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节为佛依自证而释成不堕有无的原因。
复次大慧,一法不生者,菩萨摩诃萨不应立是宗;所以者何?谓宗一性非性故,及彼因生相故。说一法不生宗,彼宗则坏。
【注释】
「一切法不生者」:此为斥邪见不生之宗,非真不生者。
「菩萨摩诃萨不应立是宗」:谓菩萨不应如外道而建立此宗。
「谓宗一切性非性故」:谓彼外道乃宗一切法为有性、无性,而立此不生宗,而菩萨须离有无,以既有「有性」、「无性」,即非真无生,故不可立,此其一。
「及彼因生相故」:谓彼宗之因性,乃为以「生相」为因,方得建立是宗。换言之,即是:彼之不生实是根据「生」而来,因此「生相」是彼不生之因:若无此「生相」,何来彼不生?彼之不生既然是由生而来,则非真不生,这是很明显的,因此外道之不生宗不得成立,以其因生而有故。此其二。
「说一切法不生宗,彼宗则坏」:谓才立「不生」,「不生」即自坏,以「不生」既立,则生矣!又,不生即不可立,有法可立即有生,而非不生;故若立「不生」,即是自破坏自宗之宗旨。
【义贯】
「复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者,菩萨摩诃萨,不应」如外道而建「立是宗」旨;「所以者何?谓」彼乃「宗一切」法为有「性」与「非」有「性」(见一切法为有无),而立此不生之宗旨「故」,既以性非性而立者,则有性非性生,而非不生,故不可如是妄立,此其一。「及彼」宗之「因」性乃为以「生相」为不生之因「故」,然不生须以不生为因,方是真不生,此其不可立之二也。因此,才「说」立「一切法不生宗」,当下「彼宗则」自「坏」。
【诠论】
上面佛说妄想与圣智皆空、无相,乃真妄具遣,是真不生之义;佛恐菩萨见此正理,便立之为宗,因而与外道所计之「不生」相混,故说此以破之。若言一切法不生,则言思具绝,倘再言之已成非,而况妄立宗乎?又,无一法可立,朗朗真空,方是自觉圣智境界;若如彼外道起见而立「不生宗」,则反堕于情见。故佛说「不立」,是所以立!又,不生有三种意义:一、诸法寂灭,当体不生,此为任运,无功用智;二、以般若观照,诸法不生,此为有功用行;三、为外道所计之无句及双非之「不生」。大慧在前面,一直以诸法无性之义,来难佛是倡染净皆悉断灭之论,这就变成双非不生的邪见了。后来佛回答时,作结论说:「我住自得如实空法,离有无相」,便是开示当体不生之义。佛在此恐大慧以当体不生之见,雷同外道所邪计之不生,所以在此特别诫云:外道所执之一切法不生者,凡我弟子,皆不应立是为宗。为什么呢?因为若以「不生」为不生,则为取着此「不生」法之相,如是则其生炽矣。所以十地经说:「此菩萨不见少法生,不见少法灭,一切分别念智皆息,二行相行,悉不现前。」这便是心智具泯的境界,哪还容得立宗呢?所以菩萨摩诃萨不应见有少法可立,是故不立,此为真不生,是乃合于不生之旨。
彼宗一法不生,彼宗坏者:以宗有待而生故;又彼宗不生,入一法故;不坏相不生故。立一法不生宗者,彼说则坏。
【注释】
「彼宗一切法不生,彼宗坏者」:彼宗由于立一切法不生,反而令彼宗自坏其说。以下佛再举出三个自坏的原因。
「以宗有待而生故」:「有待」,有所待,有所对待,即有所依。「生」,即立。此谓以彼所宗之不生,系有待于「生」而生,故其说自坏,此其一。
「又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又彼宗以立不生之论,故反令彼说入于一切生灭之法,以有所立,即入有为生灭之法,是故其说自坏,此其二。
「不坏相不生故」:「不坏」,即不坏灭,亦即不生不灭。谓毕竟不坏灭之相,乃从本不生;今外道所计之不生,实为有生,故非不坏,亦非不生,是故其说自坏,此其三。
【义贯】
「彼宗」以立「一切法不生」故,反而令「彼宗」自「坏」其说「者」,有三原因:一者,「以」彼「宗」之不生系「有待」于生「而生故」,此为其说自坏者一;「又」,二者,「彼宗」以立「不生」之论,反令彼说「入」于「一切」有为生灭之「法」中「故」,此为其说自坏之因者二;三者,毕竟「不坏」不灭之「相」,乃从本「不生故」,不可言有所立,今既有立,必是有坏灭之法;有坏灭,则非不生,此为其说自坏之因者三。因此「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说则」是自「坏」其宗。
大慧,有无不生宗,彼宗入一性,有无相不可得。大慧,若使彼宗不生,一性不生而立宗,如是彼宗坏;以有无性相不生故,不应立宗。
【注释】
「有无不生宗」:又有外道立「有」、「无」种皆不生之宗。前面所说,只是以「无」
为不生,现在这派,更转计有、无皆不生。
「彼宗入一切性」:彼宗所计之有种、无种,亦入于一切生灭性中。
「若使彼宗不生,一切性不生而立宗」:「若使」,假使。假使外道以所计之有种、无种皆不生,而言一切法皆不生,因而立宗,如是则龟毛兔角亦可立宗,以其所计之有种、无种,但有言说,并无实体,同于龟毛兔角,云何而可依之立宗?
「以有无性相不生故,不应立宗」:以有种、无种唯是自心妄想所现,其性相皆实不曾生起,故不应以之立宗。
【义贯】
「大慧,」又有外道立「有」种、「无」种皆「不生」之「宗」旨,而「彼宗」所计之有种无种实亦「入」于「一切」生灭「性」中,然而其「有、无相」实「不可得」,有无相既不可得,如何能以之而立宗?「大慧」,退一步而言,「若使彼宗」以本无有体之有种无种皆「不生」,而言「一切」法「性」皆「不生」,因「而立宗」,则龟毛兔角亦可立宗,因此若「如是」立论,「彼宗」则自「坏」其说;「以有」种、「无」种之「性相」,皆实「不」曾「生」,同于龟毛兔角,但是自心妄想,「故不应」以之「立宗」。此为不应立之因者三。
五分论多过故,展转因异相故,及为作故,不应立宗分。谓一法不生,如是一法空,如是一法无自性,不应立宗。
【注释】
「五分论多过」:「五分论」,宗、因、喻、合、结,又名三支比量,为外道议论之虚妄架构。「多过」,五分论之过为:一、「宗」有相量相违等九过;二、「因」有遍是宗法性等十四过;三、「同喻」有所立不成等五过;四、「别喻」有能立不遣等五过,合共三十三过。
「展转因异相故」:以其展转而得之生因,一再变异为他相,非为同品自相因。
「及为作故」:「为」,有为。「作」,有作。谓又堕于有为、有作。若有为、有作,即是无常生灭,非真不生也。
「谓一切法不生,如是一切法空」:谓既然外道于一切法不生论,不应立宗,则于一切法空,亦不应立宗,以立则非空。
「如是一切法无自性,不应立宗」:同样的,于一切法无自性,亦不应立宗,以立则成妄有自性。
【义贯】
一者,因外道虚妄架构之「五分论」有「多」种「过」失「故」;二者,以其「展转」而起之生「因」变「异」为他「相故」,非为同品自相因;「及」三者,以其为堕于有「为」、有「作故」若是有为有作,则是无常生灭,非是不
生;以如是等因,故其「不应」有「立宗」之「分」;此为不应立宗之因者四。是故「谓」既然外道于「一切法不生」不应立宗,「如是」,同样的,菩萨于「一切法空」亦不应立宗,以立则非空;「如是,一切法无自性」,亦「不应立宗」,以立则成妄有自性。
大慧,然菩萨摩诃萨,说一法如幻梦,现不现相故,及见觉过故,当说一法如幻梦性,除为愚夫离恐怖句故。大慧,愚夫堕有无见,莫令恐怖,远离摩诃衍。
【注释】
「然菩萨摩诃萨,说一切法如幻梦」:一切法不生固不应立宗,然而菩萨亦可应机而为执境实有实无者,说一切诸法皆悉如幻如梦,令离执着。
「现不现相故」:一切法如幻如梦,乃由迷悟不同,而有「现」与「不现」;以执之即现,不执即不现相,然皆非实有,如是开示,令离实有实无之执。
「及见觉过故」:「见觉」,见闻觉知。上面为对执「境」为有无者说,此为对执「心」为实者说见闻觉知亦皆如幻如梦,令了唯心无性。
「除为愚夫离恐怖句故」:除了为令愚夫不生恐怖,则不说外,其余皆可视机而广说或略说。
「愚夫堕有无见」:以愚夫之堕有无恶见者,一闻离于有无、究竟中道之如幻如梦法,即大恐怖。
「莫令恐怖,远离摩诃衍」:「摩诃衍」,全名为摩诃衍那(Mahayana),义为大乘,即佛道义;以大乘甚深,小心量人不能容受,是故须循序渐进,令根机渐渐成熟长大,而后为说深妙大法,勿于非机而说深法,令彼恐怖,不能忍受,而远离大乘道。
【义贯】
「大慧」,一切法不生固然不应立宗,「然菩萨摩诃萨」,亦可应机而为执境实有、实无者,「说一切法如幻」如「梦」,一切诸境,乃由迷悟不同,而有「现」与「不现相」之别,然皆非实有,为欲令离有无之执着「故,及」为令执心为实者离于「见」闻「觉」知之「过」,晓了唯心无性「故」,若如是者,即「当」为「说一切法如幻」如「梦性,除」了「为」令小根智之「愚夫离」于「恐怖句故」,则不说。「大慧」,以诸「愚夫」之「堕」于「有无」恶「见」者,无始来,为恶见所熏,一闻离有无、究竟中道之如幻如梦法,则生恐怖,菩萨说
法,「莫令」彼因「恐怖」,而「远离摩诃衍」。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无自性无说,无事无相续,彼愚夫妄想,如死尸恶觉。一法不生,非彼外道宗,至竟无所生,性缘所成就。一法不生,慧者不作想,彼宗因生故,觉者悉除灭。
【注释】
「无自性无说」:一切法本无自性,亦无言说。
「无事无相续」:实无生灭事,亦无五阴相续相。
「彼愚夫妄想,如死尸恶觉」:「恶觉」,恶知恶觉,即邪见。谓而彼愚夫妄想分别,立不生宗,其恶知恶觉即犹如死尸之无知。
「一切法不生,非彼外道宗,至竟无所生」:谓正理之一切法不生,乃当体不生,非如彼外道所立之宗,谓须至于究竟断灭之无所生,方成其所谓之「不生」。
「性缘所成就」:「性」,胜性。「缘」,作者等缘。谓外道之胜性及作者等缘所成就之不生,非佛所说缘空之不生。
「一切法不生,慧者不作想」:谓一切法不生,有智之人尚不作不生之想,岂作「不生」为有生而立宗乎?
「彼宗因生故,觉者悉除灭」:彼不生宗乃因「生」而有故,觉者于此妄想则悉除灭,不起心立少法。
【义贯】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一切法本「无自」体「性」,亦「无」言「说」,实「无」生灭「事」,亦「无」五阴「相续」相,然而「彼愚夫妄想」分别,而立不生宗,却「如死尸」一般,落于无知之「恶觉」。正理之「一切法不生」者,乃当体不生,并「非」如「彼外道」所立之「宗」,谓须「至」于究「竟」断灭之「无所生」,方成不生。外道之胜「性」、及微尘、作者等「缘所成就」之不生,非佛所说缘空之不生。「一切法不生,」有智「慧者」于是中尚「不作」不生之「想」,而况以不生为有生,而建立不生之宗乎?「彼」不生「宗」乃「因生」而有「故」,然而「觉者」于此妄想则「悉除灭」,不起心立少法。
譬如翳目视,妄见垂发相;计着性亦然,愚夫邪妄想。施设于三有,无有事自性;施设事自性,思惟起妄想。相事设言教,意乱极震掉;子能超出,远离诸妄想。非水水想受,斯从渴爱生;愚夫如是惑,圣见则不然。
【注释】
「施设于三有,无有事自性」:「施设」,建立。「三有」,三界。谓以假名施设于三界,而三界乃凡夫妄想所现,其实无有实事之自体性。
「施设事自性,思惟起妄想」:然愚夫却由此假名施设事之自性,而思惟分别,横起妄想计度。
「相事设言教,意乱极震掉」:「相」,名相。「意乱」,心意动乱。「震掉」,掉同悼,震惊悲悼。此谓,以假名相所施设之言教,凡愚由起意妄想分别,而动乱心识,极其震惊或悲悼,以非其境界故。
「佛子能超出」:唯有佛子能当体超出。「佛子」,菩萨。
「非水水想受,斯从渴爱生」:谓阳焰非水,而群鹿却起实水之想与觉受。如是之妄想与觉受,为从自心之渴爱生。
【义贯】
「譬如」人以「翳目」而「视」,则「妄见」空中有五色「垂发」(毛轮)之「相」现;妄想「计着」诸法之「性」为实有实无「亦然」,此乃「愚夫」依「邪」见而「妄想」分别者。假名「施设于三有」,而三界乃凡夫妄想所现,并「无有」实「事」之「自」体「性」;然愚夫却依此假名「施设事」之如幻「自性」,而「思惟」分别,横「起妄想」计度。以假名「相事」所施「设」之圣「言教」,凡愚于此起「意」分别、动「乱」心识,因而「极」其「震」恐悲「掉」(悼),以非其境界故,坏其邪见故。唯有「佛」之真「子能」当体究竟「超出」一切,而「远离诸妄想」。阳焰「非水」,而群鹿却起实「水」之「想」与觉「受」,如「斯」之妄想与觉受,乃「从」自心之「渴爱生;愚夫」见境而起「如是」妄「惑」,若以「圣」智照「见则不然」。
圣人见清净,三脱三昧生,远离于生灭,游行无所有;
修行无所有,亦无性非性,性非性平等,从是生圣果。
云何性非性?云何为平等?谓彼不知,内外极漂动;若能坏彼者,则平等见。
【注释】
「圣人见清净」:最初八句为重颂「我住自得空法」。「清净」,因圣人安住真空之法,达境唯心,心亦不取,故名清净。又圣人以正智,观见三界之相,无有烦恼生死,故云清净。
「三脱三昧生」:由见清净无着,而三解脱之三昧妙门生起。「三昧」,定慧等持。
「游行无所有」:「无所有」,即真空、无相之境界。
「修行无所有,亦无性非性」:「性非性」,有性无性,亦即有、无。谓圣人如是修行真无所有之无相境界,然亦不堕有、无之妄计,以一堕有、无性,即非无所有。「修行无所有」,凡所修行皆空无相,故云「无所有」。
「性非性平等」:圣人彻见有无悉皆平等。
「云何性非性?云何为平等?」:谓凡夫云何而见三界诸法有性与非性之别?而圣人云何而得见一切法平等?
「谓彼心不知,内外极漂动」:这是由于彼凡夫人心不了知诸法一相,而妄想分别,则见内根身、外器界一切法,皆极其漂荡动乱无常,以其心不寂,故所见亦不寂,此乃心生法生也。
「若能坏彼者,心则平等见」:若能坏彼妄想,其心则能生平等之见。
【义贯】
「圣人」之知「见清净」无着,故「三」解「脱」之「三昧」妙门从是而「生」,因此而得「远离于生灭」之妄相,「游行」于「无所有」、真空无相之境界。圣者如是「修行」真「无所有」之无相境界,「亦无」有「性」与「非性」之妄计,究竟远离有无之见,彻见有「性」与「非」有「性」悉皆「平等,从是」而「生」一切「圣」智之「果」。凡夫「云何」而见三界诸法有「性」与「非性」之别?圣见「云何」而「为」当念「平等」,无有妄想分别?「谓彼」愚夫以「心不」了「知」诸法平等一相,故见「内」根身、「外」器界一切诸法「极」其「漂」荡「动」乱无常,以其心不寂,故所见亦不寂。「若能坏彼」妄想分别「者」,其「心则」生「平等」之「见」。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言:世尊,如世尊说,如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施设;所摄受非性,摄受亦非性;以无摄故,智则不生,唯施设名耳。
【注释】
「如攀缘事,智慧不得」:「攀缘」,所攀缘。「事」,境界。「不得」,不可得、不可取。此谓:心所攀缘之境界,以智慧观察,悉不可得。
「是施设量建立施设」:唯是假名施设量所建立施设者。施设即前面所说妄想所建立之境界。
「所摄受非性,摄受亦非性」:不但所摄受之境非有自性,连能摄受之心亦非有自性。
「以无摄故,智则不生」:「无摄」,无能摄、所摄。「摄」,即取。谓以实无能、所取,心境皆亡,故智实不生。此为离能离所、心量亦亡之究竟寂静境界。于此境界,智相亦不可得,故言「不生」。
「唯施设名耳」:如是心境无性,故唯是妄想施设之假名而已。此即达真了妄。
【义贯】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说」者:「如」于心所「攀缘」之境界「事」上,以「智慧」观察,皆「不」可「得」,唯「是」假名「施设量」所「建立施设」耳;如是观察已,则见不但「所摄受」之境「非」有自「性」,连能「摄受」之心「亦非」有实自「性;以」彻见实「无」能「摄」、所摄,心境具泯「故,智」相「则」亦「不生」,湛然常寂,是则心境无性,「唯」是妄想「施设」之假「名耳」。云何,世尊,为不觉性自相、共相异不异故,智不得耶?为自相共相,种种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耶?为山岩、石壁,地、水、火、风障故,智不得耶?为极远、极近故,智不得耶?为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
【注释】
「云何」:从这以下,是不得如来真意者之问难。在「云何」之下,唐译有「何故彼智不得于境?」魏译有:「若言智慧不能取者」。根据此问难之意,为指无境以当智,亦即,没有境界可以为智所取,称为「智不得」,而非说智体亦无,称为「智不得」。
「为不觉性自相、共相异不异故,智不得耶」:「性」,法,指阴界入等诸法。「异不异」,一、异。此谓:抑或因为不能觉知阴界入等诸法之自相与共相之一或异故,因而令彼智不能得于境?
「为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还是因为太老、太少、眼盲、心昏冥、诸根不具等原因,而令彼智不能得于诸境?
【义贯】
「云何」而说智不得于境?「世尊,」是否因「为不」能「觉」知阴界入诸「性」(诸法)之「自相」与「共相」为「异」或「不异故」,因而令彼「智不」能「得」于境「耶」?抑「为」因诸法「自相、共相」及「种种性」(种种法)之「自性」互「相隐蔽故」,而令「智不得」于诸境「耶」?或「为」因「山岩、石壁,地、水、火、风」等之「障」蔽「故」,而令「智不」能取「得」诸境「耶」?抑「为」因「极远」或「极近故」,而令「智不」能「得」于境界「耶」?抑「为」因太「老」、太「小」、目「盲」、心昏「冥,诸根不具故」,而令「智不」能「得」于诸境「耶」?
世尊,若不觉自共相异不异,智不得者,不应说智,应说无智,以有事不得故。
【注释】
「以有事不得故」:「事」,境界。以有境界而却不能得知,故不能说是有智;因为智以了境为功,今既有境界,而智却不能了知,即不能说有智,应名无智。
【义贯】
「世尊,若」因「不」能「觉」知诸法之「自共相」为「异」与「不异」,种种不同之相,而令「智不得」境「者」,则「不应说」有「智,应说无智,以」实「有」境界「事」,而于彼却「不」能「得」知「故」。
若复种种自共相、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者,彼亦无智,非是智。世尊,有尔焰故智生,非无性;会尔焰故名为智。
【注释】
「有尔焰故智生,非无性」:「尔焰」,所知境。谓以有所知境故能引智生,然而并非无所知境之性。
「会尔焰故名为智」:以智去会合所知境,而了知之,即名为智。
【义贯】
「若复」因阴界入诸法之「种种自共相」与「性自性」(种种性、相)互「相隐蔽故」,而令「智不得」于境「者,彼亦无智,非是」有「智。世尊,」以确「有尔焰」(所知境)存在「故」应能引「智生」,然而并「非无」所知境之「性」,而却于彼不能了知,因此是无智;以用智去「会」合「尔焰」境,而了知之,「故名为智」。若山岩、石壁,地、水、火、风,极远、极近,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应是无智,以有事不可得故。
【义贯】
或者「若」因「山岩、石壁,地、水、火、风,极远、极近」,太「老」、太「小」、目「盲」、心「冥,诸根不具」等种种内外障碍,而令「智不」能「得」于诸境「者,此亦非」有「智,应是无智,以」实「有」境界「事」,而却于彼「不可得」知「故」。
告大慧:不如是;无智应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隐覆说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觉自现量,有、无有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不得故,智于尔焰不生,顺三解脱,智亦不得;非妄想者,无始性非性虚伪习智,作如是知;是知彼不知,故于外事处所,相性无性,妄想不断。自现量建立,说我、我所相,摄受计着,不觉自现量,于智尔焰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观察不得,依于断见。
【注释】
「不如是;无智应是智」:并非如此,并不如你所说的无有智慧,应是有智。
「非非智」:并非非有智;亦即并非无智。
「我不如是隐覆说攀缘事」:我不如是由于前境隐蔽,令凡夫不能了知,即说:实有所攀缘之境事,然却无智。以上为总斥大慧所说之执「有境无智」。
「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我所说之智慧不得于境者,是指了悟一切法皆是假名施设量之所建立,并无实体;亦即,以智慧观之,不执境为实有,故说智不得,并非有而不得,而是以其非实有而不得;以非实有,故不可得,是名「不得」。此则大异于大慧所误解者,大慧以为境为实有,只因种种因缘所障而不能得,故称不得;而反以此谬误之智「不得」而说成是「无智」。简言之,「不得」是智,是圣人以甚深智慧观察,了法无相、无实自性,皆不可得,因此在这「不得」之圣言量本身,即是甚深智慧。而凡夫不了此,见相,计着,欲有所得,反而计「有所得」名智;若说「不得」,彼反以为是无智,如是颠倒见,故生流转。
「觉自心现量,有、无有外性非性」:觉了一切诸法皆是自心现量,有与无等一切外法皆非有自性。「外性」,外法之性,即外法。
「知而事不得」:以如是了知,知一切境界皆不可得,以无自性故。「事」,即心所攀缘之境界。
「不得故,智于尔焰不生」:以了境不可得,故境不牵心,心不缘境,心境两忘,因此圆明寂照之智于尔焰境便不生妄想攀缘计着,亦即不于境上生心,于相离相,如如不动。
「顺三解脱,智亦不得」:因此随顺法性而入三解脱门,然于此解脱门,智亦不取得:以有取得,即非空、无相、无愿解脱。以上为如来开阐以无所得而了妄、契真、证三脱门的自证境界。
「非妄想者」:谓如是圣智不得之境界,非如愚夫之所妄想者。
「无始性非性虚伪习智,作如是知」:「性非性」,有无。「习」,熏习。「智」,虚妄分别之智,非真智。谓凡愚由无始世来,对诸法之有性非有性,以虚伪熏习,妄分别智计着,而作如是知解。
「是知彼不知」:如是之知解,即显示彼实不了知。
「故于外事处所,相性无性,妄想不断」:由于不了知此无知之知,故于外事境处所,及其相之有性无性,妄想分别不断。
「自心现量建立,说我、我所相,摄受计着」:谓如来为令凡愚觉了一切诸法皆是自心现量之所建立,故为之说:凡夫以着我我所相,而摄受计着诸法。
「于智尔焰而起妄想」:「智」,能知。「尔焰」,所知。谓愚夫于能知之智,及所知之境,起妄想,种种计着。
「妄想故,外性非性观察不得,依于断见」:以妄想计着故,于外之性非性,观察分别而不能取得,遂起邪见,依着于断灭恶见,言智为无。
【义贯】
「佛告大慧:」并「不如是」,并非如你所说的「无智」,而「应是」有「智」,并「非非」有「智;我」并「不如是」以前境「隐覆」,令智不得,而「说」实有所「攀缘」之境界「事」,然却无智。我所说之「智慧不得」者,是指了悟一切诸法皆「是」假名「施设量」之所「建立,觉」了一切诸法皆是「自心现量」,所见之「有」与「无有」等一切「外」法之「性」皆「非」有自「性」。此即是如实了「知而」见一切「事」境界皆「不」可「得」,以了境实「不」可「得故」,境不牵心,心不缘境,故「智于尔焰」境「不生」妄想,心境皆寂,因此能随「顺」而入「三解脱」门,然于此解脱,以「智」观察「亦不得」其量。如是
之圣智究竟不得少法之境界,「非」凡夫「妄想」所及「者」,以愚夫由「无始」世来,对一切诸法之有「性、非」有「性」,以「虚伪」熏「习」所成之妄分别「智」计着,而「作如是知」解;而如「是」之「知」解,即显示「彼」实「不」了「知」;由于不了知此知之妄,「故于外事」境「处所」,及其「相」之有「性无性,妄想」分别「不断」。如来为令凡愚觉了一切诸法皆唯「自心现量」之所「建立」,故为「说」凡夫以着「我、我所相」,而「摄受计着」诸法,「不」能「觉」知唯是「自心」所「现量」,致「于」能知之「智」及其所缘之「尔焰」境「而起」种种「妄想」计着;以「妄想」计着「故」,因而于「外」法之「性非性」(有无)「观察」分别,然而却「不」能「得」知其究竟,遂起邪见,于是「依」着「于断」灭恶「见」,言智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