第三十一祖道信
原文【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者,姓司马氏。世居河内,后徙于蕲州之广济县。
师生而超异,幼慕空宗诸解脱门,宛如宿习。
既嗣祖风,摄心无寐,胁不至席者,仅六十年。
隋大业十三载,领徒众抵吉州;值群盗围城,七旬不解,万众惶怖。
师愍之,教令念摩诃般若。
时贼众望雉堞间若有神兵,乃相谓曰:城内必有异人,不可攻矣!
稍稍引去。
唐武德甲申岁,师却返蕲春,住破头山;学侣云臻。
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
师问曰:子何姓?
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
师曰:是何姓?
答曰:是佛性。
师曰:汝无性耶?
答曰:性空故。
师默识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家,于父母所,乞令出家。
父母以宿缘故,殊无难色,遂舍为弟子,名曰弘忍(旧本无名曰弘忍四字。今此添入。若不言名。以至付法传衣者。是何人耶。兼后有忍曰二字。亦自不明耳);以至付法传衣。偈曰:
华种有生性,因地华生生。
大缘与信合,当生生不生。
遂以学徒委之。
一日告众曰:吾武德中游庐山,登绝顶,望破头山,见紫云如盖,下有白气,横分六道,汝等会否?
众皆默然。
忍曰:莫是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否?
师曰:善。
后贞观癸卯岁,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彩,诏赴京师。
上表逊谢,前后三返,竟以疾辞。
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来。
使至山谕旨,师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
使异之,回以状闻。
帝弥加叹慕。就赐珍缯以遂其志。
迄高宗永徽辛亥岁闰九月四日,忽垂诫门人曰:一切诸法悉皆解脱,汝等各自护念,流化未来。
言讫,安坐而逝,寿七十有二。
塔于本山。
明年四月八日,塔户无故自开,仪相如生;尔后门人不敢复闭。
代宗谥大医禅师慈云之塔。
自圆寂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凡三百五十六载(当云三百五十四载)。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者,姓司马氏。世居河内,后徙于蕲州之广济县。
师生而超异,幼慕空宗诸解脱门,宛如宿习。
既嗣祖风,摄心无寐,胁不至席者,仅六十年。】看到这里。
第三十一代祖师道信大师,他姓司马,俗家姓司马。他们“世代”,世代都住在河内,后来就迁至蕲州的广济县。
这大师出世时就“超异”,真超越,跟普通人都不一样,“幼慕空宗诸解脱门,”自小时,自他幼年时,就仰慕“空宗”,空宗,就是以空理为宗旨。
以空理为旨的宗,有两种:一种是大乘的,一种是小乘的,“空宗”就有这两种分别,小乘的就是“成实宗”,大乘就是“三论宗”。“三论”就是“中论、百论、十二门论”,其中“中论”跟“十二门论”是龙树菩萨作的,“百论”是龙树的弟子“提婆”作的,这个是空宗,那“空宗”相对的是“有宗”,空有二宗,有宗,小乘就是“俱舍宗”,大乘就是“法相宗”,小乘的“俱舍宗”是讲人空,大乘的“法相宗”是“境空心有”,那“空宗”里面,“成实宗”是“人法”二空,人法皆空。“三论宗”——“心境皆空”、“第一义空”,那其实次第应该是“有宗”在上面,“空宗”在下面,就是说:因为“空宗”是要(“破斥”,)破斥“有宗”的。“有宗”又称“有部宗”。
这里“幼慕空宗诸解脱门”,这里的“空宗”是指大乘为主,有的人误解以为说这个“禅宗”是“空宗”,这个是错误的。“禅宗”不是“空宗”,因为“空宗”的话是“三论宗”,才叫“空宗”,或者“空宗”大乘的“三论宗”,空宗,另外一句话就说,讲“一切法空”叫做空宗,比较正式的名字就是“第一义空”,讲“第一义空”的。接着看:
“幼慕空宗诸解脱门”,从小时候就很仰慕这个“空宗”的诸解脱门,“宛如宿习”,就好像说“宿”,“宿世”,古时候就有学过一样,看到时,就像古时候有看过一样。这祖师里面有很多都这样,是很有趣的事,但是这好像很不可思议,其实从我们凡夫也有这种经验,碰到一个人,这个人好像在那里看过,对吗?其实从没见过,这样就是,过去债务没还完,再来相遇,也有的是,如果是缘,曾结了好缘,这一世再遇到说:嘿!我好像认识他认识很久了,就一谈就很合契,好像做朋友很久,那样。一拍即合,那样子。“宛如宿习”。我看以前,我看《六祖坛经》也有这种感觉,这好像有看过的样子,不知在那里看到过,其实并没看过。
“既嗣祖风,摄心无寐”,继承祖师,三祖大师的祖风之后,就“摄心”,摄心不乱,摄心不乱,“无寐”,都没睡。“胁不至席者”,“胁(xié:从腋下到肋骨尽处的部分。)”这个旁边就叫胁,都没有躺下去睡,六十年。那我们如学到法时,我们都很高兴,就睡它三天,而别人,人家得到法是六十年都没睡。佛教是,吃没关系,但是少睡一点,不要多睡,没吃会死,没睡不会死。(“隋大业十三载”,)所以,普通时候就不能睡,听经当然不能睡,你如听经在睡觉,以后就会变成蛤唎,这佛祖说的,不是假的。“天眼第一”阿那律陀尊者,那是因为碰到佛祖,所以眼瞎,却有天眼,但是你听我的经,你若眼瞎,就没有天眼了,眼瞎,接着变成蛤蜊,这样。
【隋大业十三载,领徒众抵吉州;值群盗围城,七旬不解,万众惶怖。
师愍之,教令念“摩诃般若”。
时贼众望雉堞间若有神兵,乃相谓曰:城内必有异人,不可攻矣!
稍稍引去。】看到这里。
隋朝大业十三年的时候,他,道信大师就领徒众到吉州,这个州城。“值”,碰到,遇到。遇到强盗去围城,“七旬”,七十天,通通,那些强盗都没跑,不解围。“万众惶怖”,都很害怕。
道信大师就怜悯大家,就叫大家念“摩诃般若”,“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啦。
这些贼众看到“雉堞”,“雉堞”就是那个城,城墙,城墙上面有一格一格,那短墙,城墙上面的短墙,叫做“雉堞”,那个地方,雉堞的中间,因为守兵都在“雉堞”的中间,那些强盗就看到雉堞当中,好像有“神兵”,天兵,就互相说:这城内一定有“异人”,高人,不可攻了。
所以就“稍稍引去”,就离开了。
【唐武德甲申岁,师却返蕲春,住破头山;学侣云臻。
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看到这。
唐武德甲申年时,“道信大师”就回去蕲春这个地方,住在破头山。“学侣”,就是学众,来学的人,“云臻(zhēn到,来到。)”,“臻”就是到的意思。就很多都到那里。
有一天,要去黄梅县,(去)黄梅县的时候,在路上大师遇到一个小孩子,“骨相奇秀”,他的骨相真奇巧,真秀丽,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师问曰:】这大师问他说:【子何姓?】“子”就是你,你,这是尊称。这很客气,请问你贵姓?
【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这个小孩也很调皮说:性是有,但是不是常性。因为那“性”跟那“姓”不同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性”,是有,但是不是“常性”,因为你的“姓”一定是不能改,那就一直都这样,对吗?他把它转成说:我的“性”是有,但是,不是都不能改的,不是都没动。所以可以“随缘而变”,这是佛性啦。
【师曰:是何姓?】大师又问说:到底是姓什么?他说是什么姓?
【答曰:是佛性。】他说:“是佛性”,是佛性。
【师曰:汝无性耶?
答曰:性空故。】
这大师又问说:你是无姓吗?
他说:因为是“性空”的关系。
【师默识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家,于父母所,乞令出家。
父母以宿缘故,殊无难色,遂舍为弟子,】“师默”,应该念“志”,“默识(识zhì1. 记住。2. 标志,记号。)其法器”,“默识”,“识”就是“誌”,那“誌”跟这个“志”是一样的,是记的意思。大师就默默地记住他。知道他是法器,“即俾”,“俾”就是遣使。就叫侍者,遣侍者到他家里去,去他家向他父母说让他出家,乞求令他出家。他的父母宿缘的关系,所以都没困难,都没难色,这个都是他父母宿世的缘,善根,他那个小孩也有那个善根,那如没那个善根,他孩子要出家,这是宝贝呢。要出家,还得了,就要啼澜哭泪,对吗?接下来就拿扫帚把师父打出去,接下来又去政府去告说:这个和尚要来拐我的儿子,拐带人口。“遂舍为弟子”,所以他就舍这孩子让他出家,做道信大师,道信大师的徒弟,【名曰弘忍(旧本无名曰弘忍四字。今此添入。若不言名。以至付法传衣者。是何人耶。兼后有忍曰二字。亦自不明耳);以至付法传衣。】“以至付法传衣”,后来就付法和传衣。【偈曰:】道信大师的“传法偈”就是:
【华种有生性,因地华生生。大缘与信合,当生生不生。】(“华种有生性”)“华种”,菩提华,菩提种,“有生性”,皆有生长之性,菩提华跟菩提种通通都有生长之性。“因地华生生”,因有心地,谁有心地?当然是众生啦,因为众生有心地,“华生生”,这个“华”,就是弟子,就是师,因为众生有心地,所以这个“华”,为师父好像是“华”一样,那就生弟子,所以就“生而又生”,师生弟子,弟子生,又生师,这样又为师,所以生,这个“生生”,就是“生而又生”,师传弟(子),师师相传,生生不息,佛种不断,叫做“生生”,生而又生,因为众生有心地,所以这个菩提华果,“生而又生”,因为(众生,)众生有心地,所以这菩提的华种就“生而又生”,师师相传,生生不息。“大缘与信合”,“大缘”,一大事因缘。一大事因缘,“与信”,“信”就是净信,“大缘”,就是师,师父,“信”,净信的是弟子。为师的,因为有“一大事因缘”,遭遇与有净信的弟子,“合”,和合,因缘和合。当师父的人,当师父,因为一大事因缘,跟有净信的弟子,因缘和合。“当生生不生”,因此就会,“当”就是将来会,一定会,就一定会生起,“生不生”,生而不生。“生而不生”的什么呢?生而不生的菩提华果。因为有一大事因缘的师父,与有净信的弟子,因缘和合,因此就会生起“生而不生”的菩提华果。因为有为了一大事因缘的师父,与净信的弟子,因缘和合,这样,所以一定生起“生而不生”的菩提华果。
【遂以学徒委之。
一日告众曰:吾武德中游庐山,登绝顶,望破头山,见紫云如盖,下有白气,横分六道,汝等会否?
众皆默然。
忍曰:莫是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否?
师曰:善。】
“遂以学徒委之”,所以就把这“学徒”,“学徒”就是所有的徒弟,把所有的徒弟都“委”,委任。“委”是委任。都委任他,都交给他,交代他,让他教示。因为已经接法了,所以让他当老师,
有一天他就向大众说,说:“吾武德”,武德就是唐太宗(,唐太宗)的武德年间,这“武德”是年号,唐太宗武德年间,我去游庐山,登到“绝顶”,最高的那个山顶,去看那破头山,破头山,看到紫云像是“盖”一样,那下面有这个白气,横出来,分成六道,“汝等会否?”你们大家这样有了解这意思吗?
大家都默默地。
这弘忍大师就说:“莫是和尚”,莫非这是和尚您,“他后横出一枝佛法”,“他后”,就是他日。“他日”就是以后。莫非是和尚您以后会横出一枝佛法,这意思。
“师曰:善。”这大师就回答说:对,是这个意思。
【后贞观癸卯岁,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彩,诏赴京师。
上表逊谢,前后三返,竟以疾辞。】
后来唐太宗贞观,唐玄奘大师三藏法师也是在“贞观”那个时候,癸卯岁的时候,唐太宗就“向”,就是向往。向往这个道信大师“道味”。“道味”,道风。想要看大师风彩(采),就用“诏”,就是圣旨叫他来京城。
“上表逊谢”,这大师就“上表”,作百姓或做官的人,写信给皇帝叫做“表”,那种公文叫做“表”,上表,“逊”,谦逊,很谦逊。“谢”,婉谢,谢绝,不去。“前后三返”,总共有三次。皇帝请他三次,他都没去,“竟以疾辞”,都说他生病不去。很大胆。
【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来。
使至山谕旨,师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
第四次的时候,这唐太宗就生气了,说,跟那个钦差大臣说:“如果不起”,如果说请这一次请不来,就拿他的头来见我。钦差大臣说看,这个“天颜大怒”,可能怕到拉青屎。
“使至山”,这个大使到山的时候,“谕旨”,就宣旨,宣圣旨。这大师,他圣旨宣完后,大师就“引颈”,把这个头伸出去,脖子伸出去,好!你要拿头,给你。这样。“神色俨然”,都不怕。我看过一本书,好像是《普陀山灵异记》或是什么样的书,是煮云法师写的。有一个出家人,普陀山的住持,皇帝好像派一个宰相,还是什么人云普陀山去朝山,哦,他怕得,怕到不敢出来,叫人代替他去接,接那个宰相。实在,跟祖师实在不能比。
【使异之,回以状闻。
帝弥加叹慕。就赐珍缯以遂其志。】这个大使“异之”,感觉很奇怪,很奇异,回来就“以状”,“状”就是情况。把那个情况“闻”就是报告,“闻于帝”,报告给他听,报告给皇帝听。
“帝弥”,“弥”就是愈。就是因为这样这个皇帝唐太宗,唐太宗那时候叫天可汗,对不?天可汗是因为匈奴,四方等,都被他征服,非常伟大,但是叫一个和尚却叫不动,寡人气死,因为这样所以更加地惊叹仰慕,赞叹说,连要取他的头都不怕,实在没办法。所以就赐给他珍贵的“缯”,“缯”是一种很细致的丝布,“以遂其志”,“遂”就是完成。他的心志。谁的心志?就是唐太宗他要供养的心,所以祖师有祖师的格,对不对?禅宗的历代祖师都是这样的,有一个格,不为浮名所动,浮名权势所动,不为浮名俗利所动。
【迄高宗永徽辛亥岁闰九月四日,忽垂诫门人曰:一切诸法悉皆解脱,汝等各自护念,流化未来。
言讫,安坐而逝,寿七十有二。
塔于本山。】看到这里。
“迄”就是“到”。到唐高宗永徽辛亥岁,唐高宗永徽差不多是西元650到656年,这中间是永徽年,那一年闰九月初四的时候,忽然间就跟门人说:“一切诸法悉皆解脱”。为什么呢?因为本自解脱,无有系缚,解缚由人,你要解脱,或是系缚,都是由人,看自己啦。“汝等各自护念”,你们大家都各自护念,护念什么?护念这一句话:“一切诸法悉皆解脱”。一切诸法悉皆本自解脱,这个法是最高的,所以你们要好好护念。“流化未来”,传到将来。
说完后就“安坐而逝”,坐化,世寿有七十二岁。在本山建塔。
【明年四月八日,塔户无故自开,仪相如生;尔后门人不敢复闭。
代宗谥大医禅师慈云之塔。
自圆寂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凡三百五十六载(当云三百五十四载)。】
“明年”是第二年,第二年的四月初八,塔的门无缘故,自己就开了,“仪相如生”,安坐,没有火化,就是全身的,“仪相”,就像活人一样,活人,可能胡须跟头发又再长出来,高野山的弘法大师,也是这样,他是在那边入定,跟那个迦叶尊者一样,在高野山的Okunoin里面入定,他不是圆寂,是入定,所以第隔几百年,那个主持要进到里面去,帮他剃头发,换衣服,那衣服都烂掉了,看哪一年我也去看看,普通人是不能进去的,我是只是说说而已,去把他偷回来,偷回来台湾供养。“尔后门人不敢复闭”,后来他的门人不敢再把塔门关起来,门打开就是要让大家看,仪相如生可能是很庄严,要给大家看,所以后来大家就不敢把门关上,就让大家瞻仰。
代宗,唐代宗时就给他谥号叫“大医禅师”,他的塔叫“慈云之塔”。
自他圆寂到皇宋,如果是作者的那一朝,他就加上一个“皇”什么的,譬如说如果是明朝就是“皇明”,或者是“大明”,这个“皇宋”就表示这个作者是宋朝人,因为这个作者是道宣律师,道宣律师是宋朝人,他是宋真宗景德年间的人,所以这本叫做《景德传灯录》,意思是这样,到这景德元年时,总共有三百六十五年。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