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祖大师的公案》——单文本结构化分析

一、文本时空坐标与核心议题定位

1. 本集物理进度与文本位置

   (1) 本篇为北美开示录（一）第四讲，为六祖法宝坛经公案的专题开示

   ① 标题为"四、六祖大师的公案"，属北美开示录系列第四篇讲记。

   (2) 讲于美国

   ① 末尾标注："一九九一年十月五日讲于美国"。

   (3) 定稿于密西根州遍照寺

   ① 二○○○年七月定稿于密西根州‧遍照寺。

2. 核心问题意识

   (1) 本篇的讲解因缘

   ① 法师指出禅法是"无上法"、"正法眼藏"，为最上上根器人所修学。

   ② 有缘与信众谈六祖法宝坛经中的公案，此为禅宗学人所必修的课程。

   ③ 此经法师曾讲过两次，在庄严寺亦曾以英文讲过，目前在台湾道场也正在讲。

   (2) 本篇的核心问题

   ① 通过八则公案与三首法偈，开示禅宗修行的核心要义——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二、核心法义解构与叙事脉络

1. 何谓公案——定义与参学目的

(1) 公案的基本定义

① 所谓"公案"，即是前世祖师教授弟子，令弟子开悟的经过，等于是"教学记录"。

② 为什么叫"公案"？因为这些都是"公开的案例"，可以公诸于世（open to the public）。

③ 初学者往往觉得"公案"这个词很神秘或很可怕，其实用英文讲就是public cases。

(2) 公案也是"私案"

① 但事实上，这些公案也都是"私案"。

② 因为每一则公案都是"一对一"对应，师徒授受时的教学经过。

③ 每一个修行人开悟的过程都不尽相同，即使想依样画葫芦、重演一次（reproduce），也不太可能。

(3) 参公案的主要目的

① 参公案或许可以因此开悟，但须得时间、地点、与人物都要与公案中复制得一模一样，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② 不过，参公案倒是的确可以让我们从中学习到前人的经验与精神，这才是参公案的主要目的。

2. 禅宗修学的退化历程

(1) 参公案的正式开始

① 禅宗的修学，正式开始参公案，是在六祖大师以后。在六祖大师之前，并没有所谓的参公案。

(2) 从参公案到野狐禅的退化

① 后世的禅和子，公案参到后来，参不动了，就退一步变成"参话头"。

② 到现在就连话头也参不动了，于是便成为"口头禅"。

③ 待连"口头"上也无"禅"了，于是转而成为"野狐禅"。

(3) 野狐禅的定义

① 所谓野狐禅，其实就是自己似懂非懂，似通非通，而好卖弄几句"禅语"。

② 吓人、诳人、误导他人，而自落于种种恶果报，便叫作"野狐禅"。

3. 禅宗的文字观——"不立文字"的对治本意

(1) 禅宗的历史地位

① 禅宗被世界公认为中国佛教最伟大的成就，也是最大的贡献。

② 它是中国佛教的一个特点，充分表现了佛教的精神，并将之发扬光大。

(2) 达磨祖师来华前的佛教状况

① 在菩提达磨祖师到中国之前，早自西汉明帝永平之后，中国便已经有佛教，而且还颇昌盛。

② 小乘者如俱舍、成实；大乘者如天台、华严等。

③ 不过当时的佛教不论大乘小乘，主要都是在讲求文字学问。

(3) 中国人热爱文字的传统

① 因为中国人是热爱文字的民族，书法这项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艺术，正是中国人的特点。

② 中国人对书法狂热的态度，乃至于每个单字本身，每一撇一捺都可变成艺术。

③ 老一辈的人对字纸不准任意丢弃毁掉的做法，便可见一斑。

(4) 文字与佛学结合的风气

① 除了热爱文字之外，中国人更崇尚文学；甚至连政治也演变成文学政治。

② 做官的人都必须通经史子集、四书五经，会作诗、填词、作对子。

③ 曹丕典论论文中有言："文章者，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④ 这种对文字的热爱与对文学的好尚，在与佛学相结合之后，便发展成一种特殊的研究佛学的方向，形成在佛法中做文章的风气。

(5) 达磨祖师提出"不立文字"的对治

① 所以在达磨祖师西来时，为了破斥时人专在佛经的文字中探求的现象，于是提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对治法门。

(6) "不立文字"并非绝对不用文字

① 所谓的"不立文字"，并非表示禅宗完全都不用文字。

② 六祖大师就曾经说过："即此'不立'，便是文字"——并非绝对不用文字，光是这"不立"两个字，本身也是文字。

③ 达磨祖师那四句话"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其本身也是文字。

④ 后世禅宗行人所参的公案、话头及所持的金刚经、六祖坛经等，以及达磨祖师所传的用以印心的四卷楞伽，不都是用文字写成的吗？

⑤ 因此，"法"还是必须借着文字来传达。

(7) 结论——不立文字是权说

① 达磨祖师所说的"不立文字"，乃是针对中国人的太过于讲求文字、文章，为对治此文字之贪执，故作此权说。

4. 禅宗简介——从达磨到六祖的传承

(1) 込磨祖师到中国后的弘法困境

① 虽然中国早在汉朝就有佛教传入，但一直要到菩提达磨大师到中国，中土才开始有"正法眼藏"之传授。

② 然而当时传扬正法之环境不佳，因为中国人以作学问、作文章的方式来学佛的太多、太昌盛了。

③ 因此达磨祖师为甚多人所忌，很多人想要谋害大师，曾经六次对达磨大师下毒。

(2) 込磨大师六次被毒与示现圆寂

① 前五次达磨祖师都照吃了，但却没事。

② 到第六次时，大师吞下毒物之后，马上将之吐在一块大石上，大石头顿时碎裂。

③ 不过菩提达磨大师也因此示现圆寂；死后举行国葬。

(3) 込磨大师只留一只鞋的公案

① 国葬之后三年，后魏人宋云奉使从西域回来，说他在岭曾遇见达磨大师。

② 宋云问大师要到那里去，大师回答说"回西天去"。

③ 当时达磨大师赤着双足，柱着一支拐杖，杖上挂着一只鞋子，宋云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有"一只"鞋子。

④ 待他回到长安后，才听说菩提达磨大师已于三年前圆寂了，而且早已下葬。

⑤ 皇帝下令开棺，棺盖打开之时，赫然发现达磨大师的法体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只鞋子。

⑥ 皇帝命令将那只鞋请回少林寺供养。

(4) 禅宗二祖至五祖的传承

① 达磨大师传法给慧可大师，即中华禅宗二祖。

② 慧可大师曾有断臂求法之事——求法勿掉以轻心，法的宝贵超过世间一切。

③ 二祖后来传法给僧粲大师，是为三祖；僧粲大师传给四祖道信大师，道信大师再传给五祖弘忍大师。

(5) 六祖惠能大师的历史地位

① 弘忍大师传给六祖惠能大师。

② 在惠能大师以前，中国佛教的气象一直都不是很好，因为多半在乱世，尤其是经历了魏太武帝、北周武帝的法难。

③ 即使是六祖惠能大师，起初也相当辛苦，曾被人追杀了十五年，一直到他三十九岁时，才出来大弘佛法，禅宗正法才开始大昌。

④ 六祖令四十三人大悟、绍嗣正法眼藏，至于受法而小悟者，则不计其数。

(6) 禅宗是老祖宗的遗产

① 中国佛教最重要的特点，就是禅。这也是我们老祖宗的遗产。

② 无奈值此末法时期，先人遗教衰败，遗产几乎荡尽，佛门惨淡。

③ 有志之士，盼能努力修习，速消业障，上求无上菩提，以期能承继诸佛祖师，"荷担如来家业"。

5. 公案第一则——惟求作佛，不求余物

(1) 公案原文

① 六祖至黄梅礼拜五祖，祖问："汝何方人？欲求何物？"

② 惠能对曰："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来礼师，惟求作佛，不求余物。"

(2) 公案出处与地位

① 此公案出自原经"自序品第一"。

② 后世禅者参公案多半出自传灯录或五灯会元等书，然殊不知六祖坛经是公案的总源头之一。

(3) "惟求作佛，不求余物"的深层义——一佛乘

① "惟求作佛、不求余物"，看起来简简单单的八个字，然而其中的意义却深远无穷。

② 禅法中一向用字简要而意义深长，这就是最好的例证。

③ 这两句话中所隐含的意义，必须读过许多经才能完全了解。

④ 首先包含了佛在法华经中所开示的："惟一佛乘，无二无三"。

(4) 五乘法的权说与一佛乘的究竟

① 佛曾宣说三乘法乃至五乘法，然而不论三乘或五乘，都只是一种权说，其最后真正的目的，乃在于诱导众生达到"一佛乘"。

② 佛讲的五乘法包括：人乘法（修五戒求人身）、天乘法（修五戒十善求生天）、声闻乘（修四圣谛八正道求解脱）、缘觉乘（修十二因缘证辟支佛道）、菩萨乘（发无上菩提心修六度四摄广度众生终成佛道）。

③ 一般而言"菩萨道"常与"佛道"合在一起讲，但法华经中是将二者分开讲，"佛道"即是为导引众生入"一佛乘"者。

(5) "余物"的具体所指

① 六祖所言"余物"指的是：除了一佛乘以外的人乘、天乘那些人间、天上的有漏快乐，以及声闻乘断烦恼得解脱的涅槃乐，乃至缘觉乘、菩萨乘行人的种种果证。

② 以上种种乐事都不求，而只要求"一佛乘"，此即所谓"究竟大乘"，乃最高的发心。

(6) 华严经与涅槃经的印证

① 华严经云："菩萨初发心时、即成佛道"，所指即此。

② 大般涅槃经上云："发心毕竟两无二，如是二心先心难。"

③ 全句意思是：初发菩提心的菩萨、与最后成佛果菩提时，此二者之心虽并无差别，然而以困难度而言，最初的"发菩提心"甚至比最后的"成就菩提"还更困难！

(7) 初发菩提心的重要性

① 由此可见初发菩提心是多么重要、多么不容易。

② 这里所说的"初发心"，是指真正、最究竟的发心，而不是若有若无的随喜发心。

③ 是决定必求无上菩提、"惟求作佛"、非此不可的发心。

④ 因为发心是"因"，有因必有果，如是因、如是果，所以发心极其重要。

⑤ "因"正则"果"正，因不正则果亦不正。

(8) 学佛的种种目的与究竟发心

① 学佛有种种不同的目的：有的人学佛为的是要断烦恼；有的人是为了求解脱；也有的人是为了求得种种世间法，如求增加福报、平安、生子、事业顺利等。

② 但最究竟的，应该是为了求无上菩提、求智慧，断一切烦恼生死，自度度他，绍隆佛种，如此才是真正发无上菩提之心。

③ 如果发心错误，所得之果必然也是错误的；若是发心小，则其果报必然也小。

(9) 对"无所求"的辨析

① 或许有人会说自己学佛是"一无所求"的，法师直言那是"臭盖"。

② 假使真无所求，可说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会学佛，因为学佛并不轻松，也不是游戏，是很困难、很辛苦的一件正事。

③ 连大菩萨修行都还是要"上求菩提"，我们薄地凡夫谈什么"无所求"。

④ 若不发心求菩提，而侈谈"无所求"，则落断灭、虚妄，入断灭空、恶取空，罪咎果报极大。

(10) 目下空喊"无所求"的两种人

① 第一种：尚未真正发心求菩提，所以在"佛道"无所求，但还在努力求世间法（名、利、色、欲等）。

② 第二种：是没有智慧，不善学般若的人，读了一点般若经，就把般若与空当口头禅来吶喊，乃至妄说因果亦空，不信有因有果，变成拨无因果。

(11) "无所求"的真正义——深般若智

① "无所求"实在是很深的般若智，必须深入禅观才能契会。

② 以定慧门观之，大凡众生之心中稍有微细之波澜，便称之为心之"动"相，亦即是"无明心动"。

③ 依楞伽经而言，这是心的"相生、相住、相灭"之微细动相；心为何会动？因为"欲有所求"故。

④ 若能起智、观照己心，真的于一切时、一切境寂然不动，不论独处或与众会，不论当前有无六尘相对，皆能不起心、不动念，才能说是真正的无所求——因为"求心"已寂。

(12) 佛弟子应"正求"

① 佛正法之修行人应该要正求。所谓"正求"，就是不求世间法，而求菩提，求自度度他。

6. 公案第二则——不思善，不思恶

(1) 公案背景

① 六祖大师得法、衣及钵后，被众人追逐欲争夺衣钵。

② 最后被原为武将的惠明（即后来的道明）追上，六祖便将衣钵放置在大石头上，自身隐入草丛。

③ 惠明赶到想取衣钵，却拿不动；试了很多次都提不动，心中就吓到了。

(2) 惠明提不动衣钵的两种解释

① 一种是说因为六祖大师有神通，以神通力令他拿不动。

② 另一种是说因为惠明还不够资格取衣钵，所以天龙护法将衣钵按住，令他提不动。

(3) 六祖对惠明的开示

① 惠明吓到之后，六祖出来，惠明向他礼拜并请六祖为他开示说法。

② 六祖命惠明静坐，告诉他"汝既为法而来，可屏息诸缘、勿生一念，吾为汝说。"

③ 惠明静坐良久之后，六祖便说："你不要去思维你所认为的善法，也不要去思维你所认为的恶法；当一切善恶都不去思量，在那节骨眼儿，那就是您本来的面目。"

(4) "不思善不思恶"中善恶的范围

① "善"与"恶"指的并非只是世间的善恶，而是包括佛法中的善（十善、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等）以及佛法中所说的恶（五逆、十恶、破戒、犯戒等）。

(5) 为何一切善恶都别去思量

① "思"在唯识学中称为"思心所"，是心王的一种作用，乃是前六识攀缘六尘境界所起的作用。

② 是依他起性及遍计所执性；简言之，即皆是依境而起的妄想分别取着。

③ 故思善、思恶，造善、造恶，都是在第六意识的范畴之中。

(6) 不思惟之后的效果

① 若能当下不思惟、不分别、不取着一切善恶，则一切善善恶恶便于心无染，心便立时静止下来。

② 心静之后便能观照透达，此时心所显现的清净之相，便如琉璃的境界一般，那就是一切众生本来的心体之状态。

③ 圆觉经上说："心清净故，见尘清净，见清净故，眼根清净，根清净故，眼识清净。"

(7) 此公案的修行要点

① 六祖此"不思善不思恶"的心地法门，即在于澄思静虑，离攀缘、离分别。

② 经云："离分别，分别离"，真心显现。

③ 至于体会，非得深入地于静虑中，以般若之智观察、深行禅观才行。

(8) 惠明言下大悟后的追问

① 惠明言下大悟，又问六祖：从佛祖传下正法以来，除了师师相授的密语密意外，还有没有其他密传的绝招或诀窍？

② 惠能大师答道：假若真的有什么"密语密意"，一旦我对你说出来之后，也就不再是秘密的了——一说即非密。

③ 密非从人闻，乃自体会而入之境界，不可示之与人——如果你能反观自照你的本心本性，这秘密就在你身边。

(9)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出处与深义

① 惠明听后说："我这一向以来都不曾知晓自己的本来面目，如今蒙您指示，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② 中国成语"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出处即在佛典，原是佛经中的一句话。

③ 一杯热水，不论怎么形容，用尽百般譬喻，你依然无法了解它到底有多热，唯一最好的办法只有叫你自己把这杯水喝了。

④ 然而即使是同一杯水，你觉得热，我却未必如此觉得，可见每个人喝后的感觉、感受也各自不同，必得"亲自体尝"，始能"自得其味"。

⑤ 一切修行亦复如是：听经、礼佛、念佛、诵经、持咒、打坐，其中感受，"唯己一心知，不足为外人道也。"

7. 公案第三则——法达诵法华经三千部

(1) 公案背景

① 僧法达，洪州人，七岁出家，常诵法华经，来礼六祖时头不至地。

② 六祖诃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耶？"

(2) 法达的我慢根源

① 法达回答："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

② 法华经很长，由念得很熟的人连续念诵也得八个小时才能念完一部。

③ 法达诵法华经达三千部，若每天诵一部也得十年之久，十年中每天必须念至少八个小时。

④ 难怪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3) 六祖的喝斥与开示

① 六祖说：你如果能念满一万部法华经，并且还了解它的经意，同时又不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那才堪与我平起平坐。

② 如今亏你已修了三千部，怎么会修成这个样子呢？修持法华经本有无上菩提的功德，都被你辜负了，自己还不知道有过！

(4) 六祖所说偈子

① "礼本折慢幢，头奚不至地？有我罪即生，忘功福无比。"

② "汝名法达，何曾达法？"

③ "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汝今有缘故，吾今为汝说，但信佛无言，莲华从口发。"

(5) 偈子义解

① 佛制的礼拜，本来是为了要折伏众生"我慢"这支高举不下的旗子。

② 修行人应精勤修习福智，但须把自己修行所得的功德都忘掉，不要老是念念不忘自己的功德，且应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功德，这样才有无比的福德。

③ 即使精进地修学，因而觉得自己有很大的功德，那样反而功德有限，那是由于取着所限故；不但功德有限，甚至反而有过，以违无漏，顺于有漏故。

④ 诵经最终目的是为了明心，明心之后才可望见性。

⑤ 只要能信解佛是"毕竟无言"的，则所诵经文的每一个字，都会化为莲花从口中生出——故说"妙法莲花"。

(6) 此公案的警策

① 修行人不可以起慢心，稍稍有点修学就自觉了不起，慢上凌下，目中无人。

② 若起如是慢心，自以为大，则所修功德便都抵消掉了。

8. 公案第四则——行思禅师不落阶级

(1) 公案原文

① 行思禅师来参礼六祖，问："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

② 六祖问："汝曾做什么来？"

③ 行思答："圣谛亦不为。"

④ 六祖问："落何阶级？"

⑤ 行思答："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

⑥ 六祖深器之，令思首众。

(2) "阶级"的含义

① 此处的"阶级"指的是三乘果证的阶位。

② 金刚经云："三乘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③ 声闻乘有四双八辈的差别，缘觉乘有"有学"及"无学"的差别，菩萨乘也有五十二阶位的差别。

(3) "不落阶级"的深义

① 不落入声闻、缘觉、菩萨的阶级中，只有两种可能：若不是佛，便是凡夫。

② 行思禅师所问的是：应当修学什么法门，才能超凡入圣，且不致落入三乘贤圣的阶位中，而直趋无上菩提，直至佛地？

(4) 六祖与行思的机锋

① 行思说"圣谛亦不为"意涵：我不修二乘之法，更进一步言"我只修大乘"。

② 六祖问"落何阶级"，行思答"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以修大乘，故不取二乘之果证，不唯自求了脱，故无阶位可得。

③ 以其发心大乘、亦实修大乘，故六祖特别器重他，一来就令他为首座，领众修行。

(5) 此公案也是"求师印可"

① 行思禅师修学无法知道自己修得对不对，找一位在修行上比自己高明的善知识指示，此即"求师印可"。

(6) 行思禅师的历史地位

① 行思禅师后来得六祖传法，即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绍化，故又称青原行思禅师。

② 是六祖所传两大法脉的祖师之一，另一脉就是南岳怀让禅师。

③ 禅宗后来衍生的五大宗派，大昌禅法数百年，皆是出于这两位祖师。

9. 公案第五则——怀让禅师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

(1) 公案原文

① 怀让禅师初谒嵩山安国师，安发之曹溪参叩。

② 六祖问："甚处来？"

③ 怀让答："嵩山。"

④ 六祖曰："什么物？恁么来？"

⑤ 怀让曰："说似一物即不中。"

⑥ 师曰："还可修证否？"

⑦ 怀让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

(2) "什么物？恁么来？"的暗指

① 六祖的"什么物"暗指的是"本性"。

② 怀让答"说似一物即不中"——如果说本性像任何一样东西，便又都不对，因为本性灵然剔透，非"物"非"非物"，超越一切"相"与"非相"。

(3) "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的义理

① 若修证的话，就不会没有（功不唐捐）；但如果染污它的话，就一定得不到。

② 行者不落断灭恶取空，若依法修证，终有一天会让你证到。

③ 不过至少不能污染本性，一旦以六尘污染，即迷失本性。

(4) 六祖的印可

① 六祖说："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

② 不污染即是"净圆觉"，即"自净其意，是诸佛教"，故说是"诸佛之所护念"。

③ 六祖又说："汝既如是，吾亦如是。"——既是印可，也是赞许，同时表现出祖师的风范：佛理不是只有我可证得，就不许弟子证得。

(5) 六祖只印可"污染即不得"的原因

① 六祖大师只印可他的"污染即不得"，并未印可他的"修证即不无"这句。

② 因为若太过强调"修证即不无"，可能会产生"修证即有所得"的弊病或后遗症。

(6) "汝既如是，吾亦如是"的祖师风范

① 这句话一方面表现出开悟者开阔的襟怀、祖师豁豁大度的风范。

② 明心见性的证道者毫无慢心、毫无矫饰、毫无气焰的道德之流露。

③ 有就是有，对就是对，并非只有师父才是对的，徒弟也有对的时候；当徒弟对的时候，师父照样要肯定他、嘉许他。

(7) 祖师禅不可抄袭

① 古代禅师一时的方便，如"诃佛骂祖"等，若非开悟者，且无特殊度他之因缘所必需，切莫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

② 不要只看到表面上好像很轻松、很好玩，殊不知那些都是先代祖师禅德们开悟时的"游戏三昧"——不是胡闹打着玩的。

10. 公案第六则——永嘉玄觉一宿觉

(1) 永嘉玄觉的背景

① 永嘉玄觉禅师，温州戴氏子，少习经论，精天台止观法门。

② 因看维摩经，发明心地。

③ 偶遇六祖弟子玄策，与其剧谈，出言暗合诸祖。

(2) 玄策的印可与建议

① 玄策问玄觉跟谁学，玄觉说：听方等经论各有师承，但维摩经悟佛心宗未有证明。

② 玄策说：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尽是天然外道。

③ 玄觉要求玄策为他印证，玄策表示自己人微言轻，建议去曹溪参六祖。

(3) 威音王佛的含义

① 威音王佛据法华经所载系久远劫前的一尊佛，或说为空劫后的第一尊佛。

② 禅宗用"威音王佛以前"表示两个意义：一是在无佛无三宝住持的时代；二是表示久远劫以前、未起一念无明之前，即代表众生的本来面目。

(4) 玄觉参六祖的机锋——第一回合

① 玄觉与玄策去参六祖，右绕六祖三匝，振锡而立。

② 六祖喝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来，生大我慢？"

③ 玄觉辩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

④ 六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

⑤ 玄觉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

⑥ 六祖曰："如是如是。"

(5) 玄觉的深义

① "体即无生"有两层意思：第一层，就连"体取"这个动作本身也是无生的；第二层，既然"体取"本身也是无生的，又如何能去体取那无生之理呢？

② "了本无速"同理：凡是有"起"有"灭"之事物，才有无常生灭之速度，"无速"即没有起、没有灭。

③ 六祖大师要永嘉禅师去了悟一切法本"无起无灭"，而永嘉则更进一步说，即使连"了悟"本身也是无起无灭的，又怎能用它再去"了悟无速"呢？

(6) 玄觉参六祖的机锋——第二回合

① 玄觉须臾告辞，六祖问："返太速乎？"（暗影射"无常迅速"以考验他）

② 玄觉答："本自非动，岂有速耶？"

③ 六祖问："谁知非动？"

④ 玄觉答："仁者自生分别。"

⑤ 六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

⑥ 玄觉曰："无生岂有意耶？"

⑦ 六祖曰："无意谁当分别？"

⑧ 玄觉曰："分别亦非意。"

(7) 六祖的最终印可

① 六祖曰："善哉，少留一宿。"

② 时谓"一宿觉"。

③ 后着证道歌，盛行于世。谥曰无相大师，时称为真觉。

11. 公案第七则——智隍禅师的入定之辨

(1) 智隍禅师的背景

① 禅者智隍，初参五祖，自谓已得正受。

② 庵居长坐，积二十年。

(2) 玄策的破斥——有心入与无心入的二难

① 玄策问智隍："汝云入定，为有心入耶？无心入耶？"

② 若无心入者，一切无情草木瓦石应合得定——但眼见得无心的草木并不入定。

③ 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识之流亦应得定——但并非一切有情都能得定。

(3) 智隍的回答与玄策的进一步破斥

① 智隍答："我正入定时，不见有有无之心。"

② 玄策说：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

(4) 智隍追问六祖的禅定

① 智隍问玄策是哪位大德法嗣，得知是六祖后，问："六祖以何为禅定？"

② 玄策答：六祖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

(5) 玄策对六祖禅定的详细解释

① "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原本就是无所住，既不住于定、亦不住于乱，离于定乱这才是真正的禅。

② "禅性无生，离生禅想"——禅性照见一切法无生无灭，禅本身之性亦是无生，莫见有"禅"之一法生起。

③ "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心虽如虚空，却又无虚空之量，因为禅者心如虚空之时常会生起广袤无边之想，此广袤无边之感反变成可以度量得出虚空之貌。

(6) 四空定与"虚空之量"

① 四禅八定中的"四空定"（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所修的境界，为让行者的心开展出来，广阔如虚空，是一种解脱的前方便。

② 但以禅宗的观点来看，所谓的"虚空"其实还是有"虚空之量"——凡是可以测量、思量、度量的，就表示它仍是不够广大。

③ 必得是"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才可——虽然广大，但自心中却不觉得广大，这才是真正的广大。

(7) 六祖对智隍的开示

① 六祖告诉智隍：你只要心如虚空，且又能不着空见，如此便能应用无碍。

② 能做到心如虚空而不着空见，自然行住坐卧、坐禅入定都能无心。

③ 将凡情、圣情两者都忘掉，对于能入于定的定心与所入的禅定之境界（定境），此两者都不执其有无。

④ 观一切法的法性与法相，都清净平等、如如不动，能做到这样，便再也没有不定的时候了。

(8) 智隍大悟

① 智隍听毕，立即大悟，二十年坐禅所得的禅定心得，都于剎时间化为无影无踪。

② 当天夜里，河北的民众听到空中有声说：智隍禅师今日得道。

12. 公案第八则——神会和尚的机锋

(1) 公案背景

① 有一童子名神会，襄阳高氏子，年十三，自玉泉来参礼。

② 六祖问："知识远来艰辛，还将得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

(2) 神会的回答与六祖的喝斥

① 神会答："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

② 六祖喝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批评他鹦鹉学舌、耍嘴皮子）

(3) 神会反问与六祖的棒打

① 神会反问："和尚坐禅，还见不见？"

② 六祖以拄杖打三下，问："吾打汝是痛不痛？"

③ 神会答："亦痛亦不痛。"

(4) 六祖的开示——亦见亦不见

① 六祖说："吾亦见亦不见。"

② 神会问什么是亦见亦不见，六祖答：吾之所见，常见自心过愆，不见他人是非好恶，是以亦见亦不见。

(5) 六祖对"亦痛亦不痛"的破斥

① 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则同凡夫，即起恚恨。

② 汝向前见不见是二边，痛不痛是生灭。

③ 汝自性且不见，敢尔弄人。

(6) 神会的忏悔与六祖的进一步开示

① 神会礼拜悔谢。

② 六祖说：汝若心迷不见，问善知识觅路；汝若心悟，即自见性，依法修行。

③ 吾见自知，岂待汝迷？汝若自见，亦不待吾迷。何不自知自见？乃问吾见与不见！

④ 神会再礼百余拜，求谢过愆，服勤给侍，不离左右。

(7) 六祖"无头无尾"之物的测试

① 一日六祖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

② 神会出曰："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

③ 六祖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盖头，也只成个知解宗徒。"

(8) 神会的历史地位

① 祖师灭后，会入京洛，大弘曹溪顿教，着显宗记，盛行于世，是为荷泽禅师。

13. 六祖大师法偈三首

(1) 第一偈："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① 很多人误解了此偈的意义，反把此偈当作挡箭牌，作为自己贪着世间、求取五欲六尘名利权势的借口。

② 六祖说的是"不离世间'觉'"而非"不离世间'迷'"或"不离世间'贪'"！

③ 佛法是要我们在世间磨练销除贪欲等心，并不是教我们去贪着。

④ 莲花的精神就是"于泥，而离于泥；于水，而离于水"——佛法行人应于世间以大悲为本而不离众生（污泥），但亦不为世间所污染。

(2) 第二偈："世人若修道，一切尽无妨"

① 六祖很肯定地开示：世人只要能修道，一切便都没有妨碍，所有的福德智慧都会渐渐具足。

② 尤其是以无所得的心去修行一切善法的时候，一切善法、善因、善果都会跟着来，如影随形。

(3) 第三偈："惟求作佛，不求余物"

① 六祖大师此语与第一则公案呼应。

② 法师加两句话："菩萨发心，大誓庄严"，合在一起即成四句偈。

三、特征要素、行持微操与互动公案

1. 六祖的喝斥风格

(1) 对法达的喝斥

① "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耶？"

② "汝名法达，何曾达法？"

(2) 对神会的喝斥

① "这沙弥争合取次语。"

② "汝自性且不见，敢尔弄人。"

(3) 喝斥的目的

① 不是为了折辱弟子，而是为了破其执著，令其当下回光返照。

2. 禅宗机锋的特征

(1) 用字简要而意义深长

① "惟求作佛，不求余物"——简简单单八个字，意义深远无穷。

② "说似一物即不中"——一句话道出本性不可言说的本质。

(2) 二难式的破斥

① 玄策对智隍的"有心入定？无心入定？"——无论回答有心或无心，都落入困境。

② 六祖对神会的"痛不痛？"——无论回答痛或不痛，都被破斥。

(3) 层层深入的追问

① 六祖与永嘉玄觉的"无生—无意—分别亦非意"——层层递进，直至究竟。

四、本篇核心价值与法义归结

1. 禅宗修学的核心要义

(1) 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① 禅宗的宗旨在于不假外求，直下见自本性。

(2) 发心的重要性

① "惟求作佛，不求余物"——发心是因，有因必有果，因正则果正。

② 初发菩提心甚至比最后成就菩提还更困难。

(3) 不可起慢心

① 法达诵法华经三千部仍被喝斥——修行人不可以起慢心，所修功德才会真正成就。

2. 八则公案的共同指向

(1) 不落阶级，直趋佛地

① 行思禅师"圣谛尚不为"——不取二乘之果证，直趋无上菩提。

(2) 本性不可言说

① 怀让"说似一物即不中"——本性超越一切"相"与"非相"。

(3) 自知自见，不假外求

① 六祖对神会："何不自知自见？乃问吾见与不见！"

(4) 一切修行唯己自知

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修行感受唯己一心知，不足为外人道也。

3. 禅宗在末法时期的意义

(1) 禅宗是老祖宗的遗产

① 中国佛教最重要的特点就是禅，无奈值此末法时期，先人遗教衰败。

② 有志之士盼能努力修习，"荷担如来家业"。

(2) 参公案的目的在于学习前人经验与精神

① 公案是"公开的案例"，人人皆得亲近取用。

② 参公案可以让我们从中学习到前人的经验与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