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高野鳞爪
第一节引文
今天要开示的题目是:“高野鳞爪”。“鳞”是片断、片断之意,例如“鱼鳞片片”;而“爪”则如飞龙过天之爪痕,故“鳞爪”意为如鱼鳞片片、飞龙爪痕所留下之一点痕迹。而今天的主题“高野鳞爪”,即是我亲临高野山求法时的片断痕迹;虽非全貌,但因是身临其境的体验,所以弥足珍贵。在未正式介绍高野山之前,容我先简单谈一下密教的意涵。
第二节何谓密教?
一、“密”之涵义
“密教”与“显教”是相对待的。佛所亲传的经教共有两大类,一类为“密教”,另一类为“显教”。顾名思义,“显”之意为显明、显现出来:凡是可以用言语表达或宣示的法称为“显法”或“显教”;而“密”则表示“如来的秘密境界”,系离于言语思惟,超越言诠、亦即超过了凡夫“言语、思惟所能达到”的范畴之外,无法为
106凡夫所了知,所以才称之为“密”。因此如来的“密法”或“密教”不但难以言语来表示,甚至以凡夫的思惟,亦无法想像得到,那样的境界便称之为“密法”或“如来秘密境界”。而如来的秘密境界,以其大悲,为了度化众生,则示现在他的清净身语意三业之上,而成为如来的“三密”;如来即是以此“三密”来加持众生,令他们速能除障、离染、断惑、证真、开悟成佛。所以可知,密教修学的主要内容即是身语意“三密法门”,用以求得如来的“三密加持”,速成佛道。
二、如来与众生的三密境界
如上所说,所谓“三密”就是“身密”、“语密”、“意密”。如来便是以其身语意的“甚深不可思议秘密境界”来加持众生,令他们速能断除三障,开悟证道。因此,一般都以为只有佛才有“三密”,而不知众生亦有“三密”。唯一不同的是:众生的“三密”,正如同其“三业”一样,是染污的;而佛的“三密”则是由其“清净三业”所成,故具足无量功德,其差别如是。兹将众生的“三密”与佛的“三密”,简单说明如下:
1.众生与佛的“身密”境界
“秘密境界”是十法界中六凡四圣都有的。凡夫的身密境界例如爱、恨、讨厌、喜欢等感情,连言语都无法完全表达的部分,却可以透过眼睛、嘴巴等五官的动作,乃至于扬眉、瞬目、蹙鼻、抿唇等,也都能传达不同程度的爱、憎、敬佩或轻视等之情。因此,众生不但五官具有“身密”之功能,可以传达超乎言语范围的意义,乃至依行为科学家的研究,便知有所谓的“肢体语言”或“行为语言”,亦即我们的身根、整个都可以用来传达言语所不能表示的“不可思议境界”;这就是凡夫的“身密”境界。
至于佛的“身密”境界,不但是超乎“言语”的境界,而且还超过了“思惟”的范畴。还有一点不同,就是佛的“身密”是由清净的身业所成,具足无量功德,所以佛能以其“身密”度化无量有情。
2.众生与佛的“语密”境界
众生的语业亦有其秘密之处,这就是众生的“语密”。众生的“语密”例如:众生为何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呢?——几乎整天说个不停,也不觉得累!世界上为何会有那么多种的语言?你看,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种语言?真是不可思议。众生以这么多种的语言,来传达他们无量的心意与讯息。甚至同样的一句话,由于其时间、地点、对象、说话者的心情、了解的程度,及其说话的音调之高低、音量之大小、强弱等之差异,都会令其含意随之改变,对不对?譬如说,有人很恭敬地端上来一盘食物说:“这个请您用。”与用不屑的口吻,大声嚷着:“这个给你吃啦!”嗟,来食!,这两者之间的意味就有天渊之别;又如大吼大叫地说:“拿去吧!”,这与日本女人以撒娇的语气说:“ねえ—取るわ!”嗯~拿去啦!同样的一句话,但所传达的情绪与意味却迥然不同。所以同样的一句话,以种种的口气,所表达出来的意思,作用上就会产生极大的差异,乃至完全相反。这是凡夫语言中的秘密境界——亦即所谓“言外之意,弦外之音”,故只能意会。但无论如何,众生的语言境界,则是“无常”的:其所表达之意,在在处处都会因为人、事、时、地的不同而产生种种差异。
相较于众生的“语密”境界,如来的“语密”则永远都是“清净无染”、“恒常不变”的,其所表达总是同一个意义,不会因为众生的身分、地位、人、事、时、地、罪福因缘、说话音量等的不同,而有所改变;简而言之,即是,“佛语谛实”、“佛无异语”、“佛不二语”,故其意义都是恒常不变,永远都是清净一如的:好人所念的佛语是同样的意义;坏人所念,也是同样的意义;心情好时或坏时所念出来的,其意义仍然相同。过去念、现在念、未来念,其意义也都不会有所改变。唐朝的人所念

的经咒,与现代人所念的经咒,其意义都不会有所差异。古人念阿弥陀佛,今人也念阿弥陀佛,然而阿弥陀佛所表之义也不因古今而有差异;所以不论经咒、佛号等其意义都不会有所更动、改变:佛亲身金口宣说的经论,其意义亘古恒常而不变:自古以来,不论是印度人、中国人、日本人、欧洲人或是美国人,所念的意义都全然一样。只要发音不是差太多,依各地的乡音,你念ㄚ弥陀佛也好,念ㄛ弥陀佛也好,念ㄜ弥陀佛,也都能听得懂,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在表达相同的意义,所以这就是如来的“语密”,或“语言秘密”,亦即:它不为种种“无常法”之所改变。
3.众生与佛的“意密”境界
第三个秘密境界是“意密境界”。“意”是什么呢?意即是“心”。从六道的众生六凡乃至四圣,即声闻、缘觉、菩萨、佛,这十法界中一切众生及圣人皆有“心”。虽然六凡四圣之心所缘不同,但此“心”皆有秘密。因此众生心也有其秘密,何以故?因为“秘密”系指“不可思议”之意而言。因为众生心,不可思议地会生出很多种类的念头、想法出来:众生之心,不知什么来由,时时刻刻都像在自己内心中播放电影或幻灯片一般,不论白天、晚上,常常一出又一出地播个不停,妄想纷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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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其妄想有头无尾,杂乱无章;有时不论白天晚上同样的妄想相续不绝,不知是什么道理;因此众生之心实不可思议;此名之为众生的“意密境界”。
再者,你不晓得为何会如此,然而你的“心”就自然而然地会生出许许多多的想法,及很多的贪爱、愚痴、瞋恚、嫉妒等妄念。有时心中无缘无故地,毫无来由地,它就生气了;或不快乐了,或烦闷了;有时甚至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会气得大吼大叫;要叫它不生气,偏偏就是忍不住,这是没办法的事。有时这个心则会油然生起嫉妒。例如女人若看见他的先生与别的女性谈得很高兴,她就心生烦恼,于是可能就会开始详细查询,必得问到水落石出、或俯首认罪、道歉,方才罢休。男人也是一样,若见到他太太跟别的男人交谈时,有说有笑,也是无法忍受的;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但他若用理智来思考,那其实也没有什么呀!明知并没有什么,但他却自然而然就会生出那些“烦恼心”来,于是就会纠缠一整夜,闹得不可开交。所以这就是“众生心不可思议”之处;明明知道也不会有什么事,但它仍然会不思议地产生无量的“烦恼”及“随烦恼”等,因此称之为众生的“心秘密”。
而如来心亦有其秘密,但不同于众生心之秘密。众生心之秘密为由于“无明”,而在种种因缘环境之下,会生出种种烦恼来,乃至于无量无边。但如来的“心秘密”,因为无始劫来不断熏修、累积的无量功德,因而包含了无量智慧于其中。例如禅宗六祖大师对五祖大师说:“弟子自心常生智慧。”这句话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说的!一般人对祖师所说的,恐怕是:“弟子自心常生烦恼!”因为心内都是乌漆嘛黑、乱七八糟的烦恼。所以这是圣者的心之不可思议处。是故,人若修行,其心便自然常生智慧;若不修行即常生烦恼。一大堆的烦恼,不知为何而自然生起,这里也放不下,那里也放不下。比如挑了两肩重担,都几乎走不动了:一肩挑妻,一肩担子,怀里还要抱孙子。这样也许能取得平衡:一边挑夫,另一边挑子,就平衡了,否则恐怕会倾向一边。然而孙子却是最大的,所以顶在头上,他即使在头顶上面撒尿也没关系。菩萨是顶戴如来,而众生则是顶戴孙子。孙子乃至比祖宗都还大。不仅外人碰不得,连作父母的也碰不得。作父母的不能稍为骂一下你的孙子,否则你就会说:“我以前也没这样对待你”这就是众生的“心秘密”与如来的“心秘密”不同之处。
有些人担自己的父母不够,还要去认养一些干爹、干妈、干姐、干妹、干儿子、干孙子......,都是“干”的,没有一个是“湿”的。众生就是这样拿很多葛藤来纠缠自己,无端自寻烦恼,这样才会觉得爽快——这就是攀缘,众生心就是爱到处攀缘。所以学佛的人就不应该这样拜来拜去,还去结拜兄弟、结拜姐妹。自己的兄弟姐妹都已经照顾不来了,都没互相疼惜了,还到处结拜干姐、干妹;自己的父母都孝顺不来了,还有能力去孝顺到好几个干爹、干妈?当然啦!你若是拜李登辉或马英九作干爹是有很大好处的,但那就变成政治干爹了。除了政治干爹,也有商业干爹,这都是众生另有所图的目的在内,但若不是政治干爹或商业干爹,那就变成愚痴干爹,你不知为何要拜他为干爹,讲不出道理来,那是无明业力使然,于是就变成愚痴干爹——这就是众生无明的心秘密之显现。
以上是为了帮助大家了解“什么是密教”所作的阐释。
现在再简单复习一下:所谓“密教”即是阐发众生与佛的三种“秘密”:众生有染污、秘密的三业,成为众生的“身密、语密、意密”三种秘密;而佛则有清净的“身密、语密、意密”三种秘密。佛即是以他三种清净的秘密境界,来转化众生的染污三业,令其净化,因而开悟、解脱、成道。接着佛又将其自证的“三密境界”,传授给祖师大菩萨,祖师菩萨再继续将此法脉传至后代,而此清净秘密法脉的不断传承即是“真言密教”,此教法是超越言语思惟的范围。然而于如来全体教法之中,亦有与此密教境界相接近的,那就是禅宗;因为禅宗的教法也是属于不可思议的境界,所以禅宗与密宗这两宗是大根器人修的。因为那不只是教你作什么而已;好有一比,例如学绘画,一般的教法就有如教你怎么作画,你学了之后,通常也会跟着划一些画儿,而且也能画鸟像鸟、画马像马、画花像花。但若要教他成为一名“艺术家”,那就不容易了:因为那需要天份,对吧?同理,如来的一切教法,虽可以教你如此这般地做,但你究竟是否能够真正进入其圣境,则是另外一回事——换言之,“画匠”是可以学得的,但“艺术家”则是超乎一般学习的。禅宗与密宗就有类似这样难以言传、通达的境界;亦即,此二宗皆有很多修行的法门,但到最后,都会达到一种不是仅凭学习就能通达的境界,故是“不可思议法门”。至于其他宗派,多半是在言思范围之中,而禅宗与密宗则是最后都超越了言语与思惟范围之外,也就是“不可思议的境界”;而行者究竟能不能进入那个不思议境界,则须靠累劫所修得的善根、福德、因缘以及发心。
第三节东密的传承
密教是毘卢遮那佛,也就是法身佛所宣说的法,而显教则是化身佛释迦牟尼佛所宣说的法。我们知道佛有三身,即是:“法身、报身及化身”。法身佛为毘卢遮那佛。“毘卢遮那”是梵语,意思是日光遍照、或大日

遍照,故“毘卢遮那如来”,又意译为“大日如来”。“毘卢遮那佛”是翻它的音;而“大日如来”则是翻它的意思。有些人误会,以为“毘卢遮那佛”是我们中国佛教的佛,而“大日如来”则是日本佛教的佛——其实这两个佛
名都是从梵文Vairochana这个字来的:一个是直接翻梵文的音,另一个则翻译它的意思。例如“文殊
师利”Manjusri是文殊菩萨的梵音,而“妙吉祥”则是翻它的意思。
回头再说,法身佛是“毘卢遮那佛”;报身佛是卢舍那佛,化身佛则是释迦牟尼佛。法身佛为如来的自证境界,或也可说是如来的“自受用身”;而报身佛与化身佛则为佛的“他受用身”。因此即知,法身为如来的自受用身,而报、化二身则为如来的他受用身。“自受用”的意思是唯独如来自己能受用到,例如佛入于种种三摩地或三昧,那是什么境界呢?那是佛自受法乐的境界;如来可以教你如何修、及如何入于三昧,但入于如来所自证的三昧境界之后,所得到的法乐,则只有如来本身能知,其他人皆无从得知;除非你也入于相同的三昧,你才能略知其中一二;然而当你入于此三昧时,也只有你自己自知,他人亦无从得知,是同样的道理。所以,这称为法身的“自受用境界”,或“自受用身”。
“卢舍那佛”则是佛所示现,说其报身的教法以令

众生依之修行。卢舍那佛所说主要是梵网经,宣讲戒律之经典。释迦牟尼佛也说戒经,但主要是讲比丘戒、比丘尼戒、十戒、八关斋戒等,是比较基础的律典。卢舍那佛所讲之戒经,则是菩萨戒,因为卢舍那佛所度的众生是大菩萨,所以宣讲的都是菩萨戒经。释迦牟尼佛为化身佛,讲六波罗蜜、四圣谛、八正道、十二因缘,也就是声闻、缘觉以及权教菩萨所修之法。
承上所言,法身如来,亦即大日如来或毘卢遮那如来,所讲的经就是密教之法,那是超过一般众生所能思议的境界之法。卢舍那佛及释迦牟尼佛所说的经,便是显教之法。所以显教与密教的如来,所说的法并不一样。以楞伽经而言,则是显密各半:一半是如来自证的境界,亦即为法佛所说之境界;另一半则为报身佛及化身佛所说的境界。所以楞伽经里面涉及最高教理部分,便是法身佛
毘卢遮那佛所说的法;而另一半的教理,则为释迦牟尼佛及卢舍那佛所说的法。楞伽经里曾谈到法相宗、缘起、四圣谛、八正道等法,这些都聚在一起便成就了楞伽经;因此楞伽经是一部显、密、性、相都具足、圆满的经典,这就是为何这部经甚深,甚难理解的原因。
因此密教传承的始祖就是毘卢遮那佛或大日如来;接着,大日如来将他的自证境界传给金刚萨埵,密教中的金刚萨埵也就是显教所说的普贤菩萨。我们真言

殿里那尊一手持铃,一手执金刚杵的那尊菩萨就是金刚萨埵;关于执持铃、杵的意义以后再详细解释。这尊金刚萨埵也是佛的化身,是佛为了要度化众生所化现的。例如:我们早上做大悲忏,大悲忏的主尊是观世音菩萨,但观世音菩萨也是古佛再来的“化身”,他并非真正菩萨,而是古佛倒驾慈航再来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与地藏王菩萨不同,地藏王菩萨就是菩萨,亦即尚未成佛的菩萨,但观世音菩萨则是往昔已经成佛,号为正法明如来;而文殊师利菩萨也是古佛再来。所以地藏王菩萨是真正的菩萨,称为“实菩萨”;而文殊师利菩萨与观世音菩萨则称为“权菩萨”,“权”的意思亦即不是真的,而是“示现的菩萨”;然而普贤菩萨也是正菩萨(菩萨本身),但普贤菩萨位次较高,普贤菩萨即是金刚萨埵;普贤菩萨是显宗的名号,而诸佛与菩萨都有密号,普贤菩萨的密号称为“金刚萨埵”。地藏菩萨也有密号,其密号称为“悲愿金刚”。在密教中,佛菩萨的密号都称为“金刚”。金刚之意为坚定、不动;是什么坚定呢?菩提心坚定、大悲心坚定,所以能够不退,不为境界所动,不为烦恼所降伏。又因为“坚定如金刚”,故若遇到烦恼或恶性众生,此菩萨即能以其“金刚杵”及“金刚之智”加以摧伏,所以才能令自他解脱烦恼;否则若遇恶性众生即束手无策。
所以在密教的传承上,始祖是大日如来,大日如来再将密法传给金刚萨埵。金刚萨埵接法之后经过七百年,再传给龙树菩萨;龙树菩萨在密教中又称为龙猛菩萨。龙猛菩萨再传给龙智菩萨,龙智菩萨再传给金刚智三藏,金刚智三藏再传给不空三藏,以上这些都是西天印度人。接下来,不空传给善无畏,善无畏传给一行阿阇梨。一行之后为惠果金刚阿阇梨。一行及惠果都是中国人。惠果大师为中国密教最后一尊阿阇梨。惠果阿阇梨再将密法传给日本弘法大师也就是空海大师;“空海”是他在日本出家时的法名,“弘法大师”则为日本天皇赐给他的尊号。弘法大师目前在高野山奥之院入定之中,也是金刚不坏的肉身菩萨。所以日本人不称弘法大师逝世或圆寂,而是说他“入定”;这与大迦叶尊者于鸡足山入定是同样的情况。弘法大师是在唐德宗贞元十九年西元804年随遣唐使前往中国去求法。唐初开元年间密法十分昌盛,那时有金刚智、不空、善无畏、一行等诸大阿阇梨在中国弘扬密法,开坛设教、灌顶传法。其后传到惠果阿阇梨时,正统密教已经传了七位祖师,再传到弘法大师时,总共有八位,这八位即称为东密真言宗的“传持八祖”现在复述一下:真言宗的传持八祖即为:龙猛龙智金刚智不空善无畏一行惠果弘法。接着,弘法大师就在日本把他从长安青龙寺惠果阿阇梨那里请到的“唐密”弘扬开来,直到今日在日本仍然十分昌盛。以上是简
(介如来真言密教“东密”真言宗的传承。因为密教中有“金刚界”及“胎藏界”两部大法,故
大日如来即有金刚界大日如来及胎藏界大日如来,是为两部大法的主尊。大毘卢寺的真言殿中,这两尊的大日如来都有,而毘卢殿的这些小尊大日如来为金刚界大日如来。金刚界大日所结的这个手印,你虽看到了,但你不能无师传而自己看着依样而结手印,那称为“私结手印”,是犯了盗法罪,必须有阿阇梨正式传授才可以结手印,绝不能照着佛像或图片等自己结手印,即成“盗法”,未来将入金刚地狱,故千万不要私结手印,须有传承才行。于是你很可能会说:“那就请师父您赶快传给我!”然而有时因为时机未到,须待因缘成熟才可以传。
在唐朝时,日本政府派遣很多留学生到唐朝学习,他们到唐朝不只是学佛教而已,所有唐朝的文化,都在他们学习的范围之内。日本政府所派到中国学习佛法的留学僧,都是当时日本国内一流的人选,全是很优秀的僧人,才能被挑选代表国家出国学习。而且派赴中国留学生或留学僧,都非短暂的停留,都须待在中国至少二十年,以确定将他的专业都学到了、通达了,才准归国,这是日本政府当时的规定,若提前回国,便有罪。空海大师被派为遣唐僧到中国学习佛法,然而空海大师滞留于中国的时间并没那么久,他只待了三年就回到日本了;这在遣唐留学僧中可说是特例。那时由日本前往中国十分不容易,应说是非常困难。因为那时日本仍是非常落后的国家,造船术很差,因此所造的船都很不坚固。当时由日本到中国多半是经过日本海,而日本海的波浪很大,并且常有台风,所以经常有海难,因此到中国一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弘法大师欲前往中国求法时,那时同行共有几艘船我记不得了,但也遇到台风,到达中国时只剩一半的人。弘法大师扺达国都长安后,并未立即去青龙寺参拜惠果阿阇梨。当时弘法大师先找一位西天的人印度人学习梵文:你若想学密法,必须先通梵文,因为真言陀罗尼全都是用梵字所写的。弘法大师到中国后经过一年多才去拜见惠果阿阇梨,而那时听说惠果阿阇梨即将入涅槃,因此须赶紧去拜见。惠果阿阇梨见到弘法大师时说:“我等你很久了!”幸好弘法大师及时赶到。于是惠果阿阇梨即将真言大法倾瓶以泻,全部都传给弘法大师。惠果大师的众多弟子中,仅有空海大师一人同时得到“金刚界”及“胎藏界”两部大法。传法期中,空海大师非常精进,三个月未曾睡眠,都在努力学习、修行,很担心阿阇梨中途圆寂。所以祖师就是祖师!我们若一晚上少睡个一、两小时,那就不得了了!弘法大师请得金胎二界全体大法后,很快就俶装回国,回到日本后,首先闭关三年,将所得到的法,包括法理及种种真言事相,例如布坛、仪式、法器等全都详细整

理出来,而且对所有密教圣典深入钻研后,再加以注解、诠释,写了很多著作,都搜录在弘法大师全集中。闭关三年后,弘法大师才出关开始大事弘法,密教的印、中、日“三国传灯”大致如是。惠果阿阇梨传法给弘法大师之后不久即圆寂,他也有传给朝鲜的僧人,但都只传了一部大法;在惠果阿阇梨的众多弟子中,真正学到金、胎两部大法的只有空海大师一人。所以真言密教在修法后作回向时都会说“回向三国传灯阿阇梨”。如来正统密教称传承密法的师父为“阿阇梨”,藏密西藏的喇嘛教则称为上师。上师实为中文之译名,西藏语则称为“仁波切”或“仁波车”,其义为老师,也就等于我们所称的“师父”,而中国近代的藏密信徒则夸大其词而译为“上师”,以表他们对喇嘛格外的崇敬,因此须知汉传显教称传法师为“师父”,正统汉传密教则称传法师为“阿阇梨”,喇嘛教则称为仁波切或“上师”。因此不要将真言密教的阿阇梨也称为“上师”——有些真言宗阿阇梨还自称是“上师”,实在是不懂事。接下来,继续介绍密法之种类。

第四节密法的种类
现今密法的种类共有四种:一、唐密、二、东密、三、台密、四、藏密。以下分别解说之。
一、唐密
唐玄宗开元年间西天祖师传来的密法,也就是所谓“唐初三大士”所传进来的密法,称为“唐密”。不过自从唐武宗会昌五年西元845年毁佛以后,密法传承便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接着,过了一百一十年西元955年唐末五代的后周世宗柴荣又再度毁佛,于是中土残余的密教便几乎完全消灭殆尽。密法失传之后,密教经典几乎完全亡佚,密教理上的“解”以及事相上的“修”,率皆失传;所有修法用的密坛、法器也完全消失至于无影无踪,真言陀罗尼也只剩下一点点余绪,如大悲咒、十小咒、准提咒等,然而也都不全;因为密法要完全,则必须有完整的仪轨、法本,其中含有所有相关的真言与秘印,这样才算齐全。密教法本中第一个要素是要有“真言”,第二个要有“手印”,第三就是完整的“仪轨”。现在于汉传佛法中虽还有些唐密的余绪,例如“秽迹金刚法”及“准提法”,但已经没有完全的仪轨了,只剩下一咒一印。至于其他密法,例如楞严咒、大悲咒、往生咒等,其根本印

或相关手印也大都失传了,因此这些密法都残缺不全,也因此虽然至今仍称为“唐密”,但也仅在唐朝时才是齐全的。所幸,正统的“唐密”被日本弘法大师也就是空海大师从长安惠果阿阇梨手中完整地请到日本去,并保留、弘传至今超过一千年。附带提到,在日本空海大师于西元806年请了全套的唐密回去日本之后,仅仅过了三十九年,不到四十年,于西元845年即武宗会昌五年唐武宗就毁了中原的佛法,你看,这是不是好险?可见惠果阿阇梨是证道的圣人,有先见之明,才能令如来正法逃过历代两次、乃至三到四次被全部灭尽的旷世浩劫!
二、东密
首先跟大家讲,“东密”其实是个俗称,它的正式名称是“真言宗”,而且有些人以为东密真言宗是日本的,这是个错误的观念:其实东密如前面所说,真正完全是从中国在唐朝时传入日本的,是真正“唐密”的正传。
唐朝长安青龙寺惠果阿阇梨将如来正传的真言密教传给日僧弘法大师;弘法大师于归国后,日本天皇便将京都的“东寺”赐给大师作为专弘密教的道场;于是弘法大师便在东寺开坛灌顶、弘传真言密教,这就是为什么弘法大师所传的密法又俗称为“东密”的原因,即因为大师最初在“东寺”传法,故称之为“东密”,并非因为日本是
在“中国的东边”才称为东密所以请不要错会了!。当今世界上所有的密法中,以东密真言宗最为纯正、完整,因为它完全是依于唐密原本,千余年相传——一千二百多年来相传不断,实在是很难得;因为一来,它没有遭受政治上的迫害而亡佚或缺失;二来,日本人完全没有变造、或篡改;更没有增加或减少、毫无增损,完全保存原样,因此这个法宝至今都仍保留着唐时传来的模样:其中的法本、仪轨,若是出自佛经、圣典的,全都有大藏经的根据都依于三藏经典,而且还完全保存汉文原文,只不过日本人在修法时,有如他们阅读一切汉文古文著作一般,就将汉文原文用日本音来念,再加上日文文法的记号,以便日本修法者、或学者读诵与了解,犹如大正藏中所加的标号一般。至于汉文原文,则连一个字也未加以改动。其次,真言咒语的部分也完全保持唐朝大师们翻译的梵文原文与汉字的音译,只是再用日本的注音符号
也就是“假名”かな来加注日本音,所以一切完全保存“汉本”原有的风貌,因此令人信得过:确实是从汉土传入的原版法宝,原封不动,并且每一个字都是如来金口宣说。因此,以密教而言,真言宗“东密”是内容最完全、最原本的,不论经文、咒印、仪轨,全都是唐密本来的风貌。再者,以内容而言,则因“东密”包含“金刚界”与“胎藏界”两界曼荼罗、以及佛部、莲花部、金刚部、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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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羯磨部等五部大法,极其难得。故“东密”真言宗在“理”与“事”两方面都是完整的,并且于理与事上都毫无违背如来正法之处,亦无掺杂日本的神道教,也毫无改造、更动,完全与唐密一脉相传、法脉相续——是故须知,“东密”真言宗是最正统、最纯正、最有根据的“汉传密法”。
顺便提到,由于如来正统密教是从西天印度传到中国,再从中国传到日本,因此“东密”真言宗的传法师称为“三国传灯阿阇梨”,三国是指印、中、日三国。而“阿阇梨”是梵文“阿阇梨耶”Acharya的略称,意思是“亲教师”,是“东密”真言宗修行者修完全部“东密”的教法,得到金、胎两部“传法灌顶”的传法师,依照祖师所传,称为“阿阇梨”;从西天、中国、到日本,代代承传不断,故称为“三国传灯阿阇梨”。本人是东密真言宗的第五十三世阿阇梨。又,顺便再说,日本的佛教,于十九世纪明治天皇时,因为天皇于1868年推动“明治维新”,全盘西化,故也推动了佛教的西化,而将佛教僧侣比照基督教的牧师一般看待,也就是说将佛教俗化。从那以后,日本佛教在戒律方面,令大多数中国人不敢苟同。然而那是历史环境的业因缘所造成的,实是无可奈何,他们也都有所觉知。因此当我去日本求法时,我的教授师之一村上阿阇梨むらがみ先生就很诚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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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诫我说:“你来学法很好,但你只要学我们好的部分;不好的,你不要学。”我懂他的意思,而且我在高野山时,一直也都坚持“汉僧”的身分与作法;这一点,日本的阿阇梨都很尊重与赞叹。所幸,日本僧人在修法期间也都是吃素持戒的,因此我去学法时,毫无困难。再者,必须一提的是,中国密教早已失传,而日本密教却有些戒律上的问题;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早就发心,即使费尽千辛万苦,也要从日本把原本全套的密教整个请回来,并且发心要令它回到正统的“汉僧”身上,传之久远;这样,再度令汉传密教三宝具全,才不辜负如来传给我们众生这么宝贵的法。我一直以此当作我的使命:否则不但我的辛苦都白费了,而且恐怕只会增加佛教的混乱。因此,我希望大家必须知道:我所学、所传的“东密”,不是日本人的法,而是在中国已经断绝了一千两百多年的“汉传密法”。并且我也不是“日本和尚”,而是堂堂正正、正统汉传的僧人,我以此为荣、为幸。至于我在传法或讲密法时,有时穿东密的法衣,那是高阶阿阇梨的紫衣,如唐代皇帝赐给高僧的紫衣,是一样的来历,故是一种殊荣,而且那也正表示我是真正留学日本,实际亲上高野山修行、将正法请回来的“汉传东密”传人;因为在佛教的传承中,“衣”表信物,表示传承之征信,故是必要的。附带说到,我是在1991年才再开始学日文(我在高二时就曾学了3个月的日文),补习了三年多,才去日本留学求法的。试想,四十三岁的人才开始从“アイウエオ”学起,其辛苦你可想而知。
再者必须强调的是,虽然正统密教的情况如是,但我还是非常感激日本人一千多年来完整地保存“唐密”正传,未加改变、混杂或曲解,这一点我觉得是所有佛弟子都应有所感。日本人不但完整地保存汉传密教,甚至连唯识宗、三论宗、具舍宗乃至南山律宗及其他各宗各派的佛教圣典,他们都予以完整保存,就像他们保存唐式的建筑、乃至于纸门、纸窗、塌塌米、木屐一样,毫无增损地保存、使用,且都认为是他们的国宝、他们的光荣。乃至如今唐式的建筑早已不称为“唐式”了,而被转称为“和式”。再者,日本大正时期所编的大正藏,至今仍是全世界最完全、最权威的佛教三藏宝典。因此,对于日本人如是虔诚恭敬保存佛教圣典及教法,于整个佛教,实是功不可没;若非如是,在中国早已灭尽的各宗派之法,任何人想修、想学,也都没有门径可寻了。
虽然现代人所说的“唐密”、“东密”及“台密”,都是正宗的密法,然而其间却有些差别,行者必须知道:“唐密”及“东密”是属于纯密,而“台密”则非纯粹的密法,因为其中含有天台宗的教义,且附属于天台教。再者,当今所谓的“唐密”则是原来汉传密法经过历代政治迫害的“劫后余生”的几个零星个别之法,而且至多仅存一咒一印,完全没有仪轨,故十分不完整。然而,不论是唐密、东密或台密,这些“密法”皆是传自西天印度,其中一切经、轨,在大藏经中都有;并且,须知:其道理与经典皆与汉传显教一样,都是有大藏经作为根据,因此这些都是正统的密宗;至于藏密则是属于另外一种。
三、台密
在唐朝的时候,日本有一位跟弘法大师同时的大师叫作最澄大师,他也入唐取经;他到天台山去学习天台宗而得到天台的传承。后来他下天台山回国的途中,顺道也学了一些密法,因为当时密法在中国非常流行,这种情形就像今日的日本一样,并非只有“真言宗”本宗的人才修密法,而是其他宗派的行人多少也学些密法。最澄大师虽也学了一些密法,但并非全套密法,仅得其中一部分。最澄大师回到日本以后,便在京都附近的比叡山,建立了日本天台宗的总本山,是为日本天台宗的开祖。最澄大师在比叡山传天台宗,同时也兼传一些他所学到的密法。后来他并派了两名徒弟去高野山向弘法大师学密法,学毕之后再返回比叡山,其教法因此而兼有天台宗及密宗之法,故称之为“台密”——那个“台”字是指“天台宗”的“台”,

而不是台湾的“台”。因为是天台宗所附属的密,所以不是“纯密”,而且也不全,主要是以“胎藏界”为主,为什么呢?这是有理由的:因为胎藏界所讲的真如本性,与天台宗根本经典法华经之强调“真如缘起”的性宗观点相接近,所以“台密”便将天台教法与大日经等“胎藏界”密法揉合在一起,且偏向只提倡胎藏界法。因此,如果以纯正来讲的话,台密是“正”,不错;但是不纯,因为其法为显密杂揉;并且若以“完全”来讲,台密也不全,而且是附属于天台法,所以并非主法主要的法,这是日本“台密”的情况。附及,最澄大师卒于西元822年,日本天皇于八六六年赐给他的谥号为传教大师,从此大家都以传教大师称之。
四、藏密
跟“东密”一样,“藏密”也是个俗称,这是民国初年一些学习“藏传佛法”的汉人给它的名称,而在我国历代及历史课本上,一向都称之为喇嘛教,英文是Lamaism,在国际上又通称为西藏佛教TibetanBuddhism,这是因为“藏传佛法”与“汉传佛法”有许多显著不同之处的关系。
“藏密”就是西藏人的密法。西藏以前也有人前往印度去求密法。依照他们的传承而言,相传红教宁玛巴有
一位莲华生大士,依红教宁玛巴所言,莲花生大士为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及大势至菩萨三位一体的化身,这与天主教的“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Trinity的说法颇为雷同;不过在正统佛教三藏、大小乘经典中,皆绝无与外道雷同的所谓“三位一体”之说。又,无独有偶,另一外道,婆罗门教,也有三位一体之说;其说为大梵天
Brahma,造物之神、毘纽天Vishnu,保存之神、湿婆天Siva,破坏与再生之神为三位一体。然佛法的佛菩萨,一尊是一尊,并无此尊与他尊合在一起的道理与事实——因为一切众生与佛都一样,各自皆有其神识八识,没有哪一人与别人的神识合在一起的事,否则一人有二个本识,即自体错乱,如楞严经“七处征心”中所说。故知藏密的理与事多有与外道雷同,或取法外道之处;这与如来正法之理不合。
话说相传莲华生大士从印度到西藏去传法,这是依藏密传承所言;但若依历史上所说,则是西藏人正式前往印度去求法的时代,差不多已在元朝时,亦即是西元1400年左右,也就是说那时已经是十五世纪了;然而在西元十五世纪时,印度已经没有佛法了,因为印度的佛法早在第九、第十世纪时已被土耳其帝国唐代称之为大食帝国的回教徒大致消灭了;印度于西元1001年已被回教王马穆德Mahmud占领,而沦为殖民地。佛教也因此完全被
(((消灭了。所以西藏人前往印度去求佛法时,印度早已亡国约三百年,而且其本土的佛法也早已灭绝了,同时其原始的婆罗门教(也就是印度教)便趁机再度崛起。所以依照历史的研究,西藏人前往印度所求到的佛法,其内涵实是以印度教为主,虽然其中含有佛教的余绪在内。西藏最早的佛教,依历史而言,是唐朝的文成公主嫁入西藏和番时,顺便将佛教带进西藏的;而且文成公主带入西藏的佛法原与汉土差不多,主要是以显教为主。后来由于西藏人到印度去求法,婆罗门教的东西遂掺杂进去;此外,再加上西藏当地的“笨波教”(Bon-po)或称“苯教”或“棒教”(Bon),又俗称黑教,(苯教有一点类似中国的道教。据研究,苯教中许多主体内容是得自于从中国传入的道教,其中含有灵魂崇拜、扶乩、咒术、符箓与风水等。)因此,世界史家与比较宗教学者皆同意:西藏的密教是由佛教、婆罗门教与苯教三种元素合成的;关于这一点,各种百科全书以及哲学辞典都是这么写的;你可上网去查阅;连西藏人也是同意的。此外,藏密还有关于遵守“如来清规”方面的问题,在此不便多说。
综上所述,当今所有佛教的密法中,最纯正的便是高野山真言宗的密法,也就是在唐代从中国传过去的“东密”真言宗。第五节密教在中国断绝之原因
中国唐朝长安青龙寺的惠果阿阇梨传法给弘法大师之后,密教速即在日本大兴,并且传承至今不断,超过一千年。而中国之密教则因种种因素,几乎完全断绝。密教在中国断绝的因素有许多,归纳起来约有三项:第一、为政治因素;第二、为历史因素;第三则为文化因素。以下谨逐项说明之:
一、政治因素
密法会在中国断绝的原因,最重大的即是政治因素,尤其是特指在中国历史上曾发生的“三武一宗”法难,这“三武一宗”是指四个皇帝:
1北魏太武帝西元446年
2北周武帝3唐武宗4后周世宗
西元573年西元845年
西元955年
因前三位帝王的谥号中都有一个“武”字,而且他们都曾经下令毁灭佛法,将全国所有的佛寺砸毁、逼僧还俗、破坏佛像、烧毁佛经,所以称为“三武一宗”法难。所以当时的佛教就立时变成非法的宗教;各宗的大师为求自保,都纷纷避走山林。这四位皇帝为何要破坏佛法呢?原因都
(()是他们信奉道教,听信道士的话,而毁灭佛法。这虽是政治因素,但也与文化有关,容后再详述。然而因为密教修法必须有法坛及各种法器,所以一旦被破坏、禁绝,就很难再恢复了,这是密教之所以会在中国全面断绝的政治上之因素。
二、历史因素
政治与历史是密切结合在一起的。中国的历史很特殊,历代除了尧舜之外,可说每一个朝代的王位都是抢来的,商汤伐桀、武王伐纣,开了先例,美名之为“吊民伐罪”或“革命”,其实都几乎是先以武力叛变,然后弑其君主、夺其王位;殷商伐桀灭夏、周武伐纣灭商,秦始皇灭周并吞六国,一统天下之后,更是走向完全的帝王极权专制;汉朝也是一样,晋、隋、唐亦复如是,这些朝代的王位,以事实而言,全都是抢来的附及,因此所谓“革命”,并非近代孙中山等才开始有的,而可说是中国五千年文化的历史传统之一。王位既都是抢来的,所以当然也最怕别人抢他,因此中国历代帝王就特别忌讳、害怕咒术,是故对于密法特别敏感与不信任。
相对的,日本的天皇自古皆传承不断日人所谓“万世一系”。在整个日本历史中,虽然也有武人割据、南北朝等等乱世,但从未有弑君篡位之事,因此日本天皇大

都是名正言顺的传承,从没有抢来的;因此日本历代天皇也从不用担心有人会用武力、咒术、或密法抢他的王位,因此自从弘法大师将密教带回日本之后,历代天皇皆“大胆”、大力地护持;不但大力护持,历代天皇及皇亲贵冑,也多半是高野山真言宗的归依弟子,他们的陵墓也多半在高野山。这就是汉传密教为何会在日本得以兴盛的历史因素。
三、文化因素1.儒家文化对佛教的排斥与冲突
中国的密教之所以断绝,在文化层面的因素,主要是因为儒家思想的普及。自从汉武帝依董仲舒提议,罢黜百家、独尊儒家以来,以孔子为首的儒家就成为近二千年中国文化思想的主流。在先秦诸子时,百家争鸣,思想自由,因此中国文化达到前所未有辉煌灿烂的高峰,这是不争的事实。当时各家各派各立其说,言论完全自由,包括杨朱的个人主义、孟子的民主思想、墨家的兼爱天下,乃至法家的法治思想、以及商鞅的富国强兵、黩武主义,几乎各色各样的哲学、政治、经济思想,在那时代都能自由研究,自由传布;那时代真是中国学术的黄金时代:言论自由、思想自由、学术自由、出版自由。然而在秦朝统一天下以后,便开始钳制自由,焚书坑儒,压制知识分子,于是中国人的自由到此告一段落。秦末天下大乱,最后汉高祖刘邦灭了项羽统一中国,又以另一种方式来钳制自由:罢黜百家,独尊儒家,定于一尊。那主要原因是孔子的学说一向是“拥护中央”的,儒士寒窗苦读的最终目标,多是为“致仕”作官,为君王所用,因此泰半都成为御用文人,称之为忠君爱国,历代皆如是。话说汉朝底定天下之后,由汉高祖传给汉惠帝,接着再传到汉文帝、汉景帝时,中国历史皆将当时帝王崇尚道术、老庄之学,美名为让天下得以休养生息,而称之为“文景之治”,而究其实,则是文帝、景帝喜好黄老仙术。但道家的风光只在文景之治短暂的时刻。到了汉武帝便开始厉行独尊儒家,罢黜所有其他诸家的言论自由。故自那时起,中国士人若要任公职作官便必须熟读儒家的四书、五经等儒家的典籍,且参加官方的考试通过。你若崇仰道家或名家等学术,你即使学问再好,也无法以此而进入仕途。所以自汉武帝时起,儒家思想变成“显学”,读书人要功成名就,得一官半职,就必须背诵四书、五经等。由于汉武帝将儒家思想与仕途挂勾,于是其他诸子百家的思想全都变成“非主流”或“在野之学”,只落为知识分子暇时游心玩赏之物。因此,质而言之,儒家思想变成了官方正统的学问;朝廷所提倡的学问就是儒家的学说。是故
((儒家思想自汉代以来近二千年汉武帝于西元140年即帝位变成中国最通行、最正统的文化思想主流。这对我们学佛的人有什么影响呢?这与佛法的传布大有关系,因为既然在佛法传入中国以前儒家思想就已经成为正统,主导中国学术文化,所以当佛法传入中国时,必然首先会与儒家发生冲突。因此这时候,皇帝的态度变得很重要,他到底是要听从博学的儒者之言,还是要听佛法中的大德高僧之言呢?这之间即存在着冲突的关系。孔子在论语中有一句话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与鬼神有关的,孔子均不谈论。他并且说“敬鬼神而远之。”所以鬼神之事,孔子虽尊敬但却离得远远的。此与佛教不同,依佛教的观点,鬼神亦是六道众生之一,所以都必须包含在利益、度化的对象之中。很多儒家中有名的学者都排斥佛家,其原因有一部分是与孔子的这一些思想有关。儒家思想对古时社会文化影响十分深巨,例如自古以来,中国妇女地位都很低,那是为什么呢?孔子在论语中曾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孔子在这句话中,几乎将女人与小人等量齐观,如此贬斥妇女的思想,对于历代妇女地位之低微,不无影响。然而,最重要的还是由于帝王提倡儒家;帝王为何要提倡儒家呢?因为儒家昌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所以其最终的目的,即是要“平天下”治天下,令天下太平。因此儒家所谈的道理主要便是以“治术”

为着眼点,也就是“政治”;亦即儒学的终极目标是为了政治,为了“从政”、“致仕”为官,故儒学依实而言,实是王朝或政治的附庸。至于佛家所说者,则真正是修身、修心之道,所以两者之间有极大的差别。因为儒学被帝王尊为最高,而儒家之观念亦对帝王的集权比较有利。然而如果大家都信佛,都提倡众生一律平等的话,这种平等思想,皇帝认为对他的治国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所以佛、儒思想对于帝王本身就有这层利害关系在,因此帝王倾向重用儒家,因为那是世间法,是故佛教的弘扬便受到儒家的排挤,因此佛法在中国一向就不如儒学昌盛。
2.道教思想对佛教的排斥与冲突
刚刚讲的是儒家对佛法的排斥。接着,中国还有“道家”及“道教”对于佛法在中土弘扬造成障难。道教是中国土产的宗教,自古以来中国的道士即经常与佛教的法师斗法,那是真的公开斗法,而不只是私下比试而已。因为有时彼此相争不下,后来闹到皇帝那里,皇帝即要求佛、道两造公开斗法。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的故事,佛道双方就在皇帝面前当场比划。然而,古代佛法的大师与道教的道士公开斗法,多半是佛教大师获胜,这就为什么佛教得以在中国存活、流传下来的原因之一;然而却也无法一枝独秀。话说回头,中国古代的皇帝中,有的确实也很信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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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的则不信;不过他们即使不信佛,但通常也不太敢于得罪佛法,仍然依前代一样提倡佛教,那是因为佛法大大有益于世道人心,有助于帝王治理天下,实是移风易俗的一种上好工具,是故也为帝王们之所乐用。
总结方才所说:密教为何会在中国几乎完全消失的呢?是因为政治、历史、以及文化三方面的综合因素所致。在文化方面的因素,主要是儒家、道家与道教在中国的势力一向很大,因而佛法大受排挤,尤其是“三武一宗”法难之后,佛教各宗元气大伤,尤其是密法,所有密教经典、密坛、法器均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密教活动成为不合法,传法的修行人纷纷走避山林;加上中国历代皇帝怕密法,为什么呢?因为自古中国皇帝的帝位都是抢来的,所谓“打天下”得来的,是吧?首开先例的是商汤革命,商汤革命其实就是造反,可不是吗?商汤将夏桀推翻了;其次,周武王革命,儒家称之为“吊民伐罪”,将商纣王给除掉了。你们以前若曾看过歌仔戏“妲己败纣王”的,大都知道,那是封神榜中讲的故事。依封神榜演义来说,妲己为九尾狐狸精,以她的媚力,她令纣王整天沉迷、躭溺于酒色,不理国政,同时发明一些酷刑之具来整治忠良,乱搞一番,导致民心沸腾,天下大乱。所以周文王、武王才起来革命,孔子因而将商汤、周文王、武王,也尊为“圣人”;即所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称为中国的“一贯道统”这种儒家的八股说法。以前我在高中时的作文中也是这样套公式。然而依近代新儒学之研究,说这些都是孔子的“托古改制”。何谓“托古改制”呢?意思是说孔子“借古人的名义,来行改制之实”,且说:其实周公等人的情况,并非全如孔子所说的那样完美;同样,周文王与周武王,乃至尧、舜、禹、汤、是否真是所谓的“一贯道统”?读历史系或念国文系的人都知道,由历史的角度来看尧、舜或许还不错,但文、武、周公就很难讲了,因为他们其实都是“革命家”,说好听是“打天下”,但说难听则是“抢天下”,这要比较才能知道。所以这些王者的天下都是抢夺而来的;而抢夺天下的人,都很怕别人再将他们的天下抢走,因此自古以来,由抢天下而成的帝王都势必用专制高压的手段,来压制异己及巩固其政权,让别人不敢再造他的反。而儒家所倡导的思想理论中,便有协助帝王专制统治的功能,因为儒家所倡导的“天地君亲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五伦关系,这之间“君”与“臣”的分际都不得有分毫逾越,而这一切便成了统治者的方便,所以历代帝王于各种学术中特别提倡儒家的原因即在此。当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三纲五常之伦理关系是很好,但却不能以高压手段来达成,而应用精神感化,何以故?比如说,我们学佛的,师父即是师父,佛祖就是佛祖,这之间师徒关系是不能乱的,但弟子对师父的尊敬与感恩,主要都是弟子主动发自内心,而非来自师父的压制。而帝王所提倡的儒家君臣父子等的关系,就如同军队一样,是“由外而内”的,强令你绝对服从。所以儒家是强调绝对服从的,那与军中强调“军人唯一的天职就是绝对服从”,如出一辙。然而佛法的一切作法,皆非“由外而内”外铄,而是“由内而外”,是重启发而自动自发的,由行者发自内心、真心地对父母、师长之恩由理解、感激而思报,因此佛弟子是以感恩或报恩的心情,而表现出对师长等的尊敬;当然也许偶而也跟父母有些意见不同,但那还不严重,而如果因而顶撞师父,这就有不恭敬师僧三宝的后果。所以佛教与儒家的差别即在此:儒家的理念与作法皆是“由外而内”,以“礼”为手段来约束、规范人,令人变成一致、固定的形象;而佛教之教法则是“由内而外”,让你由于内心了解之后,导致内心自觉,因而从自心中主动自发而行善,而非迫于外在的规范所强加而产生被动的反应。所以佛法的修行与日常生活一样,行者都必须发自内心,不能由别人对你要求,你才做,那样子不但是表面的,而且其动力是“外来”的,如此就变成“外道”。若礼节是由于他人要求后才做的,便非真实的礼敬,而只是表面的尊敬,与发自内心的恭敬大相迳庭,因此佛与儒的道理与实际作法是有极大的差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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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日本密教传续不断之原因
相对于中国密法之断绝消失,为何日本密教却能一直传承下来,从未中断,而且一直非常昌盛,其原因就颇值得我们深思、探讨乃至借镜。其主要原因,我归纳共有以下几点:
一、天皇皈依、护持密教
弘法大师返回日本之后,日本天皇亲身皈依并拜为国师。大师既已成为天皇的师父,全国百姓便都须尊崇他,如此由于上行下效之功,对于弘扬正法,大有助益。这点便与中国迥然不同:由于中国开国皇帝的王位都是抢来的,因此便深怕修学密法的大师遭人利用,甚或疑惧、防止他本人起心欲夺其王位,所以中国的皇帝除了少数几位以外,多半疑惧密教。反之,日本的天皇不但本人皈依密教、而且大力护持密教,甚至天皇本人也跟大师修学密法。自弘法大师返回日本之后,日本天皇世世代代的王族、皇亲国戚、及其眷属,每隔一段时间,若不是天皇厌弃了世俗征逐而出家,便是太子出家,或是皇后、皇太后出家修道。并且他们出家很多并非因为遭受什么失败或打击,而真是勘破世俗以及慕道,所以历代日本皇族出家是很平常的事情,这点与印度很像,而中国皇族出家则如凤毛麟角。当然日本出家的皇族中也有不少是因为看到人间苦难无边,因而厌弃王宫的繁华,因而出家的。日本皇族或皇亲国戚出家的地方,往往集中在几家寺庙(称为御庙),所以日本文化中,从天皇以下,都有尊奉三宝的传统,而且与中国正好相反,他们特别崇奉密教。也正因为帝王崇奉密教之故,所以日本历来密教才能特别兴盛,历久不衰。
二、神道教昌盛
日本也有土产的宗教,即是神道教,那是崇拜“日照大神”或“天照大神”(即太阳神)及天皇的始祖神武天皇。依照日本神话而言,神武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孙子,下降人间出世而为日本天皇;这与中国的皇帝自称是“天子”(上天之子)是类似的。而欧洲十七、十八世纪的“君权神授”之说,也是走同一类的路子。不过依照现代考古人类学的研究,认为神武天皇是日本古代皇室创造出来的神话,以将帝王神格化,增其威权,因此而称他为天照大神的孙子。这就有点像我们中国史前的三皇五帝一般是被神格化的。并且神武天皇也有如神一般,其寿命也是好几百岁这点又与我们的三皇五帝雷同,可见史前史的帝王多有类似的传说。所以日本神道教所崇拜的主尊为天照大神,其次则为天皇的始祖及其家族;日本神道教所崇奉

的第三种神灵也与中国雷同,属于忠臣、孝子之类的人,他们于死后受到膜拜供奉,例如,关公、岳飞、孔明等都被奉为神灵来崇拜;其次也有在生时为大善人,死后则成为土地公,而受人祭拜;另外像城隍爷,也是好人死后成神;其他如五府千岁、太子爷等,在生为善人,死后为善神,故受人尊敬膜拜。所以中国道教所崇拜的神祇大抵如是,表面上说是拜神,其实皆是拜鬼,因为依佛法而言,鬼神是同一“道”的:有福报者称之为“神”,无福报者即为“鬼”。这点也与我们活人在世时一样:同样是喝酒,有钱人喝酒便被称为“酒仙”;穷人喝酒就被称为“酒鬼”;乃至赌博,有钱人好赌称为“赌仙”,穷人嗜赌就成为“赌鬼”,其名相虽有高下之分,但其喝酒、赌博的行为并无实质的不同。
不过日本人拜神的态度与我们中国人又不同;他们拜神是真的很虔诚、非常尊敬神,所以他们要接受佛法就比较容易。在他们心目中,神与佛有些类近之处,尤其在密教中有很多的护法神,所以日本人要接受密法,就更加容易。因此日本密教会昌盛与其神道教之昌盛也有相当关系;因为就凡夫而言,鬼神是不可思议的,而日本人普遍敬神、信神,于是一旦因缘成熟,要转为信仰密教,即较其他民族容易,这也是日本密教昌盛的原因之一。三、日本人真正遵古的个性
密教能在日本昌盛,历代不衰的第三点原因,与日本人的国民性有关。日本人的国民性之特点,就是真的非常的遵古:他们对于祖上所留下的一点一滴,都非常爱惜,全盘接受而且妥善保存,更不会擅自去更改它,或任意破坏。这点又与中国人大不相同。日本人不只是他们自己祖先所留下的东西会加以妥善保存,甚至连祖先从外国请回来的,或所学得的东西,也都一体加以妥善保存。例如,唐朝时中国人所穿的木屐,过了一千多年,日本人到现在还在穿——在高野山到处有人穿着上街——咔咔咔之声不绝于耳。其次,唐朝人所用的榻榻米草席、纸门、纸窗、纸扇,乃至于茶道、花道等,都是唐代传到日本的文物,而日本人一直都将之视为极其高尚的宝贝而加以保存、传承,并且发扬光大。他们的“和服”便是唐代的服装略加改良而成的,他们称之为“和服”或“吴服”因其布匹绢帛的织法是在唐代从江浙吴传进日本的;再说他们的文字,自古以来也是一直保存传承着。附带一提,日文中的五十音是如何来的呢?那是空海大师在中国求得密法后,因为密法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真言咒语,当时于密教法本中都是用梵文写的,而附上汉文译音;而在中国显教的经法中,都只保存咒语汉译的中文,而将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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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略去。但在密教部的经文、仪轨中,其真言则仍保存梵文。空海大师为了让日本信众普遍都能念这些真言,于是便依汉字楷书与行草以及梵文五十音而制作了日本五十音,且以此日文五十音来注梵咒的发音,以方便日人修学真言。此五十音开始时有如中国的ㄅㄆㄇㄈ注音符号。所以日文的“平假名”与“片假名”,其来源与用意是为了宣扬佛法。其“片假名”与“平假名”是如何造的呢?这是空海大师依于中文楷书、行书及草书所创造出来的。其中“片假名”是取中文楷书之偏旁,例如:アイウエオ的“イ”,为“人”字旁,那个“イ”即依于“秋水伊人”的“伊”字,取其部首,即成日文的“イ”字,不仅在字形上取汉字偏旁,连发音都一样。平假名あいうえお的“あ”字是由中文草体的“安”字安心的安而来;まみむめも的“め”字则是由中文妹妹的“妹”字取其“女”字旁而来;所以日文的字母是依于中文,取其“偏旁”而来,其发音也常与中文类近。如是,以这些字母当作注音符号来注梵字“陀罗尼”的音,这样才能令日本人普遍都能念密教的真言。至于我们中国显教在学咒语方面就没那么麻烦,我们就直接用汉字作为注音符号。例如大悲咒的“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就依照汉字译音来读;然而,日本真言密教的法本与仪轨里,则仍然保持与大藏经“密教部”的经咒一样,都是用梵字书写,而那梵

字是古梵文的“悉昙梵字”Siddham与目前佛学院所教的现代梵语ModernSanskrit系“天城体”的梵字不同。
日本人的个性非常容易吸收别人的东西,模仿力极强,而且很会保存古物;他们对于所学到的东西,都不会轻易舍弃、更改或破坏;这点与中国人正好相反。中国人比较富于想像、发明,吸收能力也不错,但非常“毁类”(台语,不爱惜物品),破坏力超强,不尊重古人留下来的文化遗产。中国人对于祖先所留下来的东西,例如制度、习俗甚或有形的器具,只要觉得稍有不便,就加以改变;例如房子、用品、文字,通常由于时代不同便加以改变,从来不会遵于古制而加以保存;因此,经常会擅加更改,改到后来,常常是面目全非,完全失去了祖先所留下来的原版风貌了。
又如唐代及唐代以前的人坐在榻榻米上,其坐姿称为“正座”,其实那是我们中国老祖宗的坐姿早在商周时代,那时还没有椅子,所以平常坐时都“跪坐”在席上。例如孔子向老子学礼的那幅画,便是两人都跪坐在席上一张矮茶几前。那跪坐的姿势便称为“正座”。我们现在都早已不采用此坐姿了。然而日本人直到现在,若住和式房子,或学佛的人日常修行念经时都是采此坐姿,而且一坐就至少一个钟头。若要我盘腿坐,我没什么问题;但若正座,对我来讲,实在很辛苦;然而日本人自从在唐代学到

正座后,他们就一直坐到现在!再说我们盘腿坐则是学佛的人才会那样坐,一般人也不会那样坐;而日本人则可说每个人都会“正座”。
我住的学寮,是房东特地将他的佛堂打扫干净后,腾出隔壁的房间租给我的。有一天,一位高野山大学的学生来跟我聊天,我们两人坐在矮茶几前,我散盘坐着,那位大学生则是“正座”坐在那里。经过很久以后,我问他正座可以坐多久?他说他从没想过这问题!可见这对他们有些人而言,已如同坐在椅子上,而他们自己的脚踵便有如他们的椅子一般。我想唐代的人,采正座的坐姿有两点好处:第一点,要站起来很容易,也很快;第二,由生理学的角度来看,采正座的坐姿,双脚会比较柔软,不会弯不下去,或蹲不下去。还有,双脚的脚底与脚面上有很多重要穴道,多多正座便会常常压迫及按摩到那些穴道,血液较易通畅,所以有利于养生。附及,瑜伽术则称“正座”为“金刚座”,是瑜伽术必修的一式,可能是基于此理。我们中国人还算不错,多半都还能蹲下。以前我在美国教那些洋人打太极拳时,其中有几个招式必须双腿蹲下,他们之间便有好几位连蹲都不能蹲,他的腿关节好像被用镙丝锁住一般,那大概是由于小时候不曾蹲着玩弹珠、圆牌的缘故吧?现代的小孩可能也不太能蹲了,因为连上大号都是坐着,而不是蹲着,久而久之,腿就不能

蹲了。日本人因为经常正座,所以他们的双腿自然比较柔软。
基于以上所探讨的日本人遵古的习性,故当我们领教到他们在保存密法方面,可说已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时,我们便一点也不讶异:他们对一切法本都从未加以任何更改,都是保存着祖先所传下来的那个模样:该用汉文部分就是用汉文;该用梵文的地方,就还是用梵文;不会念的汉字或梵字,便在旁边用日文五十音注音,至于其意义则除非其汉文程度很高的人,则无法完全了解。所以我们念汉文心经,他们同样也念汉文心经,一字都不差,只是他们是用日语音来念。正如同有些台湾人用台语来念心经、广东人用广东话来念心经一样。用台语古音念经却很接近日语的发音,因为古典的台语是中原的古音故台湾官话称为“汉音”,而日语发音便是用中原古音去拼音的。日本人遵古的程度到了什么地步呢?比如说,同一部佛经上的同一个字,或不同经文上的同一字,有时会注完全不同的发音;若祖师注的是这个音,他们便照着念,丝毫不会去想到别的。比如说,“经”这个字,在本经此处注“きよう”,他们一千多年来就毫不考虑地照念“きよう”;而在此部经别处“经”字却注为“けい”,他们一千多年来也是随着念“けい”,绝不问:“为何不同音?”,也不会擅自把它改成一致。又如,“菩提”这两

个字,在某经文中注为“ぼうでい”,他们就会照着念“ぼうでい”;但在同一经中别处若注成“ぼうち”,他们也毫无疑问地照着念“ぼうち”;倘若注成“ぼうだい”,他们一样照着念“ぼうだい”。所以这点是日本人非常可爱的极其遵古与执着之处:祖师若注成这个音,他们就照着念这个音,而绝不会自作聪明更改其音;一千多年来他们也从未怀疑可能是古人传抄错误,因而擅自加以更正。而对中国人这么富于小聪明、常自以为是的民族而言,多半会大胆地推断:那是古人传抄错误;因而很可能就迳自加以“更正”或“订正”,对吧?再举一个例子,“大菩提”在日文中有时念成“だいぼうでい”,有时又读为“だいぼうだい”,或甚至念成“だいぼうち”;我在高野山时,也跟着如是念,丝毫不容怀疑。
第七节高野鳞爪a.圣地观感
讲了老半天,都还没谈到高野山本身。话说弘法大师在京都东寺传法,但因东寺就在京都市中心,因此后来他就想找一个地方建立真言密教根本道场,以令当代及后代弟子有一个长久依止、安心修行的伽蓝。最后找到了和歌山县的高野山和歌山县在大坂东方约两个小时车程。这高野山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是,它的地形很像一朵八叶莲花。你若要上高野山,可由大坂市搭车前往难波难波为大坂之古称,亦即旧大坂,再由难波搭电车到极乐桥,再换电缆车Cablecar上高野山。这电缆车与一般电缆车不同的是:它是贴在地面上行走的,与一般观光胜地的高空缆车吊在半空中者完全不同。前往高野山的电缆车每次都只挂两节车厢上山,沿着山势往上爬,而山坡的角度大约是四十五度,十分陡峭,若未搭过的人会觉得很新鲜。虽然山坡很陡,但很奇怪的是,当缆车到达山上之后,却见一整片全都是平地,这真是相当特殊的事。偶而有些地方不太平坦,也只是稍微隆起或低下而已;整体而言,地势非常平整。因为电缆车是以四十五度直接上坡之故,所以便不必绕山路蜿蜒而上,因此,你若搭电缆车上高野山,约十多分钟就可抵达山顶了。但若开自用车上山,则须沿着山路,一路不停弯来弯去地往上爬,真的不只“九弯十八拐”,绕到最后确实会令人晕头转向。有一次我从高野山下来时,一位日本朋友开车载我下山,因为山势陡峭,所以绕了很长的山路才到达山脚下。
高野山另有一项特殊之处,除了山上很平坦之外,而且也完全没有蚊子,夜晚睡觉时不必挂蚊帐,也不必担心蚊子会来叮;并且也无蟑螂、蚂蚁等小虫。因为没有蚂

蚁,所以你若将糖放在那里十来天,也不会有蚂蚁前来搬食;甚至也没看到过老鼠,这是颇为奇特之事:所以圣地真的就是圣地,确是清净的修行场所,因而不会感应一些昆虫、蚊蚁、鼠辈等不净之类的众生前来干扰。
依据我的教授师村上先生说,在明治天皇时,高野山共有两千座佛寺,但在明治天皇以后,寺院的数目便逐渐减少,目前只剩下一百六十五寺。高野山总本山的那座主寺称为“金刚峰寺”。虽然寺院数目减少了一千多,但高野山还是日本佛教寺院聚集的灵山圣地。
b.研修之旅
(1)不违师教
在高野山学习的过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必须“不违师教”。师长说什么,你就一定要照做,绝不可顶撞师长,跟师长“辩话骨”台语,抬杠之意那是犯很大的忌讳的。有时师长虽未明讲,但你也要知道师长的弦外之音、言外之意因为日本人很含蓄,而日语则是有名的“暧昧”。或者师长点到为止的,当弟子的就须明了,且遵照师长的要求去贯彻执行。我的教授师村上老师曾对我说:也有一些外国人来高野山学密法,他们除了

咒语之外,其余的经文全部是照着经本上的汉字用中文发音来念;村上老师又说:“他们到底在念些什么,我实在不知道!”虽然村上老师并未强制我必须念日本音,因此我若仍念中文音应该也是可以的吧?为什么不可以呢?但因为师长的这句话,我便发心全部以日文发音,从头开始学,包括我早就会背的心经、以及后来学的密教根本经典之一理趣经等,都用日音念。那部经内容相当长,从经文的正文到最后回向、忏悔、随喜、劝请等,都用日文音念。再者,因经文都是古文,我们若念中文便较知其意,若念日音则不能立即了解所念经文之义;但一切还是得重新开始,全都改成日音,这样作就是不违师教,也是一种学习或修行。
这件事中含有一个重要意义,这和我上面所讲的有些关连,亦即敬礼不可来自“要求”,必须是发自内心。例如师父不能要求弟子见到师父一定要顶礼,这种话不方便讲,那必须是弟子发自内心的尊敬,因而见面时便能主动礼敬。同理,我的教授师也只能“点到为止”而已,并无“强制要求”之意;虽然我也知道他的感觉。我们学佛的人有一件事很重要,即是:“令善知识欢喜”,你所作的事,即使再怎么辛苦,就只是为了令他欢喜,如是而已,没有别的,这是一切佛法中最重要的精神。
这样的自我要求、自我期许,不只是求法者应如此,也不只是佛法中须如此,即使在世间法上亦应如此。譬如,我们都知道要孝顺父母,但孝顺父母有种种差等,真正孝顺父母的人,便能常令父母欢喜;而常令父母心生烦恼者,即成不孝之属。不论你一个月给父母几千、几万元,你若常令父母不欢喜,也算不得是孝顺,对吧?同理,你若要孝顺师长,就应令师长欢喜。这之中学问很大,因为你若丝毫不知师长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便不知如何才能令师长欢喜,对吧?师长是僧,我们作弟子的要恭敬三宝,而且既是“师僧”,即此僧宝亦是老师,故更应令师僧欢喜。至于佛宝,我们学佛的人除了要能令现前的师僧欢喜,并且更要能令佛欢喜。依华严经而言,人若要修行,就必须要令佛欢喜。然而要令师僧欢喜比较容易,要令佛欢喜则十分不容易:因为你无法知道佛要些什么:佛也不穿棉毛衫,也不穿卫生衣,师父若欠一件卫生衣时,买一件而很恭敬地供养他,他就很欢喜;但佛既不须穿我们的衣服,也不用我们一般凡夫的东西,我们如何能令佛欢喜呢?这确实很困难。然而华严经上说:“若令一切众生心生欢喜,则令佛欢喜。若令一切众生欢喜,则是孝顺诸佛。”所以,为佛弟子怎么孝顺诸佛?怎么令佛欢喜?那就是令众生欢喜!何以故?因为大般涅槃经说:“一切诸佛等视众生犹如一子。”故能令诸佛欢喜,则是已达普贤菩萨的境界;而欲令佛或师长欢喜,第一项须作的,就是“不违师教”及“不违佛教”;为弟子者若能不违背师父的教示,他才会欢喜;否则师父如是教,你却偏偏认为:“不一定要如此吧?”,我们中国人就最会来这一套。
(2)坚持遵古的执着
日本人如何保存密法呢?可说保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们现在都用电灯了,但他们在修法时,在密殿中还是只点蜡烛;关于这点我一直想不通,既已有电灯,为何修法时不用电灯而要用蜡烛呢?他们在大殿中通常只留一盏灯,是为找蜡烛用的,等拿到蜡烛点燃之后,就把电灯关掉了。所以每位念经、修法者面前都各有一枝蜡烛,而且是细小的一支而非大支;所以他们就是这样遵于古制。唐朝时是没有电灯,然而现在有电灯了,他们还是仍旧如古时一样点着蜡烛念经;再者,古时候法坛的规制是这个模样,千年之后他们仍旧继续保持那个样子;以前的“金刚杵”的形状是这个样子,千年之后的现在,仍然是维持那个样子。金刚杵有五钴杵、三钴杵及独钴杵,但你注意看这五钴杵,它中间的一股、四边的四股,是彼此分开、不相接触的,这种细致的铸造工夫是很困难的。但你看藏密的五钴杵的五股顶端都是合在一起,变成一团的,这种高级青铜铸冶的技术在中国唐朝时已有了,但也随着密教的灭绝而完全失传了,现在连台湾也做不出来这种品质;中国大陆更不用说了。而日本人由于遵守古制且能择善固执,因此还能继续保存着古时五钴杵的原样,同时也令中国唐朝这种高等的铸冶技术不致于失传。中国古人穿木屐,现在的日僧及许多平民仍常穿木屐;古人点蜡烛修法,日本寺院中如今仍然如是。就是因为日本人这点特殊的执着,密教众多的法器才能一直保存传承下来,这绝不是弘法大师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够做得到的,而是日本人全民族的个性与善根使然。所以古时候西天的祖师,那么辛苦由印度前来,都是冒着生命的危险前来中国传法;但中国人的民族性都常是一窝蜂及三分钟、五分钟热度,很少能坚持长远心的。比较而言,一般日本人便较有坚持的毅力及遵古的执着,所以集全民族的力量,才能将密法包括经书、仪轨、法坛、法器原封不动地保持传承下来。
(3)研究密教、四度加行及真言宗之课诵
接着来谈谈我在高野山究竟修学些什么呢?由于我的身份及学历的关系,所以最初我到高野山时便成为密教研究所的研修员,头衔很大,因为一般去高野山修学,顶多是作大学部的学生,而我则是被安排在研究所研修,阶级比较高。但说来惭愧,虽然阅读中文原典没问题,但日文还是很差。替我安排到研究所的是中西阿阇梨,当时

他任职高野山总本山法会部的部长,我是凑巧碰上的,瞎猫碰到死耗子,我并非故意去找这么高阶的人物为师。而且他又安排密教研究所一位村上教授,当我的指导教授,负责指导我密教的修学。村上老师很有耐心,很会教;因为我的日文差,他却能用各种方法教到我懂,而我所讲的他也能懂。村上老师懂些英文,所以在佛法的请益方面还好,至于一般闲谈就难了。初级日语容易学,愈是往上便愈难学。有一个叫藤田的日本大学生,东京人,长得很帅,他曾对我说,即使对一般日本人而言,要将日文文法学好都很困难,更何况是外国人。我们知道日文文法很深、很难,日本人本来只有语言而无文字,日文文字、文学方面的来源都是汉文,而且是用日本音来念汉字,意思有时相同,有时则完全不同,甚至毫不相干。譬如说,这个“村”字有两种读法,一为音读,一为训读。如为音读就与中文发音相近“村”字念成“そん”,因为“音读”本来就是援用中文的中原或江浙吴古音而来;如用一般日本语之念法就是“训读”,“村”字就念成“むら”,“村”这个字如果写出来,我们很容易看懂,但若未写出来,光是听到“むら”,就不容易联想到其汉字是“村”字,两者之间八竿子打不着。又如春天的“春”,我们念ㄔㄨㄣ,他们说“はる”,我们总不能在与他们交谈时不断地说:“拜托,能不能麻烦你写一下

呢?”一般交谈时也不可能请求对方写出汉字。更何况有时对方即使将汉字写出来,你也未必能看得懂;因为日文常常只是借中文的字形念日本音,但其意义却可能与中文之原意完全无关;譬如蔬菜店的日文是写成“八百屋”,念成“やおや”,但这与蔬菜店一点也不相干,你不能望文生义,这是语言上的困难之处。而且日文的文法,不只是用汉字而已,日文除用汉字的原形语干外,通常要加上语尾的变化,还有各种不同的“表现法”,譬如:有假设句、命令句、以及时态上的变化:有现在式、过去式、未来式、完成式、进行式等,这些都是日文文法中的内容,中文里完全没有。另外,日文动词有原形动词,例如:“来”的动词原形为“る”,中文就只需写一个“来”字,但日文就必须加一个“る”字来表示动词的原形;现在式则必须变化成“ます”,过去式就变成“ました”;若是表推测或可能的语气,则用“ましよう”。所以日文的变化很麻烦,我们中文就没有这些语尾上的复杂变化,但日文就在汉字后面加了许多文法变化的缀音,而成为他们独自的语文,所以你若是只知道中文字,也不管用,因为由于语尾变化的不同,整个句子的意思也会跟着改变。语尾变化在文法学中称为inflection,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语言,除了中文以外,多半都有语尾变化,因此对于我们来讲,外语就很难学。我在高野山是研修员的身份,至于研究的内容是什么呢?主要是研究真言密教与四度加行、以及真言宗的课诵为主。这以后再说,这部分说起来很麻烦。此外,学习真言宗的课诵,也和其他学员一样,一切皆须从头学起,完全念日本音。
c.障难重重
(1)语言的问题
不要说我现在的日文程度,光是说我以前在台湾大学外语研究所读英美文学,以及更早在师范大学念英语系毕业,以这样的英语程度,刚去美国时,不要说我,任何留学生刚到美国时,在语言沟通上也还是不能马上适应,如果只是问路或到超市买东西,那些简单英语是难不倒的,但若是要讨论学问或与人聊聊天,那就是一项很大的考验。因为聊天的范围很广,你不能只聊今天天气如何、如何。以外国人而言,要能与当地人进行学术讨论或天南地北地聊天,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所以学语言的困难,基本上包括两类:第一,开始时适应上的困难。以留学生而言,课堂上必须要能听得懂,并能发表意见,这须要有背景知识;第二,最困难之处是与外国人聊天,因为课堂上的讨论有课本可依循,有特定的专业领域,范围还算有个局限,这还好些,但若聊天则是海阔天空、天南地北,对方如果忽然间冒出一句话,你若听不懂、就是听不懂,所以用当地语言聊天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不要说日文,即使是中文也是很深的:即使你身为华人,你的中文程度如何,这就很难讲了。以中国人的标准而言,你的国文程度有多高呢?你会用中文写,但能写到什么程度?会写一封普通的信、一篇文章、一篇论文或学术著作?这之间就有很大差距,对吧?我到高野山所面对的,不只是要生活,还要作研究、还要问法、求法等等,所以这是头一个要面对的困难。
过去的高僧大德到国外求法,也是一样必须先克服语言上的困难,例如,弘法大师初到中国长安时,他并未直接去拜见惠果阿阇梨,依传记上所说,他曾经经过惠果阿阇梨的门口三次,但都未进去;未进门的原因,依传记上说,空海大师那时有一整年都在学梵文,但并未提及学中文之事;而我猜想,那时他可能也正在补习中国话,因为那时日本并无文字,只有中国的汉文,而用日本音去发音。所以依我个人的看法,那时他一半的时间在学梵文,一半的时间则在补习中文。我这样猜测并非是乱猜的,而是有相当根据的。你看西天的祖师来中国传法,别的未明说,以翻译楞伽经的求那跋陀罗三藏法师为例,他初到中国,开始要从事翻译,也是无法进行,因为他不通中文,结果求那跋陀罗开始闭关,打坐并祈求观世音菩萨慈悲加持,让他开智慧。有些书是写他入定后,因观世音菩萨的加持而令他大开智慧,接着学起中文来便能快速通达。经过一段时间学习并通达中文之后,他才开始翻译楞伽经达磨祖师所传,而我所注解的那本四卷楞伽;但有些文献则另有一种说法,说求那跋陀罗入定后,得到观世音菩萨加持,观世音菩萨为他示现“马头观音相”顶头上有一匹马,所以密教里称此尊观音为马头观音于是他领悟到:因为那匹马示现在奔跑,所以他悟到了若要把中文学好,必须去到处走,与华人沟通、交谈才能疾速通达。于是他便离开山洞,到外界与中国人生活在一起,接着很快就通达了中文,因而得以开始译经的事业。另外,玄奘大师,乃至法显、义净等远赴西天求法的诸大师,到印度后也都是先学梵语、梵文,而且玄奘大师到西域的高昌国、疏勒国时,都在那里先拜师学习印度语及梵文,这两种语言不尽相同,一个较现代,另一个较古典,但对于留印求法的人,这两种语言统统都要学,光是花在语言学习上的时间就不得了。所以每一位前往印度求法的法师,都必须花很多的时间学习语言,才有办法学法、问法。语言精通,才能通达经教的内容;而西天那些祖师大德过来东土传法也是如此,都花了很多的时间学习中文。达磨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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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是有神通的圣者,他如何懂中文的,我就不得而知,但想来是很快就学会了,因为他一到达广州就能与梁武帝对答,实在是令人佩服。以上是我到高野山所面临的第一个困难:语言问题,直到现在都还须不断加强。
(2)住的问题
我在高野山第二个面对的就是住的困难,因为释迦文院是个“宿坊”,因此无法让我长时间住在那里,所以中西老师就托村上教授替我在外面找房子,最后找到一家专门租给学生的学寮,也在高野山上,离释迦文院走路约二十分钟。房东特地清理一间独立屋的一半租给我,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我到高野山最受苦的就是这段期间。后来想一想,一个月二万五千元日币的租金,差不多折合六千多元台币,这房租在当时也算是贵的了。为什么呢?第一,设备很差,完全没有现代化的设备:厕所是在另外一栋房中,而且是旧式的茅坑,没有抽水马桶;第二,隔音十分差,而且我所租的房间的隔壁正住着一位老阿婆,年纪多大我不太清楚,因我从未与她碰面她整天都在看电视,而日式房子你也知道,两房之间只隔着一层纸墙壁,而她把电视机的音量开得很大、非常吵,并且是从清晨开到深夜,吵得无法睡觉。早上有时三点半,有时四点或五点,便打开电视,然后就一直播放到深夜两点才关

掉。所以我在高野山那一个月未曾睡过午觉,毫无午休可言。到了晚上我往往很早便就寝了,尤其是头两个礼拜,强迫自己睡觉:到了晚上十点半或十一点,不睡不行,隔天必须走路到寺里作早课,所以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耳中一直听着电视声、最后糊里糊涂地睡着。有时夜里十一、二点睡着后,凌晨三点起床,觉得现在正安静,可以趁此修行或练习所学,没想到隔壁的老太婆她也在这个时候起床,清晨三点半又开始看电视。日本很多电视节目都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播放的,她有没有订第四台就不清楚了。有时情况好些,她早晨五点才开电视。就这样不停播放着电视吵了一整天,因此我就没地方躲了。后来我叫台湾在家弟子定道寄一些古典音乐交响曲来,包括:贝多芬及柴可夫斯基的交响曲及其他一些别的曲子,于是我开始跟隔壁的阿婆打对台;其实不是要跟她拼,而是有一天,她的电视声忽然让我想到高中时代起,对付外界嘈杂声的那招,那也就是我为何会喜欢上古典音乐的因缘。
我从小就喜欢唱歌,尤其是初中时,特别如是。有一次无意间发现我自己的歌喉不错,但那不是我自己主动发现的,而是被别人发现的。有一次初二的童子军课,童军老师安排到台北县清潭去露营。在营火晚会时,每一队都要派代表出去表演至少一个节目;那一天不知怎么回事,在无预警下,同队学员突然间把我推出去唱歌,而我那时刚好学了一首英文歌,叫做“木偶的心”(WoodenHeart,猫王普里斯莱唱的歌曲),那次我是头一遭公开唱歌。从那以后,我就经常登台表演。每逢校庆便在大礼堂全校师生之前上台表演,当时还有一队高中学员自组的热门乐团伴奏,包括四支电吉他及一名鼓手。有一次我唱那首It’sNoworNever此曲是猫王依据义大利名歌OhSoleMio我的太阳所改编的热门歌曲,那一次唱得很失败,因为事前没有跟乐团一起排练,唱到后来我跟乐团分道扬镳:乐队奏他的,我唱我的。不过,大家也是一直鼓掌说:“勇气可嘉!”那是我初二时的事;不过那时我已知道要认真读书了,唱歌只是暇时自娱。
在高中时代我读书也是很用功,但因为住在巷子里很吵,要静下心来专心读书,实在很困难。我们家虽然破旧,但因有多余的房间出租,当时曾租给一家姓古的人,古家有个儿子,比我小两岁,他很喜欢古典音乐,而且有一台唱机,常常播放古典音乐的唱片。碰巧那时我有一位姓詹的学员在念北二工,即台北市立工业学校,那位詹学员正在学校学组装电唱机的课程,于是我就拿钱请他到中华商场去买零件来为我组装唱机,而他则当成是在作实验一般,就这样为我组装了一台唱机,接着我便去买了一些唱片来播放。其实那时我并非真的想听音乐,而是外面的声音实在太吵,各种声音都有:有大人聊天的声音,小孩玩耍、吵

闹的声音,收音机的声音,也有唱机播放的声音,吵到令人无法安静读书。于是我就利用这台唱机来播放一些古典音乐,以音乐的乐音来抵制外面嘈杂的声音,这样才能安心地读书。然而播放时日久了,觉得听古典音乐也蛮习惯的,因而就逐渐喜欢上了。所以刚开始是纯粹用乐音来抵制外面嘈杂声用的,因为我们家也不是什么音乐世家,也毫无古典音乐的环境,结果却这样无心插柳地喜欢上古典音乐,而且渐渐地,古典音乐的唱片就愈买愈多;家里虽穷,但很奇怪,我所喜欢的东西却从来不虞匮乏。
话说,到了高野山,为了与隔壁阿婆的电视声抗衡,以便读书,不得已只好重施故技,再次播放音乐以对;如此,仿佛又回到高中、大学时代一般;而且同样的,我在高野山的时候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听音乐,因为那时已经出家,而且早已不再眷恋世俗的事物,因此与昔时不同,听了这些昔时能震撼我心弦的名曲,也是觉得索然寡味,心有时也很烦,但总比听隔壁阿婆的电视声好得多。后来觉得隔壁的电视声实在是太大了,我没办法,甚至也只得播放着音乐睡觉;每天都是这样被吵到累极了,因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那一个月在高野山,可说是夜夜“睡不成眠”,都未曾好好睡过一觉。(3)饮食的问题
在高野山住那学寮若非佛力加持,要叫一个大男人每天自己煮三餐,那实在是件苦差事。以前当留学生时,每天自己煮三餐,煮到后来,想吃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要如何配菜。但在高野山则更惨,你根本没选择菜色的余地,在山上实在买不到什么菜,就是那几样而已;而荤食者便有比较多的菜色可调配,至于我们吃素的人就几乎没什么菜可买。然而很奇怪的是:我在高野山吃素自理三餐,且并无多种菜色可选择,但却从未觉得自己买菜、洗菜、煮菜有何辛苦可言,也不曾嫌麻烦,并且一点都不觉得苦,这倒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d.特殊修行
(1)绕塔经行
高野山的“伽蓝”共有三座特大的佛塔,一座“根本大塔”,非常巨大雄伟;另一座为“东塔”,与其相对为“西塔”。根本大塔有四面墙,每一面大约有六、七十公尺,所以绕一圈佛塔差不多有三百公尺的距离,而我几乎每天都去绕佛塔经行七圈,差不多是两公里。如此,每天都去绕塔经行,同时诵念弘法大师的圣号,因为他是当地的菩萨,所以求他最快。我学佛以来不曾为自己求过,这是头一遭;我祈求在求法与修法过程中能够顺利圆满,因为弘法大师是高野山的开山祖师菩萨。大塔里面供奉的是“金刚界”及“胎藏界”两大曼荼罗,以及传持八祖的法相。虽然“金刚界”及“胎藏界”所画的都是诸佛菩萨,但若无弘法大师,也就不会有这座根本大塔,甚至连正统密法也早已灭绝了;所以我在绕塔经行时,就边走边念弘法大师的圣号。
另外还有一尊立相的不动明王。大毘卢寺真言殿里也有一尊黑色立相的不动尊,那尊称为“浪切不动尊”。“浪切不动尊”的由来有个典故:弘法大师自中国学成返回日本途中,又遇到飓风,那时弘法大师立即结印念“不动慈救咒”祈求不动明王护念加持;念了几遍之后,突见不动明王现身于波涛之中,全身放光;紧接着就风平浪静。日语“浪切”なみきり,以中文而言即是“切浪”,切り:切断止息义。弘法大师平安返国后,即依其所亲见的不动明王像,亲自把它雕刻出来,并且供奉起来。现在专门供奉弘法大师亲自刻的“浪切不动尊”的那座寺院便称为“浪切不动院”,位于高野警察局隔壁,离我住的学寮也不远。那时我想既然弘法大师祈求不动明王有效,我若也来求不动明王,应该也有感应才对。因此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念六百遍的不动慈救咒;结果,我很快就脱离苦

境回到台湾了,否则恐怕就会继续在那里受苦。不过因缘也成熟了,当时我在高野山的学习也已告一段落,不论在作早晚课或研修方面也都告一段落。我的祈求很快就有感应,才祈求几天而已,因缘便成熟了,接着各种事情就很快地圆满结束,而且在订机票方面也正巧有合意的班次。我是在十一月二十九日晚上七点钟打电话请师叔代订机票,他问我要订哪一天的班机,我说就这一两天,结果就订到两天后(十二月一日)的机票。我订到机票后,便马上去报告村上教授,说我预定后天回台,他答应了——其实依照程序,应该是先向老师请准后,然后再订机票才对,但因我已经熬不下去了,事出无奈。由于一切事情的因缘配合都很顺利,所以较预定返台的时间提早了近二十天,连向朋友辞行都来不及。没办法,那时已经忍耐到了最高限度,再下去恐怕会爆掉:真的,长期睡眠不足,那是相当痛苦的事啊!别的不打紧,但若不能睡、或睡不好,实在难以为继。
(2)清洗厨厕
这次我在高野山的另一项特殊的修行,就是清洗学寮的公共厨房和厕所。刚才提到过我住的学寮是极其旧式的建筑,厕所还是传统的茅坑,所以大便池的部分,我没办法清理它,但小便池是与大便池分开的,那个小便池脏到上面都是一层黄黄的尿垢,从来也没有人发心去清理过。厨房有四个瓦斯炉,但住在这里的都是大学男生,卫生习惯都很差,因而厕所就非常肮脏、邋遢。我们在佛寺每天必须擦地板,若学生放假,教授师便亲自动手擦地板。日本人擦地板不是用拖把拖的,而是双腿跪地、双手用抹布擦拭。你看过介绍日本永平寺的录影带吗?他们也都这样做。话说公共厨房中那四个瓦斯炉,上面什么东西都有,例如:残留的饭粒、乔麦面条(そば)、酱油渍、油渍......等等。而瓦斯炉底下则铺着一张发黄的旧报纸。很奇怪的是,却没有蟑螂来吃残余之饭粒、菜渣。此外,男生学寮这里的地板也非常脏乱。日本人一般居家,进房之前的习惯是转身倒退、脱下鞋子,将鞋尖朝外,然后进去,鞋子通常都摆得很整齐。但宿舍中既都是男生,且因都是在外租宿无人管束,因而鞋子都乱摆,非常凌乱。我虽没住在那幢房子,但我每天必须到这里的厨房作菜;一进玄关,玄关旁边就是厨房的瓦斯炉,玄关是摆拖鞋的地方,而瓦斯炉就在旁边,水台则在另外一边。因为这幢学寮住了十几个学生,一进门时便见一大堆鞋子乱成一团。所以,通常我去厨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清理瓦斯炉。很多的污垢都已深入底层,而水台则臭不可当,不只长苔而已,有些污臭的积水、污泥都已腐烂发臭,我都将之清理得干干净净。至于瓦斯炉,我是先擦拭一番,再用钢丝刷子及抹布清理,最后擦拭到亮晶晶,几乎跟新的一样;并换掉瓦
斯炉底下的旧报纸,同时将地板也打扫干净,接着把鞋子
也摆整齐,再去街上店里买了一瓶盐酸清理小便池,将积
沉已久的黄色尿垢清洗掉。我之所以清理厨房、台,主
要的原因虽然也因为我自己也必须用到那台,否则在那
么脏的炉上煮东西,怎么能吃得下?后来我发现:没有任
何人把那个厨房当作是自己的厨房!因我亲眼看到,而且
不只一次,有人在煮东西时,从锅里冒出来的菜汁、菜
渣,煮菜的学员虽然看到了,但也从不肯顺手把它清理一
下。我当时看了,也并未立即清理,总是等个一、二天,
看是否有人良心发现而清理,那就让他清理;但是每次都
失望。我在清理及扫除时即作是念:“愿我所到之处皆得
清净,不只所依的环境清净,连一切众生的身心都清净;
身是正报,而住的地方则是依报,祈愿一切众生之正报、
依报皆得清净。”我大都先作意如此思维后,再开始打扫
清洗。其间,我又再作是思维:“凡我所到之处,便是我888888888
的住处”,因而不会去分别“这是房东的地方,而非我住888
的地方”——你若起如是分别,则究竟有那个地方真正是“你的地方”呢?以理观之,实在没有一处是属于你所有(非我所),这三界一切处其实都是暂时借住的。这些便是我当时随境所作的私下特别修行,其实也可说是“实在的修行”。e.人情观察
(1)我所知道的日本人之性格
我所知道的日本人个性是:他们有些复杂,其复杂之处在于:
1日本人本来的性格与西洋人相近,那就是直、忠。
2与上述相反的,日本人另一种性格是与中国人类近,那就是弯弯曲曲、阴诈的个性;然而很反讽的是,中国民族也因为一直都是如此才能生存下来——所以事情实在很难讲;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中国近世才无法强
盛。
3日本人很讲究面子。以我住宿的地方而言,我整天受
到电视声的疲劳轰炸,但我只跟村上教授师略为提了一下,房东却从来也不知道有这回事,因为隔壁那位老婆婆是房东的亲戚,所以我不能讲。在我的感觉中,日本人是死要面子,表面上虽跟你很要好,但因面子第一,故真实的话都不能直讲:表面上都是“嗨,嗨!”(是,是!“はい、はい!”),但内心真的怎么想的,则不可测。
4日本人不会直接拒绝人而“sayno”。有一天,我想到好久没运动,再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就打起太极拳来。有一位叫做藤田的日本人看到我在打拳,要我教他,我跟他约好从明天开始,但等明天去找他时,他也不直接当面拒绝,而在那里吱吱唔唔的说:“今日はちょうど......”今天有一点......“ちょうど”其实就是sayno的意思,但日本人连“不方便”这三个字都不直讲;若是中国人大概会说:“今天有一点不太方便”,因为那是他自己要求要学的嘛!若是美国人大概就会说:“今天不行,改天好吗?”所以日本人与西洋人在拒绝对方时,所用的辞汇正好是两个极端。
(2)打太极拳引起的一段萍水缘
藤田学员在第二天介绍了他的一位朋友叫松本的学员,他要跟我学太极拳,我答应与他结缘。但那时高野山已很冷,我也没时间教打拳,就去图书馆念书。不过图书馆只开放到晚上六点,不像台湾或美国的图书馆都到晚上九点才关门,且研究生还可以待到更晚。那时我平常都是在图书馆念书念到六点才回家,然后开始“欣赏古典音乐”。那天因为松本学员要学太极拳,我跟他约好六点钟教,结果不只他一个人来,还带来他的三名徒弟。起先叫我先看他们打拳,我一看那其实都是跆拳道基本动作的操演,我看到后来觉得很无聊,就开始站椿(蹲马步)。那些日本小伙子,好像一点都不累的样子;我蹲了约一个钟

头就停了,接着他们也不再打了,然后问我:“你认为我们打得如何?”我对他们讲:“いいですよう!”很好呀!然后他们说要看我打拳,想要见识见识我的功夫。这若是在台湾我就对他们不客气了,但因为是在他们的国度,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我就打了差不多四分之三套,没全打完,就说:“就这样子啦!太极拳就是这个样子啦!”他们看了觉得还不错,但并非很钦佩的样子。其实松本是真正学武术的,接下来他拿着一个海棉沙包,叫他的一名徒弟拿着,他则使了一个劲一脚踢到沙包上,结果那徒弟退后了两三步;连打三次,徒弟每次都退后两三步。打完之后他要我也打打看。我跟他讲太极拳不用这种招式,因为跆拳道是来硬的,而太极拳则是借力使力,若你打我时所用的力量愈大,你就反而会被摔得愈重;而我打你时,则是借用你的力量来打你,套句太极拳的术语,也就是:“四两拨千斤”——太极拳不是用蛮力的。我推辞了好几次,但松本坚持要我打,我心想这下可糟了,我也未曾打过沙包。虽然我大哥以前曾教过我打西洋拳击,他是中乙级全省冠军,他的外号叫うし牛,十分壮硕。在我高三时,他曾教我五招连拳去制伏我那酗酒的三哥,结果我练熟后,打了三哥一次,他就再也不敢对我撒野了。大哥还教过我西洋拳击中打直拳的招式亦即:左拳在前半弯、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站定,然后右脚
(猛然向前跨一步,同时扭腰、扭肩,右拳趁势靠着扭腰、扭肩的后座力而猛然击出,这时我料想大概是推脱不掉了,因而硬着头皮且使用大哥所教的那招打了一下那个沙包,结果松本的那个徒弟却退后了四、五步之多。哪知松本不服输,不肯就此罢休,教我再试一次。这一次我有信心了,于是摆好架势,运足了气后再打了一拳,结果那位拿沙包的徒弟退得更远了。于是松本显然不信邪,就亲自拿着沙包,站稳脚步,要我再试一次。于是我再运气一拳打去,他也是退后四、五步;他仍然不服气,要再试一次,这次更退了五、六步!这时他就心服口服了!于是问我如何发气()我就向他吹嘘,讲了一些太极拳如何运气的道理。亦即:“以心运意、以意运气、以气运身;身未到气先到,气未到意先到。”并且须以“全身”的力量,而非只是“手臂”的力量去打击。然而太极拳所使出的全身力量,系自脚底发起,并非只从丹田发气,而是从脚底(涌泉穴)开始发起,再以中盘(腰部)与上盘(胸肩)配合出拳的动作而顺势一扭,便能将全身的重量及扭力顿时爆发出去,所以他才会抵挡不住。我体重百余斤,再加上蹬足、扭腰、扭肩等的反作用力下去,即瞬间变成二、三百斤的打击力。所以那时他验收后,认为我够资格当他老师,便说要跟我学了。
接下来,我就开始教他们一些太极拳的基本招式,接着便站在那里指导他们反覆演练。那时天气相当冷,你若只是站着不动,就会感到冷气特别凛冽难当,尤其高野山的寒冷,并非普通的冷,比之美国克里夫兰市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那时又正好碰到寒流来袭之际,我一个老汉站在那儿却是咬牙硬撑的:虽然冷但又不能喊冷,也不能发抖;而打拳时外套又必须脱掉才行;打到一半后,因为身体发热,连帽子也必须脱掉;然而一旦脱下帽子,便不好意思再戴上。本来我已觉喉中有些痰,但回家后真的因受寒而咳嗽了。我想也许这只是消业障,应该是没问题才对,结果幸好也无甚大碍。打了一个半钟头,我跟他们讲我要回去了,然而他们却意犹未尽,还要继续练习,并要我再等一下。因为来打拳时,是他们开车接送我到校园旁。但因天气很冷,而且我年纪大,因此我只站在旁边指导,否则也可以跟这些年轻小伙子再打几下拳,运动一下也比较不冷。我一直站在那儿吹冷风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就坚持要先回家了。他们既然接我来,理当送我回去才对啊!可是他们却自顾自的继续练拳,而让我一个人独自徒步回家。第二天他们又来求我教他太极拳,说他们非常喜欢太极拳,要我再拨空教他们几招,我说No,No.不行、不行。后来松本又叫那位藤田来跟我求情,拜托我无论如何再教他们,我对藤田说:“我实在抽不出时间。”但日本人大概不太能接受别人说No吧;藤田隔天问我,你觉

得松本先生这个人如何?我说:“不错啊!”那时我学日本人那套,不能有话直说了。因为先前我曾与他们一起吃松本作的“空扬”油炸的大豆丸子,我当时恐怕是太投入、吃得太多了些,他们心中不乐,隔天在路上遇到我就不理不睬。那件事情是这样:有一天晚上松本炸了一盘大豆丸子,我们和另外两位聚在一起,他将“空扬”放在盘子上请我们吃,那时他不住地说:“どうぞ”请,我觉得好吃,便不停地吃,那两位学员也跟着吃,大伙坐在那儿边吃边聊天。后来我看到他们停住不吃了,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吃。过一会儿我说:“どうぞ”,结果当时他还楞了一下,大概是在想我怎么“反客为主”呢?当然我是半开玩笑的,不过他还是对我说:“有难う!”[日文的“谢谢ありがとう”的汉字写成“有难”,这两者之间究有何关系?所以有时光看日文中的汉字,要猜它中文的意思,还颇不容易。]我本来觉得松本这个人还不错,煮东西请大家吃,还找我们过去聊天,但是隔天见到面就不理不睬了,我在想可能我当时确实吃得太多了些,因为我后来反思时发现另外那两位学员只吃了三次,所以当日本人对你说:“どうぞ”要请你时,你也不能太过于认真地当成一回事,而要有所保留。对日本人说的话一定要打七折;中国人的话,有时应打八折、有时打对折,而美国人说的话则不能打折。美国人他若是说yes就是yes,no就是no,
(
没有八成yes、二成no的。所以美国人请你吃的时候,你就要老实不客气地拿来吃,你一旦sayno,他就不会一再敦请你吃了,不会跟你拉拉扯扯、礼让再三,更不会勉强你一定要吃;反之,他会当着你的面,独自一个人吃,那时你只好看着他吃!但若是日本人请你吃,你最好是“意思意思”,只吃个一两粒,点到为止即可,倘若他实在很客气、而且很诚恳地一再邀请,在此情况下,你也顶多再吃它一粒,就必须踩煞车了,绝对不要吃超过三粒,除非他整盘都送你,你可拿回家去慢慢吃。
所以当藤田问我松本这人如何时,那时我就回答他说:“不错呀!”然后,他接着问我为何不再继续教他打太极拳,我回说:“没空,抽不出时间。”若是以前,我会直接回答说:“这人没礼貌!”但这真心话不能讲。第三天藤田又来传话了,说松本要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教他太极拳,他说愿意送我到机场,我说这样好啊!于是我就答应了。藤田先问我那一天动身离开日本,我说十二月二十日,他说这样他可以送我到机场,后来我行程更改为十二月一日,那时尚未教他太极拳,我对松本说:“明天我就回台湾了。”结果松本竟跪下来求我,拜托我能否再教他一次,我说:“可以,不过你要送我到机场”;他也答应了。于是我便再教了他一次。接着,我们在班机起飞之前四小时从高野山启程。不幸松本走错了路,中途又下高速路找加油站加油。我本来想:若无汽车送机,我便必须换四趟车,先搭巴士到高野山,再换乘电缆车到难波,再由难波搭公路局往机场的专车;而我的行李不轻,本来我整理行李的时间是来得及的,但因突然冒出教拳这件事,以致行李来不及打包。因为出发的前一个晚上去教他打拳,教了两个钟头之久,回到家一把老骨头差点散掉,而对方则是年轻的小伙子,一点都不觉得累。我因为打拳资历已久,才能有力气打两个小时。他们这些年轻人虽是“花拳绣腿”,但体力旺盛,而我因年纪大了,两个钟头的拳打下来,感觉很累,于是就去浴室泡个澡,这个泡澡的浴缸并非是传统木制的澡盆,而是用不锈钢制的。刚开始我也不习惯,但看到大家都浸泡到出浴时皮肤红通通的,我若不也泡一泡澡,则每个月台币六千元的房租,实在太亏,因而在离开前夕,就好好地泡了个热水澡。
(3)孤寂老人剪影
虽然我在高野山住的隔壁那位おばさん(老婆婆),整天都在看电视,从淩晨播放到三更半夜,这对我的睡眠及研修造成很大的干扰。从而想到日本迈入老人化国家,像这样的老人问题不知有多少?这些老人的生活无疑是极为孤寂的,而且无聊到必须将电视开整天、整夜,借以打发寂聊、单调、且无助的晚年。很多老人家打开电视没多久之后,就坐在沙发上打瞌睡,根本没在看电视;他们的儿孙们,多半是正在为生活打拚,远赴大城市,无暇陪伴左右、承欢膝下。所以一般孤寂的老人只得终日以电视为伴,这也是老人化社会及经济发展下的一个令人无奈的写照。
(4)转冷漠为寒暄
我住的学寮里有一个大学生,脸经常臭臭的;平常在路上相遇时,也不曾与别人打招呼,他只当没看到一样。但他却在台湾弟子定道寄古典音乐的卡带及CD来给我的几天后,有一天我正在公共洗脸台漱洗时,那个大学生突然跑来对我说:“成さんですか?”你是成观先生吗?我回答说:“是啊!”但我不知他如何得知我的名字的,我猜可能是因为我们学寮入玄关处都摆有每个人的拖鞋,我也一样去买了一双拖鞋,在鞋头上写上名字,因此他多半是从拖鞋上所写而得知我的名字的。这位平时冷漠不曾与任何人打招呼的人,居然还会跟我立谈了一阵子,简直让我受宠若惊!闲聊了几句之后,他问我:“你是不是很喜欢古典音乐?”日本习俗,与人谈话时,从不称对方“你”呀“你”的,那被认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除非有必要强调,或特别分辨起见。因此,日文句中常没有“主词”。除此之外,一句话常讲到关键处,却故意欲
(
言又止,不把它讲完,因此常常令外国人觉得其语句没头没尾的,这也是日文或日人性格中“暧昧”的地方,颇令人难解我回说:“是。”然后他问我喜欢贝多芬的曲子吗?我说:“除了贝多芬之外,还喜欢柴可夫斯基、布拉姆斯、萧邦等作曲家的曲子。”接着他很兴奋地对我说:“我也喜欢古典音乐。”于是我就问他说:“你最喜欢那一位作曲家呢?”他说:“巴哈及布拉姆斯。”我马上对他说:“布拉姆斯的音乐比较阴郁。”他听后一惊,连说:“对,对,对!”怪不得这家伙性格这么孤僻、不开朗。其实,我对音乐的感觉并不是来自书本,而是凭自己聆赏的直觉。在美国也曾有一位老美朋友,名叫比尔·马丁BillMartin很喜欢古典音乐,尤其喜欢莫扎特。我曾对他说:“莫扎特的音乐很优雅graceful。”他听了我的评语,极为惊艳、赞叹。我觉得那是因为莫扎特的一生未曾受过什么苦,都是在奥国宫廷中受国王及贵族之宠遇,而过着极其优雅闲逸的生活,所以他的音乐便充满了宫廷俊男仕女的罗曼蒂克风味,而且非常流畅smooth优雅;这便与贝多芬的风格截然不同,那也是因为贝多芬一辈子都艰苦、凄怆,几乎可说一直都在与生活及生命奋战,所以他的生命史与他的音乐便都有如他的第五交响曲“命运交响曲”所陈示的一般,充满震撼力、感人至深。而由于我本人一生际遇也是相当艰苦,对我而言,莫扎特

的音乐便不太“相应”,我不怎么喜欢他的音乐,因为实际的人生并非如莫扎特乐曲中所呈现的那么风花雪月、平坦舒适,其音乐优雅的程度,几已到了“此曲只应天上有”的虚无飘渺、不识人间忧苦的地步——而令我觉得好笑的是,我那时虽播放古典音乐,但我在心境上,早已了无昔日热爱古典音乐时那样的激昂或陶醉,因为自勤修佛法之后,我对音乐早已自然而然不再热衷了,然而我当时对那日本大学生只是不愿讲出事实的真相而已,因那时我纯是借着播放古典音乐的声音,来盖过或抵消隔壁电视机的嘈杂声,如是而已——而你这位素来不理睬他人、一脸孤傲、冷漠自恃的年轻人,却因此误以为我很“风雅”、很有“水准”、因而觉得很值得“论交”,故一改先前的冷傲,特来与我寒暄、谈论,其态度的改变实在是相当可笑。那时我也曾在心里这么想:“当我开始听古典音乐的时候,你恐怕还没出生哩!”不过话说回来,那也是一段相当不错的因缘,而且他在世间法上也有“很优雅高尚的嗜好”,至少不是个老粗。
(5)善良可爱的日本人所在多有
藤田先生跟我聊得很投缘,我请他到台湾来玩,但他的刻板印象中却认为我们台湾人好像不喜欢日本人。我问说:“为什么这样认为呢?”他回答说:“因为你们台湾人对日本人印象不好。”我进一步问他:“为什么?”结果他回答说:“因为二次大战时,日本人『虐杀』中国人
日语『虐杀』,残杀之义,七七事变、南京大屠杀、沈阳大屠杀,杀死了不少中国人。”藤田用“虐杀”这两个字,这对于死不认错的日本人而言,是相当难得的。可见藤田这个人的心地很善良,很“古锥”台语,可爱。而且巧合的是,他在高野大学也是念英语系的,但他的英语实在是很破verypoor。那时我对藤田说台湾人对外国人不会仇外,甚至很友善。我未对他实说台湾人其实也很崇洋!有的台湾人崇西洋,有的崇东洋,有的崇两洋!藤田这个人心地善良、很可爱,应该算是日本人中比较特殊的,比较正直不偏。可能也是这个缘故,他通常不太参加大伙的すきやき火锅聚会。我们彼此聊得很投机,他问我几岁?我对他说:“我47岁。”他说:“真的吗?”我说:“是啊!”他说:“那你跟我父亲同年龄。”然后我问他几岁?他说21岁,那差不多。他父亲若25结婚,26岁生他,差不多是这个年纪。所以我去高野山求法的时候,已经是叔叔级御叔さん级的人物了!
(6)开放式报纸贩卖架
最后提到一件小事。关于这点,在东京或日本其他地方的情形,我并不清楚,我只注意到高野山的“报纸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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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在台湾,我们一般买报纸都是向店家或报摊买的。而高野山的报纸是如何贩卖的,你知道吗?他们都在一般店面外放置一个简单的木制报架,而那架子不但没门、也没上锁,完全是开放open的。架上摆了若干份报纸,就放在店门外,也无人看顾。架子上头写着¥100。我注意到,每个前来买报纸的人,就将一百元的日本硬币投进架子旁的一个罐子,然后拿走一份报纸;那是真正的“报纸『自动』贩卖架”。这显然必须当地人都很守法、诚实及不贪小便宜,才能办得到。同样的方式若是在台湾,恐怕行不通,而且莫说投入的钱恐怕会被顺手牵羊,甚至连报纸也都很快就被拿光了:也许每个来买报纸的人,都会将全部报纸都抱走,回去与亲朋好友“结缘”。免费的报纸嘛——不拿白不拿!
关于报纸的贩售,我在美国都已经感到很吃惊了,美国人也有报纸自动贩卖机,但贩卖机却是上锁的,你若投两毛五硬币进去,贩卖机即自动开锁,你便可打开报箱而取报纸。同样地,这若是在台湾,恐怕也仍是行不通,因为买报的人可能投下两毛五,报箱打开时,他便可能不只拿一份报纸,或许会“顺便”多拿几份,以便跟家人、同事分享。在台湾,贩卖机内若有五十份报纸,也许三、四个人就拿光了。美国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算很不错了。由此事来推断,可知高野山的居民的诚实程度恐怕还
(
胜过一般美国人:报纸贩卖架不用上锁,也无人照顾,而且一百日元也不算太小的钱,一份报纸一百元日币折合台币二十五元,比台湾卖的还贵些。所以中国人就是因为太有小聪明,脑袋瓜弯弯曲曲,喜欢占小便宜,且认为若有便宜可拣,而不去拣的话,那就太傻了!但在高野山,报纸敞空放在那里,买报纸的人将钱丢入钱筒内,且连钱筒也不上锁。这若在台湾,很可能虽然丢进十元,却拿走了五十元价值的报纸。若要台湾人也成为像高野山的日本人那样诚实的地步,恐怕遥遥难期:也许偶而会有一、两位较老实或学佛的人会这么做,但绝大多数人都太“聪明”了,因此恐很难变成那样“愚直”。
总结:我在高野山修行时,深深地体验到佛菩萨加持的力量,实在是不可思议。我每天走路往返去佛寺上早殿作早课,然后回到学寮自作午斋也不曾觉得辛苦;每天到“大伽蓝”根本大塔经行走两公里,也一样完全不觉得任何辛苦——一点都不觉得;实在不可思议。因为绕塔经行的功德很大,所以我回台湾后,就广为宣扬绕塔经行的功德。我在日本高野山绕佛塔经行颇有心得,相当有感
应。今天简单开示到此为止。现在回向:
愿消三障诸烦恼愿得智慧真明了普愿罪障悉消除世世常行菩萨道

——1993年12月5日讲于台北大毘卢寺2012年9月27日校于台北大毘卢寺第三章高野山求法日记
真别所作息时间表
3:30起床
4:00入坛(堂),修法5:55早课朝勤行7:15早斋7:358:30修法日中
11:30午斋12:30扫除1:30出坡
3:00修法初夜5:00晚课夕勤行5:50药食
7:30传授或声明等9:30就寝
备注
于庙参日:
1“日中”8:15加“大师”一座;后
又加“明神”一座。2午斋提前为10:30。
185
((((()))◎首次上高野山1991,7,187,23◎第二次上高野山1995,4,147,7
◎第三次上高野山1996,7,3~8,23
:购真言法器。
:第一度入真别所,修学四度加行。
:第二度入真别所,圆满四度加行,得阿阇梨位。
注:日记中符号代表之意义:
※表与法或佛理有关者;△表纯是事之记录者;
“闪电”,表忽然心有所悟者;
“双闪电”,表极重大之领悟者;
~~~~表与上文或下文不相属者;
()表此事件发生当时之情境;
☆表此陈述具有相当之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