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种而有生,生已而复灭,因缘有非有,不住我教法。
非外道非,非我亦非余,因缘所集起,云何而得无?
谁集因缘有,而复说言无?邪见论生法,妄想计有无。若知无所生,亦复无所灭,观此悉空寂,有无二具离。

【注释】

「乃至心境界」:乃至一切邪心所行之境界,皆落于二边。
「净除彼境界,平等心寂灭」:净除彼二边之境界,则达于诸法平等,而心心寂灭。
「无取境界性,灭非无所有」:彼外道遂行恶法,而妄言无取于贪瞋痴境界之性,如是断灭之见,并非真无所有、无所着之寂灭境界。
「有事悉如如,如贤圣境界」:彼计凡所有彼所取着之贪瞋恶事,悉皆是如如之境界,并僭言其所行者,皆如三乘贤圣之境界。
「无种而有生,生已而复灭」:若言从无种而有一切法生,生已而还复落于断灭。
「因缘有非有,不住我教法」:并计因缘所生法为有或无,彼即不住于我所教之正法。
「非外道非佛,非我亦非余」:「我」,神我。我所说之缘生法者,非外道亦非诸佛所作,非神我亦非其余异因所造。
「因缘所集起,云何而得无」:乃因正因缘之所聚集而生起,如是所起之诸法,云何而得言空无所有?
「谁集因缘有,而复说言无」:谁言聚集因缘而起之法为有?又说其为无?
「邪见论生法,妄想计有无」:以邪见而论缘生之法,妄想计着其为有或无。

【义贯】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执「有」与执「无是」堕于「二边」,不入正道,「乃至」一切「心」所行之「境界」,亦皆落于二边;若「净除彼」二边之「境界」,则达于诸法「平等」,而得「心」心「寂灭」。然彼外道遂行诸恶事,而妄言「无取」于贪瞋痴「境界」之「性」,如是之断「灭」恶见并「非」是真「无所有」、无所着之寂灭境界。彼计凡所「有」彼所行恶「事,悉」皆是「如如」之境界,并僭言彼所行者为「如」三乘「贤圣」之「境界」一样。彼若言从「无种而」一切诸「有生,生已而」后还「复」归于断「灭」,并执「因缘」所生法为亦「有」亦「非有」,如是计著者皆「不住我」所「教」之正「法」中。我所说之缘生法者,既「非外道」亦「非」诸「佛」所作,「非」神「我亦非」其「余」异因所造,无有作者,乃由正「因缘」之「所」聚「集」而生「起」,如是所起之诸法,「云何而得」言一切空「无」所有?「谁」言聚「集因缘」而起之法为「有,而复说言」其为「无?」此为以「邪见」而「论」缘「生法」,全依自心所现「妄想」而「计」着其为「有」或「无。若」能了「知」一切法实「无所生,亦复无所灭」,一切法本无生灭,得如是智慧,则「观此」诸法「悉」本自「空寂」,如是则「有、无二」见悉「具」远「离」,当下顿契本住、自得二法。尔时大慧菩萨复白言:世尊,惟愿为我及诸菩萨说宗通相;若善分别宗通相者,我及诸菩萨通达是相,通达是相已,速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随觉想,及众魔外道。

【义贯】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世尊「为我及诸菩萨」解「说宗通」之「相;若」能「善分别宗通」之行「相者,我及诸菩萨」便能「通达是」宗通「相」;若「通达是相已」,便得「速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而「不随」逐一切虚妄知「觉」思「想,及」落「众魔」与「外道」恶见。
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当为汝说。大慧白言:唯然受教。告大慧:一声闻、缘觉、菩萨有二种通相,谓宗通及说通。

【义贯】

:本节从略。

【诠论】

若要修行,第一须要先悟自心,因为佛与众生,一体同源,无二无别,心外了无片事可得;若以此自悟心,而住自觉地,入圣智门,这便是宗通相;又,宗通相,即是通佛心宗。第二,则要善通达佛所说法,了达皆是随众生根机欲乐而说,如止啼钱,除导入一心外,实无实法与人;而一心者,一佛乘也,以十法界皆同此一心源,是故佛说:我但说一乘;如是通达,即是说通相。又,佛答宗通之问,而加说通的原因,在于:「宗」是「说」之意,「说」为「宗」之筌,其目的在令听者因筌而得意,(由说而达宗),然后得意以忘筌(达宗而忘说),筌忘而默契本心源。再者,说三乘有二种通相,以三乘入真,莫不由之,所以说「一切声闻、缘觉、菩萨有二种通相」。
大慧,宗通者,谓缘自得胜进相,远离言说文字妄想,趣无漏界自觉地自相,远离一虚妄觉想,降伏一外道众魔,缘自觉趣光明辉发,是名宗通相。

【注释】

「缘自得胜进相」:「缘自得」,缘自内身证得法。「胜进相」,殊胜升进之相。
「趣无漏界自觉地自相」:趣入无漏界,至自觉地自证之相。
「远离一切虚妄觉想」:「觉想」,觉观之义,知觉观想。
「缘自觉趣光明辉发」:缘自觉圣趣,智慧光明辉发。

【义贯】

「大慧,宗通者,谓缘自」内身证「得」殊「胜」升「进」之「相,远离」一切「言说」及「文字」之「妄想」分别,「趣」入「无漏界」、至「自觉地自」证之「相,远离一切虚妄」之知「觉」观「想,降伏一切外道」及「众魔,缘自觉」圣「趣」智慧「光明辉发,是名」为「宗通」之「相」。

【诠论】

此宗通相可为顿修顿证者,亦可是十地次第断证之相:「缘自得」为初地之行相;「胜进相」,为二地之行相;「远离言说文字妄想,趣无漏界自觉地自相,远离一切虚妄觉想」,此为三至九地之行相;「降伏一切外道众魔」为等觉后心及妙觉之行相;「缘自觉趣光明辉发」为达佛地之行相。
云何说通相?谓说九部种种教法,离异、不异、有、无等相,以巧方便随顺众生,如应说法,令得度脱,是名说通相。大慧,汝及余菩萨,应当修学。

【注释】

「九部种种教法」:即九部经,乃佛经内容之九种类别:一、修多罗(契经),二、祇夜(重颂),三、和伽罗那(授记),四、伽陀(孤起颂),五、优陀那(无问自说),六、伊帝目多伽(本事),七、阇陀伽(本生),八、毘佛略(方广),九、阿浮陀达磨(未曾有)。
「如应说法」:「应」,有二义:一、当也,谓应以何法得度者,即说何法而度脱之。二、相应,谓每个人皆有其不同之根机、性、欲,因此其所相应之法便各各差别,菩萨即如其所相应而为之说法。

【义贯】

「云何」为「说通相?谓」演「说九部」经等「种种教法」而「离」于「异、不异」(一、异)「有、无等」四句妄想之「相」,而「以」善「巧方便随顺众生」心,「如」其所相「应」者,而为之「说法,令得度脱,是名」为「说通相。大慧,汝及」其「余」诸「菩萨」于此二通相,「应当修学」。

【诠论】

此节为解释三乘所共通的如来之教法。虚空原无定体,随器以成方圆;相同的,法唯是一乘,然为应机而成小大等三乘。因此善说法要者,必须先善达法体;法体本离于言与无言,异与不异,乃至于有无等见,一切具离,然后于此离言之处,用巧方便、微妙辩才,以无言之言,随机而说,令乘三乘教筏,度生死河,至解脱岸;既抵于岸,便舍筏而上,这便是说通。然而说者与听者,若真能由闻教而观心,忘言而契证本心,而达佛心宗,便是因说以知宗,依宗而达说,如是则自修与教他,具得圆满。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宗及说通相,缘自与教法,善见善分别,不随诸觉想。
非有真实性,如愚夫妄想;云何起妄想,非性为解脱?观察诸有为,生灭等相续,增长于二见,颠倒无所知。
一是为真谛,无罪为涅槃;观察世妄想,如幻梦芭蕉。
虽有贪恚痴,而实无有人,从爱生诸阴,有皆如幻梦。

【注释】

「缘自与教法」:缘自得法与九部经教法;「缘自」,即宗通。「教法」,即说通。
「善见善分别」:于此二者若皆能善知见、及善分别。「善见」,指对宗通而言;「善分别」,指对说通而言。
「非有真实性,如愚夫妄想」:一切诸法,非有真实之自性,如愚夫之所妄想者。
「云何起妄想,非性为解脱」:既然诸法皆无实自性,为何愚夫还于其中起种种妄想,妄取贪瞋痴性非性为解脱?
「观察诸有为,生灭等相续」:这是解释为何外道会取贪瞋痴性的原因:因为他们观察外诸有为法,见其有若生、若灭等相续之相,而于见种种相生之处,便计为常;见相坏灭处,便计为断。
「增长于二见,颠倒无所知」:如是则徒增长于断常、有无等二见,落于颠倒妄想,于正因缘毫无所知。
「一是为真谛,无罪为涅槃」:「一」,诸法一相,相对于上所言之二见。「无罪」,既无罪性可得,则亦无福可立,若有福,则亦必有罪;有罪有福,则是生死;罪福不立,无有一法可得,法界一相,究竟清净,是为无上大涅槃。
「观察世妄想,如幻梦芭蕉」:以如来正智观察世间,则见一切皆是自心妄想,有如幻化、梦事,亦如芭蕉之无坚实。
「虽有贪恚痴,而实无有人」:「无有人」,即无我,亦即无有能作者。谓虽有贪瞋痴三毒之相因缘和合而现,而实无有人于其中造作,以缘生之法,生唯缘生,灭唯缘灭,非关于人,是中亦无有人,无有能作、所作。
「从爱生诸阴,有皆如幻梦」:是故从爱欲而生之现在五阴,及一切诸有之相,皆亦如幻如梦,离于有无。

【义贯】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若于「宗」通「及说通相、缘自」证「与」九部经之「教法」,凡此皆能「善」知「见」与「善分别」,即能「不随」愚夫外道之「诸」妄「觉」与妄「想」。一切诸法皆「非有真实」之自「性,如愚夫」之所「妄想」者;诸法既无实自性,「云何」愚夫仍横「起」颠倒「妄想」,而取贪瞋痴性为「非性」,堕恶取空见,却以之「为解脱」?其所以取三毒性非性而以为解脱者,为彼「观察」外「诸有为」法,见其现有若「生」若「灭等相续」之相,而执为断、常,因而「增长于」断常、有无等「二」边之妄「见」,此皆由「颠倒」妄想,于正理毫「无所知」所致。当知诸法「一」相,「是为真谛」,离于有无等二法,「无罪」无福之可立可得,方「为」无上大「涅槃」;以如来之正智「观察世」间,则见一切法皆是自心「妄想」所现,犹「如幻」化,如「梦」中事,又如「芭蕉」,其中无有坚实。三界「虽有贪恚痴」三毒之妄相以因缘和合而现,「而实无有人」于其中造作,是故知人法皆无我;因此「从爱」欲而「生」的「诸阴」和合之身,乃至一切诸「有」之相,悉「皆如幻」如「梦」,离于有无。
尔时大慧菩萨白言:世尊,惟愿为说不实妄想相:不实妄想,云何而生?说何等法名不实妄想?于何等法中不实妄想?告大慧:善哉善哉,能问如来如是义,多所饶益,多所安乐,哀愍世间一天、人。谛听谛听,善思念,当为汝说。大慧白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诠论】

穷妄方可显真,因此大慧在此欲穷究妄想之相,以达离妄之本源。此处共有四问:第一,「惟愿为说不实妄想相」,此为总问,问妄想之总相。第二,「不实妄想,云何而生」,此问妄想之生因;大慧意为:若说「不实」,则应无有生,然现有生,到底其生因为何?第三,「说何等法,名不实妄想?」此问妄想之体。既谓「不实」,则应无有体,然却有种种法相,名为妄想,因此哪些法是属于不实妄想呢?第四,「于何等法中,不实妄想?」此为问妄想之生处,亦即所依处。世尊于下,将一一回答此四问。

【义贯】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惟愿」世尊「为」我解「说不实妄想」之「相:」此「不实妄想,云何而」得「生」起?是「说何等法」(哪些法)「名」为「不实妄想?于何等法中」,有「不实妄想」生?「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能问如来如是之义」,此将「多所饶益,多所安乐」于众生,汝乃为「哀愍世间」之「一切天」与「人」,而问此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我「当为汝」解「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告大慧: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计着妄想生;大慧,摄所摄计着,不知自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妄想习气计着外种种义,数妄想,计着我我所生。

【注释】

「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义」,即境。谓一切众生于外种种境,起种种不实之攀缘,妄想分别。此为第一答,答妄想之总相。以一切妄想之相,皆由心缘境,虚妄分别而起;以其虚妄,故称「不实」。
「计着妄想生」:谓心攀缘取境之后,更于此自心之六尘缘影,横生计着其能缘之心,及所缘之境,念念分别,因而令妄想生起,此为妄想之生因,为答第二问。
「摄所摄计着,不知自心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谓复于能摄之根及所摄之境,虚妄计着为实,不能了知唯是自心现量,因而堕入有无二种邪见,以根境合处,见有法生,即落有见,谓之为常;根境离处,见有法灭,即落无见,谓之为断。如是则增长外道恶见,不得度脱。这些:「摄所摄计着」、「不知自心现量」、「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都是妄想之法,亦是妄想之主体。此为答第三问。
「妄想习气计着外种种义,心心数妄想,计着我我所生」:「妄想习气」,为无始无明妄想之习气。「心心数」,心数即心所,心即心王。心王及心所法,即是心法之总称。此为答第四问:妄想之所依处。谓以依无始无明之妄想习气,而计著有外种种境之法可得,及起心心所法为实有之妄想,并计着其为我、我所:计外种种境为我所,内之心王心所为我,因而令妄想滋生不已。

【义贯】

「佛告大慧:」第一,一切众生于外「种种义」(境),起「种种不实」之攀缘「妄想」分别,故生妄想,(此为妄想之总相)。第二,更于缘境之后,「计着」能缘及所缘,念念分别,而令「妄想生」(此为妄想之生因)。「大慧」,第三,
复由于对能「摄」取之根,及「所摄」取之尘,虚妄「计着」为实,而「不」
能了「知」唯是「自心现量,及」因此而「堕」于「有、无」二种邪「见」,乃
至落于断常,如是则「增长外道」恶「见」,不见正道,不得度脱,(此为妄想
之主体以一切妄者,莫过有无、断常等四句,四句若离,则不妄矣,故此
为妄想之主体)。第四,以依无始无明「妄想」之「习气」,而「计」执「着」有「外种种义」(种种境)之实法可得,又起「心、心数」法(心王、心所)为实有之「妄想」,并「计着」内心为「我」,外法为「我所」,由是而「生」一切妄想,(此为妄想之所依处)。
大慧白言:世尊,若「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计着妄想生;摄所摄计着,不知自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妄想习气,计着外种种义,数妄想,我我所计着生。」世尊,若如是,外种种义相,堕有无相;离性非性,离见相。世尊,第一义亦如是,离量、根、分、譬、因相。世尊,何故一处妄想不实义,种种性计着妄想生?非计着第一义处相妄想生?
将无世尊说邪因论耶说一生一不生?

【诠论】

从「若种种义」到「我我所计着生」都是佛在前段的答词,大慧引之来问难。
这问难是从真谛与俗谛不二,生与不生不一,这样来兴难。从「若如是」以下,
是正难。其意为:不实妄想,如果是从俗谛的种种不实境界生的话,那么为何
世尊却常说彼俗谛的诸法体,从本以来,便离于性非性,及邪见之相?而俗谛
既本离四句,应即是佛之第一义谛。复次,不但俗谛离于四句,而且第一义谛
也是离于四句的,甚至还离于一切根、量、宗、因、喻等。因此可知二谛皆是
离于一切根、量、宗因喻;由是推知,真俗究竟平等,一体无二;然而世尊为
何却于俗谛,偏言生妄想,而于第一义就不言生妄想呢?同样的东西,于一处
生,另一处就不生,如是不遍而偏颇之论,岂非与外道的邪因论雷同了?以
外道邪因论之特点,即在妄计某种不遍而偏颇之二边之论,然后强言「『此如
是,此不异』这样就是这样!」如是强词夺理,来解决其立论上的冲突矛
盾之处。世尊于此之说,不也犯了同样的毛病?以上是大慧问难的大意。

【注释】

「若如是:外种种义相,堕有无相」:如果真是这样:若取着外种种境之相,便会堕于有无断常四句之相。
「离性非性,离见相」:然而世尊却曾说外种种境(俗谛)之法体,从本以来即是离于有性、非有性,离一切见之相。「性非性」,即有性、非有性,亦即有与无。
「第一义亦如是,离量、根、分、譬、因相」:「量」,即现量、比量、非量等
宗、因、喻、合、结。「譬」,即五分论之譬喻。「因」,即五分论之因。此谓:第一义谛亦复如是,
一切心量。「根」,为诸根。「分」,即外道之五分论
本离于现、比、非等一切量,离于诸根境界、及离于五分论(三支比量)之宗、因、譬喻等一切见之相。
「何故一处妄想不实义,种种性计着妄想生」:此谓既然真俗二谛具是离于一切根量等见,便是真俗平等,一体无二;为何世尊却单在俗谛一处,偏言:妄想之生者,为于虚妄不实之外种种法中,起种种计着,而令妄想于俗境中生?「不实义」,此「义」即「外种种义」。「种种性」,「性」即法,亦即外种种法。
「非计着第一义处相妄想生」:而不说:种种计着,亦令第一义谛之中,有妄想生。
「将无世尊说邪因论耶」:「将无」,岂非。谓世尊岂非也在说邪因论吗?以邪因论皆执一己之偏见,落于一边,自相抵触,于理不能圆满,于说不能自圆,而强欲人接受,因而诉之于冥谛、作者、神我等种种不实之因,把一切其所不能自圆之说,皆推到这些冥谛、神我、作者身上,而说:这一切就是这样,这一切都是从冥谛等而来,都是超过我们所能理知、了解的,是不可知的。如是强言,导众生入于迷执、愚痴无知,糊里糊涂地计着不正之因,故称邪因论。

【义贯】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如您方才所言一切众生,于外「种种义」种种(
境),起「种种不实」之「妄想」分别;更「计着」能缘之心、所缘之境,而令
种种「妄想生」;复由于对能「摄」之根与「所摄」之尘,「计着」为实,「不知」
皆唯是「自心现量,及」因而「堕」于「有无」断常等四句邪「见」,因而「增
长外道」之恶「见」;以依无始无明「妄想」之「习气」,而「计着」有「外」之
「种种义」(种种境)可得,及起「心、心数」法为实有之「妄想」,并于外境及
心王、心所作「我、我所」之「计着」,而「生」妄想「世尊,若」果
「如
是」:以取着「外种种义」(俗谛)之「相」,便会「堕」于「有无」断常等四句之「相」,而远离真谛;然而世尊一向皆说:一切诸法之体,从本以来,即「离」于有「性」与「非」有「性」离有、无,「离」于一切「见」之「相」。
()(俗谛既是体离四句,即是佛之第一义谛矣。)「世尊」,而「第一义」谛「亦」
复「如是」,本「离」现、比、非等一切心「量」、离于诸「根」境界,亦离虚妄五「分」论之「譬」喻、宗、「因」等一切见之「相。世尊」,既然二谛之体具离一切根量等见,即是真俗平等,一体无二,「何故」世尊却在俗谛「一处」偏言:众生以「妄想」故,于「不实」之外种种「义」(种种境)中,依「种种」对外法「性」之「计」取「着」而令种种「妄想」于俗谛中「生」?世尊作是言,而「非」言:种种「计着」亦令「第一义」谛「处相」中,有「妄想生」。如是,「将无」(岂非)「世尊」亦在「说邪因论耶?」以世尊
「说」:于「一」处有妄
想「生」,而另「一」处却能「不生」
岂非矛盾?
告大慧:非妄想一生一不生。所以者何?谓有无妄想不生故:外现性非性,觉自现量妄想不生。大慧,我说余愚夫自种种妄想相故:事业在前,种种妄想性相计着生。

【注释】

「非妄想一生一不生」:并非我说妄想于一处生,另一处就不生。
「谓有无妄想不生故」:谓有智之人,于外种种义,不生有无之妄想分别,是故我说妄想不生;亦即:并非俗谛能令智者不生妄想,而但是智者自心于俗谛不作分别,不作分别即得不生妄想,是故妄想不生。此句为倒装,可重组为:「谓不生有无妄想故」。
「外现性非性,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这是解释上句,为何智者于外种种义(俗谛)能不生妄想:因为智者了知一切外在所现诸法之体性,皆非有实自性,觉了一切法皆唯自心所现量,本来虚寂,因此于彼诸法,不生种种妄想分别,(以了既是自心现量,若再以自心分别自心,岂不虚妄至极?)是故妄想不生。再者,以觉了一切皆是自心现量,至于妄想,亦是唯心所现,无有实体,本自不生,既知妄想本自不生,故佛说「妄想不生」。此不生者,为智者以智观察,知其性相本不生,是即「生而不生」,此为智者之境界,非凡愚所及。
「我说余愚夫自心种种妄想相故」:以上是解释智者不生妄想,用来解释俗谛之妄想「生而不生」之道理。从此句以下,是用来解释愚夫「妄想生」之道理。谓既然妄想唯心所现,本自不生,而今却现见有种种妄想生的原因,是由于除得圣智者外,其余愚夫,皆虚妄分别执着自心所现之种种妄想相故。以依此虚妄分别,故令种种妄想生,而此「生」实是不生。是故凡夫之境界为「不生而生」,以于不生处,妄见有生;这正好与智者之境界相反:圣智之境界为:「生而不生」,无有任何虚妄境界能遮碍。
「事业在前,种种妄想性相计着生」:上句为总说愚夫生妄想的道理,此二句为解释上句愚夫如何令妄想生。谓见一切所作有为之事业现在前,迷于此等事业之相,不了唯心,取以为实,并于其中起种种妄想之性相计着,因而令妄想生。因此并非是如来于世谛一处偏能生妄想,而真谛即不生:生与不生,在于心之智愚,不在于境,不了即万法丛生,了之即一切清净、平等、不动、不生不灭;故曰「心生故种种法生,心灭故种种法灭」。由是知:种种法生者,由于心生,以法本自无生故;种种法灭者:由于心灭,以法既本自无生,故今亦不灭。简言之:生灭唯心,非在于境,故佛说:并非妄想于一处生,另一处即不生。

【义贯】

「佛告大慧:」我并「非」说「妄想」于「一」处「生」,而于另「一」处就「不生。所以者何?谓」有智之人于外种种义,不作「有无」之分别,因而「妄想不生」,是「故」我说不生:有智者云何能如此?以了知「外」在所「现」诸法之「性」皆「非」有实自「性,觉」了一切法皆唯「自心现量」,本来虚寂,因此了知一切「妄想」本自「不生」。(此即生而不生,故非世谛能生妄想。)「大慧,」既然妄想本自不生,而今却现有生者,其因即是如「我」所「说」者:除已证得自觉圣智者外,其「余愚夫」以分别执着「自心」所现之「种种妄想」境「相,故」有妄想生:以诸愚夫见所作种种有为「事业」现「在」其「前」,不了唯心,而取此等前境以为真实,更于其中起「种种妄想」之「性相计着」,故令妄想滋「生」,(此即不生而生),是故并非世谛一处能生妄想,而真谛即不生。
云何愚夫得离我我所计着见,离作所作因缘过?觉自妄想量,身转变,究竟明解一地,如来自觉境界,离五法自性事见妄想;以是因缘故,我说妄想从种种不实义计着生,知如实义,得解脱自种种妄想。

【注释】

「云何愚夫得离我我所计着见,离作所作因缘过」:从这以下是佛开示:愚夫如何能离妄证真之法,这也就是探究妄想的目的。谓愚夫如何能离于我、我所计着之邪见,及离于能作所作,善恶业因缘,生死之过患?
「觉自妄想心量,身心转变」:此谓若能觉知自妄想心量,妄想自然不生,如是便直下转凡成圣,即得令身心转变。所谓身心转变者,即转色身为金刚不坏之身(故有肉身菩萨,乃至分身舍利),及转妄心为真心(故能洞达一切)。
「究竟明解一切地,如来自觉境界」:究竟明解菩萨一切地位,了知如来自觉圣智境界。
「离五法自性事见妄想」:即能远离五法、三自性等之妄想执着。
「知如实义,得解脱自心种种妄想」:如是则能了知自心皆本自有如实之义,而得解脱自心所现之种种妄想。这便是佛说「生」与「不生」之义,以迷自心而为妄想,便成「不生而生」;了妄想即自心,便是「生而不生」,所以佛非说「一生一不生」之邪因论,明矣。

【义贯】

「云何愚夫得离」于「我、我所计着」之邪「见」,及「离」于能「作、所作」善恶业「因缘」生死「过」患耶?谓若能「觉」知「自妄想」之「心量」,妄
想自然不生,如是便能直下转凡成圣,而得「身心转变」,转凡夫身为净妙色身,转妄心为真心,「究竟明解」菩萨「一切地」位,进趣「如来自觉」圣智「境界」,亦能远「离五法、」三「自性事」诸「见」之「妄想」执着。「以是因缘故,我」方「说」不实「妄想」具「从」对外「种种不实义」境界之「计着」而「生」。我之所以说此等法者,为欲令愚夫皆各「知」自心中本有之「如实义」,而「得解脱自心」所现之「种种妄想」。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诸因及与缘,从此生世间;妄想着四句,不知我所通。世间非有生,亦复非无生,不从有无生,亦非非有无。
诸因及与缘,云何愚妄想,非有亦非无,亦复非有无。
如是观世间,转得无我。一性不生,以从缘生故。
一缘所作,所作非自有。事不自生事,有二事过故;无二事过故,非有性可得。

【注释】

「世间非有生,亦复非无生,不从有无生,亦非非有无」:此为破外道计着四
句为能生。谓:世间诸法,非从有种生,亦非从无种生,也不是从「亦有亦无」种生,亦非从「非有非无」种生。
「诸因及与缘」:一切诸法乃从诸因与众缘和合而生。
「非有亦非无,亦复非有无」:如是缘生诸法,本非有、非无;以从众缘和合,缘生无性,故非有;以虽无性,然亦随因缘和合而妄现,故非无。「亦复非有无」,即代表:非「亦有亦无」,亦非「非有非无」,两句;这也就是四句中的后二句「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之否定。此即言:法离四句。
「如是观世间,心转得无我」:若能如是观察世间,则能令妄心转变,而证得二无我智。
「一切缘所作,所作非自有」:一切诸法既皆是众缘和合所作而成,则其自性便非本自有之。
「事不自生事,有二事过故」:「事」,即果。果不能自生果,因为果是从因生的。否则即有二果之过咎。所谓「二事」(二果),即是果生果之义。
「无二事过故,非有性可得」:若如实照了一切皆是因缘所生,则无果生果之过,如是则知一切法本皆因缘妄现,非有自性可得。

【义贯】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由「诸因及与」众「缘」和合,「从此」而「生世间」一切诸法;然愚夫于此因缘所生之法,「妄想」计「着」有无等「四句」,堕于邪妄分别,而「不」能了「知我所通」达之唯心之理。「世间」诸法「非」从「有」种「生,亦复非」从「无」种「生,不从」亦「有」亦「无」种「生,亦非」从「非有」非「无」种生,乃从「诸因及与」众「缘」和合而生,「云何愚」夫却于此横生「妄想」,计着四句?是故当知,缘生诸法本「非有亦非无」,离于有无,「亦复非有无」,毕竟离于四句。若能「如是」以正智「观」察「世间」诸法实离四句分别,便得离于诸妄想,因而令妄「心转」变,而证「得」二「无我」智。「一切」诸法之「性」实「不」自「生,以从」众「缘」和合而「生故。」「一切」诸法皆是众「缘」和合「所作」而成,既然是众缘「所作」,则其性即「非」诸法本「自有」之。(以生但缘生,非法自生;作但缘作,非法自作)。因既不生,则「事」果「不」能「自生事」果,否则即「有二事」果重复展转相生之「过」咎「故」;若了一切法皆是因缘所生,而「无二事」之果相生之「过故」,则知一切法本皆因缘妄现,「非有」自「性可得」。
观诸有为法,离攀缘所缘,无量,我说为量。量者自性处,缘性二具离,性究竟妙净,我说名量。

【注释】

「离攀缘所缘」:「攀缘」,即能攀缘之心。「所缘」,即所攀缘之法。
「无心之心量,我说为心量」:「无心」者,无分别之心。谓既离能缘、所缘,则能所双亡;既无能所,便达无心,无有一切虚妄分别之心,如此之心量,如来说为真心之量,以离虚妄分别过故。
「量者自性处,缘性二具离」:然而已证此无心之真心量者,犹有真心之量存焉,若能于此心量心性之极处,真令能所缘影及无心之性二者,具皆远离。
「性究竟妙净,我说名心量」:如是即能达于本性究竟妙净之境,我方说此为如来藏心之心量。

【义贯】

智者以正智「观」察「诸有为法」,其性本「离」于能「攀缘」之心及「所」攀「缘」之法,离于能所;既无能所,则达「无」分别「心之」不可思议「心量」,此则是「我说为」真「心」之「量」。然已证此真心「量者」,若能于心量「自性」之极「处」,真令能、所「缘」影及无心之「性,二」者「具」皆远「离」,达于本「性究竟妙净」之境界,「我」方「说」此「名」为如来藏心之「心量」。

【诠论】

此二节所颂者,为即俗而明真,乃悟者之心量。自此以下,为颂上面所说自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