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集
2013年04月03日开讲
好,请合掌。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三称)
〈开经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好,请放掌。
请拿起《因明入正理论义贯》。我们上次讲到42页,今天讲43页。
换句话说,你所提出的“宗”,可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是你“自说之理”,或“见仁见智”的个人见解,这本来是可以的,但是你提出的“因”,则必须是令你的“个人见解”,可以得到众所共认的理上的支持,因此此论证之“宗”,才能于“理上得证”、于“理上得成”、于“理上得立” ( plausible 于逻辑上可以成立,有此可能性);(按:可能性的英文有possible;但plausible的中文意思也是可能性,你就无法区分。plausible的“可能性”是于逻辑上可能成立;而possible是于事实上可能成立。所以两者不同之处在于plausible 在逻辑思惟上可能成立,如果于事实上可能成立,那称为possible)。而你所提出的“喻”(比喻、譬喻),则令你所提出的论证的理,得到众所共知的事实上的支持,因此你的“宗”于“事上得成”(possible)。所以这里讲“推理上”如此讲就是说,plausible可以说是“理”上的;而possible可说是“事”上的。可是这个“理”不是“佛理”的“理”,而是逻辑推理的“理”,但是因为讲逻辑推理就可以成立了,于西洋的逻辑学是这样的。
佛教因明学与西洋逻辑学最大的不同,其关键即在于“喻”支。因为西洋逻辑学,不论是古希腊的三段论法(Syllogism),或历代的辨证法(Dialectic),包括“前苏格拉底辨证法”(Pre-Socratic Dialectic)、乃至“黑格尔辨证法”(Hegelian Dialectic),或“马克斯唯物辨证法”(Marxian Materialistic Dialectic),基本上都是属于形式逻辑;这是西洋逻辑的基本精神,亦即:只要论证的过程,于“理”上(或推理上)可以说得通,便可说此论证能成立(valid),也就是合于逻辑;亦即于论理上“可能”、“可接受”(plausible)。虽然此论证,经由推论的方式,于理上可以成立,但“事实”上则不一定成立,因为它不一定是符合现在的事实,将来也不一定能够成为事实,只能说在推论的过程都是正确的,如是而已;实际上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样东西符合此理。所以西洋逻辑就变成两块:理论与事实分开了,所以它只管理论就好,只要理论上对、说得通就行;事实上不管。所以他们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就大胆的提出一个理论,然后小心的求证;接着就实验,用实验把它补起来,亦即付诸实施。这个实验一词中文翻得很好,在实际上去验证,他们理论上的科学家或哲学家提出一个理论,然后再去实验它。实验的结果就证明此理论是否可以成立。所以他们理论上提出来后,就必须经过推理上的验证,但推理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可是佛法的因明不同,因明学在推论过程中必须符合事实(喻支),可是西洋的理论与事实是则是用实际验证法(实验)的方式来表示,可是以实验方式来验证,其实也不见得准确可靠。因为实验成功并不就表示理论可以与事实相符。因为多数的实验在实验过程时,都要求具有一定的条件,譬如说室温二十度、一大气压,在标准状况之下,一定要符合此一条件,所以你在实验时,一定要控制在这个条件下,不论湿度、气压、温度,都要是在标准状态之下,才能达到一定的结果。因此你这套理论在此实验的结果,虽可成立,但你若拿到非洲也许可能不会成立,因为那里气候太热了;或着拿到北极也不能成立,因为那里太冷了,所以气压、气温,乃至于你所实验的对象物件,也都要选择并控制的恰恰好,差一点都不行,都可能会影响到实验的结果。所以西洋所谓的“实验”,一旦离开了实验室,结论可能不见得会成立,它具有这样的缺点,即实验也不见得就是等于实际。理论与实际之间存在着很大的一个缺缝在里面,如果不说是“鸿沟”的话,至少它有一段距离。但那并不妨害它于“理论上可以成立”这件事。换言之,西洋逻辑只管论证是否理上可能(plausible),而完全不问是否事实上可能或可行possible(事上可能)。所以这也与东方人或西方人在文化及个性上的差异有关,所以,西方人比较富冒险精神,他们敢于大胆假设。基本上他们比较自由、开放、冒险;而东方人则比较审慎、比较稳扎稳打、比较不会去想一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因此,西洋逻辑中、完全撇开伦理学(讲道德的,代表“善”)、美学(代表“美”)科学代表“真”、政治学(讲公义)、社会学(讲自由平等)等这些在西洋逻辑中完全都撇开了,这些都是价值判断,如善恶、美丑等,而只一心一意地专注于自己所设立的逻辑架构中之运作。哲学有两种,一种叫纯哲学;一种叫价值哲学(又名应用哲学),就好像数学有纯数学、有应用数学;纯数学就完全是数学、数字、线条,譬如几何学是图形,里面既无善恶,亦无是非,完全是思想、思考,只处理数字及图形,这叫纯数学。应用数学,譬如以几何学来讲,则将之转到水利工程或是建筑结构、力学、重力、平衡…等方面的计数,这就用到三角、几何,这称为应用数学;乃至于会计学也是应用数学的一支,珠算也是应用数学,因为用到加减乘除。本来数学是数字、符号或方程式,但是把它弄来处理会计、经济、财政,那又不一样。乃至于保险学里面的精算,也是数学的一部分,不过那是应用数学,但是你要作精算师,一定要数学系毕业才行,否则你一定很不精。这就讲到纯哲学及应用哲学的差异。应用哲学通常都是价值哲学。这是以西洋哲学来看,西洋古代就是以哲学统领一切的学问,所有的学问都叫作“哲学”,所以有纯哲学、有应用哲学,纯哲学就纯粹是讨论宇宙论、本体论那些内容,应用哲学就包括:美学、政治学、经济学…等,这些全都算是哲学,所以西洋与中国古代一样,受教育同样是受“全能教育”,并无分科,分科系是到后来才分的,一直到现在,学校教育制度由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大学毕业拿到文凭,称为学士;然后硕士、最高的学位称为“博士”,英文称为Ph.D (全称是Doctor of Philosophy)这个字很有意思,我们中文称为博士(意指“博学之士”),很有学问,博士的英文缩写是Ph.D, Doctor of Philosophy(意译为哲学博士)这里doctor不是指医生,而是头脑秃秃的,像鸡蛋一样,戏称为“蛋头学者”(egg-head),那个叫doctor,因为读书人读到后来头都秃了。所有学问最高的学位都叫Ph.D,(Doctor of Philosophy)不管你是学数学的或是学经济的,任何一门学问得到博士学位,都叫Ph.D,这表古代全能的教育,没有分科,到后来才分科的。所以哲学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古代就是哲学、纯哲学、应用哲学。纯哲学就是研究宇宙人生最高的道理,包括宇宙论、本体论,其余的都是它的应用。譬如光是以艺术来讲,如果你学纯艺术,那就画画,不论你画什么画都可以,水彩、油画、水墨画,那就是艺术。何谓美学应用?那就是广告、制图、设计乃至服装设计之类的,那都是属于美学的应用,也是应用艺术;可是如果是以学门来讲,比较高阶的,就是纯的,所以学纯数学的就比较高,通常都是学纯数学,学不好的就转到学应用数学,包括电子计算机在内,也是应用数学的一部分。如果是学艺术的,学得好的就变成艺术家,纯画画,划一张就两百万,如果没有办法画得很好,就学美学、应用艺术,就是帮人打广告设计乃至服装设计,所有的学门都是一样,纯的学问是比较高,但通常纯的,就只做纯学术研究工作,这个有好、有坏。纯的可能价值更高,可是在金钱上却不见得是最高,就看你表现如何而定;但是如果要有现实利益的话,都是在应用方面。把纯的转成应用的,比较容易“兑现”。所以西洋逻辑中完全撇开了价值判断,事实上,虽然那些所谓“纯”的思惟、其内容的境界很高,可是事实上,人生最重要的还是不离“价值”,不离“是非、善恶、美丑”的判断,我们都是依此而活,而非依那个好像太空一样,漫无边际的想像。譬如纯数学、纯美学、纯艺术、纯文学之类的想像之物。真正与我们人生有交集、有搭嘎的,还是“价值”。因为我们人生还是要追求价值,譬如你的人生有无价值?你活了一辈子,有无价值?价值就是“目的”。但是你如果追求所谓的纯哲学、纯数学、纯文学,那就好像变成空中楼阁或象牙塔一般,表面上看起来是很高的学者,但事实上他是住在象牙塔里,跟实际人生的干涉就很少;他只是在自己学术领域的象牙塔里自得其乐,但是那是在学校办公室里,可是回到家里,就不一样了。回到家,跟老婆、孩子见面后,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还是要回到这实际人生,还是要由外太空的漫步中,回到这片泥土上,还是要踏踏实实活着。所以你做纯是纯美、纯真的,所谓这些“纯”的东西,它是一种高度的想像空间,但是这个想像经常会与事实脱节,跟实际的人生脱节。不过这种情形在西洋社会中会比较明显,而在中国或东方比较不会,因为以东方人来讲,多半都是会要求一切的学问或学术必须要植基于实际的人生,比较不会是纯想像,或与实际社会脱节的理论研究。我在初中的时后,有一位同学数学很好,他画了一个图,用直线切切切到后来,变成一个很漂亮的圆形,切切切变成有三角,再切切切,切到后来变成一个很漂亮的圆形,那个就纯粹是好玩,但那个跟实际的人生就很有一段距离,是不是?因为西洋逻辑中完全抛开了伦理学、美学、政治学、社会学等价值判断,如美恶、美丑等,而只一心一意地专注于自己所设立的逻辑架构中的运作,也因此,而令西洋逻辑于正确无误的论证中,常常会产生于事实变成很荒谬的结论(something plausible in logic, but totally impossible or ridiculous in fact.)但是他们也很坦然能接受那样荒谬的结论,他们可以接受,我们东方人就不行了。所以我们一看到先秦诸子的“白马非马论”就昏倒了,对于“坚白异同之说”也不能接受,所以中国的逻辑学就这样短命而死,如果是西洋的话,一定就炒作到不得了的地步,因为这道理很炫,很多人会去继续发挥。所以那种人在中国就变成一个怪人一样,然后怪人讲出怪论,当然他有其道理,他就是学术上的嬉皮,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早的嬉皮,学术上的嬉皮,就是周朝末年,春秋战国。先秦就是秦朝之前,秦朝之前就是春秋战国,秦始皇统一了春秋战国的战乱,所以理论上最早的嬉皮就是讲名学的名家;生活上的嬉皮就是在晋朝时的竹林七贤,每个人都很落寞,头发都很长,蓬头垢面乃至于裤子衣服都破破的,所以现在的牛仔裤不是都破的吗?那已经是落伍了,因为早在晋朝就有了,甚至有些玄学家,他就讲,有的还不穿裤子(裸形)。人家问:“你怎么可以这样子?读书人怎么可以这样?”他说:“我是以大地为我裤子,你怎么跑到我裤裆里?”很疯狂吧?这个连西方的嬉皮都要自叹弗如了!
至于佛法的因明学,则完全不会有这样的现象,那是因为因明学中有宗、因、喻“三支”,尤其是“喻”支的关系。西洋的逻辑只讲宗、因二支,但佛法的因明学就要求一定要有宗、因、喻三支。假使因明学中只有“宗因”二支的话,其结果就可能会与西洋逻辑类似:因为论者提出一个论点,在理论上得以成立,但事实上却完全不可能。因为因明学的论证之结构,除了“宗”与“因”在理论上的证明之外,还要求必须有“喻”支的事实上的举证,所以你讲的道理很好、很高、很妙,但事实上不可能,你一定要交代我此理论如此推论可能(若A则B;若B则C;因此A等于C)可是事实上有无此现存的事?有无此样东西,或是你的理论可以与现存的现象相符,如此才能令你的理论可以成立,否则我们拒绝你提出的理论,因为你这完全是“异想天开”,虽然于逻辑推理上可以讲得通,所谓“公说公有理”,你可以讲得通,但与现事脱节,那你就拿回去好好珍藏吧!你的理论在世界上是不能通行的,共所不能接受的,是行不通的!简单一句话,“喻”支就是让你的道理可以行得通!你那道理必须符合事实、现存的事实,不能是外太空来的,必须是这地球上的、实际人生所有之物。所以佛教的因明学就是很人生化、人性化,不会变成怪兽。证明这个“宗”于既有的事实早已有之,这是喻支的作用,而于事得成;是故“因明”能免于学者纯理、纯学术的、象牙塔式的不合事实的架空之理,所以仅管你于理上讲得天花乱坠,但事实上还是必须落实在实际的人生经验上,大家都能看得到、都能认同而且能够接受,为什么呢?因为佛法的逻辑虽然一样要求明晰的推理,但是它不要你脱离人生,因为佛教逻辑是为了要修行,为了要断烦恼,如果你的理论是脱离人生的,完全是想像的,那就跟人生不搭嘠,你所提的那个理论就不可能断烦恼,就跟断烦恼、得解脱、得智慧等,就不会有关系。你那可能是幻想、很高的想像的东西,可以令你在想像的世界、想像的空间里自得其乐,但是却与断你自心中的烦恼就毫无关系,不能用来对付你自心中的烦恼,因为你自心中的烦恼都是现存的,而且不只是现存的,而是自古以来的人生,就有此类烦恼,所以佛法因明学的可贵之处,不在于令你能一时逃离、脱离、逃避自心的问题,而住于象牙塔里得到一时的麻醉,这就是佛法因明学的伟大、了不起之处!佛世尊讲的法若得到众生的称赞,大家就爱用,而且免费选购,所以佛法昌隆、众生快乐。所以佛法不是想像的东西,不是搞想像的东西,不是搞幻想的,所以不是在开发想像力、创造力,而是要针对具体的、现有的问题去解决它,如果要开发的话,是开发你既有的问题,发现它的问题所在,不是撇下自身的问题,而去追求外太空、离于自身问题的种种想像,就逃遁现实,所谓的“遁世”,亦是此意。所以佛法是面对的,而不是逃避的。可是很奇怪,我们一般都讲佛法是“遁入空门”,事实上是“遁入实门”。相反的,这实在是很讽刺的,世人无法对付自身的烦恼,于是发明了种种东西、很多的艺文活动来令你暂忘烦恼。譬如:所有的文学、美术乃至哲学、科学,都是让你暂忘烦忧,比较低层次的,如运动、娱乐、音乐,光是音乐就很多种(古典、流行),唱歌、跳舞让你忘掉目前的烦恼,乃至运动,种种的运动,如:打球、爬山、跳舞,乃至于下棋、打牌,这是中等的娱乐文化活动,目的就是让你暂忘烦恼忧愁;比较下等的娱乐文化,诸如:赌博、酗酒,乃至于嫖妓,都变成是一种令人暂忘烦恼的方式,乃至于现代流行的“嗑药”等等,都是一些逃避现实的方式。所以这世间充满了“逃避烦恼”,就这样一天混过一天,逃避现实、麻醉自己,所以众生颠倒,想出种种方式来麻醉自己。既使你很用功地追求技艺、艺术,也用它来变成是一种可以逃避或麻醉的方式。所以在理论上,除了“宗”与“因”的证明外,还要求必须有“喻”支的事实上的举证,证明此“宗”于既有的事实早已有之,而于事得成;是故“因明”能免于学者纯理、纯学术的、象牙塔式的不合事实的架空之理,而不致变成学术家的文字游戏,或不实的“言说戏论”(即佛所说的言说戏论),你只要看看西洋哲学,都是充满这些“言说戏论”,就跟实际人生不搭嘠,没有影响。你可以讲得天花乱坠,但你自己的生活、自身都没办法处理,乃至哲学家自己最后都发疯了,这叫“哲学家”吗?但或许这个才叫哲学家,因为哲学家不发疯也难!所以只要发现有人专注于研究哲学,这已疯了一半,所谓“一头栽进去”,这个人只剩下颈子以下,所以没有头了!简言之,“因明”之不同于西洋逻辑者,在于因明论证,最后必须“落实”在具体的人生事相上,如何落实呢?不论是归于色法之物质(如四大、六根、六尘)、或归于心法(八识、心心所法)皆可,也就归于色、心二大法;但绝不能是海阔天空、言之无物,只是“为因明而因明”、“为逻辑而逻辑”,这个人生,我们人类或是众生就有一种颠倒。在十九世纪时,有一派西洋的文学家提出一个理论“Art for art's sake.”(为艺术而艺术,即纯艺术)。但此处的艺术并非只是指狭义的绘画而已,而是几乎包含所有的“艺”在内,包括:文艺、音乐,乃至雕刻也是,文学也是一种艺术,因为是用“文字”作出来的艺──文艺。音乐也是一种艺术,也就是所有“美”的东西,都算是文艺。可是文学家又雄心勃勃,他们认为不只是为了追求“美”,而是要追求“真、善、美”,乃至于诗人雪莱说:“诗人是一切众生的导师”,这样。所以是以“先知”自许。可是那些先知的私生活都是一塌糊涂!即所谓的很漫浪、所谓的浪漫主义者。为艺术而艺术,这是不行的,但是他们认为自己很了不起、很伟大,他们认为自己很“纯”,追求艺术、创造艺术是不含任何目的的,可是这是骗人的!你还是要有面包、你要吃饭,光是“为了艺术”,那你吃什么?你画出来,还是要开画展。为什么开画展?就是令大家知道你作的画很好、很美,这是为了“名”;但光是绘画画得好,下一步无非就是希望有人能出个好价码,能购买、搜藏你的画作,那你就有面包,可以租房子、可以开studio,所以不要讲得那么高超嘛!艺术家还是要吃饭,虽然吃得差一点,可是还是要吃,不能自鸣清高!绝对没有那么清高,清高到不用吃饭!所以“为艺术而艺术”这是不可能的,其原义是不要让艺术伦为道德教条的工具。我们在此艺术的领域不谈伦理、道德,艺术本身就只是追求美、“美就是一切”。这是英国诗人济慈的一句名言,济慈他只活了二十六岁,就离开尘世,可是他的诗很棒、很棒,就像李白的诗一样好,非常有境界,他就只是为了beauty(美)而写诗,“Beauty is everything.”他说“美即是真,真一定是美”这个当然在逻辑上是行不通的,“美即是真”美一定是真,当然广义的讲也可以,但逻辑上就有问题。“美的一定是真的”?这不见得,一个漂亮的美女,不见得是真的。不要讲她的道德或什么,光是她那个美,就不见得是真的,因为可能是化妆出来的,经过好几道的修饰,所以“美即是真,真即是美”,这很浪漫!你只能以“浪漫”的心情去看,这可以。英国诗人济慈(John Keats)有一首诗,“希腊古瓮赞”那首诗,他因为看了希腊古瓮上面有很多的雕刻,很漂亮,最后的结论,他就说,我们这个人生要追求什么?你所要知道,就只是这句话:
“Beauty is truth, truth is beauty.”(美即是真,真即是美)
当然他这句“真即是美”,其实以他这整个句子来看,美是大于真。美包含真,如果你得到真,那个真也化成美,所以非常浪漫。他的浪漫是真的浪漫。这个人很纯,跟拜伦(George G. Byron)不同,拜伦是个花花公子,情人很多。顺便讲这浪漫,我们中国人讲的浪漫与西洋人讲的不同,不过也有一些雷同,譬如法国人一直到现在,“浪漫”的英文是“romantic”,但romantic是从哪里来的?是从romance(罗曼史)来的。其实不是历史,是我们翻成罗曼史,其实它不是历史,而是有一样东西很浪漫,romance是名词,它的形容词是romantic。一前有一部电影叫“剑侠唐璜”(Adventures of Don Juan),这是确实的人物,这个人很年轻,剑术高超,但是位花花公子,到处都拈花折柳,到处都有情人,如果讲得不好听,到处都有浪漫史,到处交女朋友,这样子,他们把这个称为“很浪漫”。法国人一直到现在还是一样,意思是结过婚的都各有情夫、情妇,这称为很浪漫,所以他们的价值观很奇怪,所以我们把婚外情看作是很严重的事,但是法国人一般却看作很正常,乃至认为是很浪漫的,这很莫名其妙。所以不是说低阶层的人这样,其实反而是低阶层的不会搞婚外情,而是中高阶层或是那些贵妇,都有情夫;而贵公子也都有情妇,而且他们都把它当成是严肃的,而且情夫、情妇变成是件很高尚的事情。我们中国也有所谓的风流才子,但是中国文人的风流都是去狎妓,所谓的秦淮河畔,但通常都只是逢场作戏,而不是看成是很高尚的,虽然是很风流,但不是看成是很高级、很高尚的事。如果是真正比较正经的文人,也不会这样做,只有行为比较浪漫一点的,才会狎妓,但西洋就不一样,尤其是法国,意大利也有一点,简言之,拉丁民族才这样,条顿民族就比较严肃,英国、德国那种条顿民族比较严肃一点,比较不会发生这种事。
「因明入正理论义贯」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