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集
2014年3月31日开讲
请拿起金刚经,上次讲到第十七分的后面,这里再稍微补充一点点。
「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须菩提,所谓如来所得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在这其中「无实无虚」。「无实」是因为本有;「无虚」是因为因缘幻生,所以「幻生」还是有的,因此「无虚」。「幻生」就是一切因缘业果,还是有的;因缘业果「如幻」,所以如幻之法,还是有的,「幻中之人不知幻」,故为幻法所幻,听得懂吗?虽然一切因缘业果皆悉如幻,可是这「如幻之法」还是有的,它是幻法,「幻法」还是有的,不能说没有;而这一切「幻法」中的人呢,这幻中之人不知幻,就有如梦中之人不知自己是在梦中一般。因为不知幻,所以「为幻所幻」。「为幻所幻」即是「幻惑」,为幻所幻惑。
「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既使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是「无实无虚」的,而「一切法」也是无实无虚,这样懂吗?所以几乎是划上等号,到那个最高境界时,再来俯瞰这一切法,就都平等了。
何以故?因为一切法皆是真如所幻现,故皆「无实」;一切法因果不谬故,所以「无虚」(这是与阿耨多罗菩提来相比)。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实无虚,一切法也是这样──无实无虚。所以,佛说「一切法皆是佛法」。所以这两者几乎是划上等号了,这就回溯到前面所讲的:「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当你证到无上菩提以后,见一切法悉皆平等,没有高下之别,这才称为「如」,所以「一切法如」就是此意。故如来以种种言说来诠释、来描摹他所证的境界,然后欲令众生皆能入于如来所证的最高境界,然后怎么样呢?超脱一切!不为一切相所拘、所限或束缚,而入于真性,故能超脱一切,但不离一切,因而能普度众生。如果超脱一切而离于一切,那就成为阿罗汉了。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这句话与佛说:「一切法如」意思是一样的。「一切法平等,其性平等」。注意,「其性」平等,可是「其相」未必一样。你目前现什么相没关系,但你的本性与佛平等,这才是重要。所以十法界有种种相,有十法界的相,三界六道、声闻、缘觉、菩萨、佛,全都现不一样的「相」,然而其「性」平等无别。所以「性」是究竟平等的,但因为各自之因缘不同,所以所现出来的相就彼此不同,对不对?但是:「诸佛见性不执相,众生着相不了性」所以诸佛究竟平等,然众生心不平等。众生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心不平等,心不平等的原因是因为不见性,不见性所以取相,取相致有分别,心有分别、见有高下;乃至分别贫富、男女、有学、无学等等,种种分别取着,都是由于「取相」。诸佛如来为何能「平等大悲」?只要一提到「大悲」,一定要加一个「平等」,才叫「大悲」。如果不平等,那就不可能是大悲了。因为平等、大悲故能普度一切众生,而无爱憎、分别。这就是佛法与外道法最大之差别。外道法,例如基督教它有选民。他们的耶稣只度上帝的选民,如果你不是他的选民,他就不度了,你若不信我,就要把你打入地狱。光是一个「不信」,就不行喔!不说别的,不信上帝,罪是很重的哟,你要晓得!但是你看看,地藏经中,你若不信的话,地藏菩萨会千百度来救拔你。但是基督教呢?不要说救拔你,你不信、善根不好,上帝或耶稣别说不救拔你,还要把你打入地狱,同时骂得你狗血淋头,然后用拉丁文咒诅你,尤其恐怖的是,因为拉丁文你一定听不懂,所以根本不知他在骂些什么。所以天主教在把教徒革出教外时,就是以拉丁文来咒诅人。再说,耶稣再来时,他并不是要来度人,而是要来审判人的,所以说「耶稣救世人」,什么时候救?不知道,从未救过!他上次来的时候,自己就死于非命,惨死啊!死于非命。那他下次来,也不是要来度众生,而是要来审判众生的,所以这很奇怪。因此大家都不期望他下次再来,因为他下次来的时候,大家都要倒霉了!但我们就深怕佛菩萨不再来,所以这两者之间就形成很强烈的对比,就说:佛菩萨不来的时候,我们就倒霉了;而耶稣再来时,他们就倒霉了!因为我们不信他的教,所以与他并无瓜葛,他来不来都无所谓,从来没感觉过!所以我说外道就是这样子,就是没道理、就是不讲道理!
「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又来了!「所言一切法者」,什么是「一切法」呢?就是因缘如幻而有的一切法。「即非一切法」,为什么?因缘如幻而有的一切法,即非一切法,为什么?既然是一切法,它就一定是实在的。可是世人所理解、所认知的一切法,都是因缘如幻的。如幻之法,无有本体,故「即非一切法」。所以世人所说的一切法,实在并非一切法,如果再进一步诠释,依佛所说,其实「一切法」但有其名,并无实体,而假名为「一切法」,听得懂吗?记住!所有的「名」都是假名。唯识学中称为「假名」,般若学也是称为「假名」。因为「名」是相对于「实」的,既然名实相对,「是名」就不是「实」。那「实」呢?它虽然或许也可以有名,但那个名亦是假名。就好像你说「真如」,真如是实,但「真如」也是一个假名,这会不会把你吓坏了!为什么?因为「真如」不一定称作「真如」,真如也可以称作「本性」。既然名字可以换,所以那个名字是假的,你的名字到区公所也是可以更换的!所以那个是假名。可是再怎么换,也换不了那个人。你再怎么换,你不论是叫作阿花也好,或叫阿珠也罢,但换来换去还是你那个人!至于改了名以后,命会不会因此比较好?这就不晓得了啦!这恐怕很难吧!那都是众生的一种幻想、妄想。所谓的「命」是由业力带动的,你那个业不改,命如何会好?但业要改,必须要修,不修如何改?修行改业,然后不是「改命」,而是「造命」,你的命是自己制造的,是你用你的业去造的。所以你也算是个厂商、制造业,这个制造业是不会外移的,不会像台湾的厂商产业外移,但「众生业力制造商」是绝对不会外移的,一定是在本土,一定是在这个(指心)本土。所以「名」与「实」相对,因此所言的一切法,因缘如幻而有的一切法,那就不是真正的一切法!因为如果是真正的一切法,它就不会随着因缘而幻现幻灭,它就不该幻,因为幻化,所以就不实。幻化不实,故唯有一个假「名」,所以「名为一切法」。假名为一切法,权且名为一切法。因为我们要能「指称」(designate;point out)我们为了要能指称某个东西,说:「啊!这是一切法」要指出来,可是你若没给它一个假名,就没办法明确地指出来那些东西。譬如说,妳如果不是叫阿花的话,那如何能让人家晓得我是在讲妳呢?对不对?若说:「喔,那个阿花」那大家就知道:「喔,原来是在讲她」所以「名」具有designate或point out(指称)的用意。所以指着那样东西,那个「名」就可以把你的注意力专注在某样东西上,说:「喂,阿花」这样。所以哪一天阿花觉得她的名字不好,她就换成阿珠了!也是一样,还是同一个人嘛!名字可以换来换去,所以名字是假名。英诗中说:「玫瑰啊玫瑰!不管妳叫什么名字,妳都是一样美!」我们也可以模拟套说:「阿珠啊阿珠!不管妳取什么名字,妳也都一样俏。」其实我本来是想说:「不管妳叫什么名字,妳都是一样地蠢!」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这不是长(ㄓㄤˇ)大,是长(ㄔㄤˊ)大,「长大」意思就是高、髙大。
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这句话与前面经文所说:「以三千大千世界无量财宝布施,所得福德多不?」相类似。须菩提答言:「甚多!世尊。」很多,可是因为「是福德非福德,故名福德多」有没有?那为什么呢?因为如果真正福德多的话,那是没办法数的,故称为「多」。因为你修的福德如果可以数出来的,虽然很多很多,但那还是可以数吧?所以就并不是真的多!真正的多是无法计算、衡量的,就这样子,你只要加以对照就明白了,这个人身长大、大身,你不论再如何大的大身,就都可以丈量,因为可以丈量,故知它很大,但是它并不是真正的大身,因为仍然可以丈量的原故。那什么是真正的「大」呢?「大而无外」,那才是真正的「大」!如果有一样东西很大,大到怎样?大到它没有外边,那就是真正的大了!那就把所有东西都含容在内了,是不是?因为没有边界,所有东西都被吞噬在里面。那何谓「小」呢?小到没有里面(小而无内)那就真的很小,这种譬喻也唯有佛法才能讲得出来。数学中虽然也有无限大(+∞)及无限小(-∞)的概念,但无限大就是很大,因为很大、无限大,所以它并不大;无限小,也是一样,很小很小很小,但因为它很小,所以它并不小。因为也还可以说得出它很小,那就不是真的很小。如果小到你没办法说了,那就真的小。乃至于把一样东西析为「邻虚尘」(已接近虚空、邻接虚空),把一样东西对分,对分再对分,……如是反复对分,分到最后就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就已经跟虚空邻接了,邻接虚空,这样的微尘,就称为「邻虚尘」。你看,这也唯有佛法中才有,多美!多么艺术!赞不赞?
讲到「邻虚尘」,武侠小说中有一种轻功,称为「凌空虚度」,与此类似,不过,不太一样就是!当然他那轻功很快,叫「凌空虚度」,不过此「凌」非彼「邻」。「凌空虚度」什么意思呢?他纵身一跃,跳到空中,「咻」一声,就不见影了!他凌空而度时,就好像没度一样,故称为「虚度」;但这个「虚度」与「青春虚度」不同,虽然同样是「虚度」二字,但意思不同。
「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如果说他身体很长很大,很高很大,那就不是真正的大身了,因为他还能丈量得出来!丈量的结果说:「很大」。「是名大身」加一个「假」字,是「假名为大身」。所以这些经文都是在教我们什么呢?这些全都在教我们「超越一切相」。因为我们众生就是没办法脱离这个「相」的局限,所以能看破一切相、以及看破一切有为相。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佛就再对须菩提说:「须菩提,菩萨也是这样子」怎么呢?
「若作是言」:主词是菩萨,省略了。
「『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菩萨如果这么说:「我当灭度无量众生。」也就是度无量众生,本来菩萨应该是要度众生的,但金刚经讲:「菩萨不应该说我要度无量众生。」顺便问你,我们学大乘佛法的,一天到晚喊着要:「度众生」。什么是「度众生」?「度众生」代表什么意思?因为我从来不讲「度众生」。为什么?因为我自己掂一掂斤两,觉得没那个能耐,所以我只讲「利益众生」。那什么才能称为「灭度」?灭其烦恼、度其生死。生死代表什么?轮回,能度其生死、度其生死轮转,这叫「灭度」。那你不是说:「菩萨应该要发心度众生吗?」可是金刚经这里又说:「不能这么说」,那之间如何平衡?如何诠释?这不是相冲突吗?要言之:菩萨是应该要度众生,但度众生的志业,是:「光作不说,亦不作是想」。只能这么作,不能这么说,「亦不作是想」也不能这样想,说:「我是在度众生。」为什么?你好了不起!你在度众生!菩萨就不能自认为:「我能度众生、我是在度众生」那就有如「耶稣救世人」一样,结果他实在是没救,对不对?所以他这样也合于金刚经的意思了!不错。他不知道他已经进入金刚经里来了?所以,有一个对照比方的,前面就有讲了。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有没有?好,你得须陀洹果,你可以得,但你不能说;你得阿罗汉,但你不能说你得阿罗汉,你一说:「我得阿罗汉」,你就没得阿罗汉。为什么?马上破功、自废武功!你看这武侠小说实在很好用。你这句话一讲,就自废武功了!武侠小说里那些高手怎么自废武功的呢?知不知道?就是用自己最大的功力,然后往自己的天灵盖打一掌,然后所有的武功就都丧尽了。所以你一讲:「我度众生」,那你这菩萨就完了!就钩起来了!为什么?因为有「我慢」。菩萨就是因为「无我」才能度众生;若有我慢,就是「有我」,你就不是菩萨了,对不对?厉害吧?厉得害害害,很害!厉得非常害,害到极点!对不对?所以阿罗汉如果说:「我得阿罗汉」,那他就没得阿罗汉。因为阿罗汉也是证「无我」了,已灭烦恼了!如果他仍说:「我得阿罗汉」,那个「我」还在。那「有我」的话,就还是有烦恼。阿罗汉应该是已经没烦恼了,如果还存有「我相」的话,烦恼马上就从你桌面上的垃圾筒里叫回来了,听得懂吗?就这样子!赞不赞?这是E世代的金刚经铨义,一听即懂!好不容易搞了半天,把一些不用的program(程序)delete(删除)掉了,结果你一个key按错了,然后又从垃圾筒里把它全都叫回来了!你看,这不是白搞吗?所以不能说:「我得阿罗汉」;也不能说:「我出三界」;也不能说:「我断轮回」,这些都不能说。你要表示我已达到那种境界,就必须要用不一样的言辞来讲,避掉这些锋头。譬如改用:「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要讲这个,但绝对不能说:「我已经出三界了!」好,你已经出三界,此语一出就完了!什么意思?这不合逻辑!你既然已出三界,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所以很好笑。二十多年前台湾有一个新发明的什么禅,叫××禅的,他们的领导人说他已经出三界了,我一听笑死了,你出三界了,为什么还住在这里?你在干什么?太好笑了!所以「自语相违不极成」。我们说,因明学是说「不极成」,你要说它「极不成」也可以,对不对?这是我开玩笑的。
「我当灭度无量众生」:「我应当度众生」。你这么一讲,这句话一出口,不要一出口,你只是「作是念」,立即落入「我执」、「我相」、「我相执着」或「我相计着」。你不要说一句话说错了,你光是一个念头错了,就完了!为什么?一个念头错了,一边是烦恼,一边是涅盘。烦恼或菩提只是「一念之隔」或「一念之转」而已。烦恼与菩提中间是很遥远的一段路,然而以实义而言,只是一线之隔而已,但这一线之隔,就有如千山万水一般,众生就是度不了、就是转不过去。所以「念头」就决定众生所有的祸福,乃至于修行人的成就与不成就,就都只是「一念之转」,乃至于不要讲这么大,「苦乐」也是一念之隔、一念之转;「悲喜」也只是一念之隔、一念之转;「善恶」也是一样。所以说中间距离是很远也是很远;说很近,那就是很近、极其的近,但那个山头就很难翻越。菩萨不要说「作是言」,一「作是念」,那个菩萨整个功德就都没了!所以佛说:「即不名菩萨」不名菩萨这是很严重的事,现在连菩萨的名都没了!你不要说实了,更加无实了!连那个名、那个假名都没了!所以如果你这么讲:「我要灭度无量众生」这话只是接引众生发心,初发心时可以,但我就这么讲,你要修高级的佛法、高深的佛法,就要摆脱这「小一」(小学一年级)的想法,初发心就鼓励「发心度众生、发心度众生」,所以初发心学佛的人就一天到晚喊着:「度众生成佛、度众生成佛」等到学了三年、五年以后,好像觉得并非那么容易,就渐渐不敢讲了,是不是这样子?但是你如果学五年、十年还会这么喊的话,你真的很勇猛。什么勇呢?「匹夫之勇」!有勇无谋。等你开了智慧以后就不会讲;开了大智慧以后,就觉得不该讲了,为什么?所谓的一切度,就大日经所言的「方便」。方便立名,称为「度众生」。「方便立名」的意思是什么呢?「而无其实」!简单讲,比较浅义来讲,是「众生自度,并非菩萨度」;深义来讲,则「并没有『度』这回事!」连「度」都只是一个名。为什么?本性本觉故,所以「众生觉悟」是什么?但复其性而已!只是恢复他的本性而已;也没度他,他也没自度,他只是把自己的本性恢复起来,如是而已,名为「见性」、名为「开悟」、名为「度了」,而其性本然,本自具足。所以并非「失而复得」,不是这样子;也不是「本无今生」,听得懂吗?悟了本性,非失而复得,亦非本无今生。觉悟并非失了本性,现在失而复得,也不是「本无而今生」(或今有)。「失而复得」是本来有,中途失去了,现在再把它恢复回来;而「本无今生」则是本来没有,从来也就没有过觉性,现在因为修行而生起,这在密教中称为「修生」,但此「修生」是不同的意义;显教中也讲「修生」,修了以后生起来,但那些都是权法,权宜之法,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但以究竟实义而言,并非是本无今生,本来没有,现在因为修行,而生出来、生出觉性,这样懂吗?觉性「本自具足」,故称「本觉」、本来觉悟。
现在又讲到「实义菩萨」。如果菩萨说:「我度无量众生,则不名为菩萨。」为什么?因为菩萨若这样说,表示你仍有生灭心,而且不见「毕竟无生」之性;因为不见无生,所以才会有生灭心。才见众生实有生死之苦,因此才执着我当、我一定要度众生出离生死之苦。如我所说,度众生的心是应该要有的,但那是「小一」(小学一年级)的功课。小一的功课就是说「要发菩提心、要度众生」。这句话小一时可以讲,但到了大一就不行了。大一代表什么?大一就是freshman(新鲜人)。新鲜人要有什么新鲜呢?「见到本性」就很新鲜,所以就很欢喜!你看大一学生都很欢喜,所以「初见本性」就很欢喜,名为「欢喜地」。初地菩萨的果位名为「欢喜地」(或称「极喜地」)。为何欢喜?因为初见本性而起大欢喜、极大的欢喜。因为那时候正新鲜,抓起来还会淌水。
所以「我当度众生」这句话最大的缺点或错误就在此,菩萨应该见无生、得无生法忍,才是真正的菩萨。所以才能度而不觉有度,度众生但不觉得是在度众生,也不认为他在度众生。因为见到众生生灭只是幻化之相,所以得「无生法忍」、得「如幻忍」。为什么能得如幻忍?要得如幻忍之前,先得如幻三昧。住于如幻三昧、得如幻忍,而见一切法如幻皆悉能忍。为什么一切法如幻皆悉能忍,那么难吗?为什么?如幻,所以是空。如幻而空,但又如幻而有。你若不是有极深的智慧及极深的定力,无法住于此三昧中。有极深的定力,所以能「不动」,见如幻而不动;极深的智慧,见如幻而不迷惑,而能看透它。因为住于「如幻三昧」,起如幻忍,而生如幻法、度如幻众。所以菩萨得「如幻三昧」、得如幻忍、起如幻法、度如幻众。因而不说「我有度」,也不说「我无度」,但因为如此,故菩萨能度无尽众生而无碍、无有障碍。
「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这个语法与「实无有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有点类似,然而「菩萨」这要怎么讲呢?一样。实在没有一个法称为「菩萨」,因为菩萨并非一个法。一个法的意思就是一样东西,所以你不要说菩萨「不是东西」。菩萨就是依于悲心,发无量大愿、修无量自利利他之行,如是大心有情,就称为菩萨。「一个悲心,含无量的法」无有一法,名为菩萨。菩萨就是一个悲心,依此悲心发无量大愿,修无量自利利他之行,如是大心有情称为「菩萨」。所以菩萨并非一个法。你可以说菩萨是一个悲心,含无量的法。所以无有一法可以名为菩萨。因此佛法中的菩萨是不能用「封」的,不会有佛看到你,说:「你看起来很帅,我封你为菩萨」,或说:「妳看来很可爱,封妳为菩萨。」这菩萨的阶位是无法封的;乃至于说:「你很有德性,封你为菩萨」,这也不行!所以佛法这点有别于世间及外道法。外道的圣人都是「封」的,真是疯了。我之前不是讲过吗?天主教的「圣徒」是封的(Crazy,「疯」);乃至道教的圣人也是皇帝赐封的。××天师,是皇帝封的;乃至于(注意,这你恐怕没注意到,因为太习惯、太习以为常,所以都忘掉了!)历代中国的皇帝都自封为「天子」──天之子。所以皇帝变成是圣人,因此他下达的命令,称为「圣旨」;他的身体,称为「圣躬」。「圣旨」是皇上发布的命令;至于皇上的身体,不能直呼,要称「圣躬」,当然称「陛下」这是可以的!如果百官臣民在私下讲到皇帝,要称「圣上」如何如何。「圣」在那里?剩饭剩菜,对不对?然后,孔老夫子也被封为「至圣先师」。孔子的弟子中最会与夫子唱和的,莫过于端木赐(子贡)。子贡是所以孔子弟子中最会捧夫子的,夫子最喜欢他。反之,子路就最笨了,最不会捧,都讲直话,所以夫子最讨厌他,因此子路就常常挨钉。有一次子贡就称赞夫子,说:「夫子天纵之将圣」那不是后来皇帝才封他,而是他的弟子就誉赞他为大圣人了!「夫子天纵之将圣」的「将」是「大」的意思,「将圣」即大圣。「天纵之大圣」,「天纵」是天生的,子贡称孔夫子是天生的大圣人,但这种「天生」之说法与佛法正好相反。佛法中不认为有天生的佛,种种圣果乃至成佛,都是修来的!孔子的弟子称赞他是圣人,后来的皇帝──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就封他为「至圣先师」,所以自那时起,就有孔庙的设置。于远远处即可见孔庙上的石椿,上面写道:「臣民百官,到此下马」,所以你到孔庙参拜不能骑马,不能坐轿,只能步行。因为孔庙与紫禁城一样,孔庙的规格也是比照紫禁城。另,孔子被尊为圣人,而孔子尊其他尧、舜、禹、汤、文武、周公都是圣人,Yes or No(是耶?非耶?)他们都是「王」,没错,但「王未必是圣」,所以这逻辑不太对!「因明」有点不是「正理论」,对不对?孔子提倡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是中国的一贯道统。他们所言、所行是中国的一贯道统。他们都是古之圣人,当然这是孔子说的!等于是孔子为他们封圣。唐尧、虞舜、夏禹、商汤、文武、周公。据后人的研究、考据,说这是孔子「托古改制」。何谓「托古改制」?即孔子引用先王的那些话,其实都是孔子自己的意思,只是托古人之名而说。因为说是「古圣所说」,所以就无人敢反驳。因此「托古改制」的意思,即托说是古人的圣教,想藉此来改变现今的制度,目的在此。他认为某种制度比较好,所以「托古改制」。英文有一个成语,跟这个类似,即:“put the words in their mouths.”什么意思呢?直译就是「把那个话放在他们嘴里」。或说“Put the words in my mouths.”(把话塞入我嘴里)什么意思?我并没说那个话,是你说的,然后你把那个话塞在我嘴里,说是:「我说的」。所以世间所谓的圣人都是如此,都是封出来的,因此这世界就疯了,自古疯至今。而唯有佛法是修行而来,自古修到现在,对不对?因为我们是靠修行,所以我们就不封、不能疯。不能疯,英文就是:“Don't go crazy!”这样子,听得懂吗?此「疯」非彼「封」。
「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因为菩萨是从一个悲心化为无量大愿,修无量自利利他之行,皆令度脱,这样称为「菩萨」,而不是有一个法,称为「菩萨」;那你如果由法来讲,菩萨应该是修无量的法,经无量劫的修行过程,这整个合起来才称为「菩萨」。而本经中,佛所说的菩萨,都是菩萨摩诃萨(大菩萨),前面经文所提的菩萨,都是菩萨摩诃萨,都是发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大菩萨,并非我们现今一般道场中太过浮滥的恭维,每个人都是菩萨,老的就叫「老菩萨」,小孩就叫「小菩萨」,不是那个菩萨。那种夸捧性质的「菩萨」称谓,因为太过于泛滥,所以多到变成「雾煞煞」(台语,多到泛滥、搞不清)。
「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所以佛说一切法,无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在一切法中,找不到这四样东西。在一切法中你到处去找,要找一个「我」找不到,乃至于在你自身中也找不到一个「我」字。为什么?因为「我」是一种概念,它不是一样实物。什么叫「概念」?就是一种想法。以哲学的语词来讲,就是一种概念。「我」是一种「概念」(concept)、一种想法。所以你作如是想,你想:「这就是我」,那个称作「概念」。所以种种哲学、宗教、世间人、外道就认那个「我」,各自所认的那个「我」都不尽相同。最通常的就是认此五蕴身、执这身体为我。一般说「什么是我?」这个是我!可是那个执身体为我,是见相取相,可是如果身体是我的话,那就麻烦大了!有何麻烦呢?因为身体会死,如果身体是我,那我死了以后,不就什么都没了吗?所以那就是一种「断灭论」,就变成断灭论了。所以这是一般对「我」的概念。执身为我,那是「唯物论者」的想法。不过「唯物论者」也不畏断灭,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主张断灭的。「唯物论者」是赞成断灭的。断灭会产生两种效果:既然此生尽了,就一了百了,死了什么都没了,那会产生两种反应:一种是及时行乐,一种是修苦行。前者是「享乐派」、后者是「坚忍派」,这两派都是从「着身体为我」而来的,就会落入这两个极端。
总而言之,一切世间外道的想法,经常落于两个极端。「执身为我、我所」,就产生这两种:一种是享乐主义,彼等认为既然将来死后就一了百了,于是主张「及时行乐」!这派是享乐主义;另外一派,就会形成「坚忍主义」。因为「执身为我」,而我此生很苦,所以这就变成有双重之苦。因为此身很苦,而且此生又很苦,而又无来生,所以就极度的痛苦,为了要度此痛苦,于是就会修苦行。这「修苦行」如果用现代语来表示,就说有一点「自虐狂」。以「自我虐待」来麻醉自己、取得平衡,因为他不能忍受来世就断灭之事实,这是很苦的。凡夫当然都毫无所谓,会走入享乐主义;但修行的人,因为来世就没了,于是就会走向坚忍主义、苦行主义那个极端。所以唯有佛的智慧才能见「执身为我」是错误的!所以就能避免落入此两个极端的「二边之法」中。「二边」是指两个极端的法:一者享乐、一者自苦。
「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因为在一切法中不见我、人、众生、寿者(寿命)四相,所以菩萨见到无我相,因为无我,所以无人、无众生、寿者之相,所以就不拘那个「菩萨名」,只做「度生事」,而不拘「度生名」,就有如须陀洹得须陀洹果,他做那个事,但不拘那个名,说:「我得须陀洹」乃至阿罗汉他能灭烦恼、度生死,但也不拘「阿罗汉」那个名;也不自谓自己是「阿罗汉」,所以就不拘那个名、不见有这些相。因为菩萨无我,不只是自己修行达于无我的境界。什么是「无我」?就是无所求、无所得,不为自己,对不对?菩萨也不只见无我,同时也见一切法无我,而不只是他自己无我而已!这样懂吗?因为见「一切法无我」,所以也就不会有人、有众生、有寿者,因为这些都是真如所幻。我、人、众生都是真如所幻化出来的;寿者呢?我、人、众生都有一段的生命存在的时间,那称为「寿者」、寿命。他存在的时间,称为寿命。如果你执有我,那你一定会贪着那个寿命,你一定会争取生存,对不对?所谓的「求生意志」一切众生都会有这个求生意志。所以很不可思议的,我们读古书不是说:「连蝼蚁尚且求生」对不对?连蚂蚁都会想要活下去。蚂蚁为了要活下去,所以牠努力的工作,努力的找食物,乃至吃下比牠大很多倍的生物,那就是牠要活下去,求生意志、争取生存。所以众生最重要的一句话,就是:「我要活下去」乃至于不要说什么,即使是植物人,他内心也是想要活下去的,他不要你替他安乐死。为什么?「好死不如歹活」,他宁愿选择活着,只是他讲不出来而已!人直至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是想要活着。据心理学研究报告,那些投水自尽的人,到最后临死之前,都后悔了,他希望没跳下去;然后上吊的人,他最后也想要活了!所以那就是求生意志。「求生意志」代表什么?生物学或心理学称之为:人的「生存本能」。当然不只限于人类,以佛法而言:一切众生的本能(本来的能力),叫「本能」,就没人教他,他自然就是要这么做。所以如果你有「我相」的话,一定会追求这个──为了要活下去,这就不容易了,这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你要活下去,必须要有活下去的条件,是不是?第一个生活的空间、饮食、衣服、食物等等,乃至于长大以后,求学、求名、求利,都是生存的空间,这些都是活下去的条件。你既然想要活下去,就会想要活得好一点,所谓的活得好一点,一直所谓的「求上进」。对不对?求进步,这条件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于是就有无止尽的追求及压力,是不是这样?所以这就是有「我」所带来的问题,所以就怎么样了?就不得解脱了,是不是?怎么不得解脱?就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就有如蜘蛛吐的蛛网一样,或更像是蚕吐丝,把自己裹住了,裹出一个空间,是牠生存的空间。那我们现在讲好听一点,就:「制造出他自己的一片天」。这天不能是一片的,而是整片的。那你的一片天跟我的天中间有交接的话,那还要申请航空权呢!否则的话,你看没有航空权,过来就侵犯我的领空。所以人若「有我」的话,就一直在防卫之中,然后成立一个很强大的自我防卫系统,随时准备挨打,一挨打时立刻反击。这就是众生「有我」的问题!修行佛法如果达到菩萨「无我」境界的时候,自我防卫系统就解除了,所以那个「我」就无限广大!因此菩萨的心「等虚空、遍法界」,就是因为撤除了防卫系统──马其诺防线。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法国在其边境筑了一道防线,称为「马其诺防线」,认为绝对坚固可靠,没有任何外敌可以通得过。可是谁晓得,德意志的希特勒发动了一个闪电战术(Blitz),结果六个星期就征服法国了!所以马其诺防线完全失效!它是筑了一个防御工事,然后有很多大炮,可以打飞机的,可是这没用!这也是希特勒首先发明的。什么叫「闪电战术」?就是不宣而战。也就说,讲得比较具体一点,就是「偷袭」。他发动战争都是采闪电战术,好像在一个礼拜就把比利时占领了,然后经过几天以后,又把北欧占领了,然后六个星期就把全法国占领了;而且本来军舰是不能打民船或商船的,然而德国发明了潜水艇,然后采取「无限制潜艇战术」。所谓「无限制潜艇战术」就只要是敌国的,未跟他结盟国家的,不论是军舰、商船还是渔船,一律以鱼雷击沈,就先把你毁了再说。如果你未跟我结盟,那很可能你会去协助我的敌国,或你的物资会运送到敌国那里,所以他就持这个理由。
因为菩萨并非一个法,所以没有一个法称为「菩萨」,所以佛说一切法中不见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因为一切法中,并无我、人、众生、寿者,所以实义来讲,菩萨度众生时,只是度一些如幻之众生,但虽是「如幻」,还是「要度」!因为什么?因为如幻众生造如幻业,还是有如幻苦,所以众生的如幻苦还是「有」的。
总结今天讲的:佛法最重要的关键在哪里?要点、要诀就是「转念」、转你的念头。念头就是想法,但只是念头更加的困难,因为它只是一念生起之初而已,这样称为「念头」。所以你只要有一念头出现,念念相续,整个想法就形成了!所以最初那一念就代表你的想法。众生为什么会苦呢?都是因为念头不正的关系,想法不正确;如果再讲深一点,就是思想不正确;再讲深一点,就是「知见」不对。思想不正确、知见不对,都是起源于念头不正。所以众生会苦,或造善、造恶,都是由念头而来。但你念头没搞对,就没办法修对,甚至修了半天,也都是走入歧途、枉费辛勤。因为你的念头不正,也就造成知见不正。但念头是极其微细的差别,不易察觉;知见不正是看起来比较大,很容易发现,但念头等于是你那知见很微细、那个精华,很精萃的东西,所以你要深入禅观,而且要在定中才能观得自心念头,明了自己的心相,才能明察觉知自己念头甫生起的那一剎那。所以众生一切的作为、一切所造的业、一切的言行举止,全都是由于念头而来的。念头就是你一切观念、思想的精华,最精萃的一部分,所以它就影响我们整个人的人格,乃至于生活质量,乃至于修行的成败,都在于念头。所以念头对不对?这整部金刚经就是在转你的念头;再进一步讲,就是在转你执着的地方,你那个执着的念头把它转成不要执着。为什么执着?那越讲就越多了!简单地讲,就是因为「有我」,因为你念念不忘我,对不对?念念都以自我为中心,所以会搞出很多的麻烦出来。烦恼、痛苦都是因为我太强,我执、我见、我慢、我爱,这些都是因念头而起;而这些就是无始习气──执我。所以你在用功时,就要从这方面下手,要放弃「自我计着、我相计着」。如何放弃呢?凡事不要只是考虑自己。虽无法完全要求不考虑自己,可是你不要光考虑自己,可是常常,即使是学佛的弟子,也只是光考虑自己,而忽略别人!这样修行就不会进步,因为修行还是绕着「我」在跑──为自己谋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