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集
2013年3月18日开讲
我们今天继续讲金刚经。上次讲到第六分，因为每个人采用的版本可能不一样。这第六分的最后，一直讲到「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
今天要接着讲，可是光是这样讲的话，也许语气就比较不顺。所以我就从「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从这里开始讲。若有对于这一部金刚般若经能够于「一念」之间，很快、没有什么挣扎，也不需要多费思虑。这「一念」就是这个意思。一念不是多念，所以「一念」就表示在很短的时间内、一剎那，这是第一个意思：一念不是多念，所以不是很多种思维、很多种思虑，还考虑了半天、想了老半天，最后，终于想通了，然后才生出净信，不是这样，而是「闻即信受」。此即地藏经中讲的：「或有善根，闻即信受」一听了经文，马上一念相应，当下即信受了；不用讲很多、很多的理由，而且要讲得有如台湾话所说的：「要有一个把柄可以抓住」，那样他才肯信受。所以这就已经是无始劫以来，熏习进入八识田中的信根成就，所以才能一听闻甚深法，当下就一念相应，马上就信受了。须菩提，像这样子的人，如来悉知悉见。所以不论佛在何处，乃至于十方一切佛，全都对这些众生悉知悉见，那就是什么？护念、加持。「悉知悉见」，就一定会护念、加持。为什么会「知」呢？因为「念」嘛！如来「念」这一些众生，所以护念、加持这些众生。
「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众生得到佛能够「如实知见」所护念，所以就能得到无量的福德。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众生不是普通众生，简单讲，就是「大心众生」。「大心众生」这是一个专有名词，就是大菩提心众生，也就是已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而且具般若智、般若慧的众生。这些众生发大心，又有般若智，所以他们就已经没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的取着。
「无法相、亦无非法相」：「无法相」就是无复取着，因为这些大心众生已没有法相，同时他们也不再取着；因为他们不再取着法相，所以也不着非法相。这是反过来说。「无法相、亦无非法相」这个是原因，结果就是「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样。这是文章学里面的倒装句子、倒装句法，先说结果，再说原因。结果是「无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原因呢？原因就是因为他已经不着法相及非法相。所以一个是「因」，另一个是「果」。所以这个「果」更加重要，因为能不取着「法相」，亦不取着「非法相」，所以才能达到「无四相」、不计着四相。
现在再讲「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什么是法相？什么是非法相？「法相」，这里是指「贪着法相」。「无」即是指不贪着，并非说「没有」。「无」的意思是「不贪着」，这是很重要的idea（概念）。在《般若经》里讲到「无」，只是说「不贪着」、「不取着」。「无法相、亦无非法相」是指不贪着法相，也不贪着非法相，或不取着法相、非法相，大心菩萨不落于有无两边。「无法相」并不是指「没有相」。「相」依旧是有，只不过圣人经过修行以后，不贪着而已；正如「无烦恼」与「不烦恼」并不一样。所以你在读般若经时，就要解得此义，否则一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错一点点，就差太多了！「无烦恼」的意思，这个「无」是表示状态，完全没有烦恼的那种状态，是静止的，所以「无烦恼」是静止的状态；而「不烦恼」呢？不是没有烦恼，是有烦恼，但是我不去烦它。这样懂吗？所以「无烦恼」是圣人的境界，而「不烦恼」是凡夫要修的境界。因为这个「不」是当动词用，是一种动作。所以你看我们凡夫人，在这世间，不只是世间法，出间法也一样，有很多的烦恼，对不对？世间法当然是烦恼很多，但出世间法学佛法，读经而不懂经文时，也很烦恼；读经不能解经义时，固然烦恼，可是如果又找不到善知识请益时，这更加烦恼了！是不是？「不烦恼」是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不去管它什么烦恼，有个烦恼，但是我把它丢到脑后去，不去烦它，这叫「不烦恼」。可是「不烦恼」并不代表「没有烦恼」这样懂吗？可是凡夫人没有到达真正心中完全没有烦恼、眼前全部没有烦恼境界，这一种情况，几乎没有！对不对？现前念念都有无量的烦恼。但你若能专注修一个法，你在修法的时候，就是撇开一切烦恼。「横流而断」，然后斩断烦恼、专注一念，不去烦那些烦恼。怎么个「不烦」呢？就「不思、不念、不虑」──不思、不念、不虑烦恼，能这样，那么自然就不烦恼了。这样懂吗？至少至少在你专注，不管是修行、念经、念咒、或打坐的时候，你专注一念、摄心一念，当前光是那一念，就斩断一切烦恼，斩断了前后际一切烦恼。（「前后际」就是过去、未来）乃至当前一念直心、当前一念专注，不管是念佛也好、念咒也好、诵经也好、打坐、观想也好，一念专注、摄心一念、摄心不乱，然后所有烦恼的云，不管它云翳不云翳，烦恼有云或无云都不管了，你「斩断」就对了！好像斩断心中的大云层、黑云，然后有一线的强光穿过云层，照射过去；至少这一线是通达的！这一线是没有障碍的！完全是清清净净的！这一线有多宽？因人而异。就看你的修为、道力而定。至少当前你就在这一在线，你站在「摄心一念」的这一在线，不烦恼；可是，如果你「摄心一念」这个动作停了，停止摄心的时候，那个「不烦恼」的境界，它还会再「居留」一段时间，或称「钩留」。即使你停止打坐、停止诵经、诵咒，诵咒完了，功课作完毕的时候，你那个不烦恼的心境，并不会马上就消失，它还会再停留一段时间，对不对？所以那个叫「钩留」，英文叫“linger”（余蕴缭绕）。那如果你打坐的时间越久、念咒念得越久，那股「不烦恼」的势力，就可以钩留得越久一些，甚至令你能保持半天比较清净的心、比较快乐、喜乐的心。不烦恼，就喜乐了。对不对？所以作功课就不能只做五分钟、十分钟，那根本就没什么效果。就好像以前的人煮饭是要「烧柴」的，你修个五分钟，就如同柴还未烧起来，就已经熄火了。所以「一念生净信」有两层意思：
第一、是指「很快」的时间内；
第二、是指「一念相应」，而且是很直心、专注。当然你看经要很专注、全心全意的，如来就悉知悉见。所以「无法相」是指不贪着法相，并不是你要把所有的法相都灭尽，就像小乘人说：「一切法相，都是烦恼，我都要把它灭尽。」所以小乘人最后要入灭尽定，那就是因为他以「相」为烦恼，见所有相皆是烦恼，所以他要灭尽一切相。因此连正的相、负的相，都要灭尽。「法相」就是正的相、好的相；「非法相」就是负面的相，也就是坏的相。法相可以是指世间好的相，也可以是指佛法好的相；非法相就是凡夫外道的邪说、种种法教或是观念……等等，这个叫「非法相」。不正确的观念、言说，都叫「非法相」，乃至于事物也是。所以「无法相」并不是都没有法相，只是不贪着其相。如果有法相，你不贪着，那就等于没有一样；或者也不等于没有。那就是：有法相也好，没有法相也罢！反正我就是不贪着，那就进入「诸法如如」的境界了！为什么是「诸法如如」？因为有也好，没有也好，都对我没有妨碍。因为我不贪着，所以没有妨碍；但如果你一贪着，法相也会妨碍、非法相也会妨碍，而且是更加妨碍，对不对？如果你不贪着，即使有非法相，对你也不构成妨碍。所以菩萨修行般若大智，一切无碍。法相、非法相，皆悉无碍。于法相、非法相，皆悉自在，这叫「于法自在」。因为不贪着法，也不贪着非法，所以法与非法，都于我无妨。因此于一切法、非法，皆悉无碍。因为于一切法、非法，皆悉无碍，所以就达到大乘最高的佛法里面经常讲的：「称赞菩萨一切无碍」好吧，现在总算知道了吧！
还有一个最高的，华严经、法华经里面讲的「于法自在」或「于法得自在」，就是这个意思。那如何「于法自在」？但于一切法不贪着。不贪着还不够，不贪着而能成就一切善法、一切佛法，所以于法自在。因为不贪着法相，亦不贪着非法相，所以就完全没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四相。为何如此说？因为「我相」是能贪着的主体。什么是我？我是主体，我是「能贪着」者，假如有我，一定要贪着或是贪取任何法，或是所有法，因为这个「我」要「存在」，而要存在，必须要有物质及精神的东西去支持它。所以第一个你要贪着食物、空气、水，这些物质的东西一定要有的，对不对？乃至于地、水、火、风四大，都要贪着──外贪着「四大」、内贪着「五蕴」。所以，「我」是「能贪着」者；至于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是「所贪着」者。人相的「人」指眷属、朋友；众生相的「众生」泛指广大的众生。为什么会贪着这些？所谓人类是社群的动物，所以一个人不能独立存在，一定要有其他人群居在一起，分工合作，才能生存。所以鲁宾逊漂流记，那是小说，在现实社会中不可能存在。若一个人活着，那到后来就变成与畜生一样；乃至于桃花源记，那也是小说，没有那回事，如果要移居桃花源，也不能只有你一家人，一定要很多户人家，否则无法进行社会分工，同时生活也太寂寞了。知道吗？人受不了！人最感到难捱的，就是寂寞。寂寞到极点的时候，就是有话没处可说、有苦没人可诉，这是最寂寞的了！那这个人一定会得躁郁症。因为我们人是四大、五蕴所成，所以一定要呼吸，物质界上我们要呼吸；精神界上我们一定要说话。说话是心在呼吸。你那个心若没有呼气的话，会憋死！所以司马迁为什么写那一大篇史记呢？就是为了吐嘈、吐气，他心里面有一坨大便，一定非得拉出来不可！可是不能用下口，一定要用上口拉！所以厨川白村就曾说过：「文艺是苦闷的象征。」既是苦闷的象征，就是要把它吐出来：「一吐胸中块垒」，好像很美妙，大家都去分享那个「苦闷」，饱食之余，又觉得很凄美，这样子，那叫作「共鸣的创作」。厨川白村称艺术欣赏为：「共鸣的创作」意思是我吐一口嘈，然后你也分食一点，我也去吃一点。吃了就觉得同样味道，这叫「共鸣」。
所以，「我相」的我，就是指「我能」，而「我所」就是我所拥有、「我的」之意。所以「我能」就是「我」。我能够怎么样、怎么样……，这是主体。「我所」是属于我的势力范围。什么是「势力范围」？忽然想到，就好像狗会四处拉小便，知道牠为什么会这样做？这是牠在设定牠的势力范围，说：「某某大狗到此一游。」所以别条狗若闻到牠的味道，就不敢靠近，因为牠已经插上国旗了，这就好像阿波罗宇宙飞船登陆月球，在月球表面插了一面美国国旗、或像孙猴子在五指山撒了一泡猴尿一般，说：「这是我的领土！」
现在再讲一个新的，你们没听过的。讲这个「寿者相」的「寿者」二字。我们读的金刚经是鸠摩罗什大师翻译的，但是玄奘大师翻译的金刚经，不是翻成「寿者相」，而是把它翻成「寿命相」。什么是「寿命」？我们想应该是指「有情众生」，对不对？可是不对，那只是表面上的意思，另有一方面更深的意思，还没有人说过，我第一次说。这个「寿命相」包括人及法。「人」就包括所有众生、有情众生，「法」是泛指无情类。不管是有情、无情，都有一个生命。那个生命不是指有神识的生命，它都有一个存在的期间。所谓的有情众生是「生、老、病、死」；无情众生则是「成、住、坏、空」，所以它都有一个期间、期限，它存在的期间，就叫「寿者」。所以我相、人相、众生相，这已经包括一切有情界了；「寿者相」则包括有情界与无情界，这是「总说」。所以讲得比较夸大一点就是说：「宇宙间一切的法」，都叫作「寿命相」。一切法都是有寿命的，但这个「有寿命」不是专指「有神识」，要不然又要搞上「无情成佛」那样的说法又来了。如果「无情成佛」可以成立，那我说：「我这一支指挥棒将来会成佛！」对不对？「这打火机将来也成佛！」那不是太可怕了吗？我用的板擦、粉笔也都成佛啦！所以学佛不能这样子，那真的是「攒牛角尖」、没事生事。佛法是让我们解烦恼的，结果你去攒牛角尖，只会生出更多的烦恼。本来的烦恼没解决，还生出更多的烦恼！而且不是碰到有识之士的话，你那个烦恼终不得解决，又要把很多人搞胡涂了！是不是？
「无法相、亦无非法相」：所以这一切法相、非法相，都不再贪着了。这样就是菩萨摩诃萨，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而具般若大智，才能如是。你发了心是一回事，但具般若大智，又是另外一回事。发菩提心只是「发心」而已，具般若智则是已经修行，而且已经有结果、有成果了，才能达到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不是一发心，就马上自然就会有结果，就像自动控制一样，这个点一下「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点一下，然后就进去了，没那么快 。
「何以故」：为什么呢？
「是诸众生若心取相」：这些众生，这些大心众生，要加个「大心」或是「发大心」众生。但是讲「大心众生」反而更好，大心众生又称为「大有情」，大有情就是大菩萨、就是菩萨摩诃萨。
「若心取相」：「心」就是其心，如果他的心取相，「相」是什么相？任何相。若大菩萨心取任何相的话，
「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也就是说，这个大心众生如果取任何的相，他就着了我、人、众生、寿者这四相。
「若取法相」：他们如果取法相的话，「取法相」就是取对的法、好的法、健康的法，这个虽然是好的，但是因为有取着，所以还不究竟。因为还有分别，还有分别、贪着的心，或是分别而贪着的心，所以还是不能究竟解脱，所以取法相，还是不能究竟解脱。因此「无上法」它的厉害处就在此！你只要有一点点那个倾向，那你就还没有究竟。所以如果说「差不多」就好，绝对不能差不多，那个是中国哲学；但是佛法里面就绝对没有办法这样子。
「若取非法相」：就是指「取错的法」，或是恶法、邪法。例如，凡夫外道等等邪恶之法，称为非法相。
「即着我、人、众生、寿者」：为什么呢？即着我、人、众生、寿者四相。那个「我」圈起来，最主要是「着我」。一着我，就一定有人；有人就一定有众生；有众生就一定有寿者，一层一层这样推过去，所以主要还是因为「着我」。如果着我，就会有我见、我慢、我爱、我执，这些都会有了。所以一有我见、我慢、我爱、我执，那么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些就都会有了。为什么？因为任何相都是从「我」而来。「我」是能取，「相」是所取，有取必着；你如果有取的话，那就一定会着！所以叫「取着」，「取」然后「着」。有取必着，先取后着，可是觉知「取着」已经是太晚了，开始是「缘」，伸出去攀缘六尘境界──缘→取→有→着，如是次第。「缘取有」，「有」是拥有；「着」即坚固不动，所以这个变成是生死轮回的四步骤：生死轮回癌症的四期：「缘」是第一期；「取」是第二期；「有」是第三期；「着」是第四期，死定了。到了「着」这个阶段，因为已经是第四期癌症，癌细胞都已经扩散全身，如果要割除这个恶性肿瘤的话，那一定是要全身都割光了。
「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简言之，一句话。即：不论你是取着「法相」或是「非法相」，结果都是一样，结果都是会着四相。因为以「有我」之故。
好，接着。上次是讲到这里：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在不应取非法之前加个「亦」字，「亦不应取非法」佛弟子或是菩萨摩诃萨修行无上菩提，不应取法，也不应取非法。所以这个主词「大心众生」一定要加进去。菩萨摩诃萨修行菩提，不应取法、也不应取非法。你如果要修行无上菩提、疾修、顿修，很快的修，不是慢慢吞吞的修，而是「一步千里」这样子。因为你发大心，一定要一步千里！如果你散散漫漫的走，要走到何时，才能走完菩提道？菩提路遥，何只十万八千里？是不是？所以一定要疾修、疾行；顿修、顿证。顿修什么？不取法，也不取非法，于一切法，无所取；于一切法，皆不取。能不取就不贪；不取就不有；不有就不贪着；不贪着，即得解脱、即无束缚。重新整理一下：
不取即不有→不有即不着→不着即无缚→
无缚即离系→离系即解脱
（「离系」即「解脱」之代名词，没有系缚）因此如果离系，就解脱了。所以佛说一切法，最后目的都是为了解脱、菩提。对不对？所以金刚般若为了断烦恼、断惑。为了什么？「断惑」，目的还是为了离于惑、离于烦恼的系缚。所以「离系」以后，就得解脱。所谓「金刚破惑」，即是此意。如何「破」？其实不是破那个系缚，而是破「自心之惑」、破「自心之贪着」。可是这个自心的贪着，非常的诡谲、非常的厉害。由于业力太强，业习力太强，你很难以凡夫的智慧去想、去掌控它，不可能！你看都看不见，不见其相，但是它有其力用（力气的「力」、作用）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所以不只是不正确的法不可以取，即使是正确的法，也不应贪着！知道吗？你学了般若，也不能贪着般若。要以不贪着之心去遍学一切法！否则你若以取着、贪着的心，去学任何一法，则每个法也都将变成系缚，这叫「法缚」。之所以有法缚，是因为有法爱；之所以有法爱，就是有法贪。当然，初发心人要贪多、多学一些法，但是如果是已发大心的人，是以不贪着之心，而具修一切法。虽然做不到，但是要努力去做！但我很坦白跟你讲一句话：因为佛法太高深了，我其它可能做得不好，但这一个（以不贪着之心，而具修一切法）我做得还可以。我初发心就这样做：「无所贪取任何一法，而具修一切法！」所以我那个心就变成无底洞，所有如来的法宝甘露，全都掉进我那个洞里面，就：「进得去，但也出得来」。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上次其实是讲到这里，不过没有讲得很具体、没有讲得很详细。现在重新讲。
「以是义故」：因为这个道理的缘故，所以如来就常常说这一句话。
「汝等比丘」：你们这些比丘。
「知我说法如筏喻者」：「知」是应知。应知我说法如筏喻，加一个「应」才通。应该要知道我所说的法，就好像筏一样。用「筏」这东西来比喻。筏这种东西，现在可能很难见到了。筏除了有橡皮筏之外，还有木筏、竹筏。不过我们佛法还有「宝筏」。这个在古代渡河常用木筏或竹筏，现在改良成「橡皮艇」。中国古代渡河，尤其是黄河、长江在险滩的地方也是会有，用皮筏渡河，因为皮筏比较不容易翻船。所以皮筏或木筏是渡河用的。有一次我到四川去，他们那里还用木筏。马克．吐温写的顽童流浪记，主角汤姆．索耶就自制一个木筏，然后到处流浪。我们佛法里面就是用「宝筏」，渡河用的。渡什么河？──渡生死河。所以什么叫「筏喻」呢？佛自己解释了。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这样讲，「法」是供你渡河用的，由生死此岸到涅盘菩提彼岸，用如来的宝筏，渡到彼岸去。渡了彼岸以后，就应该「舍筏登岸」。桃花源记里面的主角是这样子，舍船登岸。舍筏登岸，然后你又回头一看，觉得这个筏实在很好，既漂亮，又很有用，于是觉得如果把它舍了，太可惜！于是就背在背上，上岸去了，就扛着筏四处走。佛的意思是说：「你既然登岸了，就应该舍筏登岸。」到岸，就应该舍筏登岸，不要还再背着那个负累，就好像你因为生病吃药，服了药以后，病好了，不能觉得这药很好，现在病虽然已痊愈了，可是不吃太可惜，这药这么好，于是就多吃一点，可不可以这样？一样的意思。所以佛说这个「法」是指正法，连正法都应该要舍了，何况是非法？何况是不正确的法？那更应该要舍了！庄子曾说过一句：「道」应该是：「得意忘言，得鱼忘筌」。「得鱼忘筌」的意思是说：已经得了那条鱼，你抓了鱼，然后装入装鱼的篓子里，抓了鱼就好，那个筌不要也没关系。庄子是很调皮、很幽默的，他说：「道」应该是得意忘言、得鱼忘筌。然后他说：「吾何以得忘言者，而与之言哉！」（我那里去找一个「忘言」的人，然后去跟他说这个道理呢？）很幽默！懂不懂这意思？「道」是忘言的（离于文字、一切语言形容的），我要去那里找一个忘言的人，来跟他说这「忘言道理」的话呢？所以，有的人不善学般若。大智度论里面，龙树菩萨说：「无智之人，不善学般若。」学了般若，那个「般若」反而都变成毒；如果心中有「心毒」的话，譬如：「愚痴毒、无明毒，乃至贪毒、瞋毒」都可以用般若法药来解，可是，若中了般若法的毒的话，那就无药可解了、那就稳死了！那个不叫「法执」。「法执」是大菩萨的境界，那个是因为「法贪」而转成「法癌」，所以「舍法」这两个字，切莫错解它的意思。所谓「舍法」、「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这个「舍法」并不是真的把法丢掉、舍弃，这有好几个比喻，只是心不贪执这个法。但这个法不会因为你心里面说：「我舍对这个法的贪爱。」然后这个法你修了以后，就从你心中消失了！不会。你只是舍那份贪爱而已！就好像我们每个人都赚钱，对不对？世间人都赚钱，你赚了钱，但你并不一直都记得你赚了多少钱，可是那个钱也不会跑掉！对不对？你存入银行户头里面，然后忘掉你户头里的balance（存款余额）total（总共）有多少钱？你知道，但是随即你就把它忘了，可是那个钱也不会跑掉。你若忘掉的话，你就打开你的i-pad或是手机，一查就知道了。所以，你只是不贪着法，但是你修的那个法，它并不会跑掉、不会消失，这是一个比喻。另外一个比喻，你有读过书、有考过试的经验吧！参加月考、大考，乃至于考学校，在考前你拼个两三天，拼完了以后，等到考前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你一回想，咦？好像什么都没记住，心里面都空空荡荡的，对不对？可是一考的时候，答案就出来了，一样的意思。所以你学法也一样，你只是不贪着，不是一直都记着说：「我有这个法、我有那个法」，你就是把那些修过的法，放到你的硬盘上，就好了。对不对？然后，等到要用的时候，再叫出来，它自然就会出来啦！所以你如果一直都记得，那就是贪着！那个反而占了内存的空间，你的传输速度反而会变慢，可是如果你就把它扔进抽屉，等到要用的时候，自然就会浮现，而且速度又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