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第二十二分补述之二]
──2014年9月29日于圆觉经讲座【第三讲】中补述
佛法是以卍字或莲花为图腾,讲到这个,我就讲上次讲金刚经二十二分补述「无法可得分」,就这一本经书(大乘了义三经合刊)的第二十八页,现在再补一下,这个补不完的,而今天一补就大补。
「无有少法可得」有好几种讲法:
第一、无有少法可得
第二、无所得
第三、不可得
第四、不得少法
都同样的意思,为了要令你对这一个「无所得」有更深入的了解,我讲一则故事,这是本人的故事。在1981年距今三十三年前,我初发心修行时,我夜读黄檗(断际)大师的传心法要的〈宛陵录〉。黄檗大师是谁?他是禅宗六祖惠能大师的弟子,是我们中国大大有名的临济宗祖师的祖师,临济宗并非他创的,他的徒弟临济义玄禅师创的。我们中国禅宗不是一花开五叶吗?就有五宗,其中之一为临济宗。黄檗大师传心法要其中有一部分称为〈宛陵录〉,后半部──〈宛陵录〉。话说三十三年前,某甲在夜读〈宛陵录〉时,读到有人问黄檗大师,说:「请问和尚,如何发菩提心?」黄檗大师就回答说:「汝但发无所得心,决定不得少法,即是发菩提心。」话说我当时、当下一看到这里,顿时就有如触电般,然后举身毛孔皆竖,全身毛孔都竖起来了,然后心大欢喜,欢喜到怎么样呢?坐不住了。因为现在讲这个故事,故事要讲就要讲全篇。台湾俗谚说:「故事要讲,就要讲全篇」。话说我是1979年到美国去留学,那时候申请到三个奖学金。我是申请英美文学,那时候不要说英美文学,即使是要申请理工的奖学金也不容易。我所申请的奖学金,其中有一个是RA(Research Assistant,研究助理),一个是TA(Teaching Assistant,助教),另外这个是fellowship(研究员)。一般美国的大学奖学金就有这三种,但通常就前面两种(TA或RA)TA就是一般所说的助教,也就是研究生帮教授编讲义、批改作业、监考、改考题、改作业、打讲义等等事情,这叫“TA”(助教奖学金),还有代课,那也是TA。RA呢,就作研究,通常都是理工科的,就帮忙教授作研究。这个奖学金有全额的、有部分的;有的就是你可以免学费,免学杂费,有的有一些生活补助,可以住学校宿舍等等,这叫TA、RA。而这“Fellowship”就是全额奖学金,全免学杂费及一切费用,而且不用工作的研究员。我是拿到这个,而这是一个十分光荣的,通常都是要得到博士学位后,才可能拿到Fellow,但我甫申请就读,校方就给我Fellow了,所以这是我一生在世间法中最荣耀的一件事,比我考取五个研究所,其中两个榜首,那个还要光荣。然后读了两年以后,开始准备写论文,一边还上课,读语言课程,因为要得文学博士学位,必须念三种外国语言,英文不算、中文不算、日文也不能算,一定要欧美的语言,通常就是法文、拉丁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德文、俄文这些可以采计学分,我就选了法文、德文、拉丁文。法文我曾经读了两年,但这个总共要三年,这三年并不是普通的三年,是大学课程的三年。所以我同时就选了法文第三年课程,以及同时修德文、拉丁文。而每一次、每一科都得A,这个我有一个读书方法。我早上去上这些语言课,所以这很有意思,我三种语言一起修,同时背三种语言的单字、成语而不会考混;下午呢,一直到晚上,则去打工,为什么呢?学分已经修满了,语言的不算,英美文学的课程,学分都已经修满,那时候美国的经济状况可能也比较差了,所以我那Fellowship首先被改成TA,接着呢,连TA也没有了,所以没有了奖学金,就要去工作了。因此下午就去打工,晚上就写一写论文的纲要,准备那些。然后准备就绪以后,就开始看佛经,常常一看就是通宵,都是盘腿看佛经,那天就正好看到传心法要〈宛陵录〉里面,有人问黄檗大师,说:「如何发菩提心」,大师答以:「汝但发无所得心,决定不得少法,即是发无上菩提心」。诚如我刚才讲的,当时看到此处,就有如触电一样,举身毛孔皆竖起来,经中所说的「欢喜踊跃」,真的,比跳起来还跳起来,但我没跳起来,可是也坐不下去了,于是我就开着那辆Toyota Corolla的车子到处去转,半夜三更,然后开到田野里面,因为美国的村庄里有很多的乡间小路,然后转来转去,转来转去,也没有一定要到哪里去,一直这样子。因为心里面一直蹦蹦跳,没办法静止下来。就这样一直转转转,转到天亮才回来。接着呢,我曾经讲过「七日七夜大法喜不散」。什么意思呢?这大法喜,法喜既然是心中充满法喜,就没有烦恼,对不对?有烦恼就不会有欢喜。那七天七夜不论是听课、不管是打工、不管是做任何事情,心中的法喜一直都在,然后渐渐渐渐第七天快过去了,我也不知道它能维持多久,它就渐渐渐渐消失了;而在这中间,我大法喜不散,没有人知道,我也未告诉任何人,因为我那时候已经有这样的Knowledge(知识)有这样的知识,说自己的境界不要说予人听。所以我就暗自歡喜,注意!你修行得到法喜時,只能暗自歡喜,你一講出來就漏氣了,就馬上好像タイヤがパンク(日語,tire punk,爆胎)那樣「咻」的一聲就沒有了!不可思議,一定障難就來了。那我就暗自欢喜一整天,但表面上,好像若无其事的一样,没有人知道。禅经中分明说:「内自欢喜、人尽不知」要做到这点,你自己暗自欢喜,「内自欢喜、人尽不知」,然后法喜要散去时,就渐渐淡了,我知道快没了,快没了,但我也没说很紧张、很懊恼或很害怕说:「唉呀!这法喜快没了!」自然而然,所以你就必须要有这样的知识与素养,而且能把持得住。来了!没有期望它来,走了!知道它要走,但也不留恋。「来了不期求,走了不挽留。」未来不期求,去时不挽留,那就是禅师所谓的「不迎、不拒」,渐渐渐渐就恢复平常,恢复平常是恢复平常,但心里就增加很多东西了!你要问我,我老实告诉你,我当时也不知道我为何会那么欢喜?但我知道这个「无所得」在佛法中很重要,而且我懂了很重要的东西,我也知道我懂了什么。用英文讲,我并未把这整个picture放在佛法中来看,看看这一个picture在整个佛法的坐标,是落在哪里?我现在讲给你听。
顺便讲,我这七日七夜大法喜不散,因为我已经快七十岁了,而且学佛以来几十年了,现在应该可以跟你们坦白直讲了,就说,我一直都讲这是一种体会,但如果以禅经而言,这是一种悟境。通常你如果有所体悟时,都会有一些境界、会有一些现象,或身或心,我常常是身心皆有。「身」就有触电或举身毛孔皆竖的现象,那就是「身」的反应;至于「心」的反应,就心里通畅、欢喜。当然有悟境时,一定是欢喜的。第一个念头是欢喜,当然有时候,喜完了,过了以后就生悲,那个「喜」是为自己喜,「悲」是为众生悲。不过我这个只有喜没有悲,就好像初地「欢喜地」,初见本性起大欢喜这样。所以初地又称为「极喜地」,不过那「极喜地」菩萨不晓得几天几夜或几年几月的大法喜?但我只有七天七夜,所以是小巫见大巫,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巫。这是我一生中,初发心学佛时,两年之内有三个重大的悟境之一,所以这是我非常幸运的事情,说出来跟大家分享我的欢喜、我过去的欢喜。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再把它叫出来,得一得。好,所以你有心得时,应该如何处理?「默默修行、暗暗欢喜」。不要略有些许心得时,就拿着一支最大的「放送头」(speaker,扩音器)向全台北市民广播,亲朋好友都要让他们知道,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不知道的话,太可惜了!
好,现在讲这件事情的重要性。经过这几十年的陶炼,种种的经典以及熏习、理解,然后把它会通起来,「无所得」与「不得少法」之间有何不同?「无所得」是果;「不得少法」是因。所以「无所得」是果境或果智,是如来的果智;「不得少法」是因心,也就是愿力或发心。那什么意思呢?不管它是「有所得」还是「无所得」,我都「决定不得」。这是个愿力,我发愿「不得少法」、我发心「不得少法」。所以「有所得」也好,「无所得」也好,我皆决定不得,连「无所得」亦不得,因此「有所得」就更加不得!
由于有这个重大的体会,所以我这一生中有三个很大的阶段。第一个就初学时的大体悟,接着就是闭关时,我依楞伽经修,然后注楞伽经。楞伽经中大慧菩萨赞佛偈中有:「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有一连串的「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所以「无所得」是不管是有,还是无,都不得。不得有、不得无。「有」是有生死;「无」是无生死,亦即涅盘。所以生死或涅盘都不得。有菩提,还是有烦恼?有烦恼、有菩提,或无烦恼、无菩提,我皆不得。所以心体如虚空、等虚空、遍法界,因而真正兴起大悲心,因为我在因心,自己究竟不得少法,所以能把一切所得的东西,全都施给众生,都奉献给法、给众生、给教,所以大悲心,这才可能真正生起。所以我依楞伽经修的时候,因为有之前的体会,所以这个境界才能契入。因此还是从金刚经那里进来,所以黄檗大师的那个发菩提心,是决定不得少法,才能叫「发菩提心」。所以你如果发菩提心是决定要得菩提,那就无法得菩提。要决定不得少法,才得菩提。决定不得少法,就得一切法,修一切法,而不得少法,决定得菩提,赞不赞?
还有我这一生的第三个阶段,修行的第三个阶段,就是修密法。后来修密法,大日经里面也是有提及,也是这个最重要的,华严四十二字门中:「阿字门一切法本不生、不可得」所以又来了!因为这样子,就一连串的会通。所以我说显密性相都是通的,在那个「理」上都是一条脊椎串通。所以这条脊椎很重要,不管你是尾椎,还是中间的脊椎,还是脑干的脊椎,缺一个都不行!所以这就是「一条中柱,串通一切」!以「无所得法」通达一切、通达上下,打通任督二脉也要看这个。因为以「无所得」故,然后才能「俱修一切善法」,所以你通达一切善法、通达禅法、通达种种观想法,气就自然动了,也用不着去跟附佛法外道一样,去学通什么「中脉」、通什么「气」!那些都是白搞,白自妄作、妄想妄作,乃至道家的炼气、吐纳,那都是徒自辛勤。佛法呢,就是守心,守这个心,然后一切都打开、一切都通畅,那怕你任督二脉、乃至奇经八脉也都通了!赞不赞?它自然就通,它不通就是因为不自然,你懂吗?为什么不自然?因为你妄自造作,它就不自然。你想要去manipulate,要去操纵它,它就没有办法、不令你如意,懂吗?它那个气自有一套想法,我不晓得它为什么会这样想,不晓得,但你如果复归于本心自然的话,法本来就是畅通的、气本来是畅通的,是你自己不通,因此气也不通、心也不通、法也不通、人情事理也都不通,智慧当然是更加不通、不通、不通──高山滚鼓,懂吗?所以所有境界,全都这样子一贯、依次第而上。故「无所得」是毕竟,也是究竟的境界;「不得少法」是发心的境界。发心的境界与毕竟的境界,「发心」就什么?初发心;「毕竟」就是得果的境界,两个是通的。因为有如是的发心,才会有如是的结果。因此大般涅盘经中说:「发心毕竟二不别,如是二心先心难。」「先心」是什么呢?发心。你发心不得少法,这是何等的魄力?当然我因为如是发心,我不好意思讲:「是何等的智慧!」那个「不好意思」就是「好意思」。涅盘经讲:「发心毕竟二不别」,菩萨初发心,与佛得果、成佛之心。一个是初发心、最低的;一个是得果,是最高的,但这两种心,若以佛的智眼来看,是没有分别、是平等如一的。为什么?一个是菩提因,一个是菩提果;一个是菩提种子,一个是菩提的果子。但是,「如是二心先心难」。这两个心,「初发心」与「毕竟心」那一个比较难?佛说「初发心」比较难!为什么「初发心」比较难?我举一个例,你就懂。「开窍」,发心就是开窍了!你搞了半天,你不开窍,再怎么修都很困难,那个头都很硬,对不对?而且一弹,会咚咚咚的响。你如果开窍了,不论各行各业、各种技艺、学问,你只要开窍,那一切都好搞了,是不是?就一个开始了。乃至于你可以自己渐渐地这样一直领悟上去。就不需要老师了,可以这么说。当然有善知识再指点、指点就更好了,对不对?给你一些秘籍、武林秘籍、绝招、绝活儿等等,但你如果不开窍,唉呀!那个师父就一直摇头,怎么这么笨啊!
好,接着呢,我这一个体会有什么重要性?现在讲的又更重要了!我们学佛的人最困难的是什么呢?最困难的是善财童子五十三参,里面他每一参访一位善知识,他就会问这个问题,先顶礼其足,右绕三匝或无数匝,然后于前合掌,而作是言,问道:「圣者!我已先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而我未知菩萨云何学菩萨行、云何修菩萨道?我闻知圣者善能引导开悟,唯愿慈哀为我宣说:菩萨云何学菩萨道?云何修菩提心?」简言之,就是在问「菩萨应如何修行」?你看,连善财童子都这样子,他已经都很高很高的阶次了,他是菩萨,他还是问要怎么修?更何况是我们现在?所以我那个体会是什么?也就是黄檗大师帮我点醒的──如何发菩提心?你「但发无所得心、决定不得少法,即是发菩提心」,这就是点出来了,让我所谓的「恍然大悟」「喔!要这样子修!」所以这不只是我,是所有一切人,都应该这样子。你如果是修佛菩提的话,「无所得」是极理、极果,听得懂吗?最高的理、最高的果。知道为什么吗?我上次讲过,因为「无所得」,这「无所得」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这「无所得」是敞开心胸,把所有东西都含盖在内,但不执着,犹如太虚空,不得一切法,而含容一切法、含纳一切法。所谓「心包太虚」,一切法都在我心中。所以顺便再讲一下,楞伽经说:「一切法自心现」自心如何现?因为这个心很大,所以一切法皆从这个心中显现出来!这一切法当然包括一切贤圣境界,所以这个是极理、极果,最高的理与最高的果。然后「不得少法」代表什么?事修。有理有事,所以,这个「理」是什么?「理」就是一个目标、就是一个最高的指导方针,与目标、目的。这个「不得少法」呢?是个入手处。而虽然是入手处,但已经与这个「无所得」之「理」有交集、有接触了。
如下图中所示,在菩提道中,因心是「决定不得少法」;而果地则是「毕竟无所得」;这是什么?地球!从西经到东经,贯串从因至果。「因」是什么?因是「不得少法」、发菩提心,发不得少法的心、决定不得少法,因此能达到果地──无所得。因为发心「不得」,所以最后能「无所得」;若发心要得,最后一定「有所得」,有所得会有什么坏处,国税局会找你!
所以怎么样发心修行?从哪里修?怎么修?黄檗大师那一句话全都在里面了:「但发无所得心」,确认、确定这个目标,然后再「决定不得少法」。所以我从今开始就「决定不得少法」,并非将来成佛以后才「不得少法」,而是现在马上修、马上就不得,干嘛?储存起来,就储存起来,当作资粮。所以这个,你修了半天,修了二、三十年不知道怎么修?这就是告诉你怎么修!这也等于是黄檗大师在回答我们这些「烂才童子」或「散财童子」应如何发菩提心!
Don Quixote(唐.吉诃德)这本小说是西班牙的Cervantes(塞万提斯)所写的一部小说,主要是在描写末代骑士的那个「骑士精神」(Chivalry)就是很浪漫的一个人,浪漫到不切实际,但我现在讲的并非那个意思,而是在引用他书里的一句话。Don Quixote,我们中文把它翻成唐.吉诃德,这是大错!因为西班牙文那个“Don”的意思就相当于英文中的“Sir”(爵士),所以并非姓「唐」!Sir就是英国的爵士,得到爵士爵位的贵族,都称为Sir,所以后来英文中的“Yes, Sir”那个Sir是沿用于此,然原先这个字是指贵族中最底层的一个爵位,而不是泛指一般「先生」的称谓,但现在我们都变成贵族了。唐.吉诃德这本书里写说:
With your head high in the air, (你的头高耸在云端)
With your feet down on earth. (你的脚深深踩在地上)
那我把它翻译成具有佛法的意味,把它翻成这样:
昂首虚空,愿智无量
脚踏实地,步步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