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集

我们继续讲。我刚刚下课后,有一个弟子问说:“请问阿阇梨,这个弟子愚昧。阿阇梨说,这个菩萨进入这个宫殿里面,进入一乘、三乘、五乘的宫殿,然后游玩出来。出了宫殿,要跟佛祖求‘见性成佛’或是‘即身成佛’。他既然已经游了一乘、三乘,为什么还要说要成佛呢?”

这个你要跟《法华经》那个勾上才是。那个“一乘”是什么,你知道吗?一乘是什么,和尚?一乘就是“大牛车”啊!所以一乘本身不是无上菩提啊,是那个大牛车,是载你到大菩提、无上菩提之路的工具。所以一乘不等于无上大菩提,但是它是无上大菩提的必要工具,就这样子。对不对?所以不要把手段当目的。目的还远,菩提路遥。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一乘、三乘中,一乘是牛车,三乘是羊(车)、鹿(车)、牛(车),对不对?然后你坐在那里面玩啊,在大殿里面玩遍、尽通达了一乘三乘之法。即使通达了,也不能成佛啊!所以他出了殿还是要说:“我要见性成佛。”所以一乘不等于见性,你知道吗?不等于见性,也不等于见性成佛,那也不等于即身做佛、即身成佛。所以他出来请求,他说:“这个大牛车我已经玩得这么顺、这么熟了。”所以他请求更进一步嘛。

那你既然有此一问,我就跟你讲。我想跟你讲,你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就用“破砂锅”罩你头。怎么说?你问一乘,对不对?那你以为一乘就是成佛?不是。一乘是在成佛路上。但是我现在讲,就假设是这样子好了。那么不要说是佛在《法华经》上讲的、已经是当时最究竟的了,但是我现在被你这样一逼,就没有办法,我一定要把这个如来最神秘、最神秘、从来佛也没讲的这个最秘密的,讲给你听。

什么你知道?快打雷了。二乘是化城,三乘是大乘化城,一佛乘也是如来大悲所化。如果真正要讲,这个是最最究竟真实,为真如事实。所以佛称为“如来”,乘真如之道而来。所以只有真如最后是最究竟本体,真如事实,其他离一切名相。所以“非圣,非不圣”;“非一乘、二乘、三乘、五乘”,乃至于“非不一乘、不二乘、不三乘、不五乘”。

对究竟到底的人呢,就到了最后以后,下了车了,就没车了。对不对?就没有“圣”了。到了岸边登岸,就没有船了,就不需要再扛着船了。所以就到彼岸了,对不对?那个舟,就舍舟登陆了。牛车坐到这个京城的、这个诸佛的圣城了,下车了,也不用抬着那个牛车走了,也不牵着那头牛了。所以,“非圣,也非不圣”;“非圣智,非不圣悲”。

听懂了吗?那我问你,像一个佛法里面最顶尖、最顶尖,佛经里没讲的,讲了你也不会搞清楚、也没讲的内容。我问你,佛就是两个门:悲门跟智门,对不对?悲智二门。我们都讲,我们内行人学佛都说,学佛是为了求智慧,对不对?对不对?对。那我问你:求智慧是目的吗?求智慧就是求菩提,对不对?无上菩提是无上智慧。求智慧是求菩提,求菩提是目的,对不对?对不对?对。错!这个目的本身不是目的,目的本身是为了“慈悲”。

有没有昏倒?我自己都差一点昏倒。所以一向所认知的,都只是方便的。叫你修智慧,你欢喜;叫你修慈悲,很难。为什么?慈悲是要利益他人的才叫慈悲。讲智慧的是利益自己,要你利益自己容易,要你利益他人太困难了。所以也是,所以“悲智二门”也是如来的化城,就引导你。所以真正的,你求智慧干什么?求菩提是为了大悲。所以成佛以后干什么?真正广度无量众生,那就是大悲嘛!

那现在有一个最明显的证据。密教里面都讲“南无大悲毗卢遮那佛”,但是不讲“南无大智毗卢遮那佛”。对不对?你知道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一切皆以大悲故。从初发心乃至成佛,乃至成佛后,尽未来际,都是为了大悲。没有其大悲,不可能求菩提。求菩提是假的,那个心绝对是假的,只是为了自利,那就跟小乘一样了。你求菩提只为了自利,而不是要利他,而不是要度众生,那是假的。

所以,一切以大悲为本,乃至于以大悲为末。从始至终,从终到尽未来际,全都是大悲。没有大悲,没有佛,没有修行人,没有真正的修行人,没有菩萨道,众生永远沉沦。所以,什么叫做“本事三昧”也?“本事三昧”也就是大悲。因为有大悲,才有“本事三昧”。“本事”就是“本愿”。为什么菩萨会发愿、会有本愿?就是因为起大悲心。所以,没有大悲,什么都没有。

那大悲是什么呢?这不只是讲到佛法,也讲到哲学,也讲到伦理学。大悲是利他,也就是佛法最基本的核心精神就是“利他主义”,不是“自利主义”。利他英文叫 Altruism,为了他人好。相反的是自利主义,英文叫 Self-interest,自己的利益(Interest 是利益)。所以,如果没有利他的精神,而只有利己的精神,就没有佛菩萨,甚至于世间也没有好人,没有人愿意为别人付出。我自己付出、为自己付出都来不及了,还能够为别人付出?是不是?我没有那样的责任,没有那样的义务,没有任何人能够这样要求我。

所以,这个利他完全是菩萨自己发心,自己要求自己。为什么?孟子所说的“不忍人之心”,不能忍受别人受苦。这个不忍人之心,也就是恻隐之心。恻隐之心,普通话叫同情心。孟子讲恻隐之心,我很喜欢孟子。孟子讲的东西一点一滴都是教人家怎么样修行,怎么样做人。恻隐之心,他说就叫不忍人之心。不忍人之心就是看到别人受苦,自己觉得受不了,不忍他人受苦,所以一定要伸出援手。

那现在人叫同情心。同情心就是“同他所感”。他的感觉,他怎么感觉,怎么设身处地为他感觉,这叫同情心。同情心英文有两个字:一个是 Sympathy,一个是 Empathy。Sympathy 是跟他同情,但是呢,是比较以上对下这样子,就觉得我比较高,我同情你,也就是可怜的意思啦。那 Empathy 是跟你完全平等,而且就是完全设身处地。英文的成语讲就是说 “To stand or to step in your shoes”,就站(穿)在你的鞋子里面,就完全跟你的感觉一致。这是同情心,两种。

那当然都是好的,当然是 Empathy 比较超脱、比较高。那佛法的同情心是指 Empathy,不是 Sympathy。Empathy 同情,所以大悲利他,都因为是同情心、恻隐之心、不忍人之心。那所以能够为别人做好事。为别人做好事,这孟子又有一句话太棒了——孟子真是一个“人”啦——“与人为善”,为别人做好事,或是欲成他人的好事,帮助他人成好事,都叫做与人为善。所以孟子真是个人啦,太好了,有血有肉的人。血是鲜红的,肉是圆滚滚的。

所以,本事、本愿、本事三昧也,都是因为大悲。大悲都是因为不忍人之心,有同情心,其心柔软的。菩萨心是柔软的,菩萨心跟众生心相反。菩萨心是柔软的,众生心是刚硬的。台湾话说“心肝拿铁牌”,铁打的心一样。每个人的心都很硬,很硬,动不动就要伤人。菩萨的心柔软,他的心调柔到柔可绕指那样的柔软,所以绝对不会伤人。

所以菩萨最大的优点、最大的特色就是“不恼众生”。还有更加一步相反的、相对的就是说,除了不恼众生以外,更进一步“令众生欢喜”,就是他两个特质。以这两个特质而得成佛。所以你如果把握这两个重点:不恼众生、令众生欢喜。那我告诉你,你也不要管他有所得、无所得。反正有所得、无所得都不是你所得,对不对?都是令众生没有烦恼而欢喜,都跟你没关系。

对你来讲,都是什么你知道吗?都是 Debit,不是 Credit。都是付出啊!对你来讲都是,你的账户里面都是减号的,对不对?令我欢喜是加分嘛;令他欢喜,那我就减分了嘛。不恼众生,我就要忍受嘛,对不对?我叫韩荣(此处疑为“含容/涵容”)嘛,也是减分啊,对不对?我把他臭骂一顿、臭贬一顿,那个我是加分啊,对不对?所以只要“不恼众生,令众生欢喜”,这两个大原则,那就是成佛之道。那你就也不用真正去管说“有所得、无所得”。这里面是决定无所得,对不对?所以无所得怎么修?无所得还可以这样子正向的修,不是只是思惟而已。决定无所得的具体行法或是修法:第一个,不恼众生;第二个,常令众生欢喜。这一做亏大了,是不是?你今天不晓得应该要高兴还是要难过?

好,接着我再补充一下。就是那一位大德说佛给他授记,他成佛,那就给他一个佛号。但是我要脱他的裤子,他成什么佛?如果真的是这样子,他就成“阳春佛”。什么叫阳春佛?就好像你买 Toyota 或是买 Benz 一样。Benz 不会,Toyota 才会。什么配备都没有,就是一辆阳春车。甚至于只有手排挡,也没有自动排挡,然后窗户也要用手摇的。那一位大德他被授记就成为阳春佛。为什么?因为只有一个佛名,而且完全没有配套。成佛一定要有配套,那是一大家当啊!

佛授记的时候一定讲:乃往未来多少多少劫后,你定当做佛。佛名“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十号具足。你的世界叫做什么世界?你的父亲是什么名字?母亲是什么名字?你所住的村子是什么名字?你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有几个?你女儿有几个?你的弟子总共有多少人?你的大乘弟子有几个?菩萨、二乘弟子有几个?大弟子有几个?前面两个或是十个是什么名字?都讲出来。然后你一生说法总共几会?那度众多少人?然后你的法住世多少年?然后你的正法住世多久?像法住世多久?末法住世多久?这样一整个配套,授记都要讲出来,这是完全的清单。所以那位大德是成一个阳春佛,所以不是如假包换,这正好相反。所以那个骗外行可以,但是自作大妄语,太可怜了。所以也合当他运气不好,就碰到我,就把他抖露出来了。

接着讲成佛。现在的人很多人把成佛看得太简单。那大部分的人把成佛、学佛当作很简单,所以把佛法也称为有“难行道”、“易行道”。这个什么废话?佛道有易行的吗?有易行的佛道吗?如果佛道有易行,就不叫佛道了,是不是?所以那个都是非法说法。创这个易行道的法的,叫非法说法。然后干嘛?哗众取宠,诓骗众生,自误误他。所以以松散懈怠的心去修行,自鸣修行。然后讲到说,那这个是说把法当作太容易。这个除了愚痴以外,还有就是轻慢于法。轻法慢法,罪恶。

然后另外再讲一个。讲成佛,有人把成佛当作太容易。真的,当然真的。怎么知道?怎么见得?我用章回小说的语气问:“怎么见得?”那些喇嘛活佛就是例子嘛。他们的“佛”一大堆啊,跟猪羊狗一样多啊。所以碰巧我在高中有一个同学姓陈。他是在高二的时候,他把《波罗蜜多心经》介绍给我,他会背,然后在课堂间就把它默出来,然后把那张纸递给我。我也就拿来,我也背了。所以我高二的时候开始背《心经》。然后他那个时候很着迷佛法,所以常常跑道场啊,然后跑到台北县有一个十八罗汉洞,那里面有几个师父,然后他常常去跟那些师父聊天、泡茶聊天。

然后有一天师父跟他谈到成佛,然后他就忽然就讲说:“成佛还不容易?”然后师父就吓了一跳说:“成佛怎么容易?”他说:“你给我七天,我成佛给你看。”然后所以他也说即说即做。然后第二天他就坐在那里。第二天早上就起来起个大早,到那个洞口有一个靠着悬崖的一个大石头上,他就在那边盘腿,双盘坐在那边。他准备做七天七夜而成佛。做到第一天下午的时候,不晓得为什么忽然头一阵昏眩,就跌下去了。跌下去了,幸好也没有受什么大伤,然后有点昏了。

然后自那个时候开始,十几年他一直每天晚上被鬼压。然后他就到处去求医,这个乩童啊什么神啊什么都问卜啊等等都有,最后找到喇嘛了。那后来怎么好的就不知道了,总而言之他就入了喇嘛教了,他就信受喇嘛教。所以有这样的人。所以你看高二的孩子几岁啊,小学十二岁、十五岁、十七八岁吧,他就这样要成佛了。那也不是懂得很多佛法,他就这样要成佛了。轻法慢法,我慢功高——应该是“我慢如山”。

碰巧我最近知道有一个人,我讲过,他在大陆跑遍了大江南北,到处去参善知识,然后到各道场去学习。两年之间他跑遍了,大家以为他把所有道场的精华都学到了。然后他发心出家,找不到适合的出家人、适合为他剃度的出家师父。后来找到一位,找到一位他认为可以。也不是很知道这位师父,他觉得他有够资格为他剃度,所以就去请求剃度。但是他虽然请求剃度,他并不是很知道那位师父的法,也不想要修他的法,所以他就是要剃度而已。所以推其意就是说,他所缺的就是一个正式的仪式,然后剃度出家。

出家以后怎么修呢?因为他全在这里面。因为他已经跑遍大江南北,他什么法他都有了。所以接着,那师父问他说:“你为什么要出家?”他说:“我要成佛。”可是他不知道成佛是要法的,菩萨以法而成佛。你不求法而求出家、求剃度,剃度并不能成佛,顶多是沙弥、比丘这样而已。所以我知道了以后,我推其意就是说,他可能觉得:这就是法,你只要帮、这位师父只要帮我剃度,那至于怎么修,我自己知道。这成佛,接着剃度完了成佛,这我自己搞定,那个法我就自己搞定了。所以跟我那个同学几乎是一样,轻法慢法,我慢如山。所以末法时期各种情况都有。

接着我再写一句。一乘大牛车,一乘大牛(车)是载你到成佛之路的工具,就好像般若舟一样,载你到成佛之路的工具。但是工具不是目的。所以一乘是工具,不是成佛。所以你修了这一乘是可以成佛,但是不是(修了)就是成佛了。再来,一乘还有一乘可得,是不是?一乘就是“有一乘”,有一乘就是“有一乘可得”。所以一乘不是“无所得”。这太可怕了吧?可怕不可怕?恐怖哦!一乘非无所得。

真如“无乘无不乘”。“无所得”是个专名词,是如来的密语。什么意思?尽乘一切智,尽得一切法,而不贪执任何一法。皆为施故集,就是为了要布施而收集这些智慧福德,不是为了自己享用,都是为了让别人享用,对不对?

所以,总要讲一讲《楞伽经》正文吧!看1185页,1185,附录二:苏东坡序,《楞伽阿拔多罗宝经》序。

《楞伽阿拔多罗宝经》,先佛所说,微妙第一,真实了义。故谓之“佛语心品”。祖师达摩以付二祖曰:“吾观佛国所有经教,唯有《楞伽》四卷可以印心。”诸祖相授,以为心法。如医之《难经》——就好像中医的那个《难经》,有一部中医医方经叫《难经》——句句皆理,字字皆法。后世达者神而明之——后世能够通达的人,就神而明之,很神妙地明了他的道理,如珠走盘,无不可者。若出新意而弃旧学,以为无用——后代的人,如果说出新意,想出一些新点子,弃旧学以为无用,认为这些旧的东西没有什么用——非由于无知,则狂而已。如果他不是由于无知,那就是狂妄。

尽随学者各宗其师。到宋朝,宋朝因为已经经过唐武宗毁佛的大难,接着又是唐末五代十国的大乱,所以等到宋赵匡胤统一了以后,一切从头来过。而且不但从头来过,法门都散失了。很多修行人,都根据他的师父务从简便,只想要把它简便、简单方便,就简化。所以就是造成佛法的转型:佛法简化。禅、经、密、律都是一样,都简化了,尤其是净土宗简化的更多,只剩下一个佛号。以前庐山慧远依照净土教来修的都没了,《十六观》乃至于《大阿弥陀经》等等这些都不修了。

禅宗《楞伽经》也失去了。密教整个亡了。禅宗从真正的禅——六祖禅、临济禅、黄檗大师禅(我不称为临济禅,临济禅以后变成后代的了,都是末流的),就是参公案、参话头,一塌糊涂。那些都是后代的禅师自己演化出来的,然后都跟佛祖所说的都有相当大的不同,或是出入,或是接不上。得一句记,自谓了证——如果得到一句话或是一句偈(有的是一句经句,有的是一个偈颂的一句),认为他了解了,然后就说他已经了证了,已经开悟了,所以禅宗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自使妇人孺子,抵掌嬉笑,甚至于让女人、小孩子互相拍手嬉笑(抵掌就拍手了),争谈禅悦。妇人小儿都在谈禅悦。高者为名——品味比较高的就是为了求名;下者为利——品味比较低的(“味”就是“味道”的“味”),品味比较低的人就是为了利。所以,俗者为利,雅者为名。余波末流,无所不至,而佛法微矣。所以到苏东坡的时候,那时候已经很不行了,到我们现在更不用说了。现在社会“魍魉”,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到处充斥。

譬如里俗医师,不由经论——“由”就是“依”——坊间的那些医生,不依照医方的经论,直受方药,而自己就直接用他的偏方来抓药以治疗病,用自己的偏方来治病,非不祸众。虽然不一定说就不会(祸害大众),或是有时候偶尔也会搞对、碰对了。至于遇病则应,悬断死生,则与知今学古者,不可同日而语。至于能够一碰到有病人来求了,然后他所开的方药就能够应、就能够对证,然后悬断死生,甚至于可以把人从死亡的边缘上救回来了(就像悬崖边把他救回来了),这样子的能耐,他们就跟一向“知今学古”的(“知”就是“知医方之今”,然后“学古法”的传统古法的人)不可同日而语。也就是说,没得比,“不可同日而语”就是没得比。他们大概就是碰巧碰巧会碰到一两件,就像算命一样,他偶尔也会碰对了。

世人徒见其有一致之功——但是世间人于此,“徒”就是“只”,只看到“赤脚仙”有时候还是有一些成功的地方,或捷于古人,甚至有时候比古人还要直觉、还要厉害一点点。因此《难经》不学而可,岂不误哉?那个《难经》是指医学《难经》。

《楞伽》意趣幽渺——“幽”就是“玄”的意思,“渺”——“幽”就是“玄”,玄就是深奥的意思,深奥;“渺”就是远的意思。文字简古,读者或不能句——读者或(有时候)不能够“句”。“句”就是画句点,“句”就是“句读”的意思。“读”就是逗点,因为这个逗点像一个豆豆一样那么小,所以叫句读,也就是断句的意思。古文都是一连串都没有断句,写的人是直接写,然后排版的、印刷的也都是整个都没有断,那读书人要拿起自己的红笔,然后去句读它。这个叫“句”,这个叫“读”(注:音dòu)。照一下,这圆圈叫做“句”,这个逗点叫做“读”。这个“读”的意思,这个“读”字念“逗”(dòu),逗也就是逗点,短暂的断句叫做逗。

而况以文达义,忘义以了心者乎?甚至于连“不能句读”的意思,连文字都读不顺的意思,都应该在哪里断句他都搞不懂,意思到哪里是成一句他搞不懂。更何况你懂那个意思,而且懂了意思以后,还要不执着那个文字而得到它的真实意义,或者是根本就把那个意义忘了,然后由意义去了心,那就更困难了。

此其所以寂寥于世。这就是为什么《楞伽经》寂寥于世,就是很寂寞很孤单。不只是宋朝,连唐朝的时候也是一样,一直只传到五祖嘛,六祖就没有了。那为什么?太深了,而且所需要的条件太多了。它里面有显教的,有性宗的有相宗(性相合一嘛),也有密教的。有显教也有密教,所以显密性相全都有了,所以就难读。而且文字又深,前代的几位大师,他们就是根基深,文化也深,所以能够懂那些,甚至于唯识的名相都可以懂。你唯识不懂,《楞伽经》一定读不通。它里面大概有百分之六十是唯识,那真正性宗的部分就大概四十——精髓。但是有百分之六十的唯识贯穿,那里面也有讲到如来的加持威力,那就是密教的。所以这个里面也进去了。所以后世的人根太钝,没有办法接受。几废而仅存也。为什么叫“仅存”呢?因为只存下一点点而已。

太子太保乐全先生——太子的太保,也就是说太子的大师父。太子一定有他的师父,太子的师父要训练他当国王,所以是很重要的国师。所以这个是他的大师父。如果是“太子少保”,那么就是小师父了。也就是说那个大师父有一些助教,所以太子的大师父叫太师、太保,那些助教叫做太师少保,没听过吧?

张公安道,以广大心得清净觉。庆历中常为滁州——常为滁州牧,也就是说州官、州牧。州牧,就是州官。他那个“牧”省略掉了。至一僧舍,他这个张乐泉先生,他到一个僧舍去,偶然见到这部经。入手恍然,如获旧物。他拿到手上的时候,就恍然好像看到他以前的东西一样,往世的东西。开卷未终,庶障冰解。就开始读,没有整本读完,就已经所有的庶障都解了。细视笔画,手迹宛然。宛然是什么?宛然是“像”的意思。像什么?像他自己写的。所以他过去生写过这部经,今世又因缘会合,又碰到了。毛骨悚然,悲喜太息。

从此悟入。常以经首四句偈——就是这个张公常以经首的四句偈——发明心地。发是开发,明是成明,心是心地,地是地门(应为:发明心地)。开发成明,心地药门,开发心地。这个比较文雅一点,我讲一个你比较容易懂:开发心地,就是这四个字,“修正心地”。

轼游于公之门三十年矣。这个“游”就跟他往来、交游。其实这个“游”是“游学”的意思,学习,跟他学习已经三十年了。这个学习是把他当长者、当善知识,而不是真正的正式的拜师那样子。当然也可能,因为他们古代,你去考京师的进士、举人,然后那个主考官就是你当年的老师,所以也可能他就是他的老师也不一定。但这个“游”是指游学,是学习的意思,而不是跟他一起玩。

今年二月过——“过”就是“至”,也就是“到”。今年二月我到南都,见公于师弟——“弟”就是“府”,到他的府上。公年七十有九,幻灭都尽,慧光还原。而轼亦老于忧患——说是多才,但是命不好。命不好是为什么呢?正直。所以一再被贬,然后升升贬贬、升升贬贬这样子。太可怜了!最远被贬到海南岛,那海南岛那个时候你看一定是不毛之地,那一定是很野蛮的地方。我看过苏轼传,里面就是他在那边很苦,然后那边生了大病。从京师走到海南,就已经病了好几场了,那个路一定都是很小的路。

百念灰冷,公以为可教者。因为你如果觉得自己这个前途还很光明,然后还在猛冲猛撞,那张公就不教他了:那好吧,你再去为前途打拼吧。乃授此经,就把这部经传授给我。且以钱三十万,使印施于江淮间。而金山长老——金山寺长老佛印大师了元。因为这个佛印就是他的外号,了元就是他的法名,所以在正式提他的尊称的时候,就会整个都列出来。像《传灯录》里面常常也是这个样子。印施有尽,若书而刻之,则无穷。这个佛印大师就跟他讲说:你如果拿去给印刷厂印了,然后拿来布施,印了又拿来布施,这是有完的,印完送完就完了。但是“如书”——就是你书写,而刻之。因为苏轼的文笔好嘛,书法好,那是名笔啊!那如果他写下来,那不管佛经怎么样,人家为了喜欢他的书法,就会把这部经给保存下来。所以才说“书而刻之,则无穷”,这部经就不会再灭亡了。于是苏轼就把它抄一遍、写一遍。而元——就是了元大师——使其徒某集,走钱塘求善工刻之板,遂以金山常住,就当作金山常住的藏书。

现在我为了要让你们看到,最重要的就是只是一句话,这一段的倒数第五行看到没有?“从此悟入”下面,“常以经首四句偈发明心地”。你把它用Highlight荧光笔把它标记起来,让它发光。我佛法上受最大的益处就是两位:一个是黄檗大师,一个就是苏轼。苏轼的这句话,苏轼这句话就得知于张公乐全。也就是说张乐全先生,他修《楞伽经》怎么修?以“经首四句偈”为本,为最重要的,常持四句偈。那也就是《楞伽经》一开始的大慧菩萨赞佛偈。

所以我自从看了他这个序文以后,我后来自己看《楞伽经》,研读《楞伽经》,乃至于著《楞伽经》,这二三十年来,我都是以这四句偈在修持。所以我修持的最原本、最根本的,从来没有放掉过,这三十多年都是以《楞伽》赞佛偈为修本,可以说是依《楞伽》而修,就是这样子。

所以我就很慷慨,我一切都毫不吝啬。乃至于接下来有一系列的详细的研讨,这个《楞伽》赞佛偈,深入深刻的,远远超过《一贯》,《一贯》的《一贯》。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节分解。后面半个小时再来看。列位……下山?后面半个小时再来看。布袋戏以前我们看的时候,那个演戏人就说:“各位请散,以下次如果再演的时候,大家相招再来看。”还押韵呢,“各位请散,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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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消三障诸烦恼 愿得智慧真明了

普愿罪障悉消除 世世常行一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