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集

  2013年11月18日开讲

请拿起金刚经,我们上次讲到第十三分最后,三十二相的地方,还剩三、四行,接着讲。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前曾解释过,现在再讲一次。「善男子、善女人」这个「善」,并非指世间善,而是佛所说的善,也就是:能受持佛的善法的,才称作「善」。能称为「善男子」,也就是他不再造恶了。因为不造恶,所以才能称为「善男子」。不造恶是指身、语、意三业都不造恶,才是真正的不造恶。完全不造恶,才称「善男子」。所以这不只是持五戒、八戒,乃至菩萨戒等等,都俱足受持,才能真正达到「善男子、善女人」的等第。因此这是很高的一个称谓。乃至佛在称呼大菩萨,譬如称文殊师利菩萨,也是称他「善男子」。可见经文中的「善男子」并不是指一般普通人略行微善、世间善而已;并非说不杀人、不放火,这样就是「善男子」了,而是指身、语、意三业清净,俱足、受持如来戒律,不犯戒、不造诸恶业,乃至大菩萨等第,才堪称之为「善男子」。

「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这也证明我方才所说的「善男子、善女人」,并非指普通略行微善之人。他能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用他的身体,包括用他的性命来布施。一般的布施多指财施。财可分「内财」及「外财」。一般讲财施,多半是指外财。外财指钱财、宝物、乃至房屋、田地、奴仆等等。奴仆在古代也是属于主人财产的一部分,乃至于畜牲,譬如眷养的牛只,猪、羊等牲畜,那都是属于财产的一部分。用这些财产来布施,称作「财布施」,或简称「财施」;内财则指「身」。用自己的身体来布施,身布施。这大概只有佛法会讲到这个。这不可思议,这很困难。不过佛法真的是有这么回事。譬如十几年前,美国.纽约有一个寿冶老和尚,不知你们听过没?寿冶老和尚已经圆寂十几年了吧!他一生都是刺血写经。刺血写经是怎么刺呢?事实上并非用刺的,而是用舌头上的血。他把舌头刺一个洞,然后刮出血来,沾舌头上刮出来的血,写了好几部的华严经,所以很吓人!他每一遇到人,就劝人要「刺血写经」、要教人家刺血写经,把人吓得魂飞魄散这样。

前一阵子,好像几年前,又有一个韩国的一位和尚,他也是刺血写经,不过他用他的血,当作墨一样,加上金粉,也是写华严经,所以这很不可思议!这舌头的血很奇怪,它源源不断,而且我看他也没有贫血,这的确是很奇怪的事!他照样可以吃饭,彷佛没有受伤一样,这实在很不可思议。不过每个人的因缘有所不同,修行的方式也有差异。上例这种「刺血写经」也算是一种「以身布施」。

另一种施,是最了义的施,刚才提及内施、外施,另一种最了义的「施」是什么?舍自心烦恼。「施」的意思就是「舍」。你能舍得,才能称作「施」,可是你在布施时,又舍不得。有一点点舍不得的悭心,那就不叫「施」了!而且有人在施的时候,令人想到像是在丢「回力镖」一样(丢过去能飞回来的,也就是冀求能有所「回馈」),如果存那种心在布施,那个「施」就不是真正的施。所以施就是舍,舍就是不贪爱。这种舍自心烦恼的「施」最难!能舍自心烦恼,这是真正究竟的施──大舍。所以布施钱财那些舍能得福;而这个大舍──舍自心烦恼,能成佛、能证菩提。但众生不仅内财、外财的施舍都舍不得,乃至自心烦恼也舍不得弃舍,这很奥妙,为什么?因为烦恼起来,一方面你固然觉得很烦,可是另一方面,你又浸淫在烦恼的那股愁绪中,宛如陶醉一般,因此也不愿意从那股烦恼的愁绪中出离,几乎所有的「烂情主义者」不都是如此吗?而众生或多或少都有些烂情,于是就有所谓的「黛玉葬花」、什么「愁更愁」的,就很能品尝自己的愁绪,乃至忧愁到「柔肠寸断」,是吧?提到「断肠」,就令我想到街头上卖香肠的,将猪肠切成一段一段的「断肠」。所以你看那些诗词歌赋,令人荡气回肠,然后引起共鸣,就觉得很忧郁、很凄美!相反的,诗人或词人如果描写快乐的情境,就反而比较少能搏得读者的共鸣,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很奇怪。可能因为大家的人生经验,大都比较不快乐。你若提到快乐的情境,能体会那种快乐意境的人,恐怕就不多了;但如果一提及苦恼的、痛苦的,大家大概都很有经验!所以才会引起共鸣。有句话说:「伟大的文学都是悲剧。」相反的,喜剧就好像都不是那么伟大,都比较肤浅的、轻佻的,就无法深入人心。由此可见佛法真是了不起!佛一开始就讲:「人生即是苦。」这就已经点出整个人生的实相,它的本质就是苦。因此大家对苦于、闷或是苦闷,就很能相应、很能感同心受;但你如果跟他讲快乐的情境,那好像是「外层空间」的东西一样。「快乐」是你的事,与我无干,你讲快乐,我也没办法感受到。可是你一讲到苦闷、愁恼,大家都很能相应。诗人一写出来,大家一看:「哇!真的!」于是感慨呀感慨!太好了!太美了!说出我心里的话,这样。这些愁苦,其实众生颠倒,因此你写快乐的事情,能引起共鸣的人反而少,但你如果描写苦恼的、悲惨的,那与你共鸣的人,相对地就多很多,而且你的书就决定会比较卖座,也比较卖钱。因此你看,写奥卫德(Publius Ovidius)的变形记;或但丁(Dante Alighieri)的神曲(Divine Commedy)等作品。神曲内容描写些什么呢?主要是描写地狱的景象;描写人堕地狱之后受苦的情形,当然这是作者他自己想象的,其实是虚构的。他写古代某些名人堕入地狱中,而想象他自己游地狱,然后遇见那些古人,所以是莫名其妙!因此神曲其实是「鬼曲」。他描写地狱里悲惨的情况,其中有一篇叫〈炼狱〉(Purgatory),不只是地狱(Inferno),而是「炼狱」。在炼狱中受苦的情况,反正就感动了很多人。但你如果是写天堂多么快乐,那大概就没人爱看了。所以即使是弥尔敦的「失乐园」(The Lost Paradise),他理论上suppose是在写天堂的种种快乐的情景的。可是实则不然,他在描写耶和华与撒旦打仗,然后人类堕落的事情,也是受苦,所以那就很精彩了!但你如果只写天堂,那就没得写了!因为在天堂,天天都很快乐,每天都悠哉游哉的,那有什么好写的?而且也不用工作,没有战争,没有苦恼,没有什么事,那就没什么好写的了!没有情节了嘛,是不是?几句话就讲完了。可是写苦恼的事情,那可以写的东西就多了!因此这就是众生颠倒的一个现象。佛说「众生颠倒」,自己苦,但也喜欢见到他人苦。看到他人描述苦的时候,就觉得很相应。但学佛以后,我不喜欢看悲剧,我喜欢看喜剧或笑剧;如果没那么多喜剧可以看,有时就宁可看看儿童版的「童话故事」(fairy tale)。我最近才又重读了「爱丽斯梦游幻境」。因为实在没什么书好看的,反正这类童话故事,读起来也觉得颇为innocent(纯真),固然是儿童读物,但读了至少不起烦恼,为什么?因为你学了佛以后,如果看些很悚动的东西,心就会跳,尤其再加上如果它的情节很悬疑(suspense),然后不晓得接下来主角会发生什么样的结局?于是你就会替主角担心。我就不喜欢替主角担心。所以当我看到很惊悚、主角很危险的情节,然后会开始替他担心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地方就打住,不再继续往下看了,因为我为什么要去烦恼书中的主角到底后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可是你如果继续往下看,你就会替他担心,那就是烦恼。

「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这个算是大施了,为什么?因为外财施容易,内财施不易。但诚如我刚才所说,以财宝施、以身命施,这都没什么了不起,最了不起的就是能舍自心烦恼。为何能舍自心烦恼如此了不起呢?

第一、你要觉知自己有烦恼,这个最难。

第二、觉知自己烦恼,你想不让烦恼驾驭。

第三、想要脱离烦恼,不让烦恼驾驭,因此就能舍。

所以所谓的「断烦恼、灭烦恼」,其实都没有的,真正有的是「舍烦恼」。我告诉你,讲断烦恼、灭烦恼,那个只是「权说」、相上的「权说」。为什么呢?因为若以实义而言,尤其你懂唯识,用唯识来看,这烦恼是念念生灭,可是为何它不灭呢?为什么烦恼会继续不断呢?因为你执着它、不让它灭去。你的自心执着,虽然你不喜欢烦恼,可是当一个烦恼相现起时,或任何心相现起时,自心就会去攀缘它、执着它,不肯让它走,于是它就不会走。所以自心缘取、取而抓住,然后执持不放。所以并非烦恼不会灭!其实烦恼在生起的第二念、第二个剎那就已经灭去了,但我们自心就缘取那烦恼的影像,然后紧抓不放。认为自己是抓住了那个烦恼,事实上烦恼本身早已谢去了。烦恼相已经谢去,只剩下那个「影像」。烦恼本身就已经是六尘缘影了,对吧?而烦恼因为第六意识攀缘前五识,生起那个「相」;所以如果起了烦恼,那已经是第二念,第二念就谢去了!因为你去分别它,而后才起烦恼。前五识生起一个相,第六意识去攀缘它,这是第一念、第一个剎那;攀缘之后执取,执取以后再起「分别」;分别就是第二念了。第一念执取、第二念分别、第三念起烦恼。什么烦恼呢?一切的贪爱、瞋恨等等,都叫作烦恼。所以攀缘以后,心会动,心一动即是烦恼。即使不是很粗的烦恼,心一动便是烦恼。所以起烦恼已经是第三念。第三念谢去之后,你再去抓住它,不让它走,所以它就像似停留住。因此烦恼就好像不会跑掉一般,事实上它的本体早就已经灭了,而你只抓到烦恼的「鬼影子」。所以所谓的「灭烦恼」,是相上权说,因为众生心的心相确定有这样的相,有如是相,即有如是之功能、有如是的作用。因此如何「灭烦恼」?其实诚如我刚才讲的,烦恼不用你去灭它,它自己就已经谢灭了,只是你不肯让它走,所以才觉得烦恼犹在。因此你抓住了烦恼不放,就有如章鱼的八爪一样,紧抓住着不放。现在你要做的,就仅仅是放、放舍,把烦恼放舍,故称「舍烦恼」。烦恼本来不烦你,是你自己把它抓住,所以它才来烦你,现在只要作「舍」的动作就行了!这个「舍」与圆觉经所谓的「离」有同工异曲之妙,所以只要一放、放舍了,自然就离了,自然就离烦恼。能离烦恼、舍烦恼,这就是自心真正的完全、最微细的,没有贪爱、没有执着。

顺便讲,佛教我们要布施钱财,乃至总总内施、外施,以权教来说,是一种方便法。这一切法都是佛的智慧、慈悲、方便。佛教我们要布施、施舍,所以在布施时,有能施者、有所施之物,而且有受施者。佛教你要施钱财、施衣物等等,这都是因为慈悲。然后借着布施给受施者,因此自己得福或种福田,这样是慈悲,可是即使是以这个观点来讲,这确实是有的,可令你得福。但最终、最终、最究竟,是在施什么?如来是在教我们,借着我们对受施者的「众生缘悲」(因为看着众生、缘众生的可怜境界,而生起悲心),因此用施物来帮助他,令他得快乐、得欢喜;但这只是借着对受施者的悲境,来令你生起悲心,然后再借着施物,来让你真正的舍。让你真正把你的悲心表现出来。借着施物,事实上不是在施那个物,而是在修你能舍的心,令你那个心能舍。然后你起能舍外物的心以后,接着再往内,要能「舍烦恼」。所以如来的目的,究竟而言,是借着「外舍」而最后令你能修「内舍」。最后还是为了修「心」,还是为了不贪爱,所以不执取,因而心清净。因为心清净之故,智眼就顿开、智慧就明觉了!这是布施的作用,也就是布施的真正目的。佛劝人布施的真正目的,是在教我们能藉施外舍而修内舍。但如果没修外舍,能修内舍吗?没办法!但如果能修内舍的,一定可以修外舍。因为内舍更难!所以自心的种种的心、心所法,都能舍,这就是「内舍」,这样就近于菩提。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如果有人在这部经里,只受持「四句偈」这么少的经文,并为他人演说,他所得的功德,较之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所得的功德还要多。为什么?因为「凡夫身有限、生死无常;法身无限,真常、金刚不坏。」凡夫身有限,他有一个「量」,功德再怎么多,也有一个限量;而且是生死无常之躯,因此凡夫以身命布施,所得功德有其限量。但如果自己受持金刚经四句偈(自修),并为他人说(教他);自修、教他金刚经的四句偈,所得之功德就无量。为什么?因为金刚经是讲「法身」的第一义谛经典,而法身无限,真常不坏、犹如金刚,所以弘扬金刚经的功德、福德就不可限量,因此「其福甚多」。因为能利益他人,乃至得成菩提,故法布施所得之功德「其福甚多」,非身布施能比。

接着讲第十四分「离相寂灭分」。

❤️ 离相寂灭分第十四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尔时」,那个时候,须菩提因为听到这部经,而能「深解义趣」,「趣」,旨趣;「趣」者,「趋」也。趋是「指向」一个目的,也就是如来宣讲此经的义理,它所要指的「旨趣」是什么?宣讲的目的是什么?并不是表面上的意思,而是字里行间、文字背后所隐含的意思。须菩提懂得如来讲此部金刚经的义理、解得如来真实义,并不是只了解表面经文上的意思。那个时候,须菩提因为深解金刚经经义,(「深解」即「悟了」之义)因此就「涕泪悲泣」。通常悟了以后,会有很多反应。第一个反应之一,就是会哭。有的人会笑,有的人会哭,这不一定。因为很感动,而且也很感慨。感动佛如此慈悲,令他悟了,于是哭了。于是就对佛说:

「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佛您现在说的这么深的经典,我从往昔以来修集所得之慧眼(「慧眼」即般若智慧,这智慧有如眼睛一般,能起用、起功用,因为眼明能见、能够照见法相、法性,故名「慧眼」)。

「未曾得闻如是之经」:即使我修了那么多,但所得之智慧,也没能得闻如此甚深经典。今天才第一次听闻,所以这「慧眼」能照见诸法之性、相。

「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世尊,如果有人能听到这部经,而在他听到这部经的当下,那个时候,如果还能信心清净。为何称为「信心清净」呢?你有信心没错,可是有时信心是夹有杂染,夹杂着别的东西,所以不清净。何谓「信心清净」?所谓的「信心清净」即信此金刚法门,而心无所著;无杂无染、离于言思,当下深信不疑。一经于耳,立即信受不疑,没有一丝丝的怀疑,这称为「信心清净」。这个很难,为什么?因为须菩提他心很清净,一听闻此无上甚深之法,立即吸收、消化,与所听的法合一,因而无有障碍,不像一般人听了以后,还要想半天,明了意思之后,说:「对对对,这样对,没错!」可是有时又会起疑,「可是有些地方好像不太对。」若还会有这种反应,那就表示犹未全信。会想:「可是有些状况是如何如何」那就还未全信。所以,信心不是很清净的人,他一听闻第一义谛的经义以后,并非即刻吸收,还要经过缘虑心筛选一下。听到佛语还要再筛选一下。那就是心不清净,仍有烦恼心。什么烦恼?疑的烦恼,所以无法当下完全信受。当下完全信受,就有如「一见钟情」一样,一见到面,就说:「这个人就是我一直要寻找的人」,乃至禅宗里所讲的:「如见亲娘」一样,就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就是我的亲娘!不会怀疑。「信心清净」,所以他那个心已经很「清净」,而且信心就很纯洁,于是就「不动」,不动就没有波澜、没有浪花,平平静静的,所以很「坚定」,对吧?心湖中的波澜、浪花代表什么呢?就是烦恼、心浪烦恼。心若很平静,心湖则一片澄净。

「即生实相」:这个「生」就是「现出」;「即生实相」,也就是实相现前。因为须菩提信心清净,然后佛所讲的话,他都听得进去,都能消化吸收。因而实相就在他心中显现出来,这就是「悟了」的第二个反应──实相现前。

「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这个反应是什么?通常悟了的人,刚才说:「第一个他一定在生理上有些反应」。例如,会哭或欢喜,乃至证初地(极喜地)悟了真如本性,就会狂喜、大喜。因此有人会哭,有人会笑。其次,若你悟了,一定会有一样东西被你所悟。你悟到了什么?一定有个具体的对象,如果你说:「没有,讲不出来。」那就是没悟!所以如果有人说他已经开悟了,你问他:「悟了什么?」他如果回答说:「没有」,讲不出来;或说他悟了:「不可思议」,那这个就一定是没悟。一定是悟了什么,会有一个悟境。所以悟了之人,一定会有生理反应。第二个,会自陈所见,也就是会陈述所悟之理。所以须菩提此处就是自陈所见,讲出:「悟了以后,如果有人听闻此部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这实相就现前。可是佛法就是这样,一定要设法不掉入「我相、执着」中。因此须菩提并不是在讲别人,而是在讲他自己。他听闻这部经典的义理,说他从未听过这么好的经典,于是就问世尊说:「如果听到这经典以后,信心清净,而且心中生出实现、实相现前…」可是他不能这么讲,他就讲别人,事实上是在讲他自己,就有如阿罗汉说:「他出三界、不受后有,不再来轮回」,不能这样直接讲,一定要讲:「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一定要讲这些。所以此处须菩提也不能讲:「报告世尊,我听了你讲这么甚深的经典以后,我就开悟了!你看我信心清净,而且实相现前了。」不能这样讲。因为你若说「我」实相现前,那就是有「我相」现前,犹有「我相未破」,那就是仍有「我相」。那你如果说:「我的信心清净」那就「不是很清净」,这样懂吗?因此如果我们用比较幽默的讲法,就说很“tricky”(诡谲)。所以佛法就是要想尽办法,要避掉这「我相」执着。不要被人抓到尾巴,因而只要有一点点沾到「我相」的贪爱,就失败了、就完全完了。所以你看看,这我如果不点出来,你恐怕不会想到。须菩提并非在讲别人,而是在讲他自己信心清净、悟了实相。

「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这句话更不能讲。不能说我开悟了,信心清净、实相现前,因此我已成就第一希有功德,那不就完了吗?所以你看「实相现前」、现证实相,他已经现证实相了。这当然是第一希有,因为须菩提已经入了菩提了!「第一希有功德」,「功」与「德」可以分开讲。何谓「功」?内聚为功(自利);何谓「德」?外显为德(利他)。「内聚」是什么意思?自利,能自利的是「功」,所以说有功夫、内聚之功;「外显」是什么意思?利他。能利益众生,叫「德」,于众生有恩德。因此「功德」有它真实的涵义,并非指一般所称之「功德」。譬如出家人,如果有人布施供养,就说:「功德无量!」,并非指那个「功德」。乃至于台湾社会一般俗人所说的:「喔,作功德!」那更糟糕!所以「功德」二字合在一起,「功」是指「法身」、自受用;「德」是「化身」,利他、他受用,因此「外显为德」。因为法身境界是佛的「自受用」,众生无法受用,所以一定要化出种种方便,以化身来度化众生,所以是「他受用」。因而佛对众生有恩德,便是从化身而来。故知种种的法门,都是佛如来的恩德。

「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是实相者」之「是」,即「这个」。「是实相者,即是非相」,这个实相就是「非相」,非肉眼所得见之相。这句话不能解成:「实相就是假的相」并不是这意思,而是说:「非肉眼所能见之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实相」是慧眼、法眼所见,所以如来说这个称为「实相」,因为对世间人而言,还是要说这是「实相」。接着: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我今得以听闻这部经典,这样深的经典,而且能信、解、受、持,我能信解,并且能受持。这个「受」即是领纳之意。唯识学里称为「领纳」。金刚经讲「信」,更要「解了」,你要了解经文的意思。信而且解了以后,才能「受持」。「受」就是真正的接受了;接受以后,还要保持着、持之于心。所以「受持」即是「修」,放在心内熏修,故念念不忘,称作「持」。

因此须菩提说:「我对这部经能信解,而且依着经义来修、受持它,不足为难。」为什么?因为有佛在世,当面开示,然后有佛力加持,这样不是很困难。可是接下来,这就可看出须菩提是「权罗汉」,他实在是菩萨再来,所以他时时刻刻都考虑到后世众生。

「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当来世」即后来;我们不是讲一尊佛的法有正法、像法、末法三个时期吗?所以「后五百岁」的「后」是从正、像、末来的;

正法─前

像法─中

末法─后

正法为前、像法是中,末法为后,末世就是末法时期,末法时期的后五百岁,正法千年、像法千年,这样就两千年了,末法万年中的前五百年,后面这个时期的五百岁,就是现在,佛示涅盘两千五百多年,说得很准,我们正好遇到,很不巧。

你看这「后五百岁」的解释,你到处查,恐怕也找不到这样的解释,但我这一讲就很明白,是不是?

「其有众生」:「其」的意思为「果」,「果」有众生、假如真的有众生(用英文讲,就是假设语气)。

「得闻是经,信解受持」:假如真的有众生,他有因缘能听闻此部经典,这就很了不起了,而且还能信、解、受、持。

「是人即是第一希有」:因为他因缘好,所以能听闻此经;而且又能信解受持,所以根器好,这样懂吗?因此你们就变成是经上所授记的,你们有因缘能听到这部经,这「因缘」有了;至于「信解、受持」,经过本人如此解释以后,你们应该就能信解。接下来,就是要作「受持」的工作,修行金刚经第一义谛之义理,持之于心、念念不忘。如果你们真能作到「受持」,那你们就是这部经上所授记的「世上第一希有」。为什么?因为你能深入金刚法门、金刚般若法门,所以是第一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