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集(P26-P)(2024.12.08)
〈佛法与世法〉
【为佛弟子人生最后几里路，应怎么看待，怎么走？】
今天是禅坐班噢，我先讲一个〈佛法与世法〉这个讲义，【为佛弟子人生最后几里路，应怎么看待，怎么走？】写这一篇的原因就是说，我自己年纪也大了，然后大部分的弟子也年纪也不小。所以，就写两篇跟大家做个参考。
(一)勿退休而懒散
退休以后就会懒散啊，这样就不好，但是退休以后，我这是补充讲的，里面没讲，最重要的就是什么？简单讲就是养生啊，但养生太广泛了，我讲就是练身、强身、健身。
为什么要讲这个呢？因为我看几乎大多数的人，身体不好的，通常是不太运动的人；运动的人身体都会比较好。为什么？因为运动了以后，气血畅旺。气血畅旺就带动新陈代谢、消化，然后你运动以后，你会疲倦，疲倦你就会累，就会有睡眠欲，你就睡得早。所以没有运动，身体不是那么累，然后睡不着，又吃不下，因为你消化系统也不好。所以你运动了以后，新陈代谢、血液循环、消化系统、呼吸系统整个都强壮了。
最简单的一个，这是我的自己的经验。不是经验，我是这样过来的。因为小时候身体很不好，身体很不好的原因有两个：因为我的底子不好，我的来源不好。因为我妈妈42岁才生我，然后那时候又是刚刚二次大战完。民国36年，1947年——1945年结束，1947年正好日本战败，然后退出台湾、回去了。然后那时候整个台湾的产业都没了，然后大家都大量的失业，我父亲本来在气象台是公务人员，也没工作了，然后就靠什么？靠我妈妈。我妈妈能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就去敲砖，就是有很多美军来炸的废墟，那个砖头再利用，就敲砖、供称，就这样。但是那是很少很少的工钱。
所以我的命就是这样不好。民国36年、1947年，那大战结束是1945年，我是战后第二、第三年，那时候是民生是最不好的时候。我妈生了我以后，因为家也穷了，本来就不是很好，因为我爸爸做公务员，然后孩子一大堆。所以呢，等到我出生的时候，资源更加少了。所以我没有——我婴儿的时候没有喝过牛奶，没有牛奶可以喝。那怎么办呢？我怎么长大的？我妈去买那个糕啊，把那个糕就拿来泡水搅一搅，这样子。所以那是很不营养的，是米做的嘛。
所以我天生体质就不好，我们家每一个人体质都很好，但是就是我不好，因为我就是运气就特别不好。讲运气了，这其实是命运嘛。所以我从小就这个体弱多病，然后又有气喘病。气喘病我想，这是因为我爸爸的关系。因为后来他这个没有工作了，怎么办呢？他去拉黄包车。黄包车知道吗？不是三轮车，那时候还没有三轮车，那黄包车是特别辛苦，因为完全靠人力，对不对？然后尤其是上下坡，上坡辛苦，下坡更辛苦啊，对不对？
所以，然后，而且他又是一个文人嘛，对。所以就后来就得了肺病，不是那种——不是肺结核啦，是肺的病。他那个死的时候，医生是判他肺积水。所以我从小，因为我爸爸生我的时候他年纪也大，然后我妈妈年纪也不小了，42岁才生我嘛。所以我一出生的时候，我就有气喘病，那跟我爸爸这个拉黄包车还有生肺病有关系。所以我那个气喘病一直到我小学四年级下学期，开始运动，所以我就特别看重运动。
就这样，我整个小学，那个四年、五年级以下都是在被病魔折磨。那个气喘啊，就晚上睡不着。有一天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忽然喘得不得了，就快死掉了，老师就叫我回去。现在的老师就不会这样子，现在一定会安排说怎么帮你送回去。但是那时候没有这么好，所以从我家到学校大概走路要二十几分钟、一二十分钟。光那一二十分钟，我好像是走了好几个小时。走一走停下来，就是中午过后一点点的时候，老师看我病得不得了，就叫我回去。其实如果是现在就会送医务室，对不对？那时候就不行了，就叫我回去。光是那个十几分钟的路，我走了好几个小时才到。走一走，停下来休息，很苦很苦。晚上气喘病起来的时候就不能睡，就棉被放在后面半躺着，那就整个小时候都一直受这个气喘病所折磨。
然后一直到小学四年级开始。所以我为什么会那么看重运动呢？也是很不可思议的。就是我在小学四年级上学期的时候，不晓得为什么就忽然开始，我自己想运动就开始运动了。所以这个拉单杠啊、双杠啊、伏地挺身啊，然后跑步啊，这样子不晓得为什么，就自己突然想这么做。结果就忽然一个学期我身体就变好了。
然后在那个之前，还有一件很奇怪很有意思的事，也是很令人感叹的事。我们家穷嘛，那时候卫生不好，所以大部分的孩子都有蛔虫。然后学校虽然——我们家里也没有钱去买打蛔虫的药。有一天，我记得我是小学三年级下学期、四年级开头的时候，有一天下学了以后，好像那天是儿童节吧，就提早下课。我就走回家的时候，忽然肚子痛，哇痛得不得了！然后要跑到厕所去又来不及，就在院子里面就拉大便了。就拉了一大坨的大便，可是那大便里面没有大便，一大坨的全都是蛔虫。我自己吓得半死，但是我看了这就是佛菩萨护念，我觉得。可怜我这一个可怜的孩子，没有钱吃蛔虫药。所以我们家穷到那个样子。
自从拉了那一坨蛔虫以后——这么大一坨——结果我就开始就吃饭有胃口，然后有胃口就比较有力气，就开始运动。很奇怪，由于我运动的关系，身体就壮起来，之前都是瘦垮垮的、瘦巴巴的，然后就变成大家、同学的肉饼，很多人都欺负我，没事就来揍我一下，但我也没有力气、没有办法还击。
等到我——这很好笑的——等到我四年级下学期开始运动，五年级上学期的时候，我就开始变壮了。因为蛔虫打掉了，然后又有运动，然后吃饭吃得多了。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吃，就是饭跟一些简单的菜而已，而且那个菜，那个油也很少。因为家里穷，所以炒菜也用了很少的油。我讲了，这个也是心酸，也是不忍。我妈那个炒菜锅常常都生锈，因为没有油。以前那个锅是很大的。
然后，很可笑就是说，在四年级以前欺负我的同学，等到四年下学期我长壮了，喔，他们就怕我，你知道吗？常常来巴结我，怕我报复了。那些人名字我都还记得：一个陈正新，一个陈启献。如果你听到的话，你要好好忏悔。然后还有一个龙介基。这个陈正新，常常没事就把我摔一脚，把我脖子一夹，然后就摔在地上。然后那个陈启献呢，我们要去升降旗的时候就要列队，他在我后面，然后那个时候老师……我们要升旗列队的时候或是降旗列队的时候，一个老师敲大鼓，一个老师弹风琴，你们那时候是不是这样子？然后，所以那个咚、咚、咚，那个陈启献在我后面就捶我的背，就跟着那个鼓。可是我拿他没辙，因为我比他瘦弱，就这样子。
但是人是都很容易忘记的。后来我等到四年下学期的时候，我长得壮起来了，喔，他们都害怕，都来巴结我，你知道吗？后来那个陈启献甚至于我到那个新店溪去游泳，这是我犯我妈妈的大忌讳。结果我看到那时候我上附中，然后那个陈启献他是上成功，比我差。然后不晓为什么他就要来巴结我，要跟我做交往，我就不太理他。我当然也没有说“你以前欺负我什么什么”，我就不讲。他都忘掉了，他根本恐怕没有印象，你知道吗？但是我实在被他欺负得很惨，因为每天都被他当鼓敲嘛。你不要说什么，光是很烦就已经够了。
所以，我主要要讲的就是运动。家里一样没有吃、没有好的吃、没有吃好的，但是我因为运动，然后消耗量比较大，饭量也大。所以，所以中国人的这种、这种饮食也是很怪的，所以五谷啊，是最补的啦，你知道吗？你不一定要吃什么山珍海味。那我们邻居那个很有钱的邻居，他们有一个叫做“做木姆”，她们家蛮不错的。他有一个儿子在延平北路开个药局，那你就知道应该不错了。而且那个时候，你知道吗？延平北路是什么路段，你知道吗？那其他的几个儿子有当木匠、有什么，所以家道非常兴旺。
可是他们家的孩子，一个一个瘦巴巴的。那个做木姆的孙子啊，她每天要喂两个孙子，追着到处跑。那是太好命了，你知道吗？什么追得到处跑，我自己要吃都不见得有得吃了，那还好人家追着跑，还不肯吃咧，这就是命好不好的差别。可是命好的也不见得好，他们家的孩子多半都是瘦巴巴的，就是太好命了。
顺便讲到，不是有得吃，没有得吃，是能够吃得下还是吃不下。这个天下有名又有利的这个猫王——普利斯莱，他怎么死的？你知道吗？厌食症。他在加州盖了一栋很大的巨大的别墅，那个叫什么宫你知道吗？宫殿的宫，叫什么Palace。真的是像这个Palace皇宫一样啊，因为他太有钱了嘛，而且从很年轻就已经入道了。所以你看看，名、利、女人，他全都有，而且他人又长得帅，迷他的人遍天下，女孩子迷他的遍天下。但是他怎么死的？他是厌食症而死。
怎么会厌食症你知道吗？腻了，太多了。英文叫glut，所以太多了，看了都没胃口。然后就名利享尽，然后繁华也不是退尽，他根本没有退，但是他自己就厌倦了。所以就躲在他的皇宫里面，因为他那个已经是——不是全美国，是全世界，就这个歌迷、舞迷一大堆啊，全天下的女人都喜欢他。男人也不讨厌他，至少他的歌声我也是喜欢的。可是他就是厌食症。所以厌食症是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厌食症一定是活得不耐烦了。那其实是一种不是食道的问题，是精神上的问题。所以太多了，他也发迹太早了，所以享尽了一切的名利。名利色具全，但是后来他就一个人厌食症死掉了。
所以我讲我自己的经验，更加是以此奉劝你们，而且我观察的也是这样。我小时候没得吃，也没得穿。怎么叫没得穿？我一年就是只有过年的时候，我妈妈——这也不怪我妈妈，我妈妈太辛苦了——带着我跟真力师去买校服，买卡其衣、卡其裤，所以一年就添一套卡其衣卡其裤。然后如果我妈手头好一点的话，就也买一双布鞋。如果没有的话，也买——但是不是买布鞋，我记得有好几次，我们过年的时候不是买新鞋子，而是买一双木屐，新的木屐，然后我们也是穿了也是觉得很棒，然后“卡卡卡卡”，过年的时候。
虽然那是物质上很缺乏的时候，但是那个年代精神上很充满。虽然家里苦，但是我们小孩子玩的东西可丰富了，尤其是游大侠。天下只要可以玩的，他没有说没有玩过。家里玩，甚至玩到学校去了，上课的时候也玩，下课的时候也玩。所以我也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会五年级上学期的时候——四年级下学期，我就忽然发现说我不玩了，我要好好读书。所以把所有的童玩全都收起来：圆牌啊、弹珠啊、陀螺啊、布袋戏啊。
可是我们家那么穷，我为什么会有那些钱可以去买那些东西呢？也不晓得。反正我就是从小就是生财有道。五年级上学期一开始，我就真的……我那些东西都丢了，我现在印象还很深刻。我最后一次——其实我那些东西都是...其实都是赌，那个什么、那个塑胶玩具啊，腊脂尪wāng仔。我常常都是赌赌赌，赌到后来就输了，但是我那个最后一赌全盘皆赢，每赌必赢。然后就四年下学期。可是后来我赢了好多的尪仔，有小的有大的，但是我赢了好多个大的。那个大的一个、一个关公可以换两百个小的。我现在讲起来很棒，结果我四年级下学期，忽然不可思议地就想“我不玩了”，所以把这些童玩全都丢了。
我们那时候小时候，我们男生——城里面的男生，台北市的，还有一种玩的你想像不到。我们不是有圆牌吗？但是除了圆牌以外，我们还有一种你想不到的，就是我们那个年代不是有选市议员、市长，有没有？然后他们都会印他们的那个广告的东西，我们就把那个拿来，折一折，变成方形的圆牌一样。那也可以赌，你知道吗？可以用扇的。如果不行，折一折以后，然后就用圆牌，鼠牛虎兔龙蛇马牛猴鸡狗猪，领账要用工具，搞低，然后可以……你知道吗？懂不懂？然后分下去，如果三张的话，可以两个一个、两个一对，然后另外一个然后比大。那如果两张的话就合起来，看看有没有那个老鼠跟猪、头尾这样子，鼠猪牛狗，这样子，那个叫做“一劫”。然后就这样子。所以连那些候选人的那个宣传单，我们都把它折一折，把他那个人头露出来，方形的，可以当圆牌打。
那小时候太有意思了。你知道我们陀螺怎么玩？陀螺有两种：一种是木头的，一种是铁的。铁的比较少，我们也有。铁的是这么小的，用线缠一缠，一打它就会转。用一张草席折一折，变成这么宽，中间凹下去，你把你的铁陀螺打进去，另外别人就拿铁陀螺一打进去。如果把你的陀螺撞出去，我就赢了你的陀螺。很好笑。
那木头的怎么样呢？木头的更好玩了。划一个圈圈，用绳子缠一缠，打进去，转。如果你打到那个圈圈里面没有转出来，那你就要放在那里，你就变成死的。死的！陀螺不是有个钉子吗？就被人家栽在圆圈里面，每个人就拿着陀螺的钉来砸你的陀螺，去砸你的陀螺。我们那个陀螺本来只是一个钉，但是那时候有火车，我们就把那个钉子拿去给火车压，一压就变成一个平平的，好像一支刀一样，就插在那个陀螺里面。那个我们称为“斧头钉”。那不是拿来转的，那是拿来钉人。如果人家陀螺打到圈圈里面出不来的，你要进去，但是你要出来；你没有出来，就要放在那边被人家钉。钉人的时候就不用那个会转的陀螺，而是那个“斧头钉”，专门钉人的陀螺。有的那个“斧头钉”很大，一用力一钉，把那个陀螺都钉成两半。好玩极了！
而且我们还有一个规矩。如果你那个陀螺打到那个圆圈里面，还要让它出来才行，你要转就要转出来。如果不能转出来就被人家钉。还有一个更糟糕的就是，如果你打进去，然后你的陀螺停掉了，停掉以后是这样转过来那个钉子朝上面，我们把它称为“向钉”。“向钉”的话那就很惨，每个人可以拿他的陀螺、斧头钉去钉你三下。所以有的那个陀螺被钉得跟透透一样，笑死了。
我小时候太好玩了，我不知道你们乡下怎么样。那个蝉，大陆叫知了，蝉。那都是很高的树上，怎么抓蝉你知道吗？我们就拿那个——人家大人的那个车胎，那个三轮车、脚踏车那个车胎那个内胎，然后捡了以后拿去烧。烧了以后它就就稠稠黏黏黑黑的，那个我们称为“蛄黐”，不知道是谁发明的。但是烧那个很可怕的很危险的。怎么危险的？会被大人骂跟抓住，因为很臭，很臭，然后烟很大，然后而且很容易酿成火灾，所以我都是偷偷地烧。烧了以后，然后拿那个竹篙凑菜刀”，很长的竹竿，然后前面插一根竹子，然后黏着那个蛄黐，就是黏胶一样，然后去粘那个蝉。我们抓蝉是这样抓的，不然你们乡下是怎么抓的？是用爬上去的？蜘蛛网？
我们比较现代化，你们是农业社会。但是你们的蜘蛛网比较不好玩，我们那个烧那个蛄黐，还有那种《汤姆历险记》，那个汤姆那种大人会骂、会打，你知道吗？所以很刺激的。那快乐就在那个做那个蛄黐，黏蝉是其次，主要就是制造那个蛄黐，偷偷摸摸。到后来也不是摸摸了，因为你一烧那个烟很大、很臭。所以那就特别刺激、特别好玩。所以任何一个孩子一烧了蛄黐，不管是谁家的孩子，那就变成国民公敌了，你知道吗？所有邻居大人看了人人喊打。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才好玩。如果没有人理你，就没什么好玩了。
比如说我们那里有一个园子，其实在河边，有一些香蕉树。然后有人说那个就是他们地方的，我们就去偷摘他的香蕉。最刺激的就是被那个老婆婆看到，然后我们摘了就跑，她就追。所以那个Tom Sawyer(汤姆·索亚)，我跟你讲，跟我们没得比。
我们讲，因为讲这个人生，这是第一篇《佛法与世法》：【为佛弟子人生最后几里路应怎么看待，怎么走?】
(一)勿退休而懒散
Robert Frost (1874-1963)罗伯·弗洛斯特，美国诗人
为佛弟子人生最后几里路应怎么看待、怎么走。第一个就是：不要因为退休而懒散。就是因为讲这个懒散，所以你的退休以后，最好的就是要常常运动。你有时间。我简单讲一句话：我刚刚讲这么多的原因，主要就是说我身体好起来就是因为运动。运动了因为你有消耗，消耗你就要补充。然后你运动了以后，你那个呼吸系统、循环系统、血液血气都通畅，所以食欲就好。然后，你只要能吃，你不管吃好吃坏都一样，只要是食物、五谷，都是补的。所以我也没有吃什么。
我到四年级以后就忽然就壮起来了，也完全跟以前吃的一样，很少好东西，所谓的贵重的东西都没有吃过。我曾经讲过，我一直到出家的时候才知道枸杞，人家早就已经吃翻天了。我甚至也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所以你就知道我家有多穷，很穷。但是我为什么能壮起来？都是吃一样的东西，可是四年级下学期以后我就开始壮起来。也只是吃五谷而已，主要就是吃饭，吃一些很普通的蔬菜。至于吃肉呢，很少。通常都是要拜拜的时候才有得吃。
讲到拜拜，这个好笑了，也不是很好笑，你们不要笑，偷笑就好。拜拜，我妈妈……我们家饮食是很简单的，因为没钱。但我妈妈非常看重祭祀、拜拜，而且还要拜两三个地方。那个厅头，厅堂里面拜神、拜祖先，然后还要到外面去，前面也要拜。然后后面呢，要拜那个“好兄弟”，就是来往的鬼神，好兄弟。所以每一次我们家拜拜的时候，我妈妈都很忙，而且她都准备得很齐全，该有的都有。所以鸡鸭、猪肉啊，什么都有。那时候我就有机会了，你知道吗？在拜的时候我就去偷拿、偷拿。然后那时候的游爱子，现在的真力师啊，我一偷拿了以后，她不会……，她没那个胆，但我去偷拿以后，她就会喊：“阿姆啊，健泰在偷吃啰！”这家伙，她是我们家的那个FBI。我有时候就拿了，有时候就藏起来，藏在裤袋里面。顺便讲这好笑的，有那个乌贼啊，乌贼我就吃一点，然后把那个其他放在桌子上。所以那个穷苦的时候有穷苦的乐，苦中作乐。
我们现在看这个《佛弟子人生最后几里路应怎么看待怎么走》。
一、勿退休而懒散。
首先我引这个Robert Frost(罗伯特·弗罗斯特)，他是美国的诗人，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中期。这个Robert Frost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间接有一点关系，就是我师大的老师余光中。他后来到爱荷华大学(Iowa大学)再去进修，然后去读硕士学位，然后就正好Robert Frost就在Iowa大学教书。那他们两个都是写诗的，所以Robert Frost也很喜欢余光中。
这个Robert Frost写的这首诗，收在美国的《American Heritage》(美国遗产)那个文学的集子，所有的有名的诗人都收集在一起。
Stopping by Woods on a Snowing Evening我把它翻成：雪夜驻足树林前，The woods are lovely, dark and deep.But I have promises to keep,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此林可爱，暗郁、深邃难行，
这Robert Frost写的可以说是现代诗，但是它还是蛮古典的，它还是讲求音韵，所以最后都有押韵。而且有中文诗说“平平仄仄平”，那英文是轻重轻重。所以这个就是轻重轻重，这叫做英文的那个诗的格律叫Iambic(抑扬格)。所以他们那个年代的那个英诗还是——虽然是现代诗，但是还是讲究格律的。英诗是讲轻重，如果是希腊诗的话就讲长短，那我们中国的话就讲音韵。所以不太一样，因为语言不一样。这个字念Iambic，它就是轻重。它的标法是这样的：轻、重。你在诗上要标轻的，重的就用这样(/)子。
所以你看，它这个有、它这个就是一个Iambic poem，它的格律。格律就是说我们有什么五言律诗、五言古诗、七言律诗、七言古诗等等。那英文就分作Iambic(抑扬格)、Trochee(扬抑格)、Anapestic(抑抑扬格)。Trochee就是倒过来是重轻，Anapestic轻轻重，这样的。不是这样，对不起画错了，轻是划一个这样半圆圈朝上的。所以，我示范给你们看：The woods are lovely, dark and deep。有没有？你们看着我：The woods are lovely, dark and deep。这样，所以叫Iambic，轻重格。那有的诗是相反过来是重轻格，或是轻轻重格，这不一样。然后，下面再照着我：But I have promises to keep, /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所以这个诗念起来有那个韵味，就是因为它有高低轻重长短。所以要有一点点、有一点底蕴的，你才能能够念得好。既然有这个音缘，我就教你们念吧。跟着我念，懂英文的：The woods are lovely / Dark and deep / But I have promises to keep /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所以这就是我们中文所谓的“吟诗”，吟诗就是这样子。不是一首歌，而是就这样念。
好，我把它翻译成这样子：
此林可爱，暗郁、深邃难行
但我却有约须信守
故在睡前，我仍有数哩路要赶
在睡前，我仍有数哩路要赶。
这个诗的那个妙用在哪里？它的妙用就是含蓄，然后把它的意思就很隐含地在里面。那没有讲得很清楚，让你自己去体会。我现在解释一下，我用中文来解释：
“此林可爱”，这个“林”是什么？这个“林”就是树林对不对？但是它这里是用隐喻。这个林子就好比人生一样。所以这种是比喻。这个林子，它所在讲的其实不是讲林子，而是借景生情、借景发挥它的感情。所以那个隐喻叫做metaphor(暗喻)。因为它没有说一开始说“这个林子就好像人生一样”，“好像人生一样”用个“like”，那个就是显喻，讲清楚了。现在没有讲，只讲“此林”，可是它的意思是隐藏了，没讲出来。其实它不是要讲林子，它要讲的就是人生。这人生就像这一片树林一样。
那“可爱”，人生是可爱(lovely)的。但是呢，“dark”是暗。人生是可爱，但是它又“dark”，暗。为什么人生暗呢？人生可爱不用讲了。但是它暗什么？就是它有你看不透的地方。很多你看不透的地方，就像这片树林一样，深邃难行。然后这个人生的路呢，也是很深、很难走，就像这片树林一样。所以这整个就是用隐喻的方式来表示。所以这就是所谓诗的那个魅力。就要你要运用你自己的想像力去发挥、去连接、去看透这个诗人他心里真正想要讲的。因为他如果把它讲出来就太粗了，你知道吗？反而没有什么感觉。就好像我就直接这样讲，好像男女两情相悦，常常是不用讲话的，看着眼睛就知道，对不对？有经验噢，露馅了，对不对？就这样。所以无言胜有语，常常无言胜有语。在很快乐的时候、很深情的时候、很痛苦的时候，无言胜有语。你讲出来反而就很没意思。那诗人呢，他又不能不讲，所以不全部讲出来，含含蓄蓄的。
所以诗的魅力就是含蓄，所以用隐喻含在里面。把它真实的意义含在这个比喻的隐喻里面，而不是说“像什么像什么”，那就很粗俗、很粗犷。“你像我冬天的太阳”，很粗啊。但是诗意很强的就是留一些空间让你想像，或是放一点线索带引你自己去想像、去发挥、去体会它的意思。所以那样其意无穷，因为含蓄，你知道吗？比如说我举个例子，这个不是很恰当，其实很恰当：一个女孩子如果是直趟趟地，然后就表明她的爱意，反而不如“嗯，么呀”，这样还比较来劲，对不对？所以听我讲好像看一部戏一样，不错啦。
“但我却有约须信守”，这个“约”是什么呢？你看诗不能看表面的意思，你知道吗？它那个“约”是什么？不是它跟别人约定，是自我约定。我有约，是自我约定。也就是自己约定自己。那再进一步讲，就是我从本以来“心之所善”。我一向认为最好的事情，那我跟自己讲好我一定要做到，这个叫做跟自己的约定。所以等于是我最大的愿望的意思了。那你说“我最大的愿望”，那就很粗俗了，所以就含在了“我有约要守”。我最大的愿望，用现在我们常讲的就是“自我期许”。所以这个“约”就是自我期许。所以这个“心之所善”是什么？心之所善就是屈原所说的：“惟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心之所善，我心里面认为最好的。这个“善”是至善的意思。我心里面认为最好的事情，我虽然九死也不会后悔。所以那个“约”就是自我期许的意思，或是我的愿望。所以这个“约”不是真正的表面看是约定、跟别人的约会，不是这个意思。这也是一个隐喻：自己长久以来的自我期许，也就是与自己约定，我要怎么做，跟别人签了约一样。
“我却还有约要信守”，也就是我自己给自己的promise(承诺)。约就是promise，我还没有做到。“故在睡前”。“睡前”隐喻就是在我死之前。“我仍有数里路要赶”。所以这都不是讲表面的，“仍有数里路要赶”的意思是仍有许多未竟之事或是未竟之志，极须去做或是去完成。所以那“赶路”也是一个隐喻，不是那个表面的意思。
“在睡前，我仍有数里路要赶”，这个在诗里面跟那个音乐里面称为refrain(叠句、副歌)。在诗和音乐里面，诗是不太会(注)写的，音乐上面会写一个refrain。乐谱上面会写一个refrain，就是反复。反复的意思是表示表强调之意。所以在睡前我仍有数里路要赶：在我离世之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赶快做完。
我为什么选这一篇？因为第一点呢，这个是Robert Frost很有名的一首诗，也收在美国的那个文学集里面，不只是他个人的诗集，而是全美国就是American Tradition(美国传统)的这一本这个文学里面。第二个呢，就正好有一点跟我现在的处境很像：我年纪大了，但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还有好几里路要赶。那我在赶路，然后你们就在后面追，好吗？OK！
接下来另外一首诗，叫William Wordsworth(威廉·华兹华斯)，他是1770年到1850年的人。华兹华斯，中文翻成华兹华斯，是英国的“湖畔诗人”(Lakeside Poet)。因为他好像一直就过著有点半隐居的生活。他跟那个雪莱是很要好的。湖畔，因为他住的地方有一个很漂亮的湖，所以称为湖畔诗人。他也是英国浪漫派诗人的发起者，第一个，所以也是浪漫派诗人的老大。原因是因为他除了住在湖畔，然后一天到晚就是吟诗、写诗，然后跟一些文人来往。
但最重要的是，他写的那些诗都有一种style(风格)，一种那种文体跟传统的不太一样。表面上不太一样，内容也不太一样，因为这一派称为“浪漫派”。十九世纪初期，十八世纪后期、十九世纪初期，然后之前的叫“古典派”。古典派就是比较硬邦邦的，而且都尊古。所以尊古、崇古，然后没有什么创新。从华兹华斯开始，他写了一篇文章，很长的一篇文章。因为他收集了当代跟他一起筹作惆怅写诗交往的那些诗友，像雪莱、拜伦、济慈，这些都是他的很深交的好朋友，把他们的诗收集成一个集子然后要出版。出版之前他写了一篇序文，那篇序文就是英国浪漫诗派的发起文，解释了他们浪漫诗派的原理、原则，跟传统的古典派有什么差别，都讲出来。所以就变成等于是英国浪漫诗派的鼻祖。
这是英国浪漫诗派的几名大将，除了华兹华斯以外，接着就是雪莱。大家都知道雪莱吧？然后拜伦、济慈、科律治。他们的诗我觉得都非常好。然后他把他们的诗都集在一起，包括他自己，然后写了一篇序文。这个序文就是Preface(序言)。这篇序文很长，可以说是一本小书了。那就是《抒情民歌集序》(Preface to the Lyrical Ballads)。这个“ballads”的意思是民歌。抒情民歌之序文，应该是说“抒情民歌集”的序文。事实上它称为ballads，它并不是那种传统古代的那种民歌，它是指他们现代的、那个时候的现代的那些诗歌。他把它称为ballads，因为他那些诗也是可以唱的，所以就把它称为民歌。
因为古代的诗跟我们中国的一样，都是可以唱的，不是光是念的。它可以有调子的，诗词歌赋全都是可以唱的。但现在都不会唱了，但如果你会唱的话，那一定很优美，现在都失传了。像日据时代的时候，虽然日本人统治我们，但是我们那时候日本人也是包容的、也是许可的。让你继续学中国的文学或是哲学，把它称为“汉学”。汉学，尤其是客家人也有用客家话念的，就古音啊，念诗歌都很好听。光是用念的、念诵就很好听，唱的时候又更好听，它就有调子的。现在都失传了，有老一辈的会。我在师大有一个同学，他是客家人，他会念客家风格的诗。可是可惜我没有跟他学，我真希望我有学到。
所以为什么称为ballads的意思，因为其实上推向远古，所有的诗都是歌，所以称为“诗歌”。像《诗经》就都是唱的，你知道吗？不是念的，是唱的。当然那个唱的不是像我们看的那个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那种唱法。我是很怀疑是那样，那是现代人发明出来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个应该是现代人编的，不是古代的。“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然后就摇头晃脑的，自己很陶醉。其实也是很有味道的。
所以我今天就特别感慨，我早上就很感慨。自从电脑出现以后，整个人类的生活就完全改变。改变最大的是什么呢？这也是我今天才想起来的：情趣。因为现在的世界都是电子的时代，然后一切都很没味道，很没有情趣。以前我们几乎处处生趣，对不对？处处生趣，到处都很有趣。大人有大人的有趣的地方，小人有小人的有趣的地方。我们小孩的有趣的地方绝对不输给大人，从游大侠看就知道了。现在真是处处都无趣。一家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一直在看手上那个东西。然后你坐在电车上、坐在公车上也都是，每个人就变成就锁在一个不属于自心的那个世界里面，很无趣很无聊。
对了，讲到这个华兹华斯写的那一个，等于是向全世界宣告英国浪漫诗派的第一个建立，就是这一篇文章，好像一个浪漫诗派成立宣告文。然后华兹华斯在这一篇文章里面写了一篇是浪漫诗派他的诗的界定的评准。你怎么界定说你是浪漫诗派的诗？就靠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