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集
2012年12月5日开讲
好，我们继续讲《因明入正理论义贯》，现在经题部分讲完了，接着讲论主。
释论题、论主、译者
因明入正理论 商羯罗主菩萨造 唐三藏法师玄奘译
论题即这个题目，因明入正理论就是论题，刚才讲过。“因明”这个“因”虽只讲因，但这“因该（赅）果”，虽然没有讲“果”，但这“果”含在“因”里面。因与果是合起来讲的，因果皆明，令因果都能究明、发明、明悉、畅明，而入于如来正知正理的这篇论文，称为因明。这本《因明入正理论》是商羯罗主菩萨造，唐三藏法师玄奘译，现在再简单讲一下。
经、律、论三藏是如来讲经说法，开悟众生；菩萨着论，发挥、弘扬、护持如来正法，自悟悟他，这是菩萨着论的作用及目的。所以因明或是逻辑之用是令我们讲话不乱讲，说法亦不乱说。不管是平时讲话或说法，不能没有主题、没有重要的议题，然后牵扯一些家常、社会、世间的道理，没有次第、没有道理、没有逻辑，乃至海阔天空、闲辞乱盖一顿，结果就会增长自他无明，而且降低佛法的品质，所以佛法里面就讲究两个：一个是有修；一个是有学。所以也要修，也要学。修学合在一起，才能昌隆正法。才有办法令自己明了，他人也明了，然后法才能昌隆起来。好，看诠义。
“因明”：即今所谓“逻辑”（logic），哲学上旧译为理则学或论理学。“理则”，即探讨道理的论说之规则，或是论证道理的轨则。这是西洋人，自古希腊即有的一套作学术、或学术研讨所共遵循的规则。相同的，印度人也有一套类似的学问，称为因明学：举凡言说、辩论道理或是著述、演讲，都必须依循这一套规则，所以因明也可以说是研讨学术、道理的轨则（游戏规则）。因明的“明”，梵语原文为“吠陀”（咤叨，Veda）。古代婆罗门他们建立了“四吠陀”（“吠陀”即是“明”），佛法则立“五明”，佛的五明即：声明（声韵学）、工巧明（工艺学）、医方明（医学）、因明（逻辑学）、内明（即佛法、或内教），这是总括一切世间、出世间的学问，称为“五明”。所以佛法，要作一个佛弟子，尤其是作一个法师，应该各种学问都要会一点，当然最重要还是因明及内明；若已经出家了，就不用再去学那些世间的明学。不过，声明还是要学一些的，梵唱那些还是要学，乃至于文字或是梵文，那也是属于声明的一部分，声韵学、语言学、文法、修辞，都是声明所包含的范围；工巧明就是工艺学，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科技也包括在工巧明之内；医方明就是医学；因明就是逻辑学；内明就特指佛法，为什么？因为一切外道是往外追逐的，所以就不讲究这内明的，内明是讲究自己八识的明了，这称为“内明”。又“明”，即是了解、通达之义，也就是在某些领域中的学问通达，你若通达那个学问，那就称为“明”，如通达声韵及音声之教，称为声明（于声得明）。又，因明之“因”，本来是指万物（万法）生起之“因”，如四大、六尘等生起之因；若能通达这四大六尘生起之因，即称为通达“因明”。但这是原始的因明，亦即广义的因明。后来及现在的因明，皆是指狭义的逻辑学、论理学而言。
“入正理论”：“入”，即解入、或悟入。“正理”，指如来所说之正法。“论”，即经、律、论的“论”，在此指本文、这篇论文。与上合起来讲：以“因明学”论说的技巧及方式，令自他得悟入于如来正智之理的论文。故可知，这“因明”在此是为了令人入于如来正理的工具（为一门工具学），是为“能入”之方便，而正理则指如来之正理，则为“所入”之境界。所以“能入”的因明学是方法，“所入”的如来正理则是目的。
“商羯罗主菩萨造”：“造”，即作，著作之义；即是造本论之作者，称为论主。 “商羯罗主菩萨”，依窥基法师的《因明入正理论疏》（《大疏》）中所说，商羯罗主菩萨为陈那菩萨之弟子。又云：“陈那”义为世命，已被授记将为贤劫千佛之一尊。起先匿迹于山岩丛林之间，精修等持（禅定三昧），就在那山岩丛林中修定，并从事著述，“观述作之利害，审文义之繁约”。他就在观察著作的好处及坏处，而且了解文义之繁多还是简约，就正在思惟的时候，忽然“崖谷震吼，云霞变彩，山神捧菩萨足，高数百尺”，有山神捧陈那菩萨足至离地数百尺的高空中，唱云（大声地说）：“佛所说的因明之学，其玄妙一般人难以究达。如来灭后，此因明学之大义即沉沦断绝。如今幸而有菩萨您福智悠邈（“悠邈”即幽深），能深达圣人之旨义（此处“圣人”系指佛），因此，因明论之道，愿请重新弘扬。于是“陈那菩萨乃放神光，烛照机感。”那时南印度的案达罗国王，见到菩萨放光明，便认为这尊菩萨是入金刚定，于是便请菩萨证无学果（即阿罗汉果）。菩萨曰：“（我是）入定观察，将（要阐）释深经；（我的）心（意是）期（于）大觉（即无上菩提），非愿小果（不是想证小乘之小果）。”王又劝请言：“无学果者，诸圣（亦）攸仰（敬重），请尊（者）速证。”这时，菩萨为安抚国王，便要从王所请，就要证阿罗汉果了，这阿罗汉果与菩萨果有何不同？阿罗汉果是一个很确定的果位，然后这国王就可对人讲：“我们国家出了一位阿罗汉；菩萨修行虽然与阿罗汉一样或甚至比阿罗汉还高，但是他的修行并无一个确定的，到达某一果位，没有人知道，因为菩萨心是广大的。这时忽然，妙吉祥菩萨（文殊师利菩萨）即弹指而警告说。为何“弹指”呢？你如果打坐、入定之后，你要叫醒他时，不能去拍他肩膀或喊他一下，他若一吓到，有时会发狂。所以通常是用弹指，那声音对他而言，就很大了，他就会醒过来；也有说用引罄轻轻地敲一下的，但是就不能用平常的方式。弹指他就出定了，当然是文殊菩萨弹指他才出定，若是别人弹指他也听不到，那弹指声是不一样的，就像武侠小说所说的“传音入密”。文殊菩萨就弹指警告陈那菩萨说：“为何舍弃菩萨的大心，方兴起小乘之志？为了广利益一切众生者，当传慈氏（弥勒菩萨）所说之《瑜伽师地论》，以匡正颓废之法纲。你可以制作因明论，以重成正法之规矩（工具）。”为何可以重成正法之规矩？因为那时佛已灭度一阵子了。有一千两百年了，所以那时法有点乱了，讲法者也乱讲了，所以要立个规矩，那规矩即是“因明”。陈那敬受文殊指诲，于是覃思研精，作成《因明正理门论》。这是陈那菩萨作的论文题目：《因明正理门论》。后来陈那菩萨的弟子，商羯罗主菩萨，即依师父的传承，而造《因明入正理论》（这本论就是要入他师父所着《因明正理门论》的方法），光弘师志。“商羯罗”，梵文“Sȧmkara”，为六世纪人（佛是西元前六百年，所以陈那菩萨距佛世已一千二百年。佛世较诸孔子及苏格拉底均早约一百余年。我们中国玄奘法师赴印度求法时为西元八、九世纪，又是两百年多年以后的事了），师陈那菩萨，以因明为其所宗（商羯罗主的师父，即陈那菩萨是以因明为所修之主宗），由于其师之因明正理门论过于深奥，乃依之而造《因明入正理论》，后世之习因明者，多以此为教本。其实这也是唯一的教本，注解者也很少。又“商羯罗”为大自在天之别名，以论主之父母祷于大自在天而生，故以大自在天命名。
“唐三藏法师玄奘译”：法师通达经律论三藏，如果法师能通达经律论三藏者，就称为三藏法师。这三藏法师古代是由国家认定的，不能自己封的；甚至不要说三藏法师是由国家认定，在唐朝时出家的戒褋也是由国家发的，由皇帝亲手签名。而且在唐朝之前，你出家前必须先考试，考国文、一般常识及佛法，通过了，才可以剃度、拿戒褋，所以那个时候出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渐渐到宋朝以后，国家就不管了，所以随便就剃了，僧人素质越来越差。三藏法师有很多个，我之前讲过了，不只是唐玄奘，他只是其中的一位而已。如果是通达经藏的，就叫经师；通达律藏的，就叫律师；通达论藏的，就叫论师；通达三藏的，就称为三藏法师，这个不多，但在古代是蛮有一些，尤其以前的译经大师，都是三藏法师，现在的不能讲。不过，因为译经，经律论彼此都有关系，所以如果不是有一点点通的话，恐怕会犯很多错误。你没办法译了，老实说。你常常会踢到铁板。玄奘大师将本论文由梵文译成汉文，所以是玄奘法师译。古代都是奉诏译，皇帝命令他译的，也就是说，皇帝支持的，由皇帝发给他薪水，在译场内带领一大批人（两千多人）从事译经相关工作，而我的译场一万人（就只我一人）。为什么译场要那么多职位？由懂梵文者将梵本诵出，然后再由熟谙中文者记录下来，然后再翻译、再修辞、再删改、译主、润饰、校对…一直到最后完稿时的誊录，然后还有现场的护卫、打扫清洁、作大寮的（煮饭的），还有讲经。译经不是译完就算了，译完，今天译，明天讲；今天译，明天讲，差不多每天都有讲经。讲经之后，现场听众如果有问题，可以提问。甚至可以问经义，以及问为何如此翻译，然后译经者可以改进。所以相关人员很多，有的一个译场甚至多到三千余人，那个规格等于是国家译经学院一样。我现在要盖一个译经院，不过再怎么装，也容纳不了三百人。因为那三千人是都要在译场里吃住的，你看有多大！你光是那个守门的卫兵，怕有人来捣蛋，而且那时非常自由，来译场听经都不用买票的，也没有资格限制，想要听经的，时间到就可以进场听经。可是因为这样，所以必须要有守卫，因此阵势浩大。
接着，看释论文。
乙、释论文
Ｉ、八门二益
八门二益，真正进入状况了。进入状况是我进入状况。
能立与能破，及似惟悟他；现量与比量，及似惟自悟。
你看，自悟是自悟，一头雾水了吧！整句的句义是：如果你解悟了“真『能立』”与“真『能破』”之德、用、作法的话；以“及”了达相“似”能立与相似能破的性质与缺点──这四门（真能立与真能破、似能立与似能破。前二门需要解悟，后二门要能了达，要能看出对方的立论哪里有缺陷，看起来好像能立与能破，但事实上并不能达到那个功能。因为在破立时有缺点，只是作到相似的、表面的，那个时候你要能够了达；你若了达了相似立论，解悟了真正能立能破，这四门合在一起）“惟（只）”用在开“悟他”人之时。所以前面合在一起讲，真能立与真能破、相似能立与相似能破，是在开悟他人，也就是讲经说法、令他人开悟时用此四门。
唯识学或佛法里有三种量：现量、比量、非量。若进一步讲有四种量（再加上圣言量）。“量”是什么呢？你可以了知、可以解悟、证取的。用英文讲，“量”即是“measure”（衡量、思量）；若是可以衡量的具体之物，称之为量；若是可以思惟的抽象概念，亦称之为量、一切我们能感受、觉知（认知）、思惟、比度、（圣人）证取的有形、无形之物，皆称为“量”。所以这天地之间，我们能认知（了别）的东西，就称之为“量”。
1.现量：现前证取之量（亲见、亲知）。现前证取之量，不一定是指佛理，如果现量证取色法，得色法之智慧，那就是入了色法的现量智。现量是相对于比量而言。
2.比量：比较、推论、推度而知之量，有一点揣测之意，称为比量。比量准不准？有一点准，因为有一点猜。譬如，一个男孩子看着女孩，然后对着她笑一下，是不是对她有意？不一定，他也许在笑妳这人这么拙，所以比量即是推论、推度。但你在推的时候，一定有一个因（根据）让你去推，譬如上次讲的，看到山中有烟，就推度山里失火了，一定有火烧才会有烟，所以那是种推论，可是没有真正看到那个火。因此现量境界是亲见、亲知。你若跑到山中，真正见到林中起火了，那就是“现量”境界。或者未必要入山，真正看到那个火起来了，那就是现量。如果只是依照烟去推论山中起火，那只能推论林中可能起火，可是这做不得准，可能会是真的林中起火，但不一定。或是隔着一道墙，你听到一头牛的叫声，那你因为听到牛声，而推论说隔墙有牛，这是比量，可是比量一定是真的吗？不一定。也许有人假装成一头牛叫一下，或是播放音乐里有牛叫的声音。所以比量不见得真，但也不一定是错的。你如果绕过那道墙去看，发现果真有一头牛，那就是“现量见牛，比量知牛”。比量知，现量见。比量知有火，现量见有火。还有一个比喻，你喜欢旅行，想到罗马去，可是你从来未去过，于是去买了一份地图及旅游导览小册，名胜古迹都看了，而且看得很熟，好像已经知道了罗马的种种名胜古迹，但那是比量知，没有亲见，真正搭船、搭飞机到了罗马，然后亲自进去名胜古迹中游览了，那就是现量见。所以比量知、现量见。
3.非量：错误的量，错误的知或见，称为非量。譬如许多外道的言说，道理错了，称为“非量”。
4.圣言量：佛讲的经，佛语都是佛亲证的，依其亲证所讲的圣典，那些言说都是圣言，一定是现量的、正确的、实在的，故称圣言量。圣言量为一切佛弟子必须依据去修行及研讨、研究的根据。一切佛弟子依圣言量去修，修到后来自己也证到现量境界；然后依照自己的现量境界，在讲给其余佛弟子听的时候，这些人还未证到，他们听到就是比量而知，你所讲的道理，比量而知，因为还未亲证。你若比量而知，再参照圣言量去修行，也能达到现量。以上是四量的关系及差别，也就是比量而知，依圣言量修行，即可避免非量，最后修行证入现量境界，亲见佛的知见──佛知、佛见。佛知佛见好像有点熟？那是出自法华经：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佛之知见就是圣言量或是现量。现量是指自证境界，圣言量是指开悟众生。
现在再讲一个，这是一个大难题。现量境界是圣人所证，对不对？是圣人的自证境界，圣言量是圣人开悟众生的言语，对不对？这两者有何关系？两者一不一样？答案是不一样。以唯识学来讲，自证境界是自受用，没办法讲给未证道的人懂，所以讲出来的圣言量虽是开悟众生之用，但他所讲出来的不是原原版版的，因为自证境界是离言法性。没办法真正完全讲出来，即使讲出来了，众生也未必能懂，所以一定要依于种种因缘，十二契经方式来讲，种种方式诱导、比喻、论理等等，种种开示，但都是在引导你，入于现量境界，通过圣言量，让你能够比量而知，知道现量境界大概的状况，而让你致误解而步入歧路，依于圣言量的指示，比量而知，再往前进，继续进修，最后自己证到现量。所以那个现量是每一尊佛及修行者自证之境界，那个是没有办法拉着你的手，就拖进入那个现量境界的，你必须要自己跟着指标走，亲自走一趟，你必须要有一辆车，加满了油，沿着指标走，有一天终会到达。假如那部车没有抛锚的话，所以一切修行人由“圣言量”知道而规避掉“非量”的境界，然后“比量”知道佛或圣人所证的现量境界，然后直趋菩提现量境界，当然，你要绕路也可以呀！譬如你要到大峡谷，结果你弯至墨西哥去了，也可以呀！多玩一些，但是就晚到达目的地嘛，是不是？所以修行者不要贪玩，该听经时听经，该念经时念经，不要走弯路。回向
愿消三障诸烦恼
愿得智慧真明了
普愿罪障悉消除
世世常行菩萨道
「因明入正理论义贯」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