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集
好,我们继续讲。我想问你们,学佛里面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对,一开始是这个,最后也是这个。学佛一开始就是要建立“正知见”,最后就是要成就“正知见”。
那这个正知见是指佛知见,所以《法华经》所说的“佛知佛见”。佛知佛见是什么呢?就是悟入佛的知见,悟入佛知佛见。所以这就是一切的修行,从正知见开始,到正知见结束。然后接着呢,成佛以后,佛的任务就是要自己再变成去传达,令众生知道佛的知见,然后能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就是所有的修行,就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众生作为、修行都不对?那都是知见不对。所以知见是什么呢?就是思想观念。那知见不对,就是思想不对,观念不对;思想观念不对,信仰就不对;信仰不对,崇拜不对;崇拜不对,就追求不对。所以最后就由思想化为行动,最后化为行动、崇拜跟追求。那追求错误了,整个人生就都错误了。
我想,我曾经讲过好多次了。最近说,观察这个世间自古以来,全世界都是神教统治的领域。但是这个神教,我现在要把它广而言之,不只是狭义的神教。英国十九世纪的作家,也是历史学家,叫 Thomas Carlyle,他写了一本书叫《英雄与英雄崇拜》(Hero and Hero Worship)。他所谓的英雄,不一定是政治的英雄,不一定是军事的英雄,他主要讲的是文学的英雄。比如说,作为英雄的莎士比亚——他所谓的英雄就是让人崇拜的对象;作为英雄的拿破仑,那就是军事的;作为英雄的爱迪生,或是法国的居里夫人,就是科学的英雄。所以,种种英雄就是种种的受人崇拜的对象。
英国的哲学家罗素(Bertrand Russell),他写了一本书叫做《权力论》(On Power)。他说据他的观察跟审视的结果,觉得人类各种行动思想的最大的动力就是权力,就是要追求权力。当然,每个人追求不一样,但是他认为权力是最重大的被追求的对象。这是他的一偏之见,但是那是不一定的,那其实不是正确的讲法。可是有相当一大部分是正确的,尤其是在政治上。
因为有追求权力,所以就有领导者以及被领导者。但是每一个人的能力不一样,所以有能力的就变成领导者。没有能力的人自己知道没有能力,于是他就去攀附有能力的领导者,变成他的旗下的成员,也跟他分享他的权力。所以他虽然是攀附,他本身没有办法得到权力,经由他所攀附的人,他得到一些权力。就好像即使是太监在皇帝皇宫里面,因为皇帝的关系,他有很大的权力;但是他本身没有什么权力,他的权力都是由于皇帝的关系。所以历代在政治上来看是这个样子,商场上也可以这么说。但是,权力是不是人类追求的主动力?就不一定了。这有点偏颇的讲法。
我这一个应该是比较圆满的看法,不是偏颇的。我说,有史以来,人类多半都是神教。我感叹佛教没有办法这么广大,因为众生都是迷信,迷信而且贪小便宜。所以迷信种种的神,由于祈求这些种种神的庇护,因此他能够庇护以及授予、赐予,他能够得到他的种种所求。不管是健康、长寿,所有世间的种种所求,都想要从那些神那边得到,因为跟他祈祷。跟他祈祷而且供养他,因此这也是一种交易,所以就能够得到所求如愿。
所以从有史以来,除了基督教以前,基督教以前还有罗马的神教、希腊的神教、埃及的神教,然后肥沃月弯两河流域的种种神、印度的种种神,乃至于基督、天主、阿拉的宗教,道教的仙、公、三界公、娘娘等等,这些都是神教。众生就是喜欢这样:我只要崇拜他就好,这个比较省力。崇拜而不想就自己修行,也不懂得有这个道理。
我说众生都是崇拜这些神去求取,由于信仰而追求。但是这个是狭义的,尤其是在西洋,十五世纪以后,很多人就对西洋的耶和华上帝已经渐渐失去信心,所以才会宗教革命。现在更是了,所以取而代之的就有很多以科学为万能。本来是上帝万能,现在变成科学万能。所以就崇拜科学,崇拜科学就把科学当神一样的看待,一心就是追求科学,认为科学就是最完美的东西,最好的东西。
有的追求哲学,各派的哲学。有的人信仰亚里斯多德,有人信仰尼采,有人信仰不同的哲学。信仰孔子、孟子、韩非子,道家的抱朴子、老子、庄子,这都是信仰哲学,崇拜哲学,崇拜哲学家。也有崇拜艺术的,把艺术当作是生命一样,是他最高的追求的境界。艺术,有的崇拜音乐,音乐是最高的,音乐是他的生命,他一生所追求的东西,甚至于没有音乐他不能活。有人追求技艺,各种技艺:雕刻、绘画、运动等等。这些都变成好像有如神一样的,被追求者当作神一样的崇拜。而这些崇拜的人呢,就都没有再思想了,他那个思想就已经是死了、定了,确定就是追求这方面。也就是说,他变成这一方面的死忠的人。死忠的人,一心信仰,一心追求,一心崇拜。
那像中国的文人呢,尤其是魏晋南北朝的时候,那时候有中国真正的纯文学。我们现在有讲纯文学,但是不知道我们中国古代就有纯文学。中国的纯文学时代就是在魏晋南北朝,也就是所有的政治最败坏、人伦最败坏的时候。那时候有知见的人、有识之士,有的要么就追求道家,有的人追求艺术。艺术以及文学,最有名的就是曹丕。曹丕是大文学家,你知道吗?他是大文学家,也是很大的文学批评家。他骑着马能打仗,下了马能够写文章,下笔千言,倚马可待。
曹丕有一篇文章叫做《典论·论文》,《典论·论文》一开始就讲说:“文章者,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所以中国其实文人都是把文章看作很重很重。而且儒家也讲“三不朽”,所以写文章、著书立说也算是不朽的功德之一,所以文人都信这一套。
然后再来,英国十九世纪浪漫诗人济慈(John Keats),写了一首很有名的《Ode on a Grecian Urn》(古瓮颂),希腊的一个瓮。里面有一句最后结尾的这句:“Truth is beauty, beauty is truth. That is all you need to know on earth.”真即是美,美即是真。这就是你在这世上所需知道的事,其他不用知道,就这样就好了。真就是美,美即是真。美就是诗,诗代表也是真,不只是美而且也是真。事实上就是真善美,诗就是真善美。你只要追求这个诗的真善美,一切都 OK 了。
事实上是这样懂吗?当然不是这样子。它太肤浅了。诗怎么会是真善美呢?譬如诗人都是圣人,那就是真;都是善,诗人就都很有智慧吗?都是这样子。雪莱,跟他同时代的雪莱,也写了一篇《辩护诗》(A Defence of Poetry),在那里面他讲,他宣布诗人就是先知,是人类的先知,是来教化世人的。所以这些都是诗人,他已经把那个诗当作一种信仰了,当作一个神来崇拜了。那个跟那个什么……济慈、雪莱,还有刚刚那一篇。
所以,由于你的知见不一样,你的追求的对象就不一样。所以呢,有人追求科学,那刚刚讲到这个艺术。在西洋来讲,艺术包括什么?就包括文艺,包括文学跟艺术都在一起。所以诗也算是一种 Art,也是艺术。
那在中国有一个人,跟他们这种想法是呼应的,就是民国初年的时候,有一个留洋的叫蔡元培。知道吧?蔡元培。他当北京大学的校长,那时候他就提倡——因为他不信任何宗教,但是没有宗教,这道德就很难维系。所以呢,他就提倡“美育代宗教”。美学主义,因为他是北大的校长,而且那时候西潮正进来,我们中国正好想要西化。在争斗的时候,他脚步还没有确定,蔡元培提出这个,很多那种新青年都很赞同。甚至于经过几十年以后,我在台湾查了几十年,我看了也很敬佩,也觉得很好。我那时候还没学佛,我的思想已经超前了。
因为什么?因为所有的宗教都是 Bullshit。所以他以美学代替道德。为什么?因为现在道德已经松弛了,完全解体了。东西方都完全解体了,所以传统的道德已经没有办法维系人心了。传统道德,譬如说中国的儒家已经被打垮了,西洋的基督教也被打垮了。所以被谁打垮?首先被宗教革命的时候,被马丁路德打垮;接着到 19 世纪又被达尔文打垮。达尔文就等于是证明——事实上没有证明——提出就是说:神不是万能的,万物是进化,不是像基督教所说的神创造了以后就是那样子,就定型了。所以间接的就是打垮、打败基督教。所以达尔文那一个邪论,虽然没道理——人是从猿猴演进来的歪理,虽然没有什么道理,可是对基督教是非常重大的重击。
所以传统的道德已经没有约束力了,所以现在他要用前卫派的艺术,用艺术来取代道德。那我就觉得很好,但一般的新青年也都觉得很好——有思想的;没有思想的不用说。所以这个叫美学主义(Aestheticism)。所以各色人等都有他崇拜的东西、崇拜的对象。那个就我把它称为“广泛的神教”,广泛的神。他崇拜追求的对象,那就是他的神。那也就是每一种人崇拜不一样,而每一种人都迷不同样的东西。有人迷金钱,事实上更多。金钱、有人迷政治、有人迷权力、有人迷种种,各种东西都有。
所以那都是什么?那都是他的知见不正。所以知见不正,所以就走入迷路去了。但是这世界上想要追求不迷的人太少了,因为众生性是迷性,是迷的心。所以我就是补充一下,这一切世间,种种众生追求不一样,崇拜不一样的。乃至于尤其是 19 世纪末叶以后,开始有种种的主义出现。比如说帝国主义,乃至于唯物主义,各种主义;乃至于存在主义,乃至于虚无主义,都有人迷。
虚无主义事实上只是新瓶旧酒,虚无主义古代就有,但是没有那么昌盛。虚无派的哲学早就有了。存在主义在印度就有了,就是追求自我的存在,肯定自我的价值,这个叫做存在主义。所以什么叫存在主义?再讲一次:追求自我存在的价值的那种人,而不承认任何一个可以控制他的存在,不管是一个机构,或是一个制度,或是一种思想,他都不承认、不接受,而只追求他、成立他自己个人的独立自主的存在价值。这叫存在主义。
那这个存在主义呢,是在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那两次战争又太近了,所以整个世界的——尤其是西洋人对于生命存在的价值——起了极大的怀疑。所以因为怀疑,所以坏的一方面就生出了虚无主义,那是在第一次大战就产生了。所以虚无主义者就产生了布尔什维克,也就是共产主义者,然后推翻了沙皇。然后第二次的大战呢,就让全世界的所有更广泛的——因为那个战争更惨烈,所以所有的知识分子、有知识的、有思想的人呢,然后就开始去质询说生命的价值是什么。
因为在二次大战这么久的时间呢,每一个人都有死亡的可能性,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所以就凄凄惶惶的,然后就对生命的价值产生质疑。因此就要追求什么才是真正生命的价值。那生命的价值,生命就是存在,所以生命的价值那就是 Existentialism,那就是存在主义。追求存在的价值,那存在的价值是指自我存在的价值,所以他不认同所有的那种集体式的。
这是自古以来都还没有决定、没有办法决定的。常常有的时候这个强,有的时候那个强:群体主义与个人主义。群体主义讲究法治、爱国、奉献这些东西;个人主义就追求自我的自由、平等、解脱等等。存在主义到后期就产生了嬉皮那些。在一九六几年的时候,有越战。美国把大批的年轻人——来自于高中毕业就送到越南去打仗,然后就死了好几万。他们就开始审视,反抗政府。就去打一个没有结果的战争,那白死了。所以差不多十万人的年轻人,就都死在那里。而且都没有结果,其实最后是失败了。美国要争取他在越南的根据地,就失败了,所以越南也变成赤化了。
所以那些嬉皮那些人,就是反对他们以帝国主义的身份去介入别人的国家,占据别人的国家,要达到他们国家的利益,用人民的生命财产当牺牲品。但是反抗有积极的跟消极的:积极的就逃兵;甚至于变成嬉皮。这个嬉皮也不新鲜,就我们魏晋南北朝的竹林七贤,就是那个样子。不顾一切社会道德的钳制,放浪形骸,追求个人自我独立存在的价值。所以你政府一切都管不着我。
所以个人是群体主义还是个人主义?讲究群体主义的人,他生活在那个群体里面,为群体奉献,他觉得很高兴、很光荣。所以这就是知见跟信仰不一样,所以所追求的目的不一样,内容也不一样。
所以这就补充说,自古以来人类都是神教。佛教就很困难。佛教因为神教都是迷。乃至于你追求种种的,不管是政治的、艺术的、文艺的、乃至于运动的等等,这些都变成神一样。你这样的去崇拜,就是这样迷。但我还没讲到坏的迷,像饮酒、跳舞、吸毒,这些都变成迷;赌博,众生就容易沉迷。佛正面的对这些合法的迷,要把它拯救出来;乃至于不知道迷的那种迷,比如说你信仰种种的外道的,那也是迷。你信仰耶稣教、信仰道教、信仰天主教等等,这些都是迷,都是迷人。
佛就是要把这些迷人,令他不迷而觉。所以很困难。讲到后来就让你晓得,什么叫做知见,什么叫正知见,什么叫迷,什么叫觉,什么叫不迷。那你讲知道以后,就能够对这整个人生事项,来自于历史,就很了解。而且最重要最重要,你就要非常非常的觉知,知道自己很有福报、很有福气,能够接触到、能够耳闻到如来的正法,能够知道如来最正确的正知见。尤其是从我老人家这边听到,而且很清晰的分解给你听,希望你从此“觉已不复迷”。
接着我们往下看。所以刚刚讲说,二乘的灭受想定、九次第定,都是如来的权说,是二乘的“化城”。不但是灭尽定,乃至于入涅槃也都是化城。因为二乘人心气小,所以觉得修行太累了,他要休息了。所以凡小之人,他太累他要休息。所以如来就在生,最后生的时候,令他入灭受想定休息;等到报尽的时候,就入涅槃休息。然后带着如来的奶嘴去,等到八万劫,那个奶嘴的风已经吸够了,如来就让他出定了,就令他回小向大,修习究竟的大乘,就不再吃奶嘴了。
那唯有大乘菩萨才有身与意业,无有疲厌,修习这个。但是小乘人他累了,他要休息,那如来也体谅他,让他休息。接着我们看那个《权论》,这是问佛定与二乘定的差别。接着下一句,这 25 页的最后一行:
“何故名佛子,解脱自何所,谁缚谁解脱。”
看《义贯》:菩萨何故而名为佛子?菩萨为什么能够称为佛子?菩萨依教修行,便能解脱。但菩萨解脱以后,到哪里去了呢?“自何所”。那既有解脱,就一定有系缚。如果没有系缚,就不用讲解脱。那么,这菩萨在昔时、迷的时候,是谁受缚?然后接着,那菩萨悟了以后,又是谁得解脱?所以,谁被缚?谁得得解脱?所以这些都是问题。百八问的问题,这些都是很高深的、很微妙的问题,而且一般人也想不到要问的问题。但是一般人如果看到大慧菩萨这么一问,他也觉得:“对对对,我有这样的问题。”是不是?
“何等禅境界,云何有三乘,惟愿为解说。”
注释:何等禅境界。境跟界应该要分开来讲。所以“禅境”是禅观所缘的境,境就是对象。禅观你要观什么对象,那个叫做禅境。“界”呢是界限。这里是指此等所缘境的界限范围。盖就是因为,因为修习禅定必须做禅观。所以,修习禅定不是坐在那里跟一个木头一样,像《六祖坛经》里面卧轮(禅师)“不断绝百思想”,坐在那里跟石头一样,跟木头一样。所以禅定不是那样。
而禅观又必须有所缘之境,如修“四念处观”,其所缘境是“身、受、心、法”。那如果修“十一切处”——这要念修“十一切处”,不是十一处,是十种一切处——缘“青、黄、赤、白”四种颜色。那什么意思呢?修青一切处、黄一切处、赤一切处、白一切处。这样总共有十种一切处,叫做十一切处。
也就是,看我这里,比如说你修“黄”,这是黄色的。一般就观这个黄就好了。现在那个“一切处”是要观,把这个黄色变成遍一切处。所以所看到的东西全都是黄色,叫做“黄一切处”。所以看到的人是黄人,看到的房子是黄的房子,看到的树木也都是黄色的,看到的动物也都是黄色,天空也是黄色,土地也是黄色。你看,这样子就一看,放眼望去全都是黄色。你说这个世界会很漂亮吗?会不会?不会。
所以这个是什么?这个就是等于是像白骨观、不净观的那种一种版本。把一切都变成一个颜色,一个颜色等于没有颜色,那就是很难看了。所以怎么样?就让你对一切都贪爱心就没有了。所以通过这种,那你说对黄色就不贪爱了,一切的黄色都不贪爱了,但是其他的颜色还是会贪爱,所以要一个一个来。
所以,然后,青色,一切都是青色的:人是青人,男人、男青人、女青人;然后房子是青的,然后山水大地全都是青的。那一点都不可爱嘛,所以就不贪爱了,以此而灭贪爱。这样懂吗?OK。你再去查这点,查不到的。所以如来的这个“圣身惟妙方便”,是不是?所以你那个贪爱心是什么?贪爱心是由于无明心起,对不对?这无明心是很不容易灭的。为什么不容易灭?因为它无明,无明。所以,如果它有明的话就容易灭,但无明就很难灭了。
接着,“修四空定则缘空四等”。其他如白骨观缘古像及奇白色,九想观缘死尸变异坏灭像,以及慈悲观、净土十六观等,这一些观境都必须有界限,不可以漫无止境。所以,所以说你禅观,你入哪一种禅观,就有它的观境、它的对象。所以,这禅观不是乱观的。
接着看一下,“禅者观合法”。简述这一句话的意思就是:修禅定因观合等境,其界限范围是什么?下面一句,二十六页最后一行,“云何有三乘?”佛与一大士因缘出现于世,是为了要令众生入一佛乘。为何又说有三乘?为何不直说为一佛乘?怎么要绕这么大的弯?这就如《法华经》中所说的,为什么不说为一佛乘,谓此为真,无二亦无三?就直接就讲说,直接就把真实的讲出来就好。
你记得《法华》佛怎么说?因为,你没念《法华经》都没注意到,因为佛说:“众生心无真实。”所以不能一下就跟他讲真实法。因为众生心虚妄,所以要慢慢转化他的心中的虚妄,转到虚妄差不多灭尽,也就是“二十年教令除粪”。除完粪的心没有肮脏东西,纯净不虚妄,所以可以跟真实法相应。所以那时候才开始实法的“为一佛乘”,否则的话,一听不相应就完了,就最宝贵的被他否定了,就没有办法挽回。所以慢慢的,佛就很有耐心的,慢慢的影射、培养、增长,所以最后才讲一佛乘。
所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对你们也是这样子,有没有注意到?我从以前,然后就慢慢,我讲经,来自于显密性相,就是慢慢来,慢慢一直增长,一直增加。不是一下把我,把我所知道、所学到最高的法宝,一下就跟你分享了。那时候你不会懂得,也不会欣赏,也没有办法接受,接不了那一招,马上就内伤,就死掉了。
所以接着看“全论”,这里是问说:究竟与方便,与时怎么样相容相合?接着下一句,“缘起何所生,云何作所作?”看注释。“缘起何所生?”佛说的缘起,就是缘起法。佛说一切法因缘生,叫做缘起。因为什么?起就是生,缘起就是缘生。然此能生一切诸法的因缘,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看这里。一切诸法都是从缘而起,从缘而起,从缘而生,所以缘起跟缘生是一样。从缘生出诸法,从缘生出诸法。
所以这个缘是什么?所以,一切诸法是从缘而生。然后大慧菩萨在问说:“那这个,所以诸缘呢,是能生;诸法是所生。所以,那这个能生的缘,它到底是谁生的?”就追根究底,打破沙锅。不是只是大慧菩萨,因为是大慧嘛,很有智慧啊。所以,他不只是说佛跟他讲说“诸法都是从缘而起”就好了,他还要追究说:“那这个能生诸法的诸缘是怎么来的?是谁生它的?”这样子。所以,所以是鸡生蛋,然后他要问说:“那这个鸡是谁生的?”这样,对吧?追根究底。
然后看“云何作所作”这一条。“作所作”就是能作与所作。为一切法既然是因缘所起,为何还有能作与所作?看这里。既然诸法是从缘所起,那就是从缘所生,那么为什么还讲“能作所作”?因为能作所作就指人了,你知道吧?但是这里面没有讲到人了,这个都是讲——这是缘,这是第三人称中性的,不是任何人,缘,是代表任何的缘。所以,怎么又讲能作所作?那,这跟这个怎么样合在一起?因为有能作,所以变成说,这个是能作,这个是所作,等于是这个意思。
但是,大慧菩萨问的是说:“既然是从缘而生,就不需要能作所作了,也没有什么能作所作了。那为什么佛还说能作所作呢?”这样懂吗?那还有呢,从缘,缘生的话,你几乎没有办法修,你除了离缘以外,离缘则不生,对不对?但是能作所作,讲能作所作——合掌听——讲能作所作,你就能够修。为什么?有能作,就有所作,对不对?那现在,能作所作怎么修呢?你就不作嘛,对不对?不作就是修了。
所以,能作所作成就什么?简单的,负面的讲:成就生死、成就轮回,都是能作所作。能作什么?作业嘛!所以,你不再造业,就离开能作所作,那就离开生死轮回。所以这个反而比较明白,容易修。那因缘而生,你就很难掌控了。因为能作所作,我是能作嘛,所以我只要不作,就没有所作,这样懂吗?但是这个缘呢,是你掌控不了的,就比较难修,所以他才会这样问。
好,接着往下看“全论”。这两句是问善恶缘起及所作业果。那下一句,“云何俱亦说?”这个“俱”,然后“云何为增长?”看注释。“俱亦说”,外道的妄执很多种、多端,然不出于“有无四句”。那有无四句就是: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这叫四句。有,Yes;无,No;亦有亦无,Either yes or no;非有非无,Neither yes nor no。那这把那个具体的讲进去怎么样呢?“一切众生皆有苦”,是Yes还是No?那说:一切众生皆有苦,一切众生皆无苦,一切众生亦有苦亦无苦,一切众生非有苦非无苦。这样。那这是什么?这是外道种种哲学理论,印度的。那有的是主张一种,有的是主张两种,有的四种都有。
然后这个会怎么样?这会把人家搞迷糊,对不对?然后尤其是亦有亦无叫做“双亦”,非有非无叫做“双非”。这样子。那这个呢,就是一般所谓的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或是台湾话所说的“铁齿”的人,就会搞这个玩意儿。然后,这种是有一派人就是喜欢,就是问问题、质疑。然后因为他心中有疑,他对事情、理论、道理都没有坚信,所以犹豫不定,是种种的问题。
那心中有疑,未得决定性。所以行者如果心中有疑,没有得到决定性,那就心不安。那心没有安定下来,没有决定性,就不能够全力的修行,就一定那个力量会保留。然后这个时候呢,就要找善知识或是佛菩萨“释疑”。找佛菩萨或善知识释疑,那释疑了以后,疑已经冰释了,那就安心了。安心就能够脚踏实地的、扎扎实实的去修行。那所以这个“疑”啊,是很重要的,所以是六大烦恼之一,对不对?令心不安。这个有疑,令心不安,所以是个大烦恼。
然后,所以来,《首楞严经》一开始的时候,这个除了常,佛除了那些常随众以外,还有十方菩萨都来求佛,“支解群疑”。所以佛教化众生最重要的,就是要令众生起信,于佛法得信心。得信心之前,你要先有正知见。有正知见就不会,就能够信了,就不会说不信了,对不对?那所以呢,这连菩萨,十方菩萨都来这个严净道场,“支解群疑”。那像这个、这个佛世尊,这个表示他们的疑问,然后请佛世尊帮他们决疑,决疑或是破疑。然后经也常常讲,这个佛为一切菩萨跟众生“决裂疑网”。
这个疑啊,这个疑会像一个蜘蛛网一样,牵连得很广大。譬如说,举个例子讲:如果一个老公对他老婆有点疑心啊,那那个多疑啊,那那个不只是疑一点点啊,他在疑啊,然后他的一举一动他都会产生怀疑,对。那所以就好像蛛网一样,蛛网很密,很难断;一断了,蜘蛛又把它支起来了。所以众生的疑心也是这样子,所以很难断。那那个就妨碍修行,非常妨碍。那所以有疑就不能真正深信。那不能深信,心就不安。这样子。所以不能心安,就不能在佛法中安心立命。这样子。
好,然后所以看这里。“四句者为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俱”就是亦有亦无,是双亦;那“亦”就是非有非无的双非。而这四句呢,全都是以有无为本。那“增长”呢,就是外道以这四句为本,辗转增长变成“百非”,那故成增长。那所以,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然后就没完,你知道。那这个在逻辑上有一个成语,有一个语言叫做“套套逻辑”、循环论证,讲了讲就讲,讲到后来又回到原来地方,都不会有进步。就好像那个丢过去会飞回来,那叫什么?回力标,回力标是吧?就像这样子。
所以这种呢,从希腊以及古印度,就有这一派人,就叫诡辩学派。诡辩学派,Sophism。这个诡辩就是Sophistry。那诡辩学派所做的就是“搅乱论”,他讲出很多那些话,然后把人都搞糊涂了。像什么“白马非马”,然后那一类的就是、就是搅乱论。那所以把你搞得糊里糊涂,你也辩不了他。那所以这个,那印度有一派也是这种搅乱论者啊。所以他一生啊,都不随便回答人家什么问题。那如果要回答,他就讲出一大堆,然后让你搞得糊里糊涂。这样子,那就表示他很有智慧,把你搞傻了。这样,不是把你搞有智慧了,是把你搞傻了,然后就服了他,你、你搅不过他。这样子。
像那个惠施与庄子在桥上观鱼那一段,你们知道吧?我讲过了吧?就是惠施跟——惠施也是这个道家的修行人啊,然后他也善于这个因明,善于这种逻辑辩论啊。然后有一天,他跟这个庄子出去走路散步啊,然后就经过一个桥,看到桥下有很多鱼。然后这个庄子就说:“哎,你看,这个桥下的鱼啊,你看游来游去,多么逍遥自在,好快乐啊。”然后那惠施就说:“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它快乐?”然后庄子就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快乐?”就这样。
这种就是这种诡辩。那你知道吗?这个妙处在哪里,你知道吗?惠施的、惠施的疑问是对的,你知道吗?他的评语是对的。那那个庄子那个是强辩,你知道吗?是不是?惠施那个是符合逻辑的,他那个是诡辩。惠施是真正的辩论,那庄子是诡辩。但是可是你看了就觉得很可爱,是不是?那所以传闻为美谈,他还把自己的那个这个过程写在《庄子》这本书里面。事实上,事实上这一场辩论他输了,你知道吗?对不对?但是可惜,好不好?这样子。也没有什么可惜啦,以后他如果来找我,我就跟你讲说:“你输了,你都不知道,你还很得意,还写在《庄子》里面。”
好,看二十八页。外道的有无,以及双亦的“俱”跟双非的“亦”,四句。什么叫四句?四句就是——这以前我还没讲过,所以今天你们又赚到了。而且这个四句我们已经讲过很多次,但是我都没有提到,你注解也没注到。四句就是四种无益于修行及道理的文字言说,或是口辩,这样子而已。所以什么叫口辩呢?就是口上逞能。这个四句是从何而来?这些文字言说、口辩是从何而来?应该再加两个字:“虚妄”口辩。因为毫无作用,对于道理智慧的增长全都没有功能,只会增加人的迷惑。这样子,增人迷惑而已。这种人很多,在历史上很多。严格来讲就是废话满篇。
而且,这四句又如何增长发展成百非?由四句增长变成百非,以及一切邪见,不能增长智慧。所以你越接近外道的东西,你越迷糊了,越迷惑了。今天我讲了好多地方,我都有一些增长。所以“四句”,我给它一个最简单的解释,就是说:看起来很有智慧的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