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文化论衡之二:从儒、释、道三家的比较谈学佛要旨
各位居士,今天要跟大家讲的是:从儒、道、释三家的比较谈学佛要旨,我首先比较儒、道、释三家,然后再以三家互相比较的结果,来看学佛及佛法的精神。
在谈正题之前,我想先谈一下关于缘的一些联想。我们佛法讲诸法从缘起,因此一切法就是因缘所生法,所以一切法都不能离于因缘而存在,那么什么叫缘呢?缘这个字,如果用英文来讲反而比较容易了解,因为这个字在中文里带有一点儿神秘色彩,而且似乎有点ambiguous,也就是模糊、笼统的感觉。这个缘字,若译成英文,反而容易明白:缘译成英文就是Conditions或
,则是Connection是Karma业的形容词,故Karmicconnection就是业缘。因为往昔所造的业
Components。至于俗话中说:我们俩个很有缘的那个缘
关联,而这种关联Connection是KarmicConnection业之关联,Karmic
都有种种的牵扯,种种的关联,故称业缘Karmicconnection。缘虽有许多意涵,然其最重要的意义则是条件。
现在我来说一下我到这里来弘法的因缘。一谈起这段因缘,就使我想到:众生的缘实在是很奇妙,常常牵来扯去,都会拉上关系。我在克里夫兰有个归依弟子,他在南卡时有个同校同学姓陈。陈后来转到ISU来读书,博士班毕业后,到克里夫兰工作,陈和他太太及孩子都在我门下归依了,最近ISU的佛学社透过陈太太而请我到ISU去弘法;而这一所ISU爱荷华州立大学又跟那个UofI爱荷华大学有关系:因为地点相近,名字也相近,而一讲到UofI,知道的人都会想到余光中
余光中是UofI的硕士,而余光中碰巧又是我大学的老师,而且我在高二的时候就认识余老师。记得那时我在师大附中当文园写作社的社长,又参加中国青年写作学会,因此跟吴延玫司马中原的本名、魏子云等作家很熟,那时我常到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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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中原家去,后来司马中原介绍我跟余光中、罗兰等人认识。余光中那时刚从美国读完书回台湾去,那一年三十九岁──余光中三十九岁,不是我!场中皆笑我认识他以后,常常跟他接触,还请他去师大附中演讲演讲会之名为:余光中左右手演讲会。注:余光中的书左手的缪思中说他自己以左手写散文、右手写诗。由于这些因缘,才使我从余光中的莲的联想想到缘的联想。这一切,都使人觉得众生的缘实在很奇妙──Somehow,不管你跑到哪里,牵来扯去,这些人总像蜘蛛网似的,缠在你周围,令你欲遁无地,总是会碰头。所以,要小心噢!现在与过去所造的一切业,不管是好是坏,都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令你逃都逃不掉。当知我们所造的种种业都会变成一个缘。因此,从今开始,只造善业、结善缘,莫造恶业、结恶缘;而最好的善缘,就是法缘,与众生在法上结的缘称为法缘,法缘是最殊胜最清净的缘,小则能得到无上的快乐,大则能够开智慧、甚至得菩提。话归正传,接着我们就讲正题:儒、释、道三家的比较。
乙、儒、释、道三家的比较一、绪言
为什么要讲这个题目呢?因为身为中国人,理应了解中国文化,而中国文化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儒家、道家、与佛家。我在高中的时候就立志要成为哲学家,为了要成为哲学家,我那时认为我必须要先成为文学家,因为依我当时所知:每一位哲学家都必须写作,而哲学作品本身通常也都是优秀的文学作品,才会令人爱读;所以我便开始努力地学文学,然后学写作:写散文、写小说和现代诗,因此才会去亲近余光中等作家。因为我发心要当哲学家,所以在高中时就对佛学很有兴趣,不过那时是站在哲学的眼光来看佛学,因为你如果要了解中国的全体哲学的话,你必然免不了要研究佛学;反之,如果你对佛学不了解,而说你了解中国哲学或中国文化的话,那是有缺陷的,而且是很大的缺陷,虽然佛学原本是外来的,是从印度传来的,但是到后来被我们本土文化吸收消化了,而成为我们整体文化中不可分割
的一部份。很多佛学中的思想及语汇,我们若不研究佛法,甚至还会以为是中国文化本来就有的呢。譬如说,以前没有学佛时,一直以为菩萨这个词是我们中国的,事实上不是,是由梵文来的,菩萨是从菩提萨埵这四个字来的,梵文叫Bodhisattva,我们中国人最会省略了,从菩提中把提省掉,再从萨埵中把埵字省掉,就成为我们中国版的菩萨二字,这样很精省。另外,我们中文所称的佛则是把佛陀后面那个陀字省略掉,才变成我们中国版的佛的──不过你若只讲佛一个字的话,印度人是听不懂的,因为原文叫Buddha,而不是叫Bu。又,佛字如果用台语来读,反而比较准确点,Buddha的“bud”是个顶舌音,有如方言中的入声字;Buddha的英文拼音也相当准确。其实,Buddha佛陀这个字,古人在翻译的时候,并不是用北平话发音的──佛这个字若以北平话来读是最不准的!
言归正传,总之,若要全盘了解中国的文化,必须要了解佛教与佛学,如果不了解的话,就无法正确地了解中国文化。由于有这种认识的原故,我从青少年时代就很注意佛教,然而并非站在修行佛法的立场上来看,也没有料到我将来有一天会
出家学佛。在此讲个小插曲。我以前曾经很迷胡适之博士,非常的迷。胡适二十七岁就当了北大的哲学教授,他从康奈尔大学回中国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讲中国哲学史;为了讲这门课,他写了一本书叫做中国哲学史纲上卷当讲义教材,这本书我曾一字不漏地、很虔诚小心地拜读过一遍。可惜,他的中国哲学史纲上卷出来了之后,一直就是看不到有下卷出来。后来他干脆把中国哲学史纲上卷易名为中国古代哲学史出版。有人写书评说,胡适的中国哲学史纲写到西汉完,就写不下去了,因为西汉以后,佛法开始传进来,而评者说因胡先生对佛学并没有深刻的了解,虽然他后来也作了很多的研究,但是他不是学佛的人,没有照着去修持,所以不论怎么研究,总是隔着那么一层,因此所能讲的也只是文字表面学问家的事。因为有些地方他不能透彻,没把握,怕讲错而贻笑大方,所以就搁笔不再写下去──这恐怕也是他的好处:不强不知以为知。因为那时我一心想要当哲学家嘛,所以就很留意这些事。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看心经、背心经,看佛教史、禅宗史,后来又看阿弥陀经等研究佛法的事,以为将来成为哲学家作准备,可谓深谋远虑,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来研讨儒家与道家。
俗人无异。
二、入世与出世
儒家的精神是什么呢?儒家是积极的入世;道家的精神是什么呢?这里所讲的道家是指老子、庄子、韩非子等哲学家,而不是道教,道家的主旨是积极的遁世,我所说的遁世不是指出世,因为出世是佛法的一个专词。什么叫出世呢?出是解脱、超出之义,能够超脱三界苦的叫出世,如果不能解脱三界之苦,还在三界六道中轮回的,就不能叫
出世。至于遁世,什么是遁呢?就是逃遁、逃避,所谓逃避现实的意思,这个遁字,与遁字,音义皆同。至于佛法呢,其精神不在消极地遁世,也不是所谓积极的入世,亦可说是两者皆有,为什么呢?举一个例证便知:佛法中有僧团,从佛世开始就有僧团;僧团是很严谨的修行人的团体。因为有僧团,所以,佛教僧团不是逃避人群──离群索居的,所以佛法主要的精神不是像道家一样提倡一个人躲到深山里面去,而是以僧团为主体,只不过在这主体之下,也容纳少许的特例,所谓的头陀行者。头陀行是什么呢?就是一个
人离开僧团去独立修行,佛听许少许特殊的人独立修行,是为了适应个别差异。除此之外,也有大家都知道的行脚僧、或是云水僧,这些都是容许的不过行脚僧与云水僧并不离于人群,这些也都是以个人独立为主的修行。所以在佛法中,除了大众共住一起修行,以此为佛教之主体外,而且并不抹杀个别差异,因此可知佛法包容性之大,是为其特色。佛教的僧团是世界宗教中最早成立的、有严整组织的修行人的团体,据学者研究说,天主教的修道院是模仿佛教僧团而设的,所以佛教不能说纯粹出世遁世、或纯粹入世──纯粹出世,不行;因为纯粹出世遁世就是逃避,便有如道家;纯粹入世,出家人就变成与
三、中道行
佛法中,除了僧团的生活以外,还有乞食法,以便与社会大众接触乞食法在中国便成为化缘。乞食或化缘的目的是什么呢?乞食有很多目的:
一、无争,佛为了要让佛弟子完全放下俗务,专心一志修行,不与世间人竞
争,故行乞食以养色身,而不再作世间的事业或职业,断绝一切驰求名、利、权、位等的因缘,故与世人无争、与俗人无竞。
二、调伏,佛弟子借乞食来调伏自己的我执与我慢,俾能达到完全无我的境界。因此,乞食是修行无我法的一个大方便。因为众生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有我,而修行最大的一个障碍就是面子面子即我相、我慢的化身,世人对低下的事总摆不下面子去做。你若去行乞食,可以说是去做一般世间人认为最卑下的工作,你若能这样调伏自心的我慢、去除我相,行人所不能
行,即是大修行。三、法施,比丘在乞食获得布施时,通常都要为信施说法,因为信众以食施
僧,僧即以法食回施给他。法也是一种食物,称为法食,可滋养众生本有法身:米粮五谷等的食物能令众生的肉身得到安乐,而法食则能令精神得
到安宁、使法身慧命得到进益、充满。
因为僧众在乞食时,与信众有食与法的相互施与,所以佛法行人与人
群之间便有所沟通communication或交流exchange,因此,佛教不是倡行绝
对的离世、或绝对的出世的,因此,佛教僧团所行是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bal-
ance
之中道。佛法很不容易解,也不易行的原因之一,即在此中道之行:不是偏于两个极端的修行。
又例如佛法中提倡过午不食或日中一食,这也是一种中道行,因为这是相对于外道的断食。道家就是提倡断食的,甚至于印度教、基督教、天主教、回教也都有所谓的斋期fasting,他们的斋是完全不吃东西,亦即是断食,因此佛世尊称断食为外道斋。佛教是不采取这种极端的手段的。根据最近养生家的研究,每年固定的断食对身体很有益,第一、因为趁着断食的时候,内脏能够休息;第二,在休息的时候顺便把腑脏中所屯积的毒素排出去,因为内脏平常只是忙着处理消化、吸收、运用每餐新摄取的食物,所以没有余力排除那些运用之后、以及过量的食物所产生的毒素,而一般人的身体之所以常有种种病痛,多半是由于那些屯积在体内的毒素毒害身体所造成的。所以,外道的修身法也可说是对的,只不过那是很激烈的一种手段。佛法所不同的是,佛法不须特别选择一个时间来断食,因为过午不食等于天天都在做小规模的断食或温和
的断食,你若过午不食,则身体里面绝对不会屯积过多食物,因为早上吃一餐,中午吃一餐,过了中午以后就不吃了,而且早上跟中午很接近,所以,你不可能吃得太多,因此,你的体内的食物不会因为屯积过多,无法适当消化及排除,而产生毒素;而且你也不会有营养过剩的危险,也不用减肥。所以想减肥的人,就可试试过中不食,不须激烈地断食,中午十二点以后就不要再吃东西,包准你一定瘦下去。因此,这是一个很卫生、很科学、很健康、很理性的养生之法,身心都能增益,而且不会过激,也不会伤身,有百利而无一害。事实上,过午不食的利益有很多,第一、就是断除自心对饮食的贪爱,断除舌根对味觉的贪爱;还有就是有益于修禅定,因为吃得饱饱的、撑撑的,一来容易惛忱,二来不能马上坐禅,饱食而坐,不消食、伤胃、伤血气,造成新陈代谢的问题。
接着,回过头来看道家。如前所说道家不是提倡日中一食,他们是提倡断食,他们甚至提倡不食人间烟火,称之为辟谷。所以我们小时候不想吃饭时,老人家就常会责备说:怎么了?你想要成仙啊!。断食,就是完全不进食。
附及,最近有些人在提倡饿七,亦即于七天共修法会期中,完全断食,这不
是佛法,而是修持外道法。还有,道家的隐者多半躬耕自食,自己种自己吃,这样就可以完全跟外界隔绝,变成隐士。至于佛教并不提倡这样做,佛教僧人一定要出去跟大众接触,但也不可与世俗接触太过频繁,亦不能完全与外界隔绝,并且也不主张出家人住在闹市里面,通常是住在郊区或城外的山里,且以乞食维生,所以是非常理性的;不过这点却反而非常难做到,为什么?因为众生都容易趋于极端。例如以吃来说,一般世俗之人通常处于贪爱这一端,他们除了吃正餐以外,还要吃点心、宵夜,尽情恣意、大吃又大喝。而外道人则趋于另外一端──外道人主张不吃东西是最高的修行。因此可知,以食而言,凡夫与外道正好各趋一极端:一个拼命多吃,一个提倡不吃。只有中道行者佛家,不吃过多,也非完全都不吃,但是这样反而最难做;因为走极端容易,行中道难得,其道理为:中道之行不偏、不倚,不过激、不极端,须有定力、忍力、耐力,不冲动、不任性,这不是依五分钟热度的过激、极端的凡外之人所能行的。佛世尊所教敕的中道之理,在饮食及日常生活中,就已经表露无遗,且具体实现了。因此可知,佛的智慧实不可思议,究竟出过一切世间及外道。
四、群体主义与个人主义
在儒、释、道三家中,儒家是极端的群体主义者Collectivist,怎么说呢?因为它提倡家族主义Tribalism、提倡国族主义National-
ism
,这个当然有它的历史背景。因为在春秋战国时代,中国很乱、四方都有外患,儒者怕中国灭亡,所以提倡家族主义、国族主义,以保存中国的种族。其实这也是狭隘的种族主义Racism,为了保持中国品种的纯粹,怕那些匈奴、鲜卑、羌胡、夷羯等蛮族来跟我们同化,因而被他们吃掉了。事实上,孔夫子之后,在历史的演化过程中,华夷早已融合在一起了,而且,反而是汉族比较厉害,把他族都融掉了,这是孔子所始料未及之事。在这方面,与儒家针锋相对的是道家,他们提倡的是极端的个人主义individualism,关于这点大家都很明了,不用详细解说。那么佛家提倡什么呢?佛家由于有僧团,也有修个人苦行的苦行僧及云水僧等等,所以佛家在群体与个人之间,还是中道的,是兼容并蓄的,因此它不是全然的群体主义,也不是全然的个人主义。再说,个人在佛
法里是非常受注重的,虽然也注重僧团,僧团梵文叫Saṁgha,我们中文翻成僧伽,也就是:三个人或三人以上一起修行的团体称为僧伽。佛世之时,有一位大迦叶尊者,他就是头陀苦行第一,他不住在精舍里,他经常一个人住在郊外的林中或墓地里修行,衣服穿得很陈旧;而随侍世尊的一千二百五十位常随众,因为常常都有施主去供养,所以也就托佛的福,在衣食住各方面皆供养无缺。有时大迦叶来拜见世尊,有些僧团中的比丘看到大迦叶衣衫褴褛,就瞧不起他。有一次佛在开示佛法的时候,大众都就座了,正好大迦叶也赶到,佛于是对他说:善来大迦叶!我与汝半坐。意思是:大迦叶,你来得好,你来坐我旁边,我把座位分一半给你坐。这表示是什么意思呢?这等于是佛在以行动暗示大众:大迦叶尊者能堪与佛平起平坐;也就是说你跟我差不多的意思。又表示:大迦叶能堪绍隆佛种,于继佛职位事上,至少已成就了一半,故可坐佛半位。世尊为何在那时如是表示?因为佛知道众比丘中有人瞧不起大迦叶,佛就用这个方式来暗示大家:切莫以貌取人,大迦叶所证堪与佛同座。此外,大家都知道,所谓
如来拈花,迦叶微笑的公案;公案中说世尊把正法眼藏传给大迦叶,大迦
叶因此成为禅宗第一代祖师,这其中就隐含了一个意义,也就是世尊间接地肯定了头陀苦行的地位及重要性。什么叫做如来的正法眼藏呢?就是如来最高的法,系佛佛相承,而其传承,则以衣钵为有相的代表,什么是衣钵呢?衣就是袈裟,钵就是僧人吃饭的碗,因此继承衣钵之义就是如如来所衣,我亦如是衣之;如如来所食,我亦如是食之,也就是吃饭、穿衣都跟如来一样──修行
当然也须与如来一样。如来既然把衣钵都传给了大迦叶,即是肯定了头陀的地位。我们若回头来看佛的行状就知道,佛世尊本身就是从头陀行中修过来的,他曾修头陀行达六年之久,事实上,佛成道后,尽其一生也都是日中一食。所以,要能够继承佛位、领导僧团的人,也应该能行头陀行难行能行,难忍能忍。所以世尊把如来位、或是法王位传给头陀第一的大迦叶尊者。由此可知,佛法中虽注重僧团生活,但是也不否定个别差异,也不否定个人的价值,不但不否定,而且非常尊重,所以佛教是很理性的、非常平衡、且绝不趋于狂热与片面的。
五、理性与浪漫
讲到理性,一般都认为儒家是一种理性主义,然而儒家的理性主义却是一种新古典主义Neo-classicism,也就是很刻板、冷冰冰的教条主义。道家跟它相比就可说是浪漫主义者了。儒家非常注重秩序,十分严谨;道家则是返归自然,放任自由;而佛家所行依然是中道,不执两端、涵括一切。以佛法所行的中道不光是秩序严然,而且在秩序严然的同时,还须要放任自由──这就很困难了,而且这一点在表面看起来好像也很难理解;其实并不难解,你只要试着观察两腿双盘时的感受就能体会:腿一盘起来的时候,身体与精神都是集中的:双腿盘在全身中央的部位交叉,双手也在此交叉,因此手脚都在全身的中心点交会,并且都保持不动,看起来十分庄严,而且表面看来好像十分紧张tense与束缚一样,然而其心中是放松的,一切尘虑都放下,因此行者即在外表看来绷紧与束缚而内心放松与平和之中,去体验解脱,体证心灵的解放!这真是非常奥妙,只有自己去做才能体会;双盘、手脚交会于身体的中心点,身心保持不动,这代表着佛家
秩序严然的古典主义;于双盘中,却能不可思议地冷静思惟而得心灵解脱,得大自在,这代表着佛家的浪漫主义。我在此也只能这样大致讲一下,若要深入地发挥,则要另作专题才能详述。
六、有为与无为
其次,儒家是讲有为的政治,主张严格管制的,所以它很有利于集权政治;因此我们中国两千多年来,除了西汉初年的文景之治,以及在唐初道家短暂地得势之外,其他时间,儒家一直是政治舞台上身居显学的原因,就是因为它有利于帝王的统制,它讲究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套严谨的政治伦理制度,因而十分受历代帝王的钟爱。相对的,道家就不一样,它是主张无为而治的,标榜完全的放任自由法国人所谓laissezfaire。而在佛法中,则竟然是有为与无为严谨与放任两者都兼容并蓄,并且很奇妙的,这两种针锋相对的理论,竟然在佛法中也一样可以达到微妙的平衡delicatebalance:两者同时都有,虽然兼容并蓄,并驾其驱,但亦不相妨。关于这一点,你如果深入佛法,就可
以深刻地体验到。在这方面最具体的表现就是禅宗:禅门行者,你别看他表面上很潇洒、很旷达,然而真实的禅宗行人骨子里却是最严谨的这一点就常被外行人忽略──因为一般人只看表相,为什么?因为真正的禅者,其起心动念、一举一动都要清清楚楚──连起心动念都不能有差错,何况行为上怎会乱来?因此许多半调子的人不明究里,以为举止很潇洒就是在习禅,那就差远了,你潇洒可能会变成随便;然而禅宗行者却是真正的一丝不苟──而且虽然一丝不苟,却不着痕迹──本身自心严谨到了极致,却让凡夫看不出来,但表面上亦不随便,也绝不会毁犯如来戒法;总之,他潇洒自在,同时却不毁、不犯、不污如来禁戒,这一点常为一知半解者误解,而以为随便就是潇洒,放逸就是自在,并且以为放逸、懈怠、随便就是在习禅,而美其名为在行住坐卧中修,又美其名为
平常心──其实是随顺愚痴凡夫心的合理化借口,而不自觉知。所以佛法不可思议的地方就在这里,佛法能把看起来针锋相对的东西合并在一起,并且能够令之和合、不生冲突。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道家和儒家,他们两家是完全针锋相对的,几乎所有的主张
都是相对立的,而这两家是中国土产哲学中的二大主流,因此你若了解这两大学派,则中国哲学九流十家都容易大略了知,因为研究儒道两家之时都会涉及到其他家,并且其他家也大都与儒、道二家有所关联与因缘。例如法家是从道家脱胎变体而来的:道家讲究阴柔,以柔克刚等等;法家之徒,却善法恶用,将此原理稍微扭转一下,就变成谋士、政客与帝王的阴谋诈术,几乎所有的法家之流都搞这一套,然后求为帝王所用,从而得到个人的权利名位与荣华富贵,然而最终都因推行严刑峻法,到头来连自身都难保,没有好下场,如韩非、李斯、商鞅、管仲都属这一派。然而法家的本源是什么?法家出于道家,出于主张无为而治的老、庄──历史是很讽刺的,是不是?──最讲权谋、干预、控制、有为的法家,却出于无为的道家!
儒家讲有为政治,道家讲无为政治。儒家讲的有为政治就是所谓:大有为的政府,比如家教很严谨的家庭。我们常可听到有人很自豪地这样说:我家家教很严,表示是一种称扬。而道家就完全相反,道家主张的是都不要管,随他去laissezfaire──可是这样也不行呀!虽然不能什么都管,但也不能什么都
不管:全都管的话,台语有句话说:严官府出刁贼,所以,几千年来我们中国的百姓会这么厉害,这么会走漏洞,可说都是官府逼出来的。再者,我们自己都晓得中国人有一特性,就是老奸,很会走歪路,中国人这一部份的智慧与人格从那里来的呢?从道家的理论与实践中来──以退为进。所以要是了解自己,了解中国人的个性,了解中国哲学与文化,那你就会嫣然一笑。关于政治,佛家不是主张极端的有为,也非极端的无为,仍然是所谓的中道;因为极端的有为会造成专制、极权、霸道;极端的无为会造成无政府主义、混乱与虚无。而佛家认为国须有仁王佛经中有一部仁王般若波罗蜜多经,简称仁王经,国家人民才能安乐。
儒家强调大一统,主张尊王攘夷,抵抗外侮,不过却也可以开疆拓土、抚绥蛮夷,即是以王道并吞邻国其实是侵略外邦。道家就讲小国寡民,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大家相安无事,即所谓桃花源记的境界。附及,桃花源记是什么?其实以文学批评来讲,那只是陶渊明的理想或幻想,是他所憧憬的境界,将之托言于美文,因为他所处的时代太乱了晋末,五胡乱华
时。至于佛家所讲的,则是国无大小,大国小国都可以,只要大家都修道,王者以道治国,天下即无事,如善慧大士傅大士对梁高祖之进言: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乐。再者,儒家是国家主义者,这个词翻成英文是Nationalist。
国家主义者这个词在中文里并没什么不妥,不过在现代英文中就不太好听,不但不是赞词,而且是个贬词,因为在英文里此字的言外之义是集权、专制与军国主义。道家崇尚无政府主义Anarchism。而佛家讲什么呢?佛家不主张无政府,佛家赞同一定要有国家、有政府,不能没有国家,没有政府大众之事不能无人管──道家的乌托邦式的无政府主义,只是浪漫主义者的幻想。而且佛家觉得不论大国或小国都好,但总要有一个国家,因为众生之法如是:一群人在一起,须有组织、制度,不能如一盘散沙,各顾各的,互相争夺,而无人仲裁,便成无法无天的蛮荒世界。
所以,总而言之,道家就是要唱儒家的反调,可说是反对党或是在野党,而儒家碰巧在历史上一直都是执政党,为当权者所推崇。儒家所教导人的就是处世之道,道家所教的则是离世之法。何谓处世之道?一言以蔽
之,即是Howtodealwithpeople如何对待他人,甚至更进一步而可说是Howto
handlepeople
如何掌握管理他人,大家可回想一下以前所读的四书五经是否即是如此?若再更进一步,则成为Howtocontrolpeople如何控制他人,所以儒家所谓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其实就是将所谓伦理或礼教,化为政治之用,以绝对的权威与服从,层层管制,到下面的人就被压得动弹不得了,所以只好想歪点子,上司管下司,锄头管畚箕,儒家是主张这样的管制系统。道家就觉得这样很霸道,很不讲理,所以就反儒家,因为儒家那一套完全是依照所谓的礼教。什么叫礼教?我们可以先把那个教字去掉,简称之为礼,儒家所教的一切都是以这个礼字笼统的来表现。所以道家说:礼一出现,道就亡。道家是这么主张的,所以他们是儒家的反对党。至于佛家所主张的,是
不即不离,也就是说,修行人对于世间人,不能完全离开,但也不能完全和或在一起,所以叫不即不离。
七·儒、释、道三家修身论
现在讲儒、释、道三家的修身论。有一点颇为奇怪的是:佛家、儒家和道家三者都讲修身。我在高中的时候看哲学,那时觉得似乎各家都讲得很有道理,认为皆能自成一家之言,就是不知道哪一家比较好?无法取舍,实在很困惑。看中国哲学是这样,后来看西洋哲学也一样,觉得各家都很好。一直到我学佛以后,才渐渐地能够分辨,因为在我发心学佛时,已经把中国及西洋的哲学大致涉猎了一番;而我研读哲学时,不只是用读的,还真照着修呢!例如我在看论语、大学时就真的照着孔夫子所说那样去修,等到读孟子的时候,就照孟夫子所说的那样去修:
集义养气,养天地正气等。
儒家哲学的方法是从修身开始,大学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以修
身为本;所以所有的人都应修身。那么大学所说的修身是指什么而言呢?就是以礼为主,详言之,即仁、义、礼、智、孝、悌、忠、信等,从这些来修身,身修之后再齐家,然后再治国、平天下,所以儒家最终的目的是什
么?是平天下,也就是说其最终目的是政治,以政治为最终的依归。质而言之,儒家不但最终的目标是政治的,连开始时的手段也是政治的。你只要看它治家就知道,治家的方法跟操兵一样家长如带队官,家中成员有如二兵;讲究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留名青史是儒家认为最高的成就;儒家所谓的成就,其实换一句话讲就是功名利禄。儒家不但治家及治国的方法是政治性的,甚至连自我的修行也都是政治性的;因为儒家的修行方法是礼教。什么叫
礼教呢?深入而言,所谓礼其实就是人际关系,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行为方式;所以,儒家可说是搞公关的。因此儒家所说的修身,主要就是规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道家就不赞同,道家的一个大前题,就是老子所说的:名与身孰亲?因为儒家都是在追求名嘛!以儒所见:因为人之身皆会败坏、死亡,若死后能留名,便是不朽,所以儒家全心全力追求不朽之名,这就是儒家对付生死的哲学理念──留名千古以达不死。
道家针对儒家重名的理念,就提出名与身对我们而言,哪一个比较亲近?这样的质疑。名与身相较,对一般人的直觉来讲,那当然是
身比较亲,所以道家就提倡真正名符其实的修身。以道家来看,儒家讲的修身,实在不是真的修身,只是在修人际关系而已,所以道家自认他们才是真正的在修身。道家如何修身呢?道家要修这个肉身,要修这具四大、五蕴和合的肉体之身,要修这个会臭、会烂、会坏、会死的色壳子──道家企图将它修练成不坏、不烂、不臭、不死,而成为长生不老的仙人,欲与大自然作一大搏斗。
那么道家如何修这个肉身呢?首先练气,从吐纳开始修,最后修龟息;若龟息成就,即得长寿,乃至长生不老。庄子一书中便有讨论到龟息之事,学国术的人就会知道所谓龟息是什么。根据道家观察,动物中乌龟的寿命最长,而龟命之所以长的原因,他们发现是由于其气息深、细、密、若有若无、绵绵不断,故称之为龟息;简言之,乌龟以其息长,故命长。道家为了养生、长寿,故重养龟息注:修龟息,无异取法于畜生,以畜生的业果境界为榜样。太极拳、内家行气,都源于道家。因此道人从吐纳、静坐、调息练起,接着练精、气、神,以上称为练内丹;光是这样练内丹还不够,还要
借重于药物练外丹,所以,道人必须采药、炼丹、服丹。道家最后的目标是求作仙、成长寿仙、白日飞升、阳神出窍、阴神出窍,到此地步,依道家来说,便是修成正果,可于仙班排列了。不过我跟你们说:这是外道法,佛弟子不应习学,否则即是违背三归依的自归依法,永不归依外道邪说。有人说他可以阳神出窍、阴神出窍,在此顺便提醒您,那不是佛法,因为其法为依于对色体及生命的贪爱,故非佛弟子所应修,别走岔了小心出窍时,以某些因缘,出得去,进不来,就翘辫子了;或者出去太久,人家以为你死了,把你抬去出殡、埋了;或者出去后,躯壳被其他魂神、或鬼神占去,而变成游魂、或疯狂、或走
火入魔等毛病,不一而足。为何道家之徒求作仙呢?道家要成仙的目的,主要也是为了追求不朽、
追求永恒的生命,然而道家的不朽与儒家所说的不朽不同,道家的不朽是指肉体不朽,要把这个四大所成的肉体修成不朽、不坏、不烂,因而变成一个长寿仙,这就是道家解决无常与生死的方法。如此,在这方面,道家与儒家比较起来,就变成很反讽性ironic:因为本来道家外表看起来很
达观、很看得开、很放得下、很洒脱,可是最终却是很执着这个肉躯;而且道家本来看起来很形而上,最后却因执着贪爱这个肉躯,反而变成很形而下!反之,儒家本来在方法论上是很形而下、很世俗的,但儒家解决无常与生死的方法是求名的不朽,换句话说,也就是追求一种所谓精神上的不朽,因而令整个情势逆转过来:本来很形而下、很世俗的儒家,变成反而比道家更
形而上。另外,儒家在解决无常与生死这个课题上,除了追求名精神上的不朽,还有一个形而下的配套:传宗接代,透过传宗接代,儒家便认为可以达到生生不息的目的──这是儒家对个人肉体生死的解决方案。
以佛家来看,是否真有长寿仙呢?有的,楞严经末了几章就谈到有种种仙人:天仙、地仙、水仙、山仙、海仙等,且有详细的解释。然而,长寿仙是不是真的能常住、永恒不朽?不会的,佛经上说那只不过是他们能活得久一点,几千年、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然而终究还是有寿终的一天;即使在欲界天的天人,几千万年以后,他天寿享尽,还是要堕下来受生,而天人下生的时候,通常都是堕到三恶道去,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account存款都用光了,天福享尽了,再也无福
作天,甚至无福为人;天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下界欲界的仙哩!仙寿比天人之寿还要短得多,因此仙寿尽时,便复堕为人,乃至堕于三恶道。
接着讲佛家的修身。佛家也讲修身的,然而佛家的修身便与儒道二家之言大不相同。佛家的修身论,首先是把笼统的身分成身与心两部分,接着再把身分为身、口两部分;为什么身又分身、口呢?因为众生以口造业非常多:众生用言语造业,因为太便捷,所以众生口业偏多,因此必须别立一门,专门来修治它。接着这个身又再分为眼、耳、鼻、舌、身,而其中的舌,其实就与口有关,口业就是舌业之一舌之业有二种:一是言语,二是尝味。然后心又可以分为八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以上为五识,第六识是意识,第七识叫末那识,第八识叫阿赖耶识,如果修到更高的,还有一个第九识,梵文称菴摩罗识,又叫做白净识,那是佛的境界,一般显宗只讲到转八识成四智,密宗则讲转九识成五智,亦即是转第九识庵摩罗识成法界体性智。
以上所述的身、心、身语意、眼耳鼻舌身意、八识就是佛家所要
修行的项目。下面再大致勾勒一下:第一、佛家的修行是从什么地方下手的?我在这里写了个Where何处,也就
是从何处下手之意。佛法的修行,是从我们自己的身、口、意三方面来下手。在哪些地方下功夫呢?便是在我们的身、口、意上下功夫。
其次,佛法修行的目标是什么呢?这就是何者What。佛法修行的最终目标是要断除自心中的微细无明,亦即微细惑,惑就是无明,无明即是烦恼的根本;接着讲方法How,欲究竟断除微细无明,须先断除我执、法执,我法二执伏断之后,微细无明也跟着淡薄,终至完全消除。
这就是佛家修行的目标、方向、与方法。你若拿这个目标与前面二家对照来看,便可很清楚地看到:儒家与道家显然是各执一词,因此可说都是一种我执与我见,对不对?儒道二家各自执着很深,所以才会互不相容,乃至互相水火。因此以佛家的这个目标与境界来对照儒道二者的境界,可说是高下立判。为什么要比较呢?因为一切境界的高下都是由比较而来的,我把儒释道三家作这样的比较,一方面是要让大家了解:什么是中国人,什么是中国文化、中国哲学、以及中国人特
殊的个性等,都可借着对此三大主流思想的比较,而显露出来。如是了知之后,你便能了然许多事象,乃至豁然了解你自心中的某些信念是从何而来:譬如某些人老爱摆出一副长子或家长的模样,或绝对讲求男尊女卑、以及讲求父母、帝王的无上权威,那可能是来自儒家的道统;反之,信受与追求个人的放任、自由,且具有反社会倾向的,那可能是道家的信念。然而在伦常上来讲,根本上,佛法是肯定儒家的,只不过认为儒家的方法有待商榷。至于道家的精神,大体而言,佛法也是予以肯定的,只不过它的方法也是大有问题,而且对它的最终目标追求作仙,佛家就不敢苟同了。
佛法传到中国来以后,由于佛法在观念与实际修行上的包容性,再加上中国哲学有这儒道两个哲学的基础,而且如前所说,佛法对于儒道二家的理念,很多不但不排斥,且予以肯定,所以我们的祖先很容易地就能全面地接受佛法。早期有些学佛的人,他们就常常把佛经跟老子一齐注解,或者是注解老子的时候用佛经的方式来注,而更多的情形是:注解佛经时常常引用儒典。这都是因为佛法的包容性。
佛、儒与佛、道在表面上看来,有些地方虽然很相近,但是其成就以及境
界实在是迥然不同的。
以上已讲述佛法修行的目标净三业、断惑、去我法二执、永断无明、转识成
智,接着再讲佛法的修行次第。佛法的修行次第,第一是先要清净我们的身口二业,让身口不再造恶业。身口清净之后,再清净我们的心。如何清净我们的心呢?用禅定来清净我们的心。因为心是无相、不可以肉眼见的,除非已得大智慧,证得菩萨慧眼,才能明见自心相;凡夫之人皆不见自心,而迷于本心。为何凡夫不见自心?因凡夫之心都有很多的心垢,自心为垢所障,故不得见。所以大智度论中说须以禅定水洗涤心垢,心垢洗除之后,身心都无垢染遮障,才能达到明心的境界,明见自心本性之后,才能真正发起本有智光,以此无垢无障智光,照破无明,得大解脱、成就正等菩提。这便是佛教修行法的总纲,一切佛法的修行都以此为本,其他的法门皆由此开衍出去。以此总纲而建立的,首先是戒、定、慧三无漏学;其次有福慧二门、六波罗蜜门、三聚戒门、四无量心门、以及八正道门、三十七品门等。
在此简介一下福慧门及六波罗蜜门的关系。首先,福门是什么
呢?就是布施、持戒、忍辱,这些都属福门,为什么?因为布施得福报,这点大家都知道;持戒也得福,其实持戒所得的福更大,持戒不但能得世间福,也能成就出世间福,而成就佛道。忍辱也是福,为什么讲忍辱,而不单讲忍字而已?因为一切忍中,辱最难忍,所以特别提出忍辱而概括其余,而事实上在梵文中,此法称为羼提Ksa▕nti只是忍之义,并没有辱
字在其中,但是我们中文通常要两个字为一词,所以就加一个辱字而成为忍辱。以上讲施、戒、忍三种福门。
至于慧门,则是包括闻慧、思慧、修慧三种。闻慧就是听闻佛法所得的智慧;思慧就是依据所听闻之法,而去思维、消化所得之慧;修慧就是依闻所得慧及思所得慧,而去起修之后所得的智慧,而这修所得慧通常是指在禅定中修,在禅定中得,所以此慧常与定合在一起讲,所以又合称为定慧门;然而修定慧一定要精进才能有所成就,所以一般都把
精进摄于定慧门中,故进、定、慧三者便形成福慧二门中的慧门。以上是三学、六度与福慧二门的关系,这也是大乘佛法修行的梗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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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结论──不朽
现在再对儒、道、释三家的比较来作个总结。以其中心思想来讲,儒家、道家、佛家的主旨均是在追求不朽,甚至可以说,所有人类精神的最高境界都是在追求不朽。不朽有几种呢?像儒家所追求的不朽是在人际中求、在功名中求,在繁衍子孙中求,它是在人与人之间的传递,一代传一代,而称之为不朽,事实上就是个名字。道家是在追求什么呢?它不求别人,它所追求的
不朽完全在自己肉体中求,这也就是为什么道家是那么极端的个人主义,但是它没有注意到:这个肉体毕竟只是一个色壳子而已;所以,以佛家来讲,这就叫做错用心。佛家追求的不朽是不生不灭的自心自性,是在自性中求。所以儒释道三家同样追求不朽,其一是在人际关系上求,另一个是在肉体上求,而佛家则在自心自性中求。顺便提到,耶稣教与婆罗门教的主旨也是追求不朽,耶稣教所追求的不朽在于其上帝那里,他们说只有上帝是不朽的,所以他们最后要回到他们的天父那里,与神结合、与天父结合才能得到不朽。婆罗门教所
追求的不朽在于梵天,婆罗门教徒认为他们皆是大梵天王所生,所以他们最后必须要回到大梵天王那里,才能得到不朽,这跟基督教很类似──事实上,应说是基督教跟它很类似,因为印度教比较古老。所以,这两个宗教的根本都很相像,都是追求要到他们的神那里去分享其不朽。然而,以佛法来讲,于心外见有道可求,名之外道:儒家把人际关系中所产生的令名或口碑叫做
道,这样的道其实很不实在,也很不可靠,因为不知那一天由于利害冲突,他便对你的褒贬产生变化。所以在后世,连孔子本人也有比较得势Popular的时候,也有很倒霉的时候,批孔扬秦时就是孔子倒霉的时候,在那之前,五四时代的打倒孔家店也是孔子衰运的时候。到如今,我们都能够很客观地,没有什么禁忌或恐惧地来谈论孔子的哲学,而不会因此被迫害、或杀害,可见孔子的权威也已不像古代那么不容置疑了。再者,儒家所追求的是人际关系之中的东西,因此就是外在的不朽。至于道家呢,他们在这个会坏、会臭、会烂的肉体上去追求不朽,那不是椽木求鱼吗?白白辛苦一场,倒不如像埃及人那样还干脆一点:做成木乃伊。像现在科学已发明了冷冻法,这也是现代人追求不朽的方法,但是如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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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身上求,也是于心外求,故也是外道,并非究竟。至于耶稣教与婆罗门教,乃至于其他一切宗教,例如拜火教祅教也都是在他们的神上求,也都是心外觅法,求于外法,依计外法,亦称外道,亦非究竟。佛说:若是心外见法,不见自心,名之为迷。
以上简单介绍佛法以及各家的比较,目的是要烘托、显示出佛法实在殊胜,好教大家知道:佛法稀有难得,切莫失之交臂,空过一生!今天就讲到这里为止,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任何问题都可以问。
丙、随机释疑──
提要:简易速成的佛法谈知识分子学佛最难突破的一关──知识障
佛法难修
问:佛法虽然这么好,可是为什么这么难学?
答:佛教既然在比较之下,证明它确实是殊胜,那当然就不会很容易了。就譬如Sears西尔斯百货公司的东西品质好,当然比较贵一些,所以你投注的本钱就要多一些;你若买Kmart凯码百货公司的东西,自然就比较便宜。
注:Sears为美国中上级的百货公司;Kmart则为比较平价的百货公司,两者都是美国全国性的连锁店。佛法即有如西尔斯的产品,品质较可靠,价格较高较难学;外道法如凯码的货品,乃至如路边摊或跳蚤市场的货,价虽廉,质不可靠易学、易误导入歧途。
简单速成的修行
问:佛法这么高深,能不能讲一些简易而快速的方法?还有,请问应怎么修心?答:今天只是作一个generalintroduction简介,实在还没有真正详细讲到怎么修行,因为学佛的境界很高、很深,所以要学得好的确很不容易;如果很容易,恐怕境界就不会这么高了。如果S超商把他的产品价格降成与K超商一样,那大家都会怀疑他的品质是不是也跟着降低了,这只是个比喻而已。所以说:好
东西一定是难得的。你若真要修行,就须一步一步来。如果你要简单的法门,可以念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或南无阿弥陀佛,这不太难,应该会念吧?每天可固定念一百声,那么渐渐的,你会觉得心比较清净无染。
其次,你会觉得难的原因,是因为你跟它很疏远、不熟悉的缘故。好比我们在校时,大学的期中考、期末考、乃至高中、初中时的月考,考试之前,还没准备的时候,都会有点恐惧感,都会觉得很难准备,等到考前两天开始准备了,反而发现其实并没那么难,于是常会想:为什么我一直那么紧张、那么害怕,为什么不早一点开始准备?每次都会问这种同样的问题。所以说:
开始就不难。如果你现在就开始学佛的话,妳很快就会增长善根、智慧,而且会发现并没那么难。
还有,修身与修心都比较难;对不对?那我告诉你,你可从布施开始;先修布施、再学持戒。如何布施呢?布施主要就是施舍财物,做好事,如果红十字会或MarchofDimes注:美国的一个慈善机构寄一张请求捐款的信给你的话,你就寄一张美金两块钱的支票给它,这样就是修布施,也是菩
萨道没有分别心的布施,所谓诸有来求者,皆不令空手而回;即使能力有限,只布施一点点也好。如果你以后毕了业、做事的时候,便寄五块钱给他,当了经理以后,增为十元,这样随心随力累功积德,你渐渐自然于佛法修行没有障碍。为什么从布施开始修呢?因为布施就是修能割舍,舍什么?舍贪爱心。我们众生心为什么会污染?完全是自心贪爱所致。所以你在修舍之时,其实并不是舍那外在的东西,而是借着舍那外在的东西来舍掉你内心的贪爱,因为修舍的最终目的是要舍贪爱心,然而心是无相的,你无从舍起,初学者更不知从何着手,所以佛世尊就教我们借布施之法来修此心。所以你问说我应怎么样修心?你若现在还没办法直接修心,那你就借着布施法来修舍心,修舍贪爱心,换一句话讲就是修去贪心。修布施,第一能去除贪心,第二则能增长悲悯心,或是增长慈悲心,因为你看到别人需要帮助,而伸出援手,所以是慈悲的表现,因此初学者应从现实生活上来做,从乐善好施开始修,一切的功德都是从这里开始──其实,一切的功德最后也是因布施而得圆满。请注意这句话:一切功德从
布施开始,一切功德也从布施圆满!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菩萨道的主修法门六波罗蜜,第一项是布施波罗蜜檀那波罗蜜,为什么呢?因为一切的世间与出世间的功德皆从布施中来,所有出世间的功德也是从布施中得至圆满──一切菩萨得以成佛也是因为修行布施,为什么呢?因为菩萨修行到最后,一切所修皆悉成就,这时便须以法布施而广利众生,度脱无尽无量众生已,然后得成佛道;所以并非光是坐在菩提树下,就能成佛道。一生补处菩萨因为累劫已修集了无量福智功德,所以才能安坐在菩提树下,降伏诸魔,修证菩提,否则早就被诸天魔王给打下来了。因此,一切修行人要成就功德,就得从布施开始,最后你所修的功德圆满之后,再以所修集之功德布施给大众,
甚至连身心都能布施佛最后分身舍利,亦即是焚烧、粉碎自身以布施众生──完全离于我相而行布施,所谓菩萨修行能舍身、命、财三者,因为一切众生最宝贵的,就是他的身体、生命和财产,若三者都能够施舍的话,名之为大舍。又,舍身、命名之为内舍,舍财物、田宅、妻子等名为外舍。内舍身心,外舍世界是菩萨摩诃萨的大舍。
以上是有相舍或称有相施,于此同时,菩萨又须修习无相舍无相施,作为助伴,以资成就无相功德;无相舍是舍什么呢?即是弃舍自心无量烦恼。我们在修行中常会发现,有些事情我们实在不愿意去烦,更不愿去生气、或动怒,可是不可思议的,我们还是要烦、要恼、要生气、动怒、嫉妒等等,为什么呢?单从表面上来看,那是因为定力不够,然而究竟而言,那是因为行者累劫所修集的功德与福德太少、太微薄所致,因此今世之修行皆不得牢靠,没有根底以无深厚的福德作基础故,以致令我们常觉所修之功德与智慧总是飘飘忽忽,不扎实、不能一定,于是常有心有余而力不足、或力不从心的无力感:明明知道这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不用这么小题大作,可是还是要心动、发火;而且,不但生气,有时还会控制不住地暴跳如雷──这些现象都是累劫所积的功德、福德太少、太微薄所致,所以修行时障难就多。因此,学佛很难的原因何在呢?其难处在于:你固然须尽力修集佛法中出世间的功德,如诵经、礼佛、静坐习禅,以成就定慧门,但光是那样还不够,你一定还须在众生之中累积你的福
3.
德,以为你修行菩提的资粮。再说,我们须于众生中修集何种福德呢?主要即是布施、持戒、忍辱。你若于这些福德的资粮不够多的话,不要说修什么大行,有人即使只念些佛号都会有魔境发生,乃至一打坐就出现魔相,那就是因为福德太薄所致;薄福之人,恶鬼神若见其修行,便会心生厌恶,极其轻视,而作是念:就凭你这个样子,也想坐禅修行菩提啊!看我踹你一脚!由于福薄,故无善神守护,因此恶鬼神易得其便,捉弄他,扰乱其修行。所以,一切初学者开始时应先修布施。修布施时,最重要的是不可生后悔心,不要捐了一块钱美金,心里痛三天。你看看,我们虽都知道钱财是身外之物,但是这身外之物捐出去时,为什么心会痛呢?钱与心中间又没有一根线拉着!试参看。
初学者第一先修布施,第二则修善待你身边的人,应尽力让你身边的人都能因你而生欢喜,若能这样修,则是成就菩提道的根本,也是成就大悲心的基础。能这样修亦即是佛法的正修之本,这已经超过了儒家的人际关系的境界了,因为儒家的人际关系之目的是要控制或影响他人,有点像卡奈基
DaleCarnegie的HowtoWinFriendsandInfluencePeople如何赢得友谊及影响他人。总之,菩萨道的总原理是:应自修习以正方便不以邪方便
──如谄曲、妄语、吹牛、拍马等──以慈悲、布施、乃至禅定等──令你身边的人得欢喜,乃至得法益,乃至得法喜,而最起码的是:学佛的人,切不可变成一个人见人厌的人,然而目前很多学佛的人却是如此:全身绷得紧紧的,紧张兮兮的,却又好说教,而自己本身又做不好,令人见了不生欢喜!
学佛与做人处世;知识分子学佛最难突破的一关──知识障
问:请问学佛之人在做人处世方面应如何调适,以及师父您对知识分子有何期望?答:学佛者做人处世应发如是大愿:愿我令一切众生皆得欢喜,这点好难,这即是普贤菩萨之愿:若众生见我欢喜,则诸佛欢喜,你令众生欢喜就是供养诸佛,这是最大的供养!你赠送钱财给众生,他不见得就能得欢喜!有时他
会觉得被矮化或被侮辱了:你休瞧不起我,我自己会赚。甚至有时把钱给父母,父母也不见得即生欢喜。你要令众生欢喜,除施财外,还须修习别的法门。孝顺父母,不是表面上顺着他,他讲什么就答:是是是......,而心里面却在抗拒或抱怨。只有表面上的恭顺,那是不够的,必须要表里如一才行。所以如果父母的见解不正确时,委婉地为他讲解一下,令他信受如来正法,不但不是忤逆,而且是引领父母得正知见,是有很大的功德的,这反而是最大的孝顺。不过,父母当然也有他的尊严,因此在对父母讲说时,须很注意态度及方法。但是佛家对孝顺的看法不像儒家那样,只要唯唯诺诺就是孝顺。所以发心修行菩萨道,要令一切众生皆得欢喜。如果你现在还发不出那么大的愿心的话,那你就至少令你周遭的人皆得欢喜;而最起码最起码,你要发一个心:不恼众生,这是消极的作法,因为令众生皆得欢喜是积极的。若欲修不恼众生者,至少必须努力修不令众生因我而起烦恼。不恼众生虽只是菩萨道的初阶,然而也已经是非常高的修行了,是很难毕竟成就的,若真正有心学佛者,一定要在这一法门上用功。所以,在
家居士学佛,切不要令你的配偶或其他眷属,因你的修行而生烦恼或瞋恚,若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时,你就必须要调整步伐。譬如说你很勇猛精进,一心投入,他可能会很担心地说:唉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家去啦!这时候,你就要稍微放慢一些脚步,让他慢慢适应。为什么?以悲悯故,以修悯念一切众生故。所以,你不要以为只要学佛就一切都没有问题了,其实若不知方便,学佛也会学出问题的:自身会出问题,自心会出问题,身体、心理出问题,家庭出问题,有时工作也会出问题,乃至有些人因为学佛以致家里天天都演铁公鸡按:铁公鸡是京戏中的武打场面,吵得天翻地覆的也有:今天你离家出走,明天我半夜逃家──这些都是学错了!不知道什么叫学佛。当知:学佛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是增加问题或制造问题的──学佛是为了解决生老病死、贪瞋愚痴等的重大问题的;而学佛人若在尚未能解决大问题时,又平添了许多其他的问题,一定是修学不得其法,或方向不对,或盲修瞎练。总之,学佛除了须在佛堂上用功之外,还须要在生活中去实践、体证它。
你问的第二个问题:对知识分子有什么期望?没有,不敢有什么期望,因为末法时期大家业障都很重;什么障呢?知识分子修行最大的障就是知识障。我也是过来人,曾经深受知识障之苦:我曾被胡适之害得半死,除了胡适之外,还有杜威、罗素等人,他们的书我都一本本地精读,崇拜得五体投地。在高中时,我们有四个要好朋友,当时我们觉得称呼他为胡适博士不够亲切,便管他叫胡大哥,每年都要到他南港的墓园去玩一玩,说说笑,崇敬备至,真是被他害惨了,然而都不自知。直到开始认真学佛以后,尤其是闭关时,才发觉完蛋了!因为胡适一派所倡导的是实证主义
的路线,实证主义Pragmatism这个字是从实用的Practical演变来的,而practical就是thatwhichcanbepracticed可以验证之义,具体而
言,就是一切都要拿出证据来胡适博士语,见胡适文选或胡适文存──这就是实证主义的口号及主要理念,它的近代始祖是威廉.詹姆士
WilliamJames、皮尔士C.S.Pierce及杜威JohnDewey等几位美国的哲学家。事实上,我觉得,美国并没有什么哲学美国只有两百年历史,
太短了──美国不但没有什么哲学,也没有伟大的文学,没有伟大的音乐──什么都没有,只有德州的沙漠及牛仔,我在德州英研所的时候,我的一位美国教授在课堂上说:美国的文化是什么呢?如果我们能够真正提出一样东西,代表我们的精神的,那大概就是牛仔cowboy了吧!。实证主义的招牌就是拿出证据来,以及有多少证据说多少话,以前我服膺这些话很久很久,胡适之的全集及许多相关书籍我都有,举如李敖的胡适评传、胡适研究、胡适四十自述、胡适留学日记,每一篇都看得好详细,中英文都看,一直读到胡适文选、胡适文存,尤其是胡适文选,那是胡适自选他自认为最好、最具代表性的文章,集成一册,以方便年轻人阅读。这本书我逢人就介绍、或赠送──造业不少。由于研读胡适,我就溯流而上,想一观他的老师杜威之究竟,然后又进而看与他相近且同道的罗素的作品,罗素的原文书我几乎全套都买了,拼命地啃;在服兵役时,我甚至于把他的一本英文大部头著作
西洋哲学史AHistoryofWesternPhilosophy一字不漏地细细研读了一遍。后来在金门又细读他的我的信念WhatIBelieve一书,一口气一共看了五遍;
先用铅笔划,再用篮笔划,再用红笔划。五遍看完了,意犹未尽,想:干脆把它翻译出来算了。于是就把它翻译出来了;幸亏我没有投稿、出版,否则就覆水难收了。有一位学佛者写了一本书,叫:因是子静坐法,有没有人看过这本书?因是子就是袁了凡,着了凡四训那个人,那是作者在学佛之前,因为身体不好,患肺结核,想借由打坐把身体治好,于是学道家的静坐法,这本因是子静坐法,即是阐扬道家的静坐法,以及他修道的心得。他后来病是好了,作者为了与人同享他学道的经验,所以写了这本书。之后他开始转向佛道,学佛有心得之后,他又写了一本静坐要诀。他在静坐要诀中附上一笔说:以前所写的因是子静坐法是误人的,想尽量收回来烧掉,但是还是很多收不回来,希望若存有这本书的人,能寄还给他,以便销毁,或读者自行销毁,因为其中所述有许多处皆有违佛旨。可叹的是,近来有人在印佛书时,还大力倡印因是子静坐法,却不倡印静坐要诀,这不但取其糟粕而遗其精华,而且是非颠倒、正邪不辨;袁居士泉下西天有知,恐怕要扼腕太息、乃至捶胸顿足了!。
话说我翻译罗素的这本书,幸好没有发表,这本书所提倡的主旨,也是实证主义一流,他说:人是很复杂的,自古以来,有很多人认为人是具有精神或灵魂的生物,然而在罗素以数理逻辑家看来,人的精神或是灵魂,其实都只是人体内电子、质子、中子跑来跑去所产生的能量energy之结果。再者,人体虽然复杂,但是分析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堆碳水化合物!你看,这么一来,我们都成了一堆垃圾!依罗氏之见,我们这一堆碳水化合物,到寿尽之时就分解了、消散了,因此就没有办法再运作operate了,当然也就没有能量再产生。可是罗素爵士没有注意到:到底是什么因缘令众生死后这一堆碳水化合物不再运作,不再作业的?──究竟是什么因缘?乃至众生生前这一堆碳水化合物为何得以运作?其因何在?罗素没有能提出这问题,也没有能回答这问题。这问题,一切世间凡夫、外道皆没法提、不能答;唯有佛世尊能提、亦能答,以唯如来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依佛法来看,那是神识的作用,因为神识──在佛法来说是阿赖耶识──因为阿赖耶识能够执持身心、令不坏散,否则凭什么能让众生肉体不腐坏?平常一
块肉放在那里,两三天就坏了、臭了,接着就烂了;而我们这一大块肉怎能不坏?因为人活着跟死去时,身中的电子、质子、中子不是一样都在跑来跑去?而且这些电子、质子、中子的运动,永远也不会停止;如果他们跑的方向、方式有所不同,是什么因素令他们跑的方向、方式改变?那就是因为有神识在,神识维持着这身驱,令它不散坏。经中说:阿赖耶能持身心,令不散坏。这道理,佛在几千年前就讲过了。我以前信杜威、罗素信得五体投地,平时不修行并无甚大碍,但到了要认真修行时,尤其是闭关时就完了,为什么?因我信实证主义这一套,什么事情一定要找出证据,拿出证据──幸好我还算有点善根,因此对于我目前尚不能信受的佛理,我便不会讲出来或妄予评论。不讲出来有个好处,就是不造口业,也不造谤法之业;由于不造谤法之业,就不会坏智慧种,断自己法身慧命。有善根的人,应能暂时存疑──对于无法解决的问题,暂时存疑,不去理它。我很幸运能如此做,所以我那些心中之疑并没有演变成口中之谤,因此也没有构成我最初发心学佛时的障碍。然而更进一步深入修行时,尤其是后来我闭关三年的时候,
这些见惑依于邪见、不正知见所产生的烦恼的障碍便开始一一显现出来。为什么?因为既然是闭关修行,便一定要有个目的才去闭,否则这么辛苦干什么呢?然而如果我们的身心真的只是一堆碳水化合物,其他什么都没有,而且死了也就烟消雾散,一了百了,那还这么辛苦修行干什么?我何不看看电视,听听歌剧,悠哉游哉,多好。
由于心中有此根本的疑惑,因此常常构成精进的障碍,且不能一心一意、毫无疑问地投入法海之中;然而依我看来,这不只是我个人的问题,这恐怕也是当代知识分子学佛最大的、共同的障难──知识障。我自己是百般辛苦才从其中奋斗过来的,至于我是如何去掉这个知识障的呢?关于这一点,本来我预备今天晚上再讲,不过由于因缘所致,因为你们既有此一问,所以我现在就顺便简单地讲一讲:
有一天,我出关回台湾去办移民签证,顺便去看一个屏东的老朋友,这个老朋友是我以前在中学教书时的同事,非常要好,没想到他也学佛了,可是他学的却是L先生,学错了,但他还不知道,据他说他启灵还蛮快的!后
来我跟他深谈之后,他才决定改变,老实念佛。他本来就喜欢喝两杯,在他学启灵时,甚至变成酗酒,每天喝得醉醺醺的,眼眶常常还在红通通的状态下就去上课了。他教的是数学,他太太非常担心,家中又有两个孩子,要是哪一天被解聘了怎么办。有一天,他招待我到佛光山去玩。佛光山有个地藏院,专门只供地藏菩萨,地藏院外面有一口大钟,叫做幽冥钟,击钟的方式,不是用敲的,而是用撞的。据说若撞一下,承地藏菩萨的威力,地狱众生的痛苦便会暂时停止,非但如此,如果因缘具足,有福报的众生,经你这么一撞,他便得生天受乐。佛光山常住在钟下写了一行字:十块钱撞一下,且可在地藏菩萨前发一个愿。于是我就投了三十块钱,发了三个愿,撞了三下钟。我所发的愿:第一个愿是为众生,第二个愿是为那个朋友,第三个愿为我自己的修行。其中第二个愿,就是:我愿修日中一食,一日一夜修行佛法,诵持地藏经及念圣号、持咒,回向给他,令他得以戒酒。佛光山之行后不久,我
就回到美国。返美之后,我再继续闭关,便立即依当时所发的愿而修行、回向。过了
大约一个星期,接到这位朋友的一封信,信上说:他有一天晚上,半夜三更起来,恍恍惚惚间拿了三支香,到他家的灶神前面因为他的佛堂被打掉了,由于他修L先生的启灵法,几乎走火入魔,他家人十分害怕,他母亲就把他的佛堂拿掉了,他到灶神前面跪下来发愿说:我从今起再也不喝酒了,然后又说:一有机会,我就去皈依、受五戒。后来果真很快就去皈依、受五戒了,而且也就真的戒了酒──真是不可思议。因为他喝酒是有家传渊源的,他父亲就是因为长期喝酒而肝硬化过世,我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接到他的信后,我把日子对了一对:他半夜三更起来对灶神发愿的那一天,正好是我修行回向的那一天。这就更不可思议了!然而他还以为是他家的灶神很灵哩但我一直都没有跟他提起我为他发愿、修行、回向的事。这件事我觉得即是地藏菩萨的本愿力之感应及加持。
还有另外一件事,亦是与地藏菩萨的不可思议力有关。我以前在家的时候,曾经尝试要吃素,试过几次,每做几个月后,就不了了之,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愿意再继续做,当时觉得修行不一定要吃全素。所以愿力很重要。
那次从佛光山礼地藏菩萨回来以后,有一天我忽然不知为什么,而对我的同参说:我们来吃素好不好!他说:好!就这样子,从那时开始吃全素,连五辛、葱、蒜、韭菜都不吃。我吃东西本来就很朴素,我最喜欢的就是吃阳春面,面里少不得加一点葱花,如是而已。但自那时以后,连葱花也不用了,然而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便或不习惯──更奇怪的是:甚至于也不觉得自己在吃素,而且也从未觉得难过,好像已经吃素好久了;再者,晚上睡觉时也不会梦到什么肯德基炸鸡之类的。除了我本身这些感应以外,再加上别人的种种经验,我就知道:地藏菩萨的威神之力,真是如佛所说,实在是不可思议,难怪佛在地藏菩萨本愿经中,一再摩顶、赞叹:地藏地藏,汝之神力不可思议,汝之智慧不可思议,汝之辩才不可思议。正使十方诸佛赞叹宣说汝之不思议事,千万劫中,不能得尽。我想,你若是很喜欢吃肉的人,一修地藏经你自然就不想吃了。老实说,我以前是很喜欢吃的,我可说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我虽然喜欢吃,但是我舍得也很快;又如我以前非常喜欢音乐,一天不听音乐就难过,我曾是师大附中合唱团唱男高音部的,还学过独唱,会
唱些古典歌曲,也很喜欢西洋歌曲、民谣等,结果我一学佛,这些全都自然而然地舍掉了,再也不会喜欢唱歌、听音乐──完全不是刻意戒除;我这么喜欢哲学,也自然而然地舍掉了──因为看透了这些世间法,这些世法与佛法比起来,在我来说,实在无法相提并论,虽然也有它的方便之处,但那是属于世间法,不能究竟、无法令人断烦恼、得真智慧、得解脱,至少我曾很努力地追求、并认真地做了很久──孔子、孟子、论语、大学、老子、庄子、耶稣、富兰克林、尼采、杜威、胡适、罗素、斯多噶派──但都没能得到我所期望的受用。在高中时我甚至还尝试过想成为基督徒,看耶经时也曾感动得流泪,觉得有些境界亦不俗,但在接触了佛法以后,正如一位居士所说,佛法才能真正令人安身立命、心安理得。
由于有这些感应,觉得地藏菩萨实在不可思议,于是我便开始比较认真地修地藏法门。我以前也是有一点铁齿的台语,嘴硬、顽固之义,至于先前在佛光山地藏院发愿,也是基于一颗慈悲心,爱朋友之心,但是万万没想到真的这么灵验。我第一次修地藏法门,诵到第六品时,已经觉得
好累好累,因为这部经相当长,正想停下来之际,这时正好诵到经文中,佛对普广菩萨说:若见有人读诵是经......汝劝是等人,勤心莫退。当时我诵到这里,立即不期然而然地精神陡然一振,忽然,于一刹时间完全不再觉得身累、口干,而且觉得仿佛有某种力量在背后推着我,于是又继续往下诵,如是便一口气诵完了一整部,而且诵完之时,亦不觉疲倦。又,最先我只发愿修七天,也就是共诵经七部、念地藏圣号七万遍。等到七天圆满之后,虽觉得有点累,但是冥冥之中,又觉得我背后仍然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着我,于是不知为何,我又再发愿,修二十一天。等二十一天圆满之后,又觉得好像还不够似的,于是又更发愿,时间加倍,就修了四十九天──说也奇怪,不知道那个力量是从何而来的?我发的愿是:每天诵地藏经一部,同时念地藏圣号一万遍。那时我除了修地藏法门之外,所订的课程还要看经、打坐,所以相当累──修行不是好玩的。
这次我修地藏法门四十九天,本来不存什么目的,起初只是为了感恩,感激地藏菩萨的加持。但在我把地藏法门修圆满以后,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了:以往在我修行上最大的困扰、疑惑以及一些根本问题,也就是佛法中的根本道理──三世因果、三界、六道轮回等这类的问题,从那时起,都忽然不再是问题了!而我修法期间,却从来没动念去思考过这类问题,亦即:并没有
经过一番思辩而达到结论。再者,老实说,彼时我也并没达到什么样的高深境界并没有天眼,更无宿命智等神通智慧,然而三界、六道就好像现在我面前一样真实,如经中所说如对目前,毫无问题,毫无疑惑,本来就是有,本来如是,如佛所说:有三界、有六道、有轮回,有前世、有今世、有后世,佛所说法如实不虚!而更精彩的是:既然有这些,那么真如本性当然也是有的!所以,佛的种种境界,也都不是譬喻的,也不是神话,而全都是真实的境界,所谓的现量境界。所以不可思议的,我以前的种种思议分别都因为修地藏法门的关系,好像忽然间全被斩草除根,一时灰飞烟灭、消失无形、无影无踪!因此,我深切地体悟到,我们自心中依于第六意识的那个思议分别,就是我们所有的业障中最沉重的一环。由于这些体认,因此我出关以后,就建议人多多修习地藏法门,当作修行的第一部法门,此法门是
灭罪增善门。地藏法门大愿法门之后,再修大悲法门,亦即是观世音菩萨法门,以长养大悲心。第三再修文殊法门大智法门,有悲心以后,才可能依大智法门而生起真实的般若智;第四修普贤菩萨法门
大行法门,那是成佛的法门,一切菩萨成佛,皆是修普贤行而来的,无论显宗、密宗,皆无异论。又,普贤菩萨在密宗里面称为金刚萨埵,金刚萨埵是所有金刚里面最主要的一尊。所以,显、密其实是通的;心通就通,心有隔碍,法即不通。
总而言之,地藏法门对我个人的重要性而言,最重大的一点是:我个人学佛,能真正从文字言说及世俗的言思境界,而直接进入不思议境界,打破凡外言说戏论、邪见、恶见,于一切佛法起正信,得决定信、不复疑悔,实是地藏菩萨所接引的,地藏菩萨就这样令我不思议地、毫不费心费力地、轻易地就袪除掉我无始以来,依于愚夫言说境界的妄想分别所造成的业障,而于如来正法起于正信,坚定不动摇。这景况真有如楞严经中阿难悟了以后的赞佛偈:销我亿劫颠倒想。然而我觉得我这知识障其实应
名为邪见障,也可说是当今知识分子所患最重、也最难拔除的业障,除此之外,还有种种重障,都须赖地藏菩萨拔除,为什么呢?简言之一句话,地藏菩萨的本愿即是要济度业障最深重的众生:以人道而言,现在末法时期的众生,都是业障非常重的,因为现在的众生善根短缺──连信根都不具足!因为当世众生连最基础的信根都不能具足,故可说是善根十分微薄,以致我们就有点像是智障的儿童一样,而地藏菩萨就像是特殊教育的老师,所以特别慈悲,专门照顾我们这些弱智的儿童。因此,我奉劝当今知识分子,若要学佛,首先要放弃知识分子的优越感。因为,如所观察,当今学佛,不管知识分子或非知识分子都一样业障很重,善根微薄,连信根都不具足,所以应下心老实修行。进而言之,末法时期众生包括知识分子若要修行,要想有所成就,而不修地藏法门的话,可说十分困难。这就是为什么一般人连念佛都念得没有味道经中所说:不得法味,不知道在念什么,味如嚼蜡;这是因为业障太重,把觉心与法味都障住了──因而有时虽也很努力在修行,但却不得法味,觉心不得现前。这种情况下,
你若先修地藏法门以消粗重之业障,粗障消得差不多了,再来念佛,那时便较能念出一点名堂,得一点法味。至于地藏法门怎么修,我有一套仪轨,今晚再详细跟你们讲。
问:可否请师父把闭关的心得讲给我们听?答:那我得写回忆录了,我从初一就开始写日记,到现在写了八十多本,希望有一
天能将它整理出来,因为里面很多都是修行的经历、体验、挫折、以及种种困难、遭遇都有,不是一下子能说得尽的。等有人要闭关时,我再详细告诉他。现在我们来做个回向,请合掌念:愿以此功德,回向令我及一切众生,自今日起,生生世世皆得值遇如来正法,如法修持,速发菩提心,速修无上道,勇猛不退。愿消三障诸烦恼,愿得智慧真明了,普愿罪障悉消除,世世常行菩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