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集

2012年12月5日开讲

好，请合掌。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三声）

〈开经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好，请放掌。

拿起《因明入正理论义贯》，我们今天再继续讲。上次讲至27页。就是这五分论：宗、因、喻、合、结，讲到宗、因、喻、合、结，首先看到的是这个在注解楞伽经的时候，因为要用到三支五分论，经上只是这样讲而已，没有讲很清楚，就只是提到这名相而已，所以我就深入去研究，把它弄会，要不然楞伽经也没办法注了。

以上是“五分论”。至于“三支”则是在“五分论”中省略了最后两项的“合”与“结”。所以通常佛法里面在用的时候，就很简省，常常把合及结省略、把结论省略掉。大概佛假设我们学佛的都很聪明，所以讲了前面，讲了立论、讲了理由、讲了事情的事证，结果没讲结论，你看楞严经里面不是常这样子吗？所以你一定要懂得因明学的五分论，你才会真正懂得楞严经在讲些什么。因为它很多都省略掉，有时候省略掉头，有时省略掉尾。你自己要把它补上去，这样整个立论才能完整、完全，你也才能够懂。而一般实际用时，通常也都是只用“三支”，而将“合、结”隐含其中。

又，因明学的“宗、因、喻”，与西洋三段论法的“大前提、小前提、结论”，其次第可说是正好倒过来。因为“大前提”、“小前提”都是因（“因”的意思是讲理由），大前提是“大因”（以一般现象或事实为因），如前述例中之“所有的钻石都会刮玻璃”。而“小前提”为“小因”，即个别或特殊之因，如前例中之“玛莉的戒指上的石头不会刮玻璃。”所以这个“大因”（大的理由）与“小因”（小的理由）这二因合在一起之后，接着便推论而得到结果：结论。所以佛法是把那个要证明的理论先提出来，就好像数学一样。先提出一个论点或命题，然后试图去证明它是对的。因明学、逻辑学里正好相反。但是大前题、小前题两个理由，合在一起去推，推的结果，就得到结论。因此：

1、大前提（大因）

2、小前提（小因）

3、结论。

然而因明学的宗、因、喻，则是：

1．宗——命题（即是所要证明的论点，如同三段论法之结论）所以结论先出来，要证明的那个结论先提出来（即要证明的理论先提出来，然后再来证明。

2．因——理由。

3．喻——实例，实在的例子。

所以可知，“因明”论证的程序是：先提出你所主张的论点（命题，宗）然后再举出理由（理上的论证），及实例（事上的证据）。“宗”即宗旨，犹如写公文先有主旨，再说明事由、第三部分再提办法（拟办）。当然公文是官家写的，他也不用跟你证明什么，他就是提出他的结论，他要打算这么做。简单描述一下开会的共同结果，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已经决定要如何做了，再说明原因、为何要这么做，你不用赞成或不赞成；譬如自来水每一度要增加五毛钱；事由：因为汽油涨价了。办法：如何如何。所以公文写作跟逻辑没有太大的关系，它只是比较条例式而已。因为逻辑是讲道理的，它这（公文）不需要什么太大的道理，它就下命令而已。所以公文就差不多是一个命令；法令也是一样。

如是在理事（理由与实例）具足的论证下，你所主张的“宗”，便可成立。反之，若要驳斥他人的论点，则可从他在“宗”、或“因”、或“喻”上，各自所犯的错误，或推论上的过咎，来驳倒他的理论。这一切“游戏规则”，在因明入正理论中都有极详尽的发挥。再者，佛教圣典称为三藏：经藏、律藏、论藏。而在论藏中，包括大小乘论典，以及楞严经、楞伽经等经典，都普遍地应用因明学的技巧来论证。如小乘的六足论（集异门足论、法蕴足论、识身足论、界身足论、品类足论及发智论等），这六足论都是那些大阿罗汉写的，尤其是最后这部发智论是很重要的。大毗婆娑论（小乘法相学的集大成）、具舍论（介于大乘及小乘，其实是以小乘方式来发表大乘论典，这是世亲菩萨写的）—大乘中的中论、百论、十二门论（中论及十二门论是龙树菩萨写的；百论是提婆菩萨写的。中论即中观论──龙树菩萨释般若第一义空的一部论典，希望将来我们有机会讲，我想我时间注那么多经，但用讲的可以，这部中观论是非常重要的一部论。中观论等于是“立”，建立如来正法；因为龙树菩萨出现的时候，那时印度有很多外道；而且小乘人有很多也都走偏了，所以龙树菩萨起来重新诠释佛所说的第一义大空，来破斥小乘及外道，建立佛的正法──中道的般若观，这称为中论；十二门论也是龙树菩萨写的，用十二门来广破一切外道；提婆菩萨的百论也是破斥外道的，他是用一百个论典来破斥）。这些小乘论、大乘论，以及唯识学的诸论，在在都运用了因明的技巧而论说；因此，若不通达因明学，于诸论典实难完全通达。更有进者，要建立正法，破斥邪说，更是少不了因明学这件利器。

注者识于二○○一年十一月八日于台北大毘卢寺

翻过去30页，正式讲因明入正理论义贯这部书。

为了要正式开始讲，现在在简单的复习一下，“因明”就是佛教逻辑。什么叫“逻辑”？逻辑的英文叫“logic”它是从希腊文logiko或logos来的，意思是word（字）, speech（语）, reasoning（推理）,thought（思惟）所以你必须知道这个字源，你才真正能够懂得逻辑的意思。因为逻辑这个字我们是翻“logic”那个音，所以很不容易了解它的意思。“logic”它是从希腊文“logiko”演化而来，logiko再演化成logos，它的意思就包含了字（word）、语（speech）、推理（reasoning）及思惟（thought）所以，最后、最后，什么是逻辑？所谓逻辑就是思辨、推论（论证）之义。思辨或是推论的法则，称为逻辑。因为是思辨、推论的法则，所以“逻辑学”中文又翻成“理则学”、“论理学”。理则学是日本人译的，在十九世纪初期时，日人所译。后来渐渐觉得译成“理则学”意义不是十分清楚，所以又翻成“论理学”，这样逻辑的意思就清楚了，可是要知道理则学及论理学，其实就是“逻辑”之意译，翻它的意思；而逻辑是音译，翻它的音，以上这是西洋的理则学。我们再讲因明学。中国称名学或刑名之学，就是逻辑。因为这个“名”不只是名词，意思是名字或名词；也是动词，意思是形容、指陈、表示。虽然是指陈，但一定要有名词。名词是整个你所要陈述（statement）的主体，所以一定要有“名”，这个“名”当动词，可以是形容或是指陈之意，把它指出来，称为“名”；形容它，也称为“名”。譬如不可名状，那个名就是形容，这种情况没办法去形容，称为不可名状。“莫名其妙”那个“名”不是明白的“明”，意思是你无法描述它有多么奇怪，没有办法形容、指陈出来这件事情有多么奇怪，或这个人有多么奇怪（譬如说，这个人莫名其妙），所以是这个“名”，因此“名”也有“表示”之义。所以名学是指陈、表示之意。指陈、表示某一个道理，故称“名学”。研究道理如何指陈、如何表示，亦即是西洋人所称的“推理”之意。所以中国也有这么一点点因明学，犹如昙花一现，表示我们也曾经有，这样就行了。

接着讲佛法的因明。佛法的因明与西洋或东洋的有些不同。所谓“因明”是：“究明、畅明、发明因果推衍理路的法则”，称为“因明”。“因明”（因该果）这个“明”字，是究明（深究明了），或是畅明（晓畅出来，有发扬之意）或是发明（让大家都开发明了）因果推衍理路的法则，称为因明。简言之，一句话。都有一个理路，不管是佛教的因明也好，西洋的理则也好，都是有一个理字，都是为了讲道理，碰巧中国人不是很喜欢讲道理，所以这个逻辑在中国就不畅行。西洋人讲道理是从古就如此，印度人也是如此，他们不是因为佛法才讲道理，而是自古以来即是如此。逻辑是从logos来的，而logos是语，语就是讲话。所以西元前几世纪的时候，像苏格拉底或亚里斯多德，他们那个时候的教育，希腊人的教育有必需学的，第一个就是数学跟逻辑；第二个就是诗学及文艺；第三个是运动。以此三个为最主要的教育内容。诗学及逻辑再衍化下来，要学政治学、社会学及伦理学。这里面就有逻辑及诗学、文艺。反观中国，孔子说：“不学诗，则无以语也。”他说：“如果你不学诗经，你就不会讲话。”为什么？因为诗经里面有最丰富的修辞、辞藻，所以你如果不学诗经，你讲话就不知如何表达，讲了也不漂亮。西洋也是，他们要把话讲得漂亮。现在讲一个很重要的概念：什么叫“知识分子”或“文化人”？或是“有文化的人”？最重要的表征是“表达”，他会表达自己。所以文化层次低的人，他有一种感想、有一种意念，但是他不擅辞汇，所以他不擅表达自己。所以越是有学识的人，越是懂得如何将自己的思想、感情表达出来。这就造成人与人感情与思想的沟通，乃至于各种理念的沟通，因此得到精神上的充实（比较多花样，因为可以互相参考，所以花样越来越多！），进步则不一定。所以生活除了吃饭、睡觉及工作以外，就不会无聊。所以我以前曾讲过：何谓“文化”？“文化即是娱乐”，人人都不会无聊。你不能把工作当娱乐、劳动当娱乐，不可能的　事！你从事电脑工作的，也不能把电脑当娱乐！即使是workaholic、仕事中毒（しごとちゅうどく，工作狂）这种工作狂的人，其实也不会以工作为乐，那只是一种麻痺、中毒的现象。所以文化就是这样，工作、休息、娱乐。各种人有各式各样的娱乐，文人雅士就作诗填词、唱歌、饮酒、跳舞、登山、打球…等等，这些都是文化。但都是消磨时间的，因为觉得人生太长了，过不了（就像李后主的词：“春花秋月何时了”那般难捱）。所以吃饭、睡觉、工作以外的时间，没办法打发，就发明了很多文化，有的人雕刻，有人画画、演戏、作诗、填词，你看多么的文雅，那跟打棒球、踢足球，功用其实是一样的，乃至于游泳、跳舞，光是这个舞，就搞出几百种，对不对？所以就很不会无聊。所以这逻辑学就是我们整个人类的生活里面，你一定要跟别人沟通，但沟通你不能讲得不清不楚的，然后你讲了，人家也听不懂。所以你思惟理路一定要清楚；你发表也要清楚，这个都需要学习，有一定的技巧，要训练、学习。这个世间上虽然是这样子，但学佛法也更加是这样，因为你必须建筑在这基础上，建筑在思惟、理路的基础上，否则你看佛讲一篇道理出来，你若讲得一塌糊涂，毫无章法，搞不清楚，本来佛法道理就已经很难了，你若讲得一团糟，别人就更难懂了。所以一定要讲得很清晰、很通畅，大家能够看得懂、听得懂，这样子。所以刚才讲逻辑是讲道理的，我刚才讲中国不是很喜欢讲道理，而西洋人很崇尚道理，还有一件我在留学时发现的，西洋人很喜欢讲道理，乃至你跟他讲道理时，他很怕。我举一个例子给你听。我留学第二年、第三年时就开始打工，在厨房里打工，首先在那里洗碗，后来就调到厨房里炸东西；另外有位女孩子，她比我晚进到那餐厅作事。她是在沙拉巴作沙拉，就是把那些食材削皮、作料等等，结果她晚我四个月到吧！我还记得那个人名叫Jenny，是名中国人，我们那时都喊英文名字，她也是很随和的人，没有什么心机。然后有一天发饷，她问我领多少钱？我问她领多少钱？结果发现她每小时的pay（薪资）比我多，大概多五毛钱，还是一块钱，多很多，知道吗？那时候我记得一小时的工资才两块五美金，她则是三块还是三块五，而且她比我晚去，资格比我少，怎么会比我多钱？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她说她先生跟餐厅经理认识。我是一个相当奇怪的人，我那时候很直（事实上我一直都很直），我就觉得很受不了，我就去找经理理论，我说：“Jenny比我晚来，为什么领的薪水比我多？为什么我时薪才两块五，她三块五？”你知道吗？这简直是不要命了！你想想看，你若在台湾，或甚至在大陆，恐怕也是一样吧！第二天就走路了，是不是？更何况你只是个小厨子而已，又不是大厨？只是个“小咖”。结果你知道吗？下个星期他真的给我调（薪）了！没有杀头（革职），还帮我调（薪）了，这是一件事。所以西洋人这点可爱，知道吗？他们讲理，但是我们不行！你算老几？来跟我争钱！另外一件事，后来曾经又有一度我在学校打工，起先我是打扫，后来去应征打字，因为我读英语系，英打本来就不错，再练一下就很高手，然后就去应征考试，结果考下来，有一位美国女孩，她打得比我差，分数比我低，但是她获录用。于是我就写了一封抗议的信，给学校负责人事的人员，控告他们歧视，结果凑效了。如果是在台湾，谁理你？你这外国学生，谁理你。如果以台湾来讲，当然是录用台湾人啦！结果他另外帮我安排另外一个单位，我那个单位也很好、很轻松。所以洋人就这样子，他怕讲理。你若站出来跟他讲理的，他不会对你怎么样，不是要跟他吵架，懂吗？但是如果是中国人，那不行，你讲理，既使他讲不过你，但因为他是上司；或是同事也是一样，他就气你了，对不对？而且中国人是一气就气一辈手的，不用像洋人这样，他们气得很短，两人打一打，都打不动了，然后就握手言和。我们哪有这样子：“好！这次我打不过你，三年后再说吧！”永远也要记住这个；或是你找我麻烦等等，但洋人他们都不会这样，他们就心比较开阔，这是他们的优点。我要强调的，是他们讲“理”。你讲的若有道理的话，他会听的。他不会跟你死辩，也不会死不承认，或是死不让你。这就讲到民族性，以及为什么我们中国逻辑不昌的原因。因为逻辑是讲道理的，但是我们不爱讲道理，我们爱讲：“我说了算！”好，往下看。

“因明入正理论”：“因明”即以因明之理，而悟入如来正智之理的论文（或论典）。刚才讲到古代的东西方教育内涵的差异，譬如我们中国的孔子也讲到，你要讲话、要写文章，酝酿写诗、充实辞藻；但西洋人就不是，除了辞藻华丽以外，逻辑、数学这种工具一定要有，而不是讲得很漂亮就可以了，这是中西文化的差别。“因明入正理论”，这是一篇理论，这篇论文，叫作以因明之理（之法），而悟入如来正智之理的论文，重点在如来的正智之理（正理），所以拜托不要跟我讲“因明入正”，这“正理”两个字是在一起的。因明入正理的论文或是论典。既然讲到“论”，就要讲到佛法有三藏：经、律、论。三藏：

△经──佛开示修行法，以定慧门为主。

△律──佛开示如何持身，以净身语二业之法。

所以如果要很简单的讲，就说：定慧门是要“净心”；戒律门是要“净身”（净身包括净语在内）。所以身心两部分，要先令身清净，所以要持戒，虽然讲经律，令身语清净，然后净心，令心清净，得定然后开悟得智慧。

△论──菩萨（声闻）解释、发挥、护持佛所说经典之义理者。这个论并非普通的论文，而有其特殊意义。经、律是佛说的，论是菩萨或声闻所写的，用来解释、发挥、护持佛所说经典之义理的，这称为论。为什么？因为有时佛讲的经太深了，所以菩萨就加以解释，这叫“论”。有时佛讲了很多经典，那个旨趣很类近，所以菩萨常会把它拼在一起，好几部经的主旨很类近的，就拼在一起，再将之综合解释一下；或是发挥其经义者，例如瑜伽师地论，算是解释或发挥佛所说唯识学的论典，如楞伽经、华严经或首楞严经里都有讲到唯识学，弥勒菩萨讲唯识学，就将那个意义整理并进一步阐扬，也是有发挥如来正理的目的；或是为了护持之目的，譬如我刚才讲到《十二门论》，是用来破斥外道邪说的，这就是基于护持的目的而着论。提婆菩萨的《百论》也是破斥外道的，所以那也是护持正法的论。

论依其性质，可分成二种：

宗经论──唯识、《中观论》；

释经论──《大智度论》、《大般涅槃经》

宗经论的“宗”即是依照，依佛所说经典，而发挥出来的论典。根据佛所讲的经，譬如《成唯识论》、《唯识三十论》，或是《中观论》，这些都是宗经论。依经上义理加以发挥者。至于释经论，如龙树菩萨的《大智度论》，是解释《大般若经》的，他在论文里面引一段一段的《大般若经》，然后加以解释。分成很多的专题，把《大般若经》的原文引出来，然后一段一段解释。《大智度论》应该也是学习佛法的人必读的，可惜是文言文，内容也不浅，而且又很长，恐怕我也没有时间讲那么多，我们就讲到这里，休息一下。

「因明入正理论义贯」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