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幢集8
我的学密历程
高野山真言宗第五十三世阿阇梨贤首宗兼慈恩宗第四十二世法脉传人
释成观法师撰著
新逍遥园译经院敬印(台湾)大毘卢寺·(美国)遍照寺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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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此书的内容,虽然是以拙僧今生学密的整个过程为主体,但其实也涵盖了拙僧此生一世的传略之梗概,包含了在家及出家的种种学佛活动,乃至从孩提时代以至于最近几年生活的简要铺叙。要而言之,本书包含了四篇文稿:
一、“乘着本尊的翅膀”——系叙述我如何开始学密的原委,乃至于首次上日本高野山真言宗总本山求学东密的历程。
二、“高野鳞爪”——系于高野山求学中,随缘观察日人生活与个性的心得之剪影。此篇开始时亦简介密教之涵义、东密的传承、密法的种类,以及密教在中土断绝而于日本传续不断的原因。
三、“高野山求法日记”——系拙僧于高野山修学东密四度加行,及其他重要法门的期间所写下的日记。如今不揣翦陋,特地录出披露于世,其目的除以博读者诸君一粲之外,主要还是在于以“第一手原始资料”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现敝人在异地求法,所经历的种种心情、感受、乃至受苦、受难的过程,以期对当代乃至后世有心求法者,作一个现身说法的借镜、砥励与鼓舞,令知诚如先代大德西天求法之辛勤勇毅,因而亦能激起如是一心为法、不辞劳苦、不为己想的发心,或至少得以兴起重法、慕
<1>法、不轻慢于法之善根与信念。此则敝人对读者诸君之深厚期许也。
附及,我国自晋代法显大师(西元340年顷)赴天竺求法以来,至于宋末(十三世纪),约一千年间远赴西域之高僧大德,络绎于途,数以百计。然而于其求学之过程与阅历,除了法显大师的佛国记与南海寄归内法传,及唐玄奘大师的大唐西域记之外,主要就是宋高僧传所记述者,然而后者也只是简述其要而已。至于求法高僧将自己的求法日记公开披露以期启迪于后世者,这恐怕是第一次。但愿此举真能达到拙僧所预想之愿。
四、“六十自述”——这一篇文字则在记述敝人六十年的生活之大概,以便让读者诸君对敝人一生略知其要。再者,于佛教史上,法师自作其传记的例子,仍不多见。此篇之作,无可讳言,系得自于敝人于青少年时期读胡适先生的四十自述一书所启发的灵感,有以致之。
附及,本书之中共搜集了50多帧珍贵的照片,包括高野山的道场景致,拙僧求法时的种种照片,以及敝人剃度、受三坛大戒、以及于高野山学成获得传法灌顶的纪念照,受上钦下因老和尚传授贤首宗兼慈恩宗法脉四十二世传人的纪念照,以及敝人在家闭关时的一些照片等,皆悉敝帚自珍,野人献暴,以博一粲。
释成观识于台北大毘卢寺2013年3月27日第一章乘着本尊的翅膀
第一节引言
本篇的命名之由来,是因想起大学时代很喜欢孟德尔颂(FelixMendelssohn)所作的一首小曲子:“乘着歌声的翅膀”,曲调悠扬、轻快、愉悦,有如人长了翅膀,腾空飞翔,羽化登仙,遨游自在;闻之心中充满了欢喜、轻松、快悦,难以言宣。因此我常在晨朝或下午开始自修读书时,先放一次这首曲子,酿造愉悦的气氛,然后沉浸于此气氛中,开始读书,拓展我的精神领域。等到用功一整天之后,想休息一下,这时通常都会播放一次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第六交响曲。
后来在高野山修法,身心“受苦受难”到了极点,无法排解、也几乎无法突破、快撑不下去时,有一天便忽然想到:何不求本尊“秽迹金刚”护念加持,令我渡过难关?因为秽迹金刚真的是我的第一尊密教的本尊,也是我的根本本尊。于是开始于短暂的暇时、休息时、及念念中,暗持本尊神咒。彼时便遥想昔时所喜爱的、伴随着我渡过无数精神探险的时光、遨游中外学术太虚的小曲“乘着歌声的翅膀”,因而想像我如今借着本尊的威神,欲渡苦难关卡,也犹如乘在本尊的翅膀上,得以即时腾
1升、超越这一切巨大的苦难,而“轻身飞扬”于无尽的太虚之中一般,毫无为难。职是之故,返台之后,便以“乘着本尊的翅膀”为名,为大众宣说我学密法的艰辛历程,以为当世、后世学法之人作个参考,或有所启发。
今天我身上穿的这件“袈裟”是日本和尚平日所穿的僧衣,也是我今天要讲的主题——“乘着本尊的翅膀”其中的道具之一。为了要跟各位分享当年我在日本高野山求法的遭遇及经历,有必要“秀”这件袈裟给你们看。我在高野山的遭遇,简言之,就是一段“极为痛苦的历程”。求法的过程真是辛苦受尽,备尝艰辛!去高野山学法,怎么会说是“乘着本尊的翅膀”呢?为了说明这两者之间的关系,首先让我先解释一下“本尊”的意义。
1.何谓“本尊”
“本尊”为密宗或密教里的一个专有名词。何谓本尊?简单说,你若修习某个法门,那个法门的主尊,就叫做本尊。譬如说,你若修释迦牟尼佛的法,那个法门的“本尊”就是释迦牟尼佛;你若修习地藏法门,那个法门的本尊就是地藏菩萨。当然地藏经里面也有提及很多尊其他佛,以及大菩萨;同时,该部经也是释迦牟尼佛所宣讲的经,但里面的主尊则是“地藏王菩萨”,因此须知,地藏经的“本尊”是地藏王菩萨。你若修大悲法门,很明显的,那个法门的“本尊”就是观世音菩萨;你若修华严法门,那本尊是谁呢?猜猜看。当然华严法门比较复杂,有两种说法:一者,其本尊为毘卢遮那佛;但以密教的深密义而言,则是指“普贤菩萨”。因为贯穿整个华严法门,主要都是普贤菩萨乘佛之威神所宣说的义理。我今天所要讲的主题,其“本尊”即是“秽迹金刚”。为了要介绍“乘着本尊的翅膀”,就必须回溯到过去我学密的过程:我为何会学密?以及我如何学密?
在六祖坛经第一品“行由品”中,提及惠能大师的得法事宜,而各宗派历代也皆有“付法传”,高僧传中也记载了那些修行成就者的修行过程;这些对于后进的修学者多少有启发及鼓舞的作用。本人有幸遍学现今所有的密法,包括藏密、东密及唐密在内,我都涉猎、修学过,所以我所讲的学密之历程,应该可以涵盖现存密法的大部分。首先,先讲我学密的基本动机。
2.我学密的基本动机
我学密的基本动机有二个:第一个是“因心”;第二个是“助缘”。
(1)因心——信密教为如来全体大法的二大部门之一此“因心”是指我从在家初发心学佛起,即信解如来一代时教中所说的“全体佛法”是包含两大部门,即“显教”与“密教”,缺一不可。如来显密二教犹如车之两轴、鸟之双翼,相辅相成。所以显密二教是如来大法的全貌;“显密二教”如进一步开展,则可开为“显、密、性、相”四大部。就修行佛法而言,则必须“显密并修、性相圆融”,才能达到理事无碍,深入佛法之堂奥,进趋无上菩提。因为如来的大智觉海,深广无量,决非蚊蚋汲水之辈所能以“比量”而得窥。职是之故,我在初发心学佛的时候,就深信:若佛弟子发无上菩提心,欲求如来一切智智,修学无量法门,利乐无量众生,则此“显密性相”的如来全体圣教,皆须一体等心受持、修学,而不应依于己见、己能,而有所偏废,甚或排斥、讪谤其中任何一部分,否则便有自障且障他人修行菩提道之虞。因此,我自初发心起,即欲修学如来一切正法。当然,佛法大海深广无量,行者究竟能汲取多少法水,须视个人的善根、因缘、福德,乃至愿力而定;但是尽可能,每个人都应在修行的心态上,真正本着“四弘誓愿”中所说的去作:“法门无量誓愿学”,才是如来所说“大乘正道”;也才能成为“如来真子”,故应如实发起大心及大愿不是每天光是口头上空诵而已,且必须勇猛精进实践之,才能成就佛道。所以,我打从初发心时,就有这样的体会与决心。(2)助缘——“不忍人之心”,不忍众生苦
我学密法的助缘比较特殊一点,也就是孟子所说的“不忍人之心”,亦即所谓“恻隐之心”:不能忍受别人受苦。若以佛法来讲,就是慈悲心的流露。由于不忍众生受苦的本具个性,当我碰到周遭所发生的一些事件时,即由这些事件的因缘之动力,促使我去求学密法。但因中国自唐密衰颓以后,已无纯正、完整的密法,所以在我最初学佛时所接触的佛法,与大家一样,便都是显教的法;而显教各宗里,我最先接触的则是禅宗。当时我学得很自然、很快乐,而且也因而能远离绝大部分的烦恼,并且改变了绝大部分的习气。若说我顿修、顿悟,亦不为过;若说也有少许的顿证,应该也不是太夸张,因为我确实做到几乎整个习气都转变了,包括吃肉的习气在内。说来各位切莫吃惊,我在赴美留学之前,一直是很喜欢吃肉的,但是一学了佛以后,我就忽然变得不喜欢吃荤食了;乃至过去二、三十年间我所酷爱的许许多多世间的事物,我并非“一一渐渐舍去”,而是一下子全部“顿舍”;并且也不是基于那些事是犯戒的,或佛说那些事情不好——都不是,而是我在精进习禅之后,就不可思议地、自然而然地、便不再喜欢那些曾经令我醉心、痴迷,乃至疯狂追求过的绝大多数“文雅高尚”的世法,包括:音乐、文学、哲学等......种种的一切,我都不再喜欢了;这些所谓可以怡情悦性、陶养人格、增进智慧的世法,我都顿然洞视、了知它们真正是如佛所说的“幻化虚妄”或“言说戏论”,因此有一天忽然顿觉它们有何“可乐”之可言?而真正觉得如佛所言“一切世间皆不可乐”。简单一句话归纳而言,我整个学佛历程的二大动机是:一、我习禅是为了“自度苦”;二、由显入密,修习密法,则是为了“助他度苦”。若以表列之,则为:
▲习禅——以自度苦
▲修密——助他度苦如是“自度、利他”是我整个学佛发心的主轴。
3.我的学佛态度
至于我修学佛法的态度或自我要求主要有二:一是“全力以赴”;二是“一心等学”。
(1)全力以赴
我的学习范围很广泛;就修学佛法而言,我虽先接触禅宗,但我并不排斥唯识、天台、华严、三论,乃至净土等其他各宗。我的学习心态就是:不论修习任何法门,不学则已,一学必定要全力以赴:要学就要学得彻底,不可半途而废,必求其通达。所以在整个修习过程中,我都是很认真地在学习,一定要学懂、学会。我常自我督责:为了要利益众生及昌隆如来全体正法,我必须这样做——我就是一直存着这样的发心在学习。比如说,在我尚未出家时,于闭关中念诵地藏经,每天一部,并念一万遍的圣号,如此持续不断,修了一百天。地藏经“见闻利益品”里面说:“每日念圣号千遍至于千日百万遍,是人当得菩萨遣所在土地鬼神,终身卫护,现世衣食丰溢,无诸疾苦,乃至横事不入其门,何况及身,是人毕竟得菩萨摩顶授记。”,对不对?因为我每天念一万遍,百日即能圆满百万遍。后来即陆续发心念“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药师如来”、“观世音菩萨”等诸佛菩萨之圣号,每尊都各念百万遍。其个中的真实受用,真是不可言喻!但我老实告诉你:一开始我的发心纯粹是想深入地体验广义的“念佛法门”(包括念菩萨圣号)——本人虽非专修净土,但有鉴于历代及当今修学净土法门及适合净土根器的人非常多,我将来若要弘法,我便要学龙树菩萨一样:不摒弃佛法中任何一法门,乃至净土法门,不但不排斥,也不诽谤净土法门,甚至还要提倡净土法门!而且我是如是发心:首先我自己必须要有所体验,而且最好是能深入地体验;基于此用心,于是我就全心全力、深入地去实修、体验念佛法门。除了在“事”上实修念诵外,我
并且将净土五经也都一一很详细地研读过,而且深入地参究、思惟、体验念佛法门的殊胜之处。同时,如上所说,我不只念阿弥陀佛一尊佛的圣号而已,我也念了其他佛菩萨的圣号,借此与诸佛菩萨广结法缘,因此我跟佛菩萨的connection关系就都很好,“交情”也都蛮深的亦即常有所谓的“感应道交”,所以在修学“念佛法门”方面,是曾经真正踏踏实实地去深入修习、体验,而不只是泛泛地、蜻蜓点水式地每天念几十几百个佛号,就浅尝则止,修少为足。
(2)一心等学
如上所说,我在发心学佛的过程中,虽然最先接触禅宗,后来学念佛及修净土,但我并不排斥其他任何一宗。比如说,后来我之所以学唯识,则是鉴于当今唯识学之衰颓不昌,众生若想学唯识,也不知该如何着手,因为:唯识名相繁复,内容细致精确,学者须如何方能切入等等,在在皆是待解的问题。再者,近代有些人虽也学唯识,但却变成在暗中破坏唯识,而且“法说非法”、令人“由学大乘入小乘,乃至堕入人天善法”、或以唯识之“相宗”打击大乘“性宗”。事实上,不论“性宗”或“相宗”,都是如来金口宣说;性相二宗本为一体之两面,惜乎众生根钝,性相无法圆融,反而执持“相宗”而排斥、甚至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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谤“性宗”,造成以如来之“左手打右手”的怪现象。我为了要扭转当今这种颠倒的局势,因而发心学唯识,以期扭转一些佛学家由于对唯识学的错解与曲解,因而严重误导众生的过谬。以此发心,因而我学唯识仍然很用心,学得很彻底,遍览、细参唯识学重要经论。乃至我学天台、华严、三论、成实等各宗,也都是以同样的精神去学的——因为这些法都是如来金口宣说的全体正法之一部,所以我发心都要“一心等学”,而于其中不夹杂个人的偏好与好恶、取舍,因为“法如是故”:众生需要这些法,而佛法要昌盛也必须如此:不能以个人一偏之私,专崇己宗,而抨击、贬斥、诽谤他宗;必须以毫无歧视的心、平等无差别之心,来对待一切佛法;而不以偏狭的心态,来对待任何如来正法。所以只要是如来的正法,若我有机缘,有需要的时候,我都会一体摄受、一体信解、一体爱护奉持,更愿一体通达,乃至一体弘扬。因此我是以这样的心态去学佛法。也正因如此发心,所以在整个学佛的过程中,我便由禅宗而渐渐旁及他宗,乃至最后广学净土、唯识、天台、华严、三论、成实等各宗,意欲广集一切如来智慧方便,徧尝如来法乳,绝不浅尝而止,而是深入体尝,直至深餔法味,乃至得以啜其全体菁华而后止。4.由显入密之机缘
我学“密法”的动机与过程,可能与别人稍有不同,且其过程中,也稍微有些曲折。我学密的“助缘”,方才曾经提到,是由于“不忍人之心”所致:因为有人正在受苦,找上了我,关于这部分容后再细说;至于在因地发心方面,则是由于我发现当代很多学密的人都发心错误,也就是禅宗里所说的“错用心”。何谓错用心?“因心”不正,称之为“错用心”;因心不正——因不正则果不正:若以不正的发心去学法、求法,那就正如楞严经中所讲:“犹如蒸沙,欲其成饭”,沙是不可能煮成饭的。若因心不正,则必错乱修学,如此不但枉费辛勤,搪丧时间,而且既走冤枉路又多造业,乃至若再误导他人,等于是害人。如此,不要说那是瞎搞一通,纵经尘劫,都不可能入菩提正道,而且还会衍生许多的问题跟麻烦。因此佛以大慈愍故,才出世说法,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令众生不走错路,而掉到坑洞里去。走错路而最没有危险的结果是兜圈子,然而任你再怎么绕,也不会有什么成果。
进而言之,当代人学密最大的错用心在何处呢?在于企求神通,这是第一大错。其次,求灵验、求财、求名求利,乃至于求世间之种种受用。这些都是当代人学密最大错用心之处:他们什么都求,唯一不求的是“断贪瞋痴三毒”及“息诸烦恼”,当然他们也不真心求无上菩提;若有的话,也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例如只在念回向文时,念一念而已,根本没有真发菩提心,并且付诸行动,如此“口不应心”,学佛怎能成就?
综上所说,为了让末法时期众生知道要“如何学密”,乃至在学习整体佛法上,应该要持“什么心态”去修学,所以我就借此机会“现身说法”,希望以我自己亲身的经历,能够提供大家作个借镜,祈望大家在修学佛法中,不论是学显或是学密,都能学到一个“精神”,而不是只学什么东西——主要还是要先把握及建立那个精神,接着再以那精神去学习、探究、体入,乃至发挥其用,那样就不会走错路了。
第二节我的学密历程一、摸索困学期
我在刚发心学佛时,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密法,而经常碰到一些密教的名相,那时还没有佛光大辞典,遇到不懂的密教名相,就只能查丁福保所编的佛学大辞典。但每次查阅的结果,都是“一愣一愣”的,经常是一头雾水,丝毫不解那些密教名相的实质内涵,而且几乎没有一个名相是能搞得清楚明白的。虽然我每次查完辞典都会马上作笔记,并试图去思惟、理解它,但还是无法真正搞懂那些名相具体的意涵或内容,它们不像显教中的名相那样:你不懂的语词,一查佛学辞典,便可大致明了;然而辞典中所载的密法名相的解释,常常是愈看愈糊涂。譬如说,“曼荼罗”是啥东西?看了一大篇解释,还是摸不着头脑,凡是涉及密教及密法修行的名相,多半很难从辞典所述的字面上,去了解其中之意涵,遑论修学,那更是找不到门径。那段摸索期持续了相当久,一直要到我出家以后,因为逐渐学了一些密法,才渐渐明了其中名相之义。顺便提到,你们要晓得,丁福保所编的佛学大辞典中涉及密法的名词,都是正统密教中的名词,并不是喇嘛教的。不过,查了辞典也还是一样不懂,几乎是白查了。而且我那个时代,相关的文献、资讯非常稀少,也没有现在的网路发达之便,尤其是东密的文献,可说有如凤毛麟角,反而是喇嘛教方面的资料比较多。
唐密在中国唐武宗西元845年及五代的后周世宗西元955年毁佛以后便几乎完全断绝了。所幸在那之前不久,日本的空海大师已自长安的惠果金刚阿阇梨处将密法接回日本西元815年,不但因此而延续了密教的法脉,并且大弘东密于日本。然而可悲的是在我那个年代,对大多数国人而言,甚至连“东密”一词都是非常陌生的。说起来,不禁令人伤心、唏嘘。再者,我对于佛法应该算是相当精进的了,并且我也曾努力遍求一切法,大小乘重要经典也都大致涉猎过,而且我在未出家时就已开始讲经,曾讲过六祖坛经、楞严经,并且注解了一部楞伽经(称为楞伽经义贯),然而却连我,甚至直到出家之后,也还不知道什么是东密!甚至也很少听到这个名词,更遑论知道哪里有东密可学。不像现在,现在你只要在“Google”上打几个关键字进去搜寻,就会跑出来一大堆有关东密的资讯,里面也会介绍哪一个道场是属于东密的,对不对?但我们那个年代完全不同,由于尚无网际网路,再加上东密的道场原来就少之又少,并且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以下就大致交代一下我在“摸索期”里的跌跌撞撞,修学密法之因缘及经历。
1.达拉斯讲经因缘
我在1980年开始“真正发心”学佛,那时我还是个留美学生。当我独自在用功修行时,不到一年的时间,大约是半年多左右,一位纽约“美国佛教会”的李居士告诉我说,德州的达拉斯市Dallas有一个学佛团体。因为那时我住在达拉斯附近的一个小城镇,叫做Denton的大学城,是北德州州立大学的所在地,离达拉斯车程约一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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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比方说,达拉斯若是台北市,而我住的Denton大学城,则相当于台北市近郊的新庄或三重。当我去造访达拉斯这个学佛团体时,方知那个学佛团体才刚开始在萌芽之中,只是几个留学生周末聚在一起讨论佛法。我本来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去参与的,结果去了两个月后,却变成在那儿讲经,这是我始料所未及的。
刚开始时,他们几位留学生聚在一起所讨论的是六祖坛经,经过几次这样的讨论后,大家觉得若一直以此方式来聚会,有很多不尽理想之处,因为大家东拉西扯,既无系统,也不容易聚焦,发现这样子海阔天空的讨论方式获益不大。后来因缘成熟,这群留学生即共推由我来正式开讲。我当时初生之犊不畏虎,便义不容辞地答应为大家宣讲六祖坛经。于是这个团体由最初大家共同讨论六祖坛经的方式,转型变成由我一人主讲,这是个极大的转变。于是,我就开始一板一眼,依次第讲起六祖坛经,总共讲了七个多月。在讲坛经的过程中,参与的人数逐渐增多,接着就在我的积极推动下,并且由我草拟了组织章程后,正式向德州政府申请成立“达拉斯学佛社”,申请通过后,即由学佛社所在地的屋主K居士任社长,我及一位T居士担任执行秘书,并兼任讲师的工作。虽然我名义上挂着“执行秘书”的头衔,但因为我要负责讲经的缘故,所以行政上的事务我几乎都不插手,只专责讲经。如此,七个月之后,我就闭关了。而达拉斯学佛社,在我闭关之后就没有人再继续讲经,于是社长就去邀请某法师来住,并替该法师申请绿卡。再过几年以后,“达拉斯学佛社”即改名为“达拉斯净宗学会”,而彼法师在那里驻锡一段时间之后,也因达拉斯的某些因缘而离开。接着,我在达拉斯附近闭关三年,于出关后,便成立了“楞伽精舍”,并开始宣讲楞严经,又讲了八个月。八个月圆满后,我就出家了。为何将其取名为“楞伽精舍”呢?因为我在闭关三年期间,曾经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注解了一部楞伽经义贯。接着来谈我学密法的经过。
2.远赴纽约大觉寺
上面提到,我在“达拉斯学佛社”讲经期间,是由社长提供他家的佛堂作为大家研习佛法的场所;那间佛堂颇为宽敞,大家定期聚会研习佛法,十分法喜。话说,社长本人是非常心醉于藏密的,所以平日就一直怂恿大家学藏密,学佛社的其他学员也大都被他说动。我因为在那边讲经,所以也就随顺大家一起学;但事实上,那时我看过好些藏密的书,都觉得不太相应,觉得里面的味道不是很对胃。那时我的学分已经修完,论文也正好写完了,呈给指导教授Dr.Copeland过目,但是教授却把我的文稿压着没有审阅,结果误了时间,来不及在那学期提交口试委员
审查,必须等下学期重新注册;而我的奖学金即将过期,当时也没钱注册。虽然,那位指导教授对我暗示说,等明年提送评审委员口试时,会让我轻易过关,可是我那时一来年轻气盛,二来对于世间法的追求,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了,加上我一心只想赶快闭关修行,所以几经折腾之后,我便兴意索然而决定放弃再为论文拼斗而闭关了。
当时“美佛会”的沈家桢居士,他知道我通晓多种语言,而我跟他也已有多次的书信往返。当他得知我在学佛社讲六祖坛经,也曾要我寄开讲的三卷录音带给他听;他在信中常称赞我的佛学素养不错,中英文造诣具佳,并说像我这样的人才甚为难得,若能学习藏文,必能当白教第十七世大宝法王的护法那时第十六世大宝法王刚过世。因为表面上他是学显教的,但背地里则是学藏密的,他是白教噶举巴的忠实信徒及大护法:白教在美国的主要道场“三乘法轮中心”KDT的那块地,就是他捐的。他在信中对我提到,假若我能学藏文,并将藏文中的经典翻译成中文或是英文的话,那就非常、非常殊胜。因为他在信上那么写,我当时研判这应该是一封邀请函
Invitation,邀请我去学藏文并从事译经工作。因为沈居士非常富有,以前从事船务事业,是美国航运界钜子,这相当于开航空公司一样,因为每一艘船都价值不斐。自从沈居士投身于佛教事业之后,在佛教界做了许多善事;
他好像也曾提供奖学金给僧众留学例如,据说他曾提供奖学金给圣严法师赴日攻读博士学位;而且沈居士又搜集了很多的佛书及宗教书籍,且收购了Dr.Gard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宗教藏书,然后于1970年成立“世界宗教研究院”(简称IASWR),1972年又与纽约州立大学合作,在长岛的石溪StonyBrook)校区,租了梅维尔纪念馆的第五层楼,将“世界宗教研究院”迁址于此,由他担任院长兼董事长的职务。由于他这样的贡献,所以纽约的圣约翰大学遂颁给他一个荣誉博士学位,所以Dr.Shen的博士头衔是个Honorarydegree荣誉博士学位,这是他亲自对我讲的。那时他这些好善乐施的经历我都已知道,所以我当时心想,他给我写的那封信应该是一封邀请函,可能是要提供我奖学金Scholarship去学藏文。因为他非常护持西藏喇嘛,而且他在信上又写道:“不知你何时有空,可否前来纽约一趟?”所以当时我才会误以为那是一封提供奖学金的邀请函。在我看来,由信上的种种迹象显示,这是非常明显的,应是一封奖学金的邀请函才对;加上那时我已放弃了文学的学位,决定改习佛学研究;既然决定要转,所以我就不惜千里迢迢,从达拉斯专程开车到纽约大觉寺拜访他因为机票太贵。前后开了三天三夜的车,总共跑了一千五百英哩相当于二千四百多公里,那段路程真的是“千里”迢迢。你要知道,从台湾头到台湾尾,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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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最北端的猫鼻头算起,至最南端的鹅鸾鼻为止,总长度也不过四百公里,所以我等于从台湾头到台湾尾跑了六趟;那时我开的是一辆ToyotaCorolla1800C.C.的车子。当时我是个穷学生,没钱住旅馆,所以沿途都停在高速公路边过夜。那时正值盛夏,本来晚上应该是夜凉如水的,但美国郊外的蚊子又肥又大,所以你无法在高速公路边睡觉。车停下来,若是打开车窗,只有被蚊子叮咬骚扰而已;但若不打开车窗,又闷热难当。所以为了奖学金的事,开了二千四百公里的路去纽约,专程拜会沈家桢居士。然而见了面之后,他却对于奖学金的事只字不提。起初我也不太好意思直问;但到后来觉得不明讲不行了,所以我就略为提了一下——结果他的回答竟是:“啊!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那个意思。”我一听他的回答,差点没有当场昏倒,但整个心确实凉了半截。这趟来回三千英哩,接近五千公里的遥远如天的路程,怎么会是换来这样轻易的否定呢?他与我多次书信往返光是他给我的信就有厚厚的一叠,如今仍在而且在信中那么明白、那么诚挚地鼓励我学藏文、译藏经:他那样积极地鼓动我去学藏文,如果我真的去学了藏文,而藏文又是极为冷门的东西,学的人极少——我要靠什么生活呢?以他的身份、地位应该也会事先为我设想到才对,不是光是叫我跳进一个无底洞,就撒手不管了;以他的为人慷慨、乐善好施、行事稳健,因此
我才推断他应该是有计划才对。想不到见面之后,竟是如此结果,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及今想来,幸亏他当时并没有提供我奖学会去学藏文,否则我的一生便大为不同了!
3.与藏密的一段经历
在我到纽约拜访沈家桢居士之前,另有一位夏先生也曾对我说,希望我能成为第十七世大宝法王的护法,这在当时是非常可能实现的事:假若当时沈居士提供我奖学金,让我去学藏文,结果我就很有可能变成藏密法王的护法。虽然奖学金的事没着落,不过沈居士引介我到白教“三乘法轮中心”KDT去住了几天。那时KDT的住持是卡特仁波切,我在那里住了大约一个星期。别人在此住宿须付费,我则是免费,因为这块地是沈居士捐的:如前所说,因他是白教的大护法,所以透过他的安排,我得以免费住宿,而且是住的上房,这也可算是他尽了地主之谊。在KTD住宿期间,我并皈依了卡特仁波切为上师,学了一些密法,然后还请了一大张三英呎乘二英呎第十六世大宝法王框好的相片,准备请回去达拉斯学佛社,让大家供养。
离开KTD后,我又到沈家桢居士在长岛的一座“菩提精舍”住了几天。他早已买了这座大庄园,其广袤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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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还包含了约两百公尺长的海岸,从“精舍”到海岸边要走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其占地共有多少英亩,就不清楚了。那个“菩提精舍”的二楼有一间最大的房间,听说第十六世大宝法王曾在此住过,其后沈居士就把它锁起来,不再用了。而我则被安排住在第十六世大宝法王曾经住过的那间最大房间的隔壁,为次大房,可说是极其礼遇了。我离开时从“菩提精舍”请了几乎是满满一车的佛书回去。回到达拉斯以后,我们那个学佛社的社长,就计划邀请仁波切来传法。之后卡特仁波切就应邀来达拉斯弘法,为期大约是一个礼拜的样子,由我担任翻译,负责中英文的翻译。喇嘛那边另有一位专门负责英藏文翻译的人,我还记得那位英藏译者的名字叫作Nerdrub;我和他搭档,他将仁波切讲的藏文翻成英文,我再将英文译成中文。卡特仁波切曾在一个会议的公开场合褒奖我,称赞我是他所教的华人弟子中最优秀的学生;而那位Nerdrub也跟我说,他曾经做过达赖喇嘛的翻译,也做过很多活佛的翻译,现在则担任卡特仁波切的翻译;在这之间他曾与很多华人合作翻译过,但他说,在这些华人当中,以我的翻译最殊胜,翻译得最好。有些翻译人员连佛教名相都搞不清楚,甚至译得辞不达意、错误连连。当然我在翻译上能驾轻就熟,这多半与我先前于服役时当翻译官所得的翻译经验有关。
我以前之所以会去学藏密,刚才曾略为一提,是随顺大家而学的,并非是我个人的意乐,尤其是因我那时对藏密的整个情况并不了解,才会如是随顺。不过我虽然是随顺而学,但我仍然学得很认真,因此,我在藏密的学习过程中,还表现得相当出色,除了在担任传法口译方面的表现受到肯定外,在闭关期间,我还翻译了一本卡卢仁波切KaluRinpoche的著作:三乘佛法指要。据说卡卢仁波切的禅定很深,是第十六世大宝法王的老师,同时也是很多活佛的老师,这本书原是他开示的集子;我之所以把它翻译出来,是因为我在闭关前沈家桢居士已聘请我为“世界宗教研究院”的译师,而且我在闭关中没有收入,所以译成之后我就将译稿寄交沈居士,他则寄给我五百美元的支票,作为稿酬。后来这本书展转由“大乘精舍”出版,很多人读了之后都说译笔很好,甚至台北某个藏密团体的领导人,姓李,除了来信赞叹之外,还请求我将他们上师的一系列英文著作翻成中文;我没有答应,因为那时我已渐渐明了藏密的实际情况:我总是觉得藏密中有许多道理都跟佛经中所说的不符;若以比较“罗曼蒂克”一点的方式来说,则是:藏密的内容跟我血液中的“基因”不太对味。我于初发心时看藏密相关的书籍就感觉十分不对胃,所以都是勉强跟着大家一起学。比如说,他们很着重上师,对不对?上师的地位甚至是凌驾于佛世尊之上;弟子对于上师之言是要绝对服从的,上师若说是黑的,你就
不能说是白的。他们的书上就是这样写的,例如说一块黑板,上师问道:“这块板子是什么颜色呢?”你若回说是白的,而上师却说:“怎么会是白的呢,这块是红的呀!”你就必须改口说:“是、是、是!上师,这块板子的确是红色的。”这就类似史记里所载的赵高“指鹿为马”的典故之西藏版。就是这样子,很多的道理很奇怪,我听了实在不合胃口。因为根据三藏经教,我知道佛教是非常理性的,绝非不讲道理的,连释迦牟尼佛也是讲道理的。佛经中有很多弟子甚至可质问释迦牟尼佛说:“世尊,汝自语相违!”“自语相违”即“自相矛盾”之意,意思是:“世尊您刚刚明明那样讲,而现在又这样讲,实是自相矛盾!”佛世尊的弟子随时都能依理、甚至依自己所见,而表达不同意于佛的说法,或对佛提出质疑,这在佛经中到处都有;因此佛如来不是威权霸道的人。但在藏密中,你若胆敢对金刚上师这样答话,你就会被斥责该下“金刚地狱”。
至于中国禅师,那就更活泼了,活泼到很“可爱”的地步。一般弟子尚未开悟之前,很可能经常挨师父打骂;一旦开悟之后,师父打他一下,他很可能会反打师父两下;但前题则是他必须已经开悟了,才会有这种胆子表现如此“超俗”的大不韪之行为。例如当你已经开悟时,你师父捶你一下,你也反捶师父一下,结果你师父不但不生气,也许还会哈哈大笑,并且还可能说:“哈哈哈,这笨徒弟长大了!”所以,这就是佛教的基本精神——它是非常理性的、“平等”的。因此,你看禅宗公案,都是十分理性,充满机锋与幽默,而又不失其应有的庄严,并且于其机锋之中又包含很多重要的义理,例如:“一切众生悉皆平等”,“人本无高下,唯学道有先后、开悟有迟疾之别”,“开悟之后,佛佛平等、法法平等”,因而将“众生毕竟成佛”这些深理,含藏体现在公案中禅师之间,表面上放荡不羁的谈笑风生之中。当然其中师徒应有的礼仪也都仍严格恪守的。如果禅师的徒弟开悟了,通常并不会马上离开师父,而是留在寺里服侍师父,端洗脚水、倒屎倒尿......,服侍师父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也是常有的事,为的就是感恩,回报师父的大恩大德。所以你看禅宗的历史及公案,几乎都是这样,并非开悟以后就变成很了不起,在事相上真正与师父平起平坐,或者很快离师而去,大多是一直守在师父左右,服勤给事,终身不离。
在此我所要提示的重点是,我后来对藏密的感觉或意见,并非基于个人的爱憎,而全是因为“法”的关系,“依法”来“论法”。譬如说,专心学佛之后,我对所有的世间法,或世间的学问也都不再好乐,因为它与佛法大相迳庭,对于修行没有益处,而且常常只会增加烦恼。且不说各种的密法之间的差异,就光是显教之中,自宋朝开始,就常有人提倡“儒佛不分”或“佛道不分”、或“儒释道三家合一”的理论者,这些我都不敢苟同,因我是依法论法,故各位不要会错意,不是说我要故意跟任何理论或教派打对台或过不去,这点请大家事先要了解。后来我出家,离开达拉斯之后,即未再修学藏密,以上就是我跟藏密的一段因缘。
4.悲心引发学密动机
我是在1988年秋,于纽约庄严寺依上显下明老和尚座下披剃出家,同年底回台湾在基隆海会寺受三坛大戒。于出家前后,陆续经历了四件与无形众生有关的“案子”。兹简述如下:
(1)初次与人为善
我在未出家前,曾遇到一些特殊的case案子。譬如:我是在1984年到1987年期间闭关的;三年闭关期满,刚出关时,同城市有一位姓李的女居士来找我,那年她正好五十五岁,已退休了,本来是在台湾开店的,来美之后住在女儿、女婿家。由于笃信佛教,所以她在家中平日也拜佛。但她的房间并没有地方可以供奉佛像,无法设置佛堂,所以便将就在窗户前摆了一张小桌子,然后将她女儿为她从台湾带来的几张佛像卡片,安置在窗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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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卧香炉放在桌上烧香、及三个小杯来奉供佛茶,也供奉少许鲜花水果,俨然是个小佛堂。这位李居士经由学佛社而知道我刚闭关三年圆满出关,因而她认为我应该是有“法力”的,于是来求助于我,而对我说:她家“闹鬼”,并且一再恳切地拜托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前往她家去帮忙驱鬼。其实当时我哪有什么法术?我明白地告诉她我并无任何法术可以驱鬼,但她仍然坚持认为我是在说客套话,而不断地恳求我“不要客气”。
我问她为何说她家闹鬼?她说:有一天她正在睡午觉时,忽然间感觉到隔壁邻家有些嘈杂声,好像有人在搬家一样,并听到一群人在吆喝着:“快快快!快将这些东西搬出去!把那些东西搬进来!”这时李居士忽觉有人进入她的房间、越过她佛案的上方、再由她的窗户出去,其行动之间却将她供在窗上的佛像不小心拂倒了,掉到窗外去。这时她立刻由梦中惊醒,然后赶快探首窗外,果然佛像被翻覆掉到户外草地上了!而更离奇的是,因为美国房子通常都是独栋的,两屋之间都有一块草地;而她隔壁那间房子,因为当初建造时地基做得不好,以致墙壁有些龟裂,由地基开始往上裂,房子才盖好就已经裂了。由于邻家那间房子有此重大瑕疵,因此产生了买卖上的纠纷,便没有交屋,因此那幢房子几年来一直是空着,所以不可能会有人住进来。按照美国法律,这整栋房子必须拆除重建。由于美国的建筑法规非常严格,十分保护消费者的权益,房子盖好之后,在交屋前,政府官员一定会来作彻底的安全检查,必须各项完全合格通过后,才会发给建筑使用执照。美国政府对于任何建筑物的安全性都会积极介入管理,不像台湾,若有买卖上的纠纷,常常变成买卖双方的民事官司,而吃亏的通常是消费者。因为那栋房子已经闲置了两三年,也从未改建过,哪有可能会有人搬进来?然而这位李居士当天明明在梦中见到有人搬进去,但事实不然,根本没人搬进去,居然会发生这样诡异的事!然而确实是有一件事,很明显地显现与她在梦中所见相符,那就是她的小佛堂上的佛像掉到户外地下去了!并且从那天起,这李居士说她每天便几乎无法念经,也不能念佛:每当她一开始念经或念佛的时候,喉咙中就立刻会起痰,而且浓痰就会卡住喉咙,令她完全发不出声来,并且眼睛也开始不断地流泪,呼吸急促,上气不接下气,喘不过气来,几乎快气绝了。因为她每次念经时,都是长跪合掌面对窗前的小佛堂念,但她说,自从那次“鬼搬家”事件后,她每一次念经或念佛时,都会立刻被痰卡住喉咙,不但呼吸困难,而且全身软弱无力、站不起身来,每次都必须用爬的,爬到床边去,再很费力地才能爬上床去躺下来!就这样折腾了一、两个月之久。不但如此,而且每次一到下午或半夜,就会听到隔壁邻家有许多人在谈话、吆喝的声音。因此她前来求助我,恳请我慈悲帮她把这些鬼众赶走。
我说过,当时我哪有什么办法能替她赶鬼呢?那时我刚出关,也没学过什么法术,但实在禁不住她再三地央求,一方面碍于盛情难却,另一方面也是基于一份“不忍人之心”,因此最后我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她,姑且一试。于是吩咐她准备一份很丰盛的祭品与供品,摆满了一大桌,然后择日在她家大厅修法。那天到李居士家时,她说昨天听鬼互相传言说:“明天有法师要来为我们诵经”(而我那时尚未出家)。当时我修什么法呢?事实上我那时什么也不会,虽然有学过藏密的阿楗陀佛法、观世音菩萨法等,但我那时候早已不修藏密了,因为已渐渐了解一些实情,所以不再修藏密。那我修什么呢?老实告诉你:就是佛门早晚课诵的经咒,包括: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心经、阿弥陀经,再加上地藏经,就这样子。念完后回向给那些孤魂野鬼,希望他们早生善处,不要再来扰人修行。那时候我也已学会了敲木鱼、大磬、引磬等楗槌,所以我就携带了这些法器,到她家去如是这般修了一遍,就这样子。虽然在我尚未出家,也还未闭关之前,我曾向德州南部休斯顿“佛光寺”的法师学了蒙山施食法,但我并没修那个法,不敢修那个法因为依佛制:“出食”是出家法,是出家人在佛寺中修的法,在家人不宜于俗家自
修——若在佛寺中师父们修时跟着念则可,但若在家修出食法,会有很多问题及后遗症:
第一、不如法,戒律所制不遵僧俗分际;第二、在家多俗染,鬼神无法得“净法食”;第三、在家身心较不清净,若常与鬼神结缘,极易招秽物
近身,因而身心染病难愈。
结论:学佛多与佛菩萨结缘,少去攀缘、惹鬼神。附及,近来有些人,传授并鼓励在家人于自宅日日出食,并且还在电视上公开传授全套出食法,这样明目张胆违佛所制、误导贻害众生,罪咎不小。所以那时我就这样做:光凭着显教早晚课的那些经咒去对付。“法事”圆满后,我收拾好经本法器等,回到家时,天色已晚,那时应该是冬天了吧,因冬天夜色暗得较早。当我回到家,走进关房,关房中供奉了许多尊佛菩萨像,其中也有西方三圣的圣像。当时我觉得很疲惫因为念了大半天的经咒,坐在沿正准备躺下来休息,当此之际,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佛像底下的地上有一溜长长的、纯白色的光,而佛像后面是一道墙,根本没窗户,且因天色已暗,也不可能有阳光照进来,而且别的窗户也不可能会透进什么光来,但我所见到的地上那道白光却很强、很亮,却又完全不刺眼。虽然我并非“着相”的人,但看着这道白光仍然很是欢喜,当时即如是自思:“噢,这应该是佛菩萨的示现,赞许我今日所作的事,没有做错。”结果呢?也可说是碰巧吧:从那天我去“作法”之后,那位李居士居然就可以安然无事地念经拜佛了!而且隔壁空屋中再也听不到有任何声响了。这是我头一遭碰到有人请我去赶鬼的经验,这跟密法有一些关系,也是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2)二度不舍众生
前面曾提到,我在1984年到1987年期间闭关三年,出关以后就在“楞伽精舍”讲楞严经,讲了八个月之后,接着由于因缘成熟,便在1988年7月于纽约庄严寺披剃。在我出家之前,庄严寺住了一位于藏密出家的美国女众名叫安妮,安妮曾在庄严寺带领一个“禅坐班”;就在我出家之前,她离开了。那些禅坐班的老美学生看到我要来出家,便来找我接这个班。于是我就暂时接手,继续带那个禅坐班。后来我又开了一个太极拳班,于是便开始带着洋学生习禅、打拳。两个月之后,我就剃度了,但仍继续带着这两个班。同年十二月我回台湾到基隆海会寺受三坛大戒。次年,1989年我受戒毕,返回庄严寺。有一天忽然接到一通从美国最南端的佛罗里达州打来的电话。对方是一位从台湾宜兰移民到美国的女士,老远从佛罗里达打电话来庄严寺,要找法师帮她赶鬼。这位宜兰老乡的先生姓胡,是大陆人,两人是在美国认识而结婚的。胡先生自从去年回去中国北京祭扫祖坟回来之后便精神失常,而且又第四度重度中风,不能行走,必须坐轮椅,目前正由家人在家中照护;因他既发疯又中风,所以情况很严重,十分可怜。
胡先生这次患病的过程是这样:那时台湾政府尚未开放民众赴大陆探亲;胡先生的老家在北京,他是由美国直接前往大陆去祭扫祖坟的。但据说当时中国政府是不允许老百姓于祭祖时烧香或供奉饭菜等,只能像基督徒一样,带几朵鲜花去献祭。其实供花对亡灵而言是没什么作用的,因为他们即使吃花也吃不饱。就这样,他祭祖完回到美国后就开始生病。胡先生在那之前已经中风过三次,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中风后不久还开始精神错乱;紧接着不久,又第五度中风!这次是重度的中风,结果双腿就瘫了,不能走路;再加上精神又失常,经常在三更半夜里大呼小叫地:但他也不是乱吼乱叫,而是先把手举起来,然后对着空中喊着:“奶奶,奶奶!妳来啦!妳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当他说这些话时,眼睛是吊着朝上面看,而且手比划着。后来被送到精神病院时,也一直都是这样。他每次这样喊叫时,几乎都是在三更半夜。有时候又会改口喊说:“爷爷!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要回去?”而且叫喊时眼睛也都是朝半空中盯着,好像在与空中的爷爷、或奶奶对话一般,神情及模样颇为吓人,连医院的护士、医生都吓得不敢去照顾他。最后院方因为不堪其扰,便强迫他退院。因此,没有办法,只好回到自己家中调养。但回到家后也还是这样子,每天三更半夜,都会不断地与他的爷爷、奶奶打招呼,大声交谈;胡太太及孩子们也都吓得半死。
这位胡太太在找上我之前,也曾拜托台湾的家人去找过乩童,“神明”指点她说:原来胡先生在祭扫祖坟时,坟上的祖先及其他孤魂野鬼一共有六、七位跟着他来到了美国。胡太太也曾请求在台湾的神明乩童慈悲为他先生医治,但乩童表示一定要患者本人亲自回到台湾,现场当面作法才能处理。然而以胡先生当时那种状况,航空公司也不肯担这个责任,不敢让他搭乘;既然医院不肯收留他,又无法搭机回台请神明当面治疗——如此一来几乎无路可走!胡太太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之下,只有求助佛门。但那时在美国的佛教道场很少,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那里,也完全没有佛寺,甚至连学佛社之类的佛教团体也没有,所以最后才打电话到庄严寺来。其实她当初也不是要找我,只是她打听到纽约有一间庄严寺,而且知道寺里有出家师父,只是她的来电刚好被我接到。电话中,她说:“请问您是不是师父?”我回答道:“是啊!”她在电话那头一听我是师父,就抓着不放,再三再四恳求我务必要帮忙救命。我回答说:“我不会赶鬼”。她说:“师父您慈悲慈悲呀!拜托、拜托,师父慈悲呀!”弄得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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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只好借机把电话挂了。然而胡太太仍不死心,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来找我,一连打了好几天,一直拜托我去佛州为他们作法驱赶在胡先生身边的鬼魂;她表示愿意为我出机票钱。后来眼看实在无法拒绝了,况且对方的处境也着实可怜,于是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前往一试。这是我第二次客串当驱鬼法师的因缘。
其实,那时候我仍然什么法也不会,也没有任何奇能异术,只是凭着一份救人的悲心,便“有知有觉”地冒着生命的危险前往赴任。那情况就有如马克吐温所写的汤姆历险记或顽童流浪记一般,是我又一次的adventure冒险记。我答应之后,即刻安排前往佛州。与胡太太在电话的交谈中,我已经知道胡先生的状况十分严重:既中风又发疯,因此等我到了她家之后,就吩咐她准备丰盛的供品与祭品,然后我就开始虔诚地念诵地藏经、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等,几乎全天都在念经修法。到了夜晚,我根本不敢睡,累了就倚在客厅的沙发上稍事休息一下。尤其是前三天,经常到了深夜时刻,当胡先生一开始呼叫:“奶奶,妳来啦!奶奶,妳回来啦!”时,我立即由沙发上跳起来,到佛前加紧念经、持咒,祈求佛菩萨慈悲加被。当彼之时,我真的全身毛发倒竖,心里十分恐惧——我那时真的是跟他在赌着命拼斗!及今想来,忽觉:我与胡先生及他一家人,非亲非故,我干嘛这么为他们拼命
【呢?——足见佛法的伟大,不可思议,居然真正能令人不分别亲疏、而真正生起不求回报的“无缘大悲”,如是乃至殉身而无悔。可见佛法中的“不求少法”与“无缘大悲”真的是可以“做”的!而不是“光说不练”的理论、理想、或理念而已。
我念经念咒好一阵子,胡先生总算渐渐平静下来了。对他的家人而言,什么是最痛苦的呢?胡先生每天夜晚经过这样折腾之后,到了白天,他显然是累了,于是白天他老人家就平平静静地睡得好好的。他白天睡觉,晚上就跟他的祖先会面,这点最令人受不了。午夜时分,有时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我便靠在沙发上休息;未几,蓦然胡先生又会再大声呼叫:“爷爷你来了!”,于是我又情不自禁立即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马上念经、持咒。就这样持续到了第四天,胡先生与祖先会面的时间及次数就渐渐稀少了。其实在第三天这种情况就略有改善,到了第四天就几乎很少、很少了。到了第五天,他就几乎完全不再呼喊了,并且他晚上也可以入睡了!
第六天早上——奇迹出现!胡先生忽然对他太太说他要到佛堂去拜佛!于是胡太太就推着轮椅到佛堂,他就坐在轮椅上合掌、弯腰、低头,很恭敬地“礼佛”,拜了佛之后,他也向我问讯,并喊我“师父”!这时他好像已经不疯了,神志完全清楚。礼完佛后,他就在佛堂当着胡
】太太对我说:“我要皈依!”于是我就安排在第七天的早上为他举办皈依仪式——结果他们全家七口全都一起皈依!那个时候因为是我出家后的早期,所以他们的法名辈份是“定”字辈的。胡先生夫妇俩、两个儿子、一个媳妇、两个孙子,一家总共七人都一起皈依了三宝。在第七天早上胡先生皈依佛门后,精神状况非常好,没什么问题,于是当天下午我开始整装,打道回府;这件事的过程直如古典台语广播剧或歌仔戏“周公斗法桃花女”的剧情一般,紧张刺激,绝无冷场。历经七日七夜的“土法炼钢”,我居然能安然无恙地完成“度生救人”的工作,全身而归。后来胡太太一位仍住在台湾南港的女儿也在我门下皈依了三宝;这是我第二次替人于人与鬼灵之间作调停的经验。又,这应也算是我在整个菩提道上的“修行”之一吧?
(3)再接再厉忘己为人
在佛罗里达州的“历险”之后,约过了半年多左右,我又接了一个“案子”Case。在美国波士顿(Boston),有一对留学生夫妇,他们两位都已完成硕士学位,老家均在台湾新竹。有一天他们来庄严寺央求我务必要帮他们一个忙。事情是这样的:这对留学生,其中那位女的有一个妹妹,以前在念国中二年级时,有一天骑着脚踏车回家的途中,
(】【忽然摔了一交,从那时起就精神失常了!而且就这样疯了将近十年的岁月,由十四岁的少女时代到如今二十四岁的十年“黄金年代”,这段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就这样成为一大片空白,整个少女应有的青春活力、彩虹般的花样年华,都变成是黑白的、死寂的。她新竹的家人到处求神问卜,也都束手无策。最后放弃神灵,而寻求佛门解决。为了医治这位女孩的病,她妈妈甚至发心剃度出家,然后回来家中照顾女儿。台湾中部有一位极有盛名的大法师,也在她母亲的乞求下,为这位精神失常的女孩剃了头,也算是出家了,希望以此剃度功德而消其业障;然而也没什么用。女孩的哥哥接着也出家了,一来可能觉得人生太苦,二来或许也想以此出家的功德回向给他妹妹吧?但仍然没什么起色。这位哥哥的剃度师父就是前述的那位大法师,而且此法师也为她修了法,但依然没什么改变。
波士顿这对留学生夫妇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我曾到佛罗里达“历险成功归来”,因此就前来央求我,请我务必要帮这个忙。我那时心想,我根本不会作法驱鬼,之前我搞那两个“案子”,自己也都吓得半死,正因为实在没有“功夫”,所以我才以七天七夜不断诵经、念咒跟他“拼”了,念累了就半卧在沙发上“假寐”。我当时纯粹是本着一颗救人的心,而大概是精诚所至,终于感动了佛菩萨,我才能够完成“任务”,且安然无事,全身而退。我当时教这两位留学生念经,由她自己去为她妹妹念,但她又表示不敢,怕惹魔鬼上身,反而由妹妹转移到自己身上。我就跟她实讲:“我实在不会什么法术。”她说:“师父你要慈悲,佛罗里达你都去做,为什么不帮我们做呢?”所以我变成是有“前科”了!我虽一直推,但仍推不掉,最后也是只好答应;事实上,我也是觉得那位女孩子委实太可怜了: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整个黄金年代都是空白的,而且什么时候会痊愈,也不可逆料,若再这样下去,恐怕是遥遥无期了。而家人又舍不得将她送到精神病院去,否则就关在疗养院中过一辈子了!
应允他们之后,于是我就安排时间“远征台湾”,而开始我的第三个“冥阳历险记”,又再搞了它七天七夜。不过这次与先前有所不同,因为这次我已学了“秽迹金刚法”,但是用的不是很恰当,也可能是此法威力太强了:本来患者是很胆小、很怯弱畏缩的,而我修“秽迹金刚法”可能修得太过,到后来她竟然还会骂我!这个我就无法矫正了。等到七天“法事”完毕,果然又有效了,她已大有改进;于是第七天下午,我就束装从新竹回到台北。
其实,我之所以会接新竹这个案例的原因,是在波士顿夫妇求我之后没多久,我忽闻我的一个侄女,我二哥的女儿,年方十六、七,也是精神失常!她是由于在警局当目击证人,指证一个黑道疑犯,接着那黑道大哥受审后被抓去坐牢,他的兄弟或家属便挟怨报复,对我侄女下符,导致她精神失常。我当时心想:虽然我已出家了,不该再有亲情之纠葛;然而因我二哥二嫂皆已谢世,这侄女在家中只有一个哥哥大她没几岁,且对这种事也是束手无策;更何况我先前既已有两次帮助别人安抚冤亲债主、解冤释结的前例,对陌不相干的外人,我都可以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帮忙了,更何况她又是我的血亲侄女,而且父母双亡?于是我就答应那对留学生,心中即发愿要解救这两位失心的年轻女子。因为对青春期的少女而言,年纪轻轻即发疯实在太可怜、太悲惨了。尤其前面那位小姐,从十四岁一直疯到二十四岁,这十年宝贵的青春岁月完全是空白的,完全失去少女应有的多彩多姿的生活,对不对?这是令人非常不忍不舍的;而我那位侄女,也正值青春年华。如果她们的病不能治好,几乎一辈子都毁了。我当时心里这么想:这世界上最可怜的,莫过于发疯失心的人,他们甚至比植物人还要可怜。你知道吗,因为植物人虽不能动、不能言,但至少他们神识仍清醒,而发疯失心的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有的甚至还有暴力倾向或危险性,会危害到他人的安全。我刚才提到新竹的那个案例,那个女孩就有危险性,经常想要纵火焚屋、烧毁窗帘,她家的窗帘不知换了多少副,实在潜藏了巨大的危险性,非得时时刻刻都紧跟着戒护不可,否则不知何时会发生不可挽回的悲剧。再说,我那位侄女既那么年轻,而父母都已过逝,虽上有一兄二姐,但兄姐当时也仍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而已,因此我是她最亲的长辈,更觉得有责任解救她。因此我那时候就虔心发愿:“我要去学法来救她们!”这愿力就成为后来我去广求各种密法、以及最后深入东密的一个“本因”。
话说,这次我处理侄女的事,又得土法炼钢了——再次拼了七天七夜,而且所幸总算圆满调解了,仍然是用显教的那一套早晚课诵,包括:心经、阿弥陀经,再加地藏经;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等。但其实整个过程中,我内心中还是十分胆战心惊的,真正是拼了命作的,再一次七天七夜念经持咒,企图以如是诚心与精进来感动佛菩萨。有一个重点在此我必须要提出来、而且希望大家明了的是:我每次作这种事时,我都是发心要以七日七夜修法的功德,回向给那些附于患者身上的鬼神,令他们都得到利益,因而愿意跟患者解冤释结;因此我并不是去“赶鬼”的——我没那个能耐,也从不想那么做;因为那不是佛法:佛法的作法是你要去利益、超度这些亡灵,令他们得到佛法的法益,解脱痛苦,乃至解脱“现身受报”的鬼身;因你系以悲心令他受益,而非以偏于患者的瞋恨心要去赶他,逼迫他离开,所以他才愿意、欢喜接受调解,不再附于患者身上。是故须知我是依如是发心去做的。经过这三场“大战役”之后,我心里一直不断都很恐惧:不知何时业力会转移到我身上!为什么?因为你要充当“和事佬”,若事情没搞定、摆不平,他们就会找你算帐。我早先已知道港、台有一些法师,曾因帮病患加持或治病,后来自己反而被那些怨亲债主给缠上了;其结果,最糟的是精神失常;最起码也令他的身体状况受到负面的影响,或生一些奇怪的病等。
按:在此必须一提的是:当初令我发心求学密法的原因,是为了救众生苦,但等到我真正求得各种密法,尤其是成为真言宗阿阇梨后,有病而来求我的人反而少了,只有两起,而且没有真正成为我的“患者”:因为附在患者身上的无形众生及患者本身不肯让我为他们排解。究其原因,我想是因为:当我在各种如来密法中修学之际,我同时也在密藏的教理上层层深入。这时我发现:虽然真言密咒中都说有“息灾、增益、敬爱、降伏”四大功用,但佛在纯正密教经典中,却一再告诫真言行人:“尽量少为人禳灾(消灾)、治病,以免妨碍菩提,因为纯正密教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帮助佛弟子修行、成就无上菩提的出世间大业,而非为了种种世间之业。”亦即:佛说一切法,皆是为了令众生速成无上菩提,不是为了别的。故法华经中说:“一切所说,皆为一佛乘故。”我见了佛世尊在密经中如是教敕,如是一再谆谆嘱咐,便决定随顺佛教:若非
【万不得已,绝不轻易为人消灾、治病,而只以所学无上密法,一心自趋无上菩提,及教他如是趋向无上菩提,绝不多事,以违佛之了义教敕及殷勤咐嘱。更何况,即使在我初发心时为人排解鬼神之事,也都是在万不得已之下,勉强而为之,而非为了“爱秀”或显己所能,或为其他目的,纯是为愍众生苦,为利益他,冒着生命危险,助他度苦,而于己无所求。说来奇怪,自从我有如是觉知,如是发心以如来无上密法,自趋无上菩提,助他趋向无上菩提,不为他事,从那以后,便很少人因鬼神病而来找我。我想大概是佛菩萨及金刚护法为我挡掉了,以便让我能心无旁鹜地从事大事。这也可见得众生“发心”的不可思议处。在此,我并以自己本身的经历与所见,奉劝一切修学密法的人,依于佛的教敕,尽量少为人禳灾、消灾、治病,以免业力转移,而妨害自己的身心健康,以及菩提正业。务请千万牢记在心,奉佛了义,如实修行。此为肺腑诚谛之言:须依于了义,至于一切不了义事,随顺因缘,慈悲喜舍可耳。
】二、肆命求法期
1.福慧寺求学唐密正传“秽迹金刚法”
基于“不忍人之心”恻隐之心,不忍众生受苦的心之因缘,我充当了冥阳之间的“和事佬”,代为调停;可是我更觉得自己急须“自保”;于是我便积极展开第二阶段的密法之行——四处精勤求法:若听到哪里有什么密法可以学的,我就尽量去学。
基于如是发心,于是在1989年我就抽空专程从美返台求学密法。但起初也不知道要到何处求纯正的密法。不过返台之后,很快遇到一个机缘:有一天我到台北信义路的大雄精舍去;我原本是想去那里请几张佛像的,结果佛像虽没请到,倒是在靠近精舍门口的墙上贴了一张“显密佛像展览”的广告海报,海报的主体是一尊“秽迹金刚”的圣像。我曾由经典中得知这尊“秽迹金刚”是专门医治癫疯病的,这引发了我前往参展的兴趣。通常每一尊佛菩萨依其本愿力,都各有其专擅的法门,可对治众生特殊的问题。这好比当医生的也分成内科、外科、小儿科、妇产科等专科。于佛法中,孕妇生产欲求安产就要求地藏王菩萨,这方面是他的“专科”之一,专门荷护母子,庇佑胎儿安产,及生产后能得相好庄严、安乐易养;若要求往
生西方极乐世界,当然就要专念阿弥陀佛、修阿弥陀佛法门,这是仰仗阿弥陀佛之本愿力而得如是;若欲求财求利,则须求......恕我不直言;若欲消灾延寿就要求药师佛或普贤延命菩萨;因此每尊佛菩萨的本愿力各各不同,各有其专司之特长及特殊的对治法门。而这尊“秽迹金刚”就是专门破除众生魔障、鬼神障、及一切邪魔外道作祟的大金刚明王。当时我只是抱着姑且去看看展览的心态,而去深坑那个精舍参观它的显密佛像展。到了展览会场却见到一位喇嘛,其实他是台湾人,喇嘛是自己封的。因为“喇嘛”在藏密中算是相当崇高的地位,我不知他自己是否知道?那间精舍的佛堂上供奉许多佛像,其中一尊为秽迹金刚,我看雕刻得很精致,于是就在佛堂前与他交谈。接着他邀我和他一起用午斋。那位喇嘛的母亲则在精舍为他作香积;那天中午她还特地煮了素菜,大家一起用餐。于饭席间我问他:“你既然供奉秽迹金刚圣像,你是不是会『秽迹金刚法』?”他说:“会。但因为你是出家人,所以我不方便传给你。”这喇嘛也颇有正知见的。喇嘛的母亲并对我介绍说:“台湾有三处可学『秽迹金刚法』,但其中两处都是在家众主持的;若要如法学,只剩树林的福慧寺一处。”我便请问他福慧寺在哪里;他告诉我可打电话去大乘精舍问便知。于是第二天我便从大乘精舍处问到了福慧寺的电话,接着我便立刻打电
话到福慧寺求受秽迹金刚法。当时接电话的人正好是上敬下德法师;他在电话中与我交谈,并了解我的大致情况后,便慨允传法给我,却谦虚地说:“我没那个资格传法给你,我是代替慧三老和尚传授此法给你,因此你是直接接慧三老和尚的法。”次日我便准备了鲜花水果去福慧寺接“秽迹金刚法”。传法之后,敬德法师嘱我若修满四十万遍,便可传授他人。接着他并引领我到福慧寺祖师堂及慧三老和尚墓前烧香顶礼。敬德法师且于墓前禀告道:“老和尚,今天成观法师由美国回来,来接您老人家的法了,我代您老人家传给他秽迹金刚法。”我听了很感动,于是再至诚顶礼三拜。
接这个法之前还有段小插曲:在敬德法师要传法给我的前一天,她将袈裟着意洗净后晾起来;袈裟已经晾干了,但不知何时突然刮起一阵风,将袈裟飘到厕所边。因此敬德法师便如是自思:“这个成观法师是来救度众生的。”为何这么说呢?因为“秽迹金刚”就是释迦牟尼佛临涅槃前从佛左心化出的化身,变成秽迹金刚,专门啖秽、除障,净除一切众生的垢浊及污秽。所以“袈裟飘到厕所边”,意表欲将污秽的溷浊处转为清净。此外,在传法过程中还发生一件小插曲:敬德法师当时是用一个水晶杯帮我灌顶,刚灌顶完毕,敬德法师的徒弟体丰师在接水晶杯时,不小心失手掉落到地下,砸碎了;敬德法师于是对我说:“这应该就是我最后一次的传法。”
2.高树不动寺学习东密“不动法”
我在树林福慧寺受学秽迹金刚法后,便准备开始闭关修此法,于是到处找闭关的地方。因为在此之前我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待在美国,因此在台湾认识教界的人不多,最后找到屏东有位我以前教书时同事的太太陈居士,由她带我到她家乡,恒春满州的千华寺。承蒙该寺住持乙慧法师发心,让我在那里闭关三个月。在闭关前,必须去采买一些关中应用物品,那位陈居士就顺路带我到处走走。当路过高树乡时,那里正好有一座不动寺,住持是惟励法师,他也是修东密的,在不动寺山门内的室外,屹立了一尊不动明王立像,于是我就进寺去顶礼惟励法师,并向他求授不动法;惟励法师慨允传法给我,并嘱我两三天后去学“简修不动法”。所以我在千华寺闭关前,除了“秽迹金刚法”之外,还请了“不动明王法”,于是就在千华寺闭关,专修此两部金刚法。
在闭关修法期间,有一件小细节不妨一提。因为千华寺养了一条狗,附近也有狗群,每当我在修“秽迹金刚法”的时候,尤其是到了晚上,群狗都会发出阵阵的哀鸣,我知道那什么原因。因为“秽迹金刚法”是专门破邪的,在坟墓、骨灰塔等附近,若是善根较差的亡灵可能会
受到惊扰,从而狗见亡魂或鬼灵,便会发出长啸。我在千华寺闭关专修“秽迹金刚法”及“不动明王法”时,由于那时也正在进行“楞伽经义贯”的校对与出版事,以致未及圆满秽迹法四十万遍,而于当年1990年秋天返回美国,接着在俄亥俄州的克里夫兰市继续闭关半年,才圆满“秽迹金刚法”四十万遍。因此,“秽迹
金刚”可说是我的第一尊本尊。3.大乘讲堂学习唐密“准提法”
因为有了那段修学“秽迹金刚法”的因缘,即在本尊的加持引领之下,接连数年于台湾各处皆能如愿修学到正统密法(唐密、东密)。其学密过程大致是这样的:在千华寺闭关约三个月后,我就离开了千华寺回到台北,又再去找乐崇辉居士,经由他的介绍,而到大乘讲堂,向普力弘法师学习唐密的“准提法”。普力弘法师传我“准提法”,并嘱我圆满一百万遍。这位法师本来是位出家众,后来以某种因缘而现“在家相”,意即还俗了。所以他这名字很有意思,他的法号并非普力弘法师,而是普力弘法师。普力弘法师的“准提法”是全台湾有名的,除了南怀瑾先生也传“准提法”以外,主要就是他了;但南怀瑾的“准提法”中掺杂了太多藏密的东西,已经不是纯粹的唐密了。而普力弘法师的“准提法”确是真正的唐密,十分
纯粹,没有夹杂任何藏密的成份在内。普力弘法师有一位师弟叫普方法师,他的道场叫总
持寺;可惜普方法师早逝;然而普方法师却也兼修藏密。普力弘法师还算很有概念,我去求法时,因为他是现在家相,而我是出家众,所以请法过程中我要向他顶礼时,他要我先将袈裟卸下,仅穿着海青顶礼。
4.药师寺修学东密“四度加行”
学了“准提法”以后,我又去找乐崇辉居士,他特地为我写了封介绍函,引介我到台北南京东路的药师寺正贤法师处学习“药师法”。正贤法师看了介绍信之后,问我学过那些东密的法,我说学过“不动明王法”,他便说要传给我全套的东密,那是最完全、最正统的,而不是只传药师法;我当即欣然接受。后来我因事须先回美国一趟,次年一九九一年,再回来台北药师寺跟正贤法师学习东密。学了几个月的“前行”之后,便开始正修“四度加行”。正统的东密即原本的“唐密”皆有“四度加行”;藏密虽也有“四加行”,但那完全是两回事,内容截然不同,名称相近而已藏密称为四加行,而少了一个“度”字。东密的“四度加行”是指:一、十八道,二、金刚界,三、胎藏界,四、护摩法。藏密的“四加行”,则是指大礼拜十万遍、金刚萨埵百字明、曼荼罗供,及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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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如果是红教则是修莲师法,通常是这样子。所以,藏密的“四加行”与唐密的“四度加行”大不相同。
顺便一提,在修学密法上必须依因缘、根器而定,尤其是修“秽迹金刚法”更是如此。这尊“秽迹金刚”较之不动明王,其威猛犹有过之而无不及,俗语说人勇猛“有如三头六臂”一般,而秽迹金刚真的是“三头八臂”。一般佛菩萨都是用双脚站立,而秽迹金刚则很特别:他用“单脚独立”,因此可说于诸忿怒尊之中,最威猛、最暴恶的恐怕就是这尊了。所以你若欲破除最邪恶的法,就须修此秽迹金刚法。但因为这尊的法威力实在是太强了,所以不能乱修。虽然学此尊法的人很多,但能够修圆满的人却很少。修此秽迹金刚法的人可能会变得火气大,脾气暴躁;在家、出家若慈心不足而修此法,很可能就会修不下去。可是我修“秽迹金刚法”则是越修越清凉,心中充满清凉,而且不但不起瞋心、脾气变暴躁,反而是慈悲心更大为生起,所以我算是很特别的。
我依敬德法师的嘱咐,修满四十万遍的“秽迹金刚法”,修到最后,由于与本尊相应的关系,在表面上起了暴恶相的同时,眼睛却会掉泪,心极慈柔:修到起最暴怒相时,常常同时即是心最慈悲的时候,懂吗?如果不懂,就参一参。当秽迹金刚起大暴恶时,也就是最慈悲、及最精进勇猛的时候。这尊“秽迹金刚”是释迦牟尼佛的化身。为何说当他大暴怒时即是大精进呢?因为释迦牟尼佛可说是所有佛中最精进的一尊佛,所以他才会来我们这娑婆秽土成佛,而其他的佛都在净土成佛。秽迹金刚为了要保护末法时期的修行人及佛弟子,若不现如此“威猛之相”不行,无法压伏那些穷凶极恶的邪魔外道、牛鬼蛇神。
我们在施食时不是有念“旷野鬼神众”吗?有一次佛到了一个村庄,不久就听说当地某处有一个大力鬼,常捉人或牛羊去吃,那个大力鬼长得极其高大强悍,任何人都无法降伏他。于是释迦牟尼佛便化成一个大力士,其身躯比这大力鬼还要高大三倍,接着现身来到这个大力鬼王面前,当下便把这大力鬼吓了一大跳,并且作势要吃那大力鬼;那大力鬼于是赶紧跪下来乞求:“大王饶命!”佛便说:“你要我不吃你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从今以后不再吃人或吃其他众生。第二、你必须归依三宝、受佛五戒,从今以后护持佛法,保护佛法行人。”
大力鬼说:“好,大王,这些我都答应你。”于是佛便复其本形,并为大力鬼王授三皈五戒。受过三皈五戒后,大力鬼王便说:“世尊,弟子已答应世尊不再食众生肉,但今后我将何以为生?”佛说:“这你不用忧虑,自今起,凡有我佛出家弟子及伽蓝所在之处,我皆敕令每日必须施食与十方鬼神,皆令得身心饱满,故你不须愁虑。”附带言之,如前所说,此施食是佛教敕出家众所修的法,故在家人不宜“越法”而行,因为居家种种不净,鬼神若得不净食会反生瞋恚,是故在家众切莫行之,以免修福不成反招尤。近来有些人教导在家人施食,实是害人、令人犯越法罪:正法弟子不应听随其教,免致祸殃——鬼神是不好惹的!所以施食时,必须念“旷野鬼神众”,那个“鬼神众”就是指这“大力鬼王”等,以上是戒经里所载的。所以释迦牟尼佛以千百亿化身,及种种智慧方便去调伏、教化刚强难调的众生。因此世尊临入涅槃时,还从左心化作最暴恶的金刚,来调伏末法时期一切刚强难化众生。我虽然学了秽迹金刚法,但却很少用。因为“愈锐利的剑便要愈少用”,不能将如此锐利的宝剑常常出鞘耍弄。也因为拜秽迹本尊之赐,我才能无心插柳柳成荫,展转上了高野山求学东密;故修秽迹金刚法是令我得以值遇东密的主要因缘。
三、高野山求法记
我在药师寺学四度加行,修完之后,因为某些因缘,正贤法师跟我讲:“我不带你去高野山灌顶了,你自己去学日语,然后去高野山求灌顶。”本来正常的惯例是:修法圆满,师父都会带弟子去高野山灌顶的;但因缘如是,也无可奈何。
1.高野序曲之一
我在药师寺学完了东密的四度加行之后,便想:既已学完法,总是要修法的。然而要修密法,必须要有法坛及法器才行。法坛还比较容易些,因为那时候台湾人工便宜,你若有法坛的尺寸,便可请木匠订做。而修密法的法器却必须要到高野山去请才有。台湾那时虽也有一家“山中大佛堂”东密的佛具流通处,但那里卖得非常贵,本来在日本法器就很贵了,而在台湾转售就更贵。于是,我就想办法要到高野山去请法器。可是我那时候对日语可说一窍不通,虽然我曾在念高二时,有一天不知为什么,忽然心血来潮,到“青年服务社”所开的日语班去学初级日语,虽很投入地学了三个月,也学会了几首日语歌曲,但之后就一直未再接触日文。一直要到药师寺去学习东密时,才再把初级日语拿出来复习复习。可是仅凭那一点点
日语,铁定是不够用的,怎么去日本请法器?我的皈依弟子中有一位黄居士,他帮我拜托他在日本的范姓朋友。这位范先生那时正在日本留学,住在东京,黄居士请他为我带路去高野山,而我则负责他的车资及一切旅费。但高野山在大坂市附近,属于关西地区,而东京则是在关东,两地相距甚遥。我于是跟他约好在东京碰面,然后一起搭新干线到大坂,再转电车到难波,再由难波搭电车到极乐桥
亦即高野山的山下,再由极乐桥搭电缆车上高野山。因为这位留日学生范先生在那之前也未曾去过高野山,因此也不知道须事先预订住宿的寺院;我们下了电缆车到了高野山车站门口外,看到有一个亭子是提供旅客各种谘询及服务的,当时就在那服务亭请服务人员代为安排在高野山的寺院住宿事宣。那天我们被安排住进的寺院是释迦文院这件事,后来想来,恐怕也是累劫因缘,而且显然也是本尊秽迹金刚加持之力所促成的。释迦文院的住持叫中西启阿阇梨,我们在那里住了三天以后,中西阿阇梨于早课后就问我们的来意?我说是要来买法器的。他问我是要做什么用的?虽然范先生在旁帮我翻译,可是我向中西先生所讲的内容,他并未照译;而且老和尚对我所讲的内容,他也漏译不全及今想来,可能是他到日本也不是很久,可能日语还不是很灵光所致;并且他跟老和尚对谈了许久,我也丝毫不知他们到底在讲些什么。后来
】
【中西老和尚问了我一句:“你想学法吗?”这句话我倒是听得懂的,于是赶紧回说:“是、是、是!”中西阿阇梨显然是答应了。不久之后,他就拿了一个很精美的装经本的包包送给我,并没特别说什么。我在高野山总共待了一个星期,除了买法器外,每天到处参拜、游览。一个星期之后,我就回台北了。接着便开始积极准备下次到高野山学法的事情;什么事呢?从头开始学日语!
2.高野序曲之二——补习日文
那时我已经虚岁四十四岁——年纪不小了。但为了赴日求法,我花了三年多的时间补习日语。那时候全台北所有的日语补习班,我都去上过课。首先是到城中区的“文桥补习班”,学习初级、中级日文。接着再到“台大语言中心”学习中级、高级,及日语会话班,所有课程都是从头到尾整个上完。接着再到“地球村”补习,仍然从中级日语读起,次第完成中级、高级日语。同时,也在“辅仁大学语言中心”补习进阶日语;另外也到一家私人补习班补习“新闻日语”。三年多之中,每天全天都在上课,从早上到晚,两餐都在外面吃自助餐,早出晚归,就这样拼了三年多,而且都是读到高级班结业台大语言中心还颁发了结业证书。然后才再次上高野山,正式去求学密法。这中间当然也偶而上高野山去参拜,但因为语言仍不通,
故也不能学法;这对所有留学生来说都一样:必须先将留学国的语言学会、学通达,才能进行留学的课程学习,即使圣智如空海大师,当年他到中国,开头也是先在长安补习中国语文,及向印度僧人学习梵文,这是免不了的。又,当年玄奘大师要到印度之前,也都在沿途各个国家跟一些法师学习印度语文梵文,有时候一停就是好几个月,甚至一年以上。所以历代大师求法的过程都是这样辛苦过来的。等三年多补习日语结束之后,我便再登高野山正式学法。
3.四度加行点滴
接着谈我在高野山求法的艰辛过程。我最初于1991年到高野山释迦文院开始求学东密,然后从1995到1996两年,老和尚将我送到圆通律寺“真别所”专修“四度加行”等法,最终于一九九六年八月修满所有课程,得到金胎两部大法,成为印、中、日三国传灯第五十三世阿阇梨。
高野山学密的过程,实在是很艰苦的一件事,一言以蔽之:“苦不堪言”。圆通律寺的“真别所”是一个以严格出名的道场,是专门培养、训练阿阇梨的教育、修行机构。那时我们一班共三十多个学员中,有好几位日本学员都因承受不了,而中途退出——实在是太苦了,连日本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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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熬过,更何况我这个外国人呢?当时同班只有两个外国人:我和一个归化日籍的美国人以下略述一些学法中的生活点滴:
a.新生报到记趣
从报到那天开始讲起。加行的学员报到后,开始分配房间。报到那天等于是在办理注册手续,每位学员除了必须缴交学杂费日币四十五万余元之外我们台湾的出家众比较有福报,读佛学院、研究所都不用缴学费,还须缴交三块抹布,才算完成报到手续。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读小学时,开学那天每人要交两条抹布,原来是日据时代留下来的“余习”!在报到时,依寺方的规定,每位学员须缴三块抹布巾,而我事先根本不知寺方有这项规定。当初与中西启老和尚见面时,因为他是大阿阇梨,也不可能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所以并未事先告知我此事。缴完学杂费后,那位负责办理学员报到的老师问我:“你的抹布呢?”,我当场就愣在一旁,不知他所指何事;如前所说,因为我事先根本不知要准备抹布,幸亏有一位同学他多带了两条抹布;这抹布的样式跟我们五○年代所用的一样,是用新的白色毛巾布对折后,四边车两条线,然后再在对角线上交叉车两条线,如此缝制而成。那位同学很好心,他虽给了我两条,但还是差一条,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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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一条我擦汗用的小毛巾代替,而且颜色还不是白的,是条绿色的手帕。幸好那位老师放我一马,笑笑地说:“你比较特别,因此特别容许你通过。”于是让我完成报到手续。
b.独住个人寮房
接下来是分配寮房。我们这期总共有三十四位学员,有的两人住一间房,也有三人一房,或四人一房的,唯独我一人被分配到单人房,所以算是非常特别的优遇。我想这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因为当时我已经是台湾大毘卢寺及美国遍照寺两寺的住持。第二,因为我所拜的师父中西启是高野山很有威望的一位阿阇梨,当初我毫不知情,完全是碰巧住到中西师父的寺院——释迦文院。中西启先生于1994年曾来过台湾,当时他正在高野山担任总本山金刚峯寺的法务部部长,所以在高野山是非常有势力的。第三、高野山大学的密教研究所的村上教授,是我在研修期间的个别指导老师,由他负责教我、指导我在高野山的各种修学课程的准备工作;并且我去报到的加行道场真别所的住持是本田隆秋阿阇梨,而村上教授是本田老师的学长,日本人对学长通常是非常敬重的。此外,日本人是很注重人际关系的,而我却瞎闯瞎撞正好碰到这些重量级人物,因此我在真别所修法时,也就极受尊重:本田阿阇梨私下都把我当朋友一般看待,当然我仍尊重他是我的老师。
c.囿于签证,分段修学
接着,介绍在高野山要传授密教师资的地方,总共有三处:第一、专修院;第二、真别所;第三、各寺院私下之授业。除了第三处外,其余两处皆是公开招收全国各地真言宗分院所推荐来的学员。专修学院的学员一般年纪较轻,多半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有些是高野山大学的毕业生,继续到专修学院深造一年。真别所的学员一般说来年纪较大一些,通常都是二十多岁以上,但年纪最大的也不能超过六十岁。真别所的学制分成两种:“一部制”;另外一种为“二部制”。“一部制”的学员一次四个半月,就必须将全部课程修完;而“二部制”则是分两阶段修完所有的课程。但二部制的总修习时间反而较短,两次合计约九十多天;而一部制的修习时间较长,约一百三十多天。“一部制”或“二部制”所研习的主要内容大致相同,不过一部制所学的课程内容较丰富。我本来计划一次就修学圆满,但因那时台湾跟日本并无落地签证,我当时虽是拿美国护照进入日本,以观光的名义落地签证三个月方式入境。那时候原本打算利用中间休假时,出境后再入境;但事与愿违,日本政府的规定不允许于短期内入出境,怕有人以此当作长期滞留的手段;更何况在真别所修行哪有什么休假?根本无假可休。以前我在南京东路药师寺修学密法时,每一阶段完成都有休假;但高野山并没有休假这回事,甭说一天的休假,连半天都没有;白天让你休息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小时;如果偶而休息时间较长,超过一个小时,一定会在中间安排一项活动,把你休息的时间打断,就是不让你休息得很痛快。
d.草纸火柴自备
经过一番折腾,总算完成了报到手续。头一天发生的“抹布事件”,其实也不能怪中西师父没告诉我,因为他是大阿阇梨,哪里会去注意到初心学员的这些琐屑事项呢?也因此他才将我托付给村上教授指导我。不要说中西阿阇梨势力很大,连他的儿子雄泰在高野山地位也很是高的,雄泰与我年纪不相上下,他在总本山金刚峰寺里也担任要职。也因为我所拜的师父是大阿阇梨,职位很高,所以他不会去注意到加行学员修法时的日常琐碎之事。除了报到当天要自行携带三块抹布外,还有一些琐碎的细节,他也没对我说,比如说,要自行携带卫生纸及火柴。所幸我随身携带了很多小包装的面纸,否则头一个礼拜就无法上大号了。因为报到后一个星期,才能注文订购物品,亦即学员们个人所需的日用品,由寺方一位助教阿
阇梨统筹代为采购,到那时才能登记订货。还有,修法时在自己个人的法坛上须点油灯,而点火则须用传统的火柴,依寺里的规定,不准携带打火机入寺,而我却带了很多的打火机,却没想到要带火柴盒台湾早就不用火柴了,所以带了那么多打火机根本都派不上用场,而且那些打火机及其他水果刀、剪刀、相机、收音机等都被寺方收去,暂时代为保管。日本人用的火柴是很大的一盒,台湾根本没卖那么大包的火柴盒。因为我没带火柴,当大家入堂要去修法时,助教阿阇梨问我:“你的火柴呢?”我回说:“没带。”这又是另一件令人尴尬的事,后来他便到厨房去为我先借了一包。还有,修法完毕后,法器必须拿去清洗,清洗完后,必须用另外一条白色毛巾将法器擦拭干,而我也没带这条毛巾。诸如此类,未依寺方规定携带东西的情况不少,暂时造成生活及修法上一些不便及尴尬,也有几许无奈:因为远渡异国,国情不同,不悉内情,而学员们率皆耳濡目染,互通声息,所以都深知内情与各项规定,毫无障难。因此更显出负笈异国留学的学子的种种苦楚,以及其中的艰辛,实难以为外人道也!
e.庙参上下山,气喘行路难
以上所述的这些都还是些琐碎小事。接下来,报到后的第三天,全体就要去“庙参”。说到庙参,你知道高野
山有座“根本大塔”,真别所全体学员大约每一个星期到一个半星期,修法告一阶段后,便须下山去礼拜佛塔。接着,还要去“奥之院”,也就是空海大师肉身入定的地方去参拜。空海大师,日本天皇封他为“弘法大师”,他入定的情况跟在鸡足山入定的大迦叶尊者类似,两位大师都未圆寂,而是入甚深的禅定。他不像禅宗六祖大师那样圆寂后成肉身菩萨。因为弘法大师在“奥之院”入定,所以一切加行者修法每到一个阶段,寺方就会安排学员去参拜弘法大师。如何参拜呢?因为真别所是在另一个山头的顶上,距离高野山的市中心区,以及奥之院都相当远,如要到山下的街上,必须先上山经过一个山门,然后再走下山来。所以去程是先爬山再下山;反之,回程时也一样是先爬山再下山;因此来回就要爬上爬下两趟,不是一般所认知的去时下山,回来上山,那样便没那么辛苦了:而是去时要爬一次山,回来仍要再爬一次山。而且山路崎岖、狭窄、高低不平,十分难行。你若说那山上没有路,可是它明明却又有一条非常起码的山路在那儿;你若说有路,而那路又完全不像条路,坎坎坷坷、崎崎拐拐,忽上忽下,且大小石头嶙峋乱布,非常难走,十分累人。若遇到要庙参时,说句难听的话,就有如一队殡葬者行于山中隘道一般,我因年纪大些,加上气喘病突然发作,常常脚步几乎无法跟上。庙参时通常共有六位助教带路,而那位住持本田和上并未一齐去。很奇怪,他们几乎每个人走路的速度都非常快,我都很难跟上。我年纪比较大些,其他的同学,除了四、五个与我年纪相若,而有一两个比我大,约五十多岁,但大部分学员的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并且很奇怪,不论老少,他们一律脚程都很快,可说是轻松自在,有如在郊游一般,丝毫不为上山下山所苦。如果是在十年前的话,这些人的脚程恐怕不能跟我比,但现在年纪大了些,只能提提“当年勇”,是不是?不要说我年轻、二十几岁时的情况,即使我在三十几岁时,也是健步如飞,因那时身强力壮,但现在四十多岁,近五十岁,已然不如年轻小伙子了。下山后,三十多人便在指定的山脚下一间小庙里换装,将爬山时所穿的作务衣出坡服换成庄严法服,且将雨鞋换成日式木屐下駄,然后整队上街。于是乎,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循着街道边的石板人行道上,吱吱喀喀,三人一横排,队伍严整,快速昂扬行进,步履十分轻快,阵容好不威武庄严!上次你们跟我去三义时,我走得很快,对不对?但我们在庙参时大队行进的速度,大约是我们在三义时的三倍快,我常常必须用一些小跑步,才能跟得上队伍。再说,你若于庙参当天是“食事当番”轮值营斋的人,于庙参毕,还得于山下小庙换装完后用跑的领先回去寺里。为什么要用跑的回去?因为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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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别人先回到寺里,好为学员们准备吃的、喝的,有时候还要准备外界所提供的“大众供”,例如冰淇淋、水果、甜点等等。
f.初次庙参记行
现在来说一下第一次庙参的情形。你知道,那时我的日语还不是很好,上课学习还可以对付,难就难在日常生活的对话;因为学法有法本,而且有一定的范围及内容,且用语比较正式;但会话则海阔天空,且他们常用些俗语,故常很难懂。刚开始时常常听不太懂他们在讲些什么。而且老师完全不用麦克风,如果要交代事情,几乎都是在用斋完毕要回向之前说的;例如说:今天上午十一点钟就要出发去庙参,大家该带什么法衣,例如“黑衣”
即黑海青、“如法衣”或袈裟亦即九衣,黄色袈裟,日本人都把袈裟称为如法衣、白衣,或作务衣——这跟我们汉僧平日穿的短衫褂差不多,而在真别所穿的作务衣则是黑色的。我刚开始时误以为阿阇梨要大家穿的“黑衣”是指那套黑色的作务衣短衫褂,因为同样都是黑色的。所以初次庙参时,我就没带那件“黑衣”,一直到山脚下那间小庙,大家在更衣时,领队的助教问我:“你怎么没有那件『黑衣』呢”?我回说:“我不知道要带。”他便临时帮我去旁边的寺院借了一件“黑衣”黑
海青给我。然后告诉我要洗干净才能还给人家。我回说:“好好好。”等到庙参毕回去后,我正想用洗衣机洗时,领队助教告诉我说:“不能自己用洗衣机洗,而是要拿去洗衣店洗,洗完才能还人家。”
大家在庙参出发前都穿那套黑色作务衣、雨鞋,带着法衣、法本、念珠,用一条包袱巾称为“风吕敷”包着提在手上,还带一把雨伞,以防中途下雨,上山下山时都穿那套黑色作务衣。如此顺着山路,来到山脚下的小庙后,便很快更衣,内外换成庄严的法衣,再穿上日本木屐,大家排成两行,急行前去作“庙参”。到了一个目的地后就先问讯,然后念诵诸真言;在不同的地点就念不同的真言。回程到了山脚下这间小庙时,再换回作务衣,而将法衣、法本、念珠等再打包好。
g.东密法衣,庄严威武
依真别所规定,在不同场合须穿不同的法衣:用餐、修法、庙参、作务等都有不同的法衣。东密法衣中的“偏衫”很难穿,带子很多,很难打结,尤其是背后有四条,其中两条要抓到前面与前面的两条左右交叉,各自打结;直到现在偶而我还是会抓错条,我示范一次着衣的动作给你们看看。要用斋时须换这套衣服,叫作偏衫;中西师父也没教我怎么穿,我身上所穿的这套是上次去高野山
才买的。当时完全不知道要穿这套偏衫。我在药师寺正贤法师那里学法时,也没穿偏衫;好像在台湾学东密的都不见有人穿偏衫。这偏衫上衣的须须ひも,束衣带有很多条,光是抓这些束带就不知从何抓起才能比较快。这件“黑衣”黑海青只有在大法会、早晚课、庙参、以及受戒时才穿,平日修法大都穿这套偏衫。这套法衣最先开始穿时简直是我的冤家,十分难穿,后面是这样,好多条束带,穿起来之后俨如古代日本武士一般。
更换法衣须在一分钟内完成才来得及,因为一分钟未到,用斋的钟声就“当当当”响了起来。所以开始时,我最害怕的便是吃早餐前的准备时刻,在一分钟内必须要倒完水、并完成更衣,有时其他学员都已经上桌了,我还在为穿偏衫而手忙脚乱,很难抓到正确的束带,而这些束带都短短的,又在背后、看不到,也摸不着,怎么抓呢?且常一抓就好几条。常常为了更换偏衫而迟到,怎么办呢?于是,约一个礼拜后,我自己想了个办法:我自己缝了两条特制的束带,将背后那两条接长,然后我就将这些束带全加以编号,由零号开始编起,这两条有长须的编为二号。但怕被人笑,我就将这些束带塞在口袋里。一直到我离开“真别所”时,我仍未抓到诀窍、以便穿得快些。这两条新加的束带,若不小心拉断了,那就很难穿了。中西师父请人介绍的僧服师傅显然并非很高明,同学们过目后
的结论是:那件偏衫不知那里缝错了;怪不得不论我怎么穿,都不太对劲。这件事就这样作罢了,当时只能将就地加以克服,等以后再订做一套好的。
庙参时还有一个道具,就是日式木屐。我这双木屐是中西师父送给我的,是旧的。有一次,这双老木屐在前往庙参的途中,右脚那只从中间裂开了,只剩下一小部分若断若续,幸好并未完全裂开,变成两半,否则便不知要怎么走路了;那次庙参我便这样极其辛苦地熬过了全程。
按:那双木屐现在挂在大毘卢寺二楼楼梯口的墙上,以为永久的纪念。
h.真别所的拖鞋
在高野山修行实在很紧张,真是紧张个半死。刚到的时候,连续四天都未解大号,当年我大学毕业后服兵役在“卫武营训练中心”,也不过两天没解大号而已。到后来,渐渐适应了,就能两、三天解一次,最后渐归正常。那种紧张的程度,由此可知一斑。接着,第三天,天气骤变,气温突然直转而下,天寒地冻到让人受不了,尤其是头部及脚部觉得非常冷,晚上睡不着,所以我就在半夜里起床穿了一双毛袜。修法时通常都是穿白袜足袋的,再穿上室内拖鞋スリッパ,写上自己的名字。每位学员所穿的拖鞋,其形状及大小都是一式onesize,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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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你的脚丫子有多大或多小,所有学员都穿常住所提供的同号的拖鞋;所以那位美国同学学员中,我与他是仅有的两个外国人,身高约一百八十七公分,脚掌很大,但也一样穿同一号的拖鞋,因此他几乎有半个脚掌是露在拖鞋外,你看那要怎么走路?所以真别所有些规定并没有顾到实际的状况。而且并非只有拖鞋同一尺码而已,更绝的是:不管你胖瘦高矮,每个人都穿同一尺寸的法衣。至于吃饭,也是如此:早餐都是一碗粥,不管你的个儿大小、胃口大小,统统都是一碗大约同量的稀饭,也不管你吃饱没吃饱;但依规定也不能再添饭——因为斋堂用膳中并没有人“行堂”。中餐也是每人只限一碗干饭,每个学员所用的都是一式的碗,装大约同量的饭。如能吃得饱最好,吃不饱也无可如何。然而,也不能有任何剩饭剩菜,每个学员都必须把碗盘里的饭菜吃光。
话说回头,我在开训后的第三天夜里,因天寒地冻,我爬起来穿了一双毛袜再睡。第二天,一大早四点钟起床,盥洗完毕后开始去“瑜伽道场”真别所的密教修法殿称为“瑜伽道场”修法。修法结束后上“本堂”大殿作早课;早课结束后,学员们方与老师互道早安:お早うございます。这时一位监事老师突然对着我说:“游さん!”、我答说:“はい是”、“你的足袋白袜子呢?”我一看,才发现我仍然穿着昨夜起来穿的那双
)(黑袜子,忘了换下来。因我穿了不同颜色的袜子,不符合规定,这位监事老师很不高兴,怫然将领众用的两块“警众木”タク用力摆在桌上。那时我觉得非常难过,由于穿了不同颜色的袜子,虽很保暖,但穿上拖鞋后,若没注意细看,根本就看不到你穿什么颜色的袜子。这虽是一件小事,但也可见负笈异国,文化迥异,短时间实难完全适应,因此有种种的挫折与考验,幸而诸佛菩萨及本尊加持,也都能迅速调适过关。
i.正座终日,痛不可言
昨天有些人没来参加法会,没学到;现在我再教你们一次日式其实是唐式的正座,即先长跪,然后坐在自己的脚踝脚跟上。所谓“正座”原先是从中国传到日本的,中国古时都这么坐,因为那时还没“椅子”。只因日本人一直把它保留传承下来,而中国早就不这么坐了,我们反而把它称为“日式坐姿”,这与日式房屋(其实是“唐式”)日式纸门、日式木屐等都一样。我们在真别所修法时,打从第一天起,每天总共至少要正座八个钟头以上。不论念经、修法、听课,都必须正座,吃饭时也是正座用膳。开始的第一个月,除了睡觉、出坡外,几乎其他所有的时间都在正座!真别所斋堂中间放了一条极长的矮餐桌,餐桌两边木制地板上各铺了一长条草席,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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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斋堂全都是木地板,而这两条细长的草席比我们大毘卢寺的座垫还窄一些。但我跟你们说,那条草席厚约一公分,宽约四十五公分一台尺半,且在前后的边缘各缝了一条布边;正座时,你的膝盖并非跪在草席内,而是正好跪在前缘凸起的缝边上!而且后面的脚背也正好压在后缘凸起的缝边上!因此格外疼痛难受。因为草席底下是硬木板,而你若跪坐着吃饭,至少约须半个钟头左右才能结斋,但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时,你的脚就几乎完全失去知觉了;这还不打紧,因为脚背顶在草席的凸起处,故脚背会陷下去一条沟,而开始剧痛。你若将你的脚抬起来看一看,就会发现我们的脚背骨一般多半会拱起来一块,对不对?而且我发现我那块突起的“脚背骨”好像比大部分日本同学的高一些,因此我若跪在硬的地方,那块骨头正好顶在那里,那种痛,说真的,简直是痛彻心肺,令你欲哭不得。
就这样,在真别所每天至少正座八个小时。而且,来高野山之前,我一辈子从未正座过,中西阿阇梨也未告诉过我说:“你到真别所,是经常要正座的。”因此我毫无心理准备。甚至我先前去释迦文院随他作早课时,我也都是单盘,而他也从未纠正我,因此我还以为作早晚课时可以单盘。直到前年1994年元月,我去考试,那一次他才跟我说要正座,所以我完全不知道真别所规定一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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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座。头三天,实在无法忍受,心想这下子非卷铺盖不可了——且回家好好将正座练习好再来!后来很勉强地熬到了一个星期,那期间,其痛苦,简直可说是到了死去活来的地步,每天都痛彻心髓,难以言喻,欲哭无泪。
正座之痛与打坐的痛很不一样:如果我们单盘打坐,脚痛时,只要将腿稍微松动或放下来,就不痛了;但正座你却无法于座中改变坐姿以减少腿痛:你若胆敢投机取巧,屁股直接坐在地上而不坐在腿上,任何人一看就一目了然,因为你的姿势比别人低太多,因此你绝无法如此投机取巧。若你身体稍为歪一点,别人也一看就看出来了。然而即使变换姿势,也不能使你的疼痛丝毫减少。跪在地板上跪久了以后,因为血液循环不良,肌肉筋骨十分疼痛,因此你往往会试着歪向左边或右边,这样虽然右脚或左脚会暂时稍为好过些,但这么一来,因整个身体重心所压住的另外一只脚便会变得更痛!假设你先歪向左边而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脚上,接着不久,你的左脚便会感到剧痛,于是你就会赶快再歪到右边;但这样反反覆覆、歪来歪去的结果,常常就会扭到筋!一旦扭到筋,便更加受不了,而得赶快换压另一只脚;而另一只脚如果又扭到筋,于是仅管你不断地歪来歪去,结果反而愈来愈疼痛难当。但如果你一点都不歪,是否就不痛了呢?不歪也是痛!而歪会有什么好处呢?一点好处也没有!你若歪左边,结果便左脚剧痛;你若歪右边,便右脚剧痛,而同时左脚的剧痛却豪无减轻;并且身体歪一边坐久了以后,脚踝及膝盖还会因为偏扭一边而受伤。幸好我从台湾带来了一些“正骨水”,好几个同学脚踝受伤、或膝盖受伤,都肿起来,我就拿着药酒去帮他们推拿。
在真别所,我们如果修完一座法之后,如厕时,同时站在隔壁便斗的同学,常常为了寒暄一下,大致都会问两件事:“脚痛不痛呢?”足痛いですか?这时对方一定都会答:“哇,痛痛痛,好痛!”痛い痛い!。还有就是问“肚子饿不饿呢?”对方也一定回答:“饿呀!好饿喔!”这两组对话就是同学们碰面时,最常见的互相“问讯”。一天到晚不论何时,碰面就问这两个问题。而且,每天晚上在大澡堂洗澡的时候,每个人一看到别人的膝盖都一大块红红的,就会问:“脚痛不痛呢?”对方回答也一定是:“啊!好痛呀!”有一次我向一位日本同学请教关于正座的问题,虽然他已经出家八年了,但他跟我说,他对于整天正座也是不能习惯;因此我就知道:即使前些时,我真的先回台湾练习一年半载的正座再回来修法,大概也不怎么管用。更何况他还是日本人,平生应有不少正座的机会,而我们华人则一辈子从来都没正座过,所以对我们来说,那是一件更加痛苦的事。再说,不只我一个人喊痛,全班学员每个人下课时都此起彼落,连声
喊:“足痛い、足痛い”。若做完课要起来礼佛时,大家都好像变成跛脚鸭一般,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由此你可想像个中滋味。
你看这样是不是很辛苦呢?故事要讲,就把它讲全:脚痛的高潮大约是在受训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之间,在受“密教戒”的那三个早上,跪得让人不只心中连叫“阿娘”而已,恐怕连爷爷、奶奶都快喊出来了;痛得在晚上连用正骨水推拿都没什么用,本来平日正座十个钟头都已经受不了了,而受密教戒这三个早上则是additional额外、附加的。平时凌晨三点半起床,但要受戒那天则要一点半就得起床。一点半起床后,去浴室冲冷水;冲完冷水后,着衣、集合到佛堂瑜伽道场开始修法。修法中共用两种姿势亦即修不同的法,便采用不同的坐姿:一者单盘,二者正座。对我而言,单盘没问题,但对日本学员而言,他们并不习惯单盘;因此这等于是说他们要痛两次,而我则只痛一次。但那三天大家都非常辛苦,早上一大早起床,就喊脚痛,接下来受戒时,本来平日上早课时是在大殿中塌塌米上正座,那塌塌米上面铺了一长溜薄如蝉翼的红地毯我生平没看过那么薄的地毯!虽然仅是薄薄的一层,但也聊胜如无,地毯至少比塌塌米要柔软些。可是受戒那三天,从日本全国十方而来的学员总共有三百多人,有地毯的地方是保留给戒师用的。偏偏日式塌
)塌米编得十分扎实、非常硬,比台湾制的硬得太多,我们跪在那里连续两个钟头都没休息,跪到后来痛得全身直冒冷汗;我因为脚一时撑不住痛,身体稍为歪了一下——立刻知道:糟了,扭到筋了!当时就想:不知明天该怎么办?当此之际,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我想到“秽迹金刚”!我那时就于心中对金刚菩萨说:“你要负责任!你把我引到这里来,让我在此受苦受难,却把我丢在这里,就不管了——你要负起责任!”于是自从那一刻起我便开始祈求秽迹金刚,并暗诵秽迹金刚咒。第二天我就念了一千遍的秽迹金刚咒。那个咒很难念,一千遍要念好久。说也奇怪,真是不可思议:第二天受戒跪坐在那里时,我突然间体验到:若脚痛时,坐姿中有某一个角度,可让你不太费力地撑住全身,就好像我曾教你们站桩蹲马步时,膝盖弯曲到某一个角度,便可以让你不太费力自然地撑住,因此马步可以蹲非常久也不累,甚至几十分钟、一小时以上都不成问题。其实我早觉得应该有一个角度跪着会较不痛,只是没灵感、抓不到那个角度:诸如两个膝盖要分开多宽、两只脚丫子要距离多宽,两腿要如何摆才刚好成某一个角度,可以让腿减轻受力及疼痛等等,但这之前总是抓不到要领。所以正座起来一直都非常痛苦。而那天就是因为已念了秽迹金刚咒一千遍,然后,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讲过“秽迹金刚起大暴怒、最大勇猛时,也就是他最
大慈悲的时候”吗?因此当你遭遇极大烦恼时,就要靠这一尊!你一直不断持念着秽迹金刚咒,就能体验到秽迹金刚的这个心要心秘密,从而能令你顿解当前的困境或危难。所以第二天我居然很“意外”地对付过去了!到了第三天早上,我念了一千五百遍的秽迹金刚咒;我深知:若那时不起大勇猛心,必定无法圆满这次的求法了!因为那时我的脚已扭伤了。幸好,乘着本尊的威神之力,我在脚伤之下,居然也能顺利地过关!
j.快速拜佛,汗流夹背
除了正座之外,另一件在高野山修法的痛苦,即是拜佛。刚开始前三个礼拜,学员必须礼佛礼三千佛名经。在那里拜佛并非像我们一般慢慢地拜,让你慢慢观想,拜到最后身体会轻起来——完全是两回事!我们报到后的头一个星期,一天要拜三次,而且是随着助教所敲的警柝之速度拜【注:柝木タク系两块长约十五公分,宽与厚两公分见方的硬木,即有如戒场中戒师用来拍案的“惊堂木”,不同的是:惊堂木通常只有一块,而真言宗的警柝却有两块成为一对,用时两块对击,当作口令一般。】助教每敲一下警柝,你就必须拜一下。后来我估算了一下,大约我们在心中很快默数,由一数到六时,助教就会敲一下警柝;也就是说:大约每隔三秒钟的时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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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拜下去再站起来。每个人都拜到汗如雨下,几乎喘不过气来。当时大多数同学的年纪都较轻,而我已四十几岁,自不能与这群年轻小伙子相比。拜完一百零八拜后,就几乎快死掉了,大家都气喘如牛。但我却另有一个大问题:在我念小学一、二年级,差不多是八、九岁时,不知如何,忽然得了气喘病。两年后一半由于稍长大,一半由于运动的关系,气喘病就自动好了。但是相隔约四十年,去年到高野山偶然受到风寒,却导致这个最令我恐惧的宿疾复发!所以在高野山每次若剧烈运动,或受到风寒时,就会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快要气绝了,这是我在高野山最为痛苦之处。每次礼佛或爬山时,经常会上气不接下气。有一次在礼佛时气喘病发作,一直猛咳嗽、吐痰,非常难过,几乎就要气绝了。还有一次在睡觉时,到三更半夜,突然间气喘病发作,咳了一整晚,且一直吐痰,整盒面纸都用完了;另有一次庙参时也是气喘病发作,那时因为爬山剧烈运动,而且山里寒气很重,一经剧烈运动,肺活量增加,猛然吸进冷空气,就导致气喘病复发,这是我在高野山所受到的最大考验,几乎可说是多度濒临死亡的考验,但都因坚持意志且在本尊的加持下,勉强撑了下去,所幸终究能完成全部的修法。
附及:当我在高野山修法,却突然好像没来由地,四十多年前孩提时的宿疾,居然会在这时复发!读者诸君
【须知:那孩提时所患的气喘病,共约两年,乃是我一生最大的梦魇之一!因为虽然罹患重病,呼吸困难,晚上无法入睡;但因家贫,也不曾去看过任何医生,只有任凭病魔肆虐。其后由于不断年长与运动,身体早由幼时的嬴弱而转为健壮,且成为多种运动之能手;昔时病弱的磨难,早已离我远去。那么为何于此时此地这可恨的气喘病会再“适时”出现呢?而且,在往返高野山求法的那几年,那病魔一直跟着我,从未离开一步;也曾到处看了很多医生,但都药石枉效。这要命的气喘病,到了我四度加行圆满,即将要受“金胎两部传法灌顶”的前夕,病况忽然又大为沉重,达到前所未有的痛苦的高潮!彻夜不能躺卧睡眠,通宵不寐。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在灌顶完,我绍继了如来真言密教“三国传灯”五十三世阿阇梨位之后,这气喘病况就逐渐舒缓,乃至到了整个修学课程圆满,回到台湾时,仅在一个月之内,居然不药而愈!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因此,对我而言,这可说印证了两件事:一、我去求学东密时所受的身心之苦,固然是我个人的业障现前;二、但更严重的是,我在高野山受病魔摧残,及身心上承受无量苦楚之际,我当时就憬然觉知:因这如来无上密教,在中土早已灭绝一千多年,而且它之所以灭绝,并非它自己自然灭绝,而是中土的众生,历代再三不断地恶心去毁灭它:因此中土的众生,对于此无上密教,皆背负了极大的毁法共业;由于因缘果报所致,中土之人包括台湾等地早已因毁法的共业,丧失了受持如来无上密法的资格,理当于此无上密教,不能听闻、受持、获益,以众生共业如是故。然而我却发心,不但要去高野山求学如来正密,而且还发心要令此正密再度昌隆于汉土,并且令它回复到汉僧身上——客观言之,此发心固佳,伟则伟矣,然而汉土之人千年以来不断毁灭、禁绝佛法,这个罪业谁来承担?——难道世间就没有因缘果报?试想,整个民族历来不断谤佛毁法,却依然能受用如来无上法教之益——如来法难道可以任你要学就学、要毁就毁吗?世间就这样没有因果、公理吗?因此,既然你发心要令这个于如来法中,曾一再造作毁法大罪的民族,令它重受如来法教之益——那就由你来概括承受吧!由你来承受中华全民族千年以来毁灭密法的罪报吧!我在高野山深受大苦时,即有这种觉知与自觉,但也因有此自觉,故我当时并非“糊里糊涂地受苦”,而是有知有觉地在承受;并且,当我在如是承受时,也一直作如是想:“只要密教能回复到汉僧身上,能于汉土再度昌隆,令一切有情悉速得『安乐』——究竟安乐,我即使受苦,也是值得,也在所不辞,心存欢喜,无怨无悔。”
】k.食事当番,睡眠不足
在高野山每个参加“加行”的学员都必须“当番”轮值,我们真别所三十多名学员共编成十个班,每三或四人为一班;我们那班共有三名。每一班轮值的范围
包括“食事番”营斋、“香华番”准备香华等。“食事当番”的同学主要为负责准备三餐。每周通常是先轮到“香华当番”,次日再轮到“食事当番”。“香华当番”职务比较少,即每次在大众修法之前,负责去大殿准备法坛上的香与花、及阿阇梨密坛上的香炉及手炉中末香、六器中的花等,以及每位学员修法所必须的花
“”,日语读作スキミ,且将末香装入大殿的香炉及手炉内,然后打扫“香华场”(也就是大家修密法时装末香、剪花的那个枱子),作过的人就知道那是很费工夫的。不只是装阿阇梨密坛上的,还要装自己的“花”及“香粉”。
“香华当番”的次日即轮到“食事当番”,这是颇令人心惊肉跳的一项职务;虽然表面上主要任务是营斋,但除此之外还很多附带的工作要做。平常我们大毘卢寺法会时,营斋组在厨房煮菜作饭即不用去参加法会或修法,但在高野山不同,除了免早晚课外,其余所有的修法,都一律照做,不能因当天营斋就可不用修法。所以可说营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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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的,除了自己修法外,还要为全体大众准备三餐以及作供佛、出食的准备。因此其他学员平常是清晨三点半起床,而“食事当番”的人,也就是营斋组,则必须两点钟就起床。起床后先去取“阏伽水”读作Aga水,然后当番者三人提前先入坛修自己的功课当天的第一座法。修完法后便开始去煮稀饭、切“庵”日本泡菜,通常是黄色,由白萝卜腌制而成;日本人通常早餐都会吃两片,这是他们早餐的习惯。营斋组自己修完第一座法后,就必须打扫整理厨房、斋堂,并准备大众早课时供佛的香灯及供佛饭。接下来,用完早斋后必须清洗餐具碗盘。他们洗碗盘不是像我们用水冲几下就好了。日本人做事非常仔细,虽然吃稀饭不太可能有什么油垢,但依规定还是必须用清洁剂洗碗。一旦用清洁剂就比较难冲洗干净,必须先用热水洗一次,再用冷水冲洗两三次才能清洗干净。碗盘洗干净了之后,还必须再用热开水烫过,然后再将碗倒扣着放,稍后再用白色干抹布将每只碗一一擦干,必须清洗得完全干干净净,所以光是洗个碗就花了不少时间。筷子也是一样的步骤:清洗干净了,必须用热开水烫过,然后再擦干,才能收起来。而这些“作务”杂事都是修法以外额外加上去的。
吃完早斋,食事当番的学员还必须比别人提早十分钟进坛场去修法。所以你必须赶紧修。我们一天修几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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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你知道吗?日间大大小小的法加起来总共有七、八座法,再加上早课、晚课、出食,这样就是十一个法。这样还不打紧,早晨吃完早斋,给你三十分钟休息,然后便是出坡时间:擦地板。在高野山地板每天要擦两次:早斋、午斋后各擦一次,而且擦地板都是跪下来、趴在地上擦的;不像台湾人都是拿着拖把拖地。在日本几乎没有人用拖把,都是拿着抹布跪下来擦,每人一个水桶。擦拭的范围包括地板、佛案;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出坡”。如上所说,早斋后打扫一次,午斋后给你半个小时休息,接着又要打扫;所以课程排得十分紧凑,紧的不得了!一直要忙到晚上八点,然后办理“当番”交接,移交给次日“食事当番”的学员,交割的事项包括:豆腐剩下多少块,盐、糖、米、味噌还有多少......等,都必须在助教的监督之下逐一清点、移交;交割完毕,当场并交待下一班,希望能将尚未煮完的菜优先用掉,等诸事都交割完毕,才能去洗澡。等到晚上九点钟大家都洗完澡、要去睡觉了,食事当番的学员还有一个“余兴节目”要作:就是清洗大众澡池风吕间,那时实在已经是累得快不行了,还得清洗澡堂。日本人在卫生方面实在是太讲究了,除了清洗浴池外,地板也要清洗、并且还要用抹布擦干,连墙壁上的水珠也都要擦干,天花板的水气也一样要擦干!澡池当然更要清洗得干干净净。不像我们台湾人,我们知道只要将
窗户打开,冷风吹进来,浴室就自然干了,这样不是很方便吗?但他们不能这么做——怕有灰尘吹进来!凡是手够得着的地方,须用手去擦拭;即使手够不到的天花板,也须用一支长刷子包着一块抹布去擦拭。等全部都清洗、擦拭完毕,最后还须将浴池外的地板也抹干,然后请助教阿阇梨来检查。等这些事都全部完成的时候,大都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左右了,有时候甚至还会拖到十二点左右。不过,不论如何,第二天你仍然须于清晨四点钟起床。这还不打紧,在修“护摩”的时候,全体大众都必须比平常再提早半个小时起床,也就是三点半就须起床;而食事当番学员则必须比大家更提早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两点半就须起床!因为他们须为大众准备修护摩的用品及供品。所以,若两点半起床,一直到十一点钟就寝,最多只有三个半小时的睡眠时间。有时遇到要修比较长的法时,则食事当番的学员便须于子夜十二点就起床:前一天九点就寝,子夜十二点起床,睡眠两小时,一直要忙到晚上十一点钟左右,你看这之间要工作多少小时?将近二十一个小时!所以,在高野山真别所修行还必须忍睡眠不足之苦;因此,从开训到结训,大家天天都直喊累。所以我在高野山的前三个月中“自然”瘦了五公斤他们浴室里放着一个磅秤,以供学员量体重。
四、高野秘辛趣闻
a.权充小老师
好了,现在讲一些比较鼓舞性的事给你们听。我们在真别所修法时经常有考试,例如考唱赞子,那是密教的赞子,每一首都必须通过考试。有的学员若考不过,便跑来请教我,于是我便私下成了小老师,替几个同学恶补,教他们如何唱诵。我们也要考背诵经文及真言密咒,有些人不会背,就私下来请我教他们如何背,其中有一位同学名叫辰巳タツミ,读如“塔滋米”的学员,有一天我们在出坡擦地板时,他突然问我说:“游桑桑,日文さん是Mister之意,你有神通吗?”我说:“没有啊!我哪有神通?!”他说:“真的吗?!”这位塔滋米さん就是在背“护身法”时背不起来,未通过考试,后来我教他如何背,因此他非常感激,所以我们交情变得非常好。又有一次在擦地板时,他又对我说:“游桑,我偷偷跟你讲:我有神通吔!”我说:“真的吗?”,他说:“对!但请不要跟别人讲。”,然后附在我耳边讲:“我是难陀龙王ナンダ龙王来转世的。”当时我心里在笑:你一定是在作梦!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于是他立刻将上衣脱掉,让我看他的背部。他身上的毛很多,仿佛形成一个pattern;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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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他又说他是龙王转世的。我真想问他:你既然是龙王,应该很厉害、很聪明才对,怎会考试通不过呢?后来我一想,也有道理!因为龙属畜生道,畜生是主愚痴的呀!怪不得考试难通过。此后关于塔滋米的故事很多,下面会继续讲述。附及,讲到当“小老师”,我可说是经验极为丰富的:远在中学时,从初二开始,每当月考、期考将近时,因为我英文好,同班学员便常会几个人聚在一起,请我“开班”为他们恶补重点。乃至出家后,去受三坛大戒时,在戒场中,也有许多戒兄弟请我为他们讲授习禅之法。
b.高野八忍功
现在来讲一件事:我们在高野山修法必须修忍。修什么忍呢?修“高野八忍”;头一件就是“忍饿”。早上大家全都只能吃一碗稀饭,此外再加两片“庵”腌渍的黄萝卜,一粒酸梅、以及两三片海苔,这就是早餐的全部内容。中餐则大家都是一碗干饭,一碗味噌汤,以及一点酱菜,这就是每天中餐的所有内容。而且,如果有一天你运气不好,碰到食事当番的人,在盛饭时碰巧分配得不是很平均,因为在分饭菜时,时间都很赶,动作要很快才来得及,因此分配不均通常并不是故意的。这时,如果你那碗饭正巧少盛了半杓或四分之一杓,那么你那顿
】)【饭就更吃不饱了!接下来,上半天或下半天便得挨饿了。所以大家每天不是喊脚痛足痛い,要不然就喊肚子饿
お腹すいた。还好仍有药食可吃,否则真要饿扁了。在高野山,也是依汉传佛教正统,晚餐仍称为药石或药食食。药食的饭量较早午餐稍为多一些,而且吃完一碗
饭可以再添。所以在高野山修法,天天都须忍饥,并且还须忍
渴。为什么说要“忍渴”呢?因为每天早上一起床,接着便要去修一座密法;修完法后,马上又要进大殿称为“本堂”去作早课早课称为“朝勤行”——我在未去高野山时,问许多补习班的日语老师,包括日本人“早课、晚课”日语怎么说,他们都不知道!——又“晚课”日语称为“夕勤行”或“夕勤”。又,“早晚课”又合称为“御务”。中间完全没有休息。作完早课,接下来又要马上换衣服去打扫“扫除”;打扫完毕,马上接着就敲钟,再换装“着替”进斋堂用早斋。而这中间都没有一点休息!所以你一大早起床后,绝对不能喝水!你若喝了一杯水,在这不停地修法与其他活动的三个小时之间,你完全没空去上厕所,所以一早起床后,所谓“喝水”,都只是沾一沾唇而已完全说不上“润喉”!好像是在品尝沙漠甘泉一般,点到为止,因为你即使只多喝了一点点水,就得多忍一些小便。而且,不只忍小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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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忍大便!若要上大号,就必须利用早餐吃完后的短暂时间,大约七点半左右,从扫除结束扫除终り到下一堂修法之间的片刻。提到吃早斋,简直有如在救火一般,全部过程迅疾无比,全体大约在十分钟之内就都完事了!每天大约早上七点三十二分左右开始用早斋,不到七点四十分左右便结斋其实眼前只有一小碗稀饭,两片泡菜,一颗梅子,哪有什么吃头?当然三两下就清洁溜溜!接着八点半开始修法。如果遇到修法的“正行”时,在七点四十到八点半之间,每人必须先去“水行”冲冷水。又,冲冷水之前最好能先去上个大号,否则冲完冷水“洗净”之后就不准再上厕所了,也不准再吃任何东西,甚至喝水,所以必须忍。因此,整个修行期间,从一大早开始就必须“忍渴”。倘若是修法前来不及或忘了先上厕所,则于修法中间变成必须同时又“忍尿”又“忍渴”——你看,这是何等境界!
其次,在高野山修法,还要忍什么呢?忍“冻”!我们台湾人天性怕冷,修法开始时正当四月天,那时天气还相当冷。我从台湾带来一件高领的毛衣,但日本人很奇怪,明明天气很冷,大家都在喊“好冷,好冷!”さむい、さむい,然后有人看到我穿那件高领毛衣セ─タ─,却问我为何穿那么多衣服?你看是不是很奇怪?明明大家碰到面都互相在叫:“今天天气好冷!”今日
)(((は寒いですよ!那时我就想:你既然喊冷,为何不添一件衣服呢?真是奇怪。你看是不是令人费解?所以我在高野山必须“忍饥饿、忍口渴、忍大便、忍小便、忍寒冷,忍脚痛,忍睡眠不足”,再加上“忍辱”——如是“八忍”具足。
c.悚动其心,坚忍其性
与龙王塔滋米同寝室的室友,因缘凑巧,正好是那位老美格林Green,他的日本名为大昭。全班三十四位同学之中,只有我们两个是外国人,其他全是日本人。说真的,开始时我原来对他是颇有好感的,因为他与我同是外国人,而且我那时多半时间住在美国,而他又是美国人,所以对我而言,在国界与地域上有些认同感几乎有一点点“他乡遇故知”之感。然而这位老美竟与多数美国人开放的心胸之性格大为不同,是一个相当邪恶、坏心眼的人。塔滋米经常跟我说大昭是个“最悪”的人,“最低”
最差的、心眼最坏的人,而且是属于欺善怕恶、吃软怕硬那一类型的人;并且好吹牛。
有一天我在澡堂お风吕与大家一块儿洗澡时,大昭问我:“你认为和上桑对住持阿阇梨的尊称那个“声明”梵呗如何?”我说“还可以啊,还不错啊!”结果他却对我说:“Youlietome!”如此毫无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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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说我欺骗他!你要知道,老美一旦对你说:“Youlie!”这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当时我很生气,就问他“为什么?”Why?他说:“大家都说他的声明不好,所以我不相信你的话。”后来我问别人,大家都说还可以呀!隔天我就对大昭说:“你昨天跟我说,大家都说和上桑的声明不好;但我问了别人,大家都说哪有这回事?!”那时大昭拉不下脸,就恼羞成怒,对我咆哮。接着我便对他说:“你不要胡乱批评!”他却对我说:“Youshutup!”你闭嘴!我也不甘示弱,也对他说:“Youshutupyourbigmouth!”你闭上你的大嘴巴!接下来他开始对我骂一些脏话,然后又说:“你不应该来这里的!你的日文不行,你应该先把日文学好,明年再来。你不应该运用你的关系,应该靠你自己的本事!”接着又说:“你吃饭的时候像只猪Youeatlikeapig.,穿衣服的时候像条狗!”我对他说:“你讲什么话都可以,但你不应该callmenames用脏话骂人!”而他却说:“我就偏偏要!”我说:“好吧,随你便!”那时,我若不是正格的出家僧人,而像他一样是日本和尚娶日本女人为妻的和尚,与在家人无别,我当时极可能就跟他杠上了!若不是我的日本老师中西阿阇梨瞧得起我,村上教授也看得起我,且想到我是负有历史责任的,若非如此,我当时多半会跟他拼了。我说:“OK.OK.Saywhatyouwantto.”好,你爱怎么说,就
)(()(尽管说吧!然而他却又接着口出恶言:“因为你吃饭像只猪一样,因此以后吃饭的时候,我不要坐在你旁边或在你对面!”我当时真是怒气冲天,几乎要跳起来!然而我依然按捺住性子、极端勉强地忍住了!自那时起,我就再也不跟他打任何交道,也尽可能避开坐他旁边或对面;若在排队遇到时,我都有如躲避瘟神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d.龙王与我
接下来再谈这位龙王塔滋米。有一天出坡时,他突然对我说:“你知道龙王的责任是什么吗?”他没等我回答便接着说:“龙王的责任就是作佛教的护法。”我说:“对对对,对极了,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没想到他说这话是事出有因的。话说,第二天夜里:我们平日都是晚上九点熄灯,这天大约在九点四十五分左右,我忽然间听到有人大声呼喊:“花冈!花冈!”我同组的同学中有一位名叫花冈的,他在同侪中有点自居老大,因此同学有事时,常会找他出头。接着大家都很快地跑去看,我也跟着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是:有学员在打架!不久就平息了,好像没事了。第二天我却看到大昭头顶上贴了一大块OK绷OKバンド,原来是塔滋米的杰作!后来在出坡打扫时,我和塔滋米又正好分到同一区工作,我便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打他的,把他打成那
个样子?”他说:“就这样子:左手夹住他的脖子,右手用五个指甲在他头顶上用力抓下去!”我一想也觉有道理!被龙爪抓到,不成瘌痢头才怪哩!照讲一般男人打架是不会这样用手爪抓的,通常都是用拳头揍的。我便问他:“怎会用手爪去抓呢?”他对我说:“那个臭老美很爱吹牛,说他从小就学跆拳道,其实都是骗人的。我越听越不爽,气头一上来,于是就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把他颈子一把抓来,夹在腋下,然后就先用拳头猛捶一阵,接着再用指爪抓他!”那位塔滋米君先前是位职业军人,在日本称为“预备军”因日本目前依宪法,不能成立“正规军”,是位标准的军人:体格魁梧壮硕,与那老美大昭约一般高,但比他魁梧多了!你若真与他动武,那是稳死的。一位是不怕死的日本兵,而另一位则是怕死的美国佬,因此一打起架来,其结果不难想见。塔滋米接着又对我说:“这是因果报应日文说成:“因果应报”。我一想,也觉蛮有道理:“恶马遭恶人骑——恶人还得『恶人』治”。
后来有一次,在受戒完时塔滋米对我说:他自己也受到了因果报应。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在受戒时,戒坛上的炉烟不知怎么搞的,都一直猛朝着我这边吹来,我被香烟连薰了两、三个钟头,眼睛张不开,而且简直不能呼吸。那香火之烟熏得我眼泪鼻水直流,那位助教老师
在一旁直笑说:『奇怪!也没风,为何那香炉上的烟会直朝你的脸上吹呢?』”这表面上看来,的确是相当怪异的一件事。然而也非事出无因:因塔兹米打了大昭,虽也是整治调伏恶人,但因动手打斗,则属“斗乱道场”,故依律亦有罪,因此受了些现世报。
e.龙王的郁闷与回心
接着继续讲龙王塔滋米的故事。有一天我听人家讲塔滋米要中途退训,不再继续修下去了,其主要原因是与那位老美室友大昭不合,所以觉得很痛苦,再那样下去受不了。所有的日本同学不论怎么劝,他都不为所动,坚持要离去,而且他所用的全部法器都已由他修法的法坛处收回到寮房,正在那儿擦拭法器,以便还给常住,那是真的不想再干了;并且他也从助教老师那里领了一份自愿退出的申请书,拿给我看。同学们大家好说歹劝,他就是不听,坚持要离开。后来我把他叫到外面,对他讲了几句话,于是他就打消了去意。那时大家非常讶异,不知游桑是怎么劝他的,只三下两下就把他给搞定了!我是用的激将法:我问塔滋米:“你真的是龙王来转世的吗?你如果真是龙王,那你就不能走!因为你有保护佛法的责任,你不能放弃自己的责任!”这一招果然奏效——因此我那天成了真别所的英雄!所有日本同学都劝他不动,而我三言两语,居然就能令塔滋米回心转意,打消中途退训的意念,决定继续修下去,令大家诧异不置。
f.大昭学煮酸辣菜
接下来还有一则事件告诉各位。每天“食事当番”的三餐食谱都必须由当番者(营斋组)自行拟定。早餐及午餐这两餐的菜色都几乎完全一样,没什么变化可言;但晚餐的菜单则由各番的成员共同决定如何搭配菜色。我在头一次食事当番时就一炮而红。大家都说我煮的菜很好吃。因为我们四人一组,其余三位学员问我料理的厨艺如何,我说还可以,所以他们三位就共推我当主厨。那时我就草拟了一份食谱,其实那只是台湾很简单的家常菜,如菠菜(“菠薐草”)炒蕃茄。日本人作菜很少用炒的,而且他们多数是大男人主义,根本很少会煮菜的;我则是由于留学美国时,须经常自己煮饭做菜,因此只是微展身手,炒了两盘菜,结果大家都说很好吃。
差不多经过两个月之后,又轮到我们这组“食事当番”。那大昭实在是欠揍:自从塔滋米和他打了一架之后,大昭转眼间便对我变得很阿谀奉承,因为他知道塔滋米跟我很要好,而且他也害怕结训后出了山门还要挨揍。有一天,我们食事当番的时候,大昭特地跑来想要拍我马屁,他问我:“游桑,你们今天作什么菜?”接着他跟我讲,他在日本已经待了八年了,娶了一个日本老婆,又说:“因为我对日本人比较了解,怕你不知道,所以私下跟你讲:日本人不太喜欢吃酸的食物;而你上次煮的那道菜,醋放得太多了,因此大家都说很难吃!”这根本是骗人嘛!因为明明大家都赞说很好吃,只有你一个人嫌难吃。而且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你现在才再旧事重提,放马后炮,到底安什么心?所以这个人真是笨得可以,他本来是想拍我马屁的,结果却变成惹我生烦恼。接着,我告诉大昭说:“那个醋根本也不是我放的,你搞错了!是我们同组的一位日本同学掺的醋。”所以后来当我向我们同组的学员反应此事时,这些日本同学之间便互相传话,结果很快所有的学员都知道这件事,因而大家都对大昭更加反感。因为那醋其实并非我掺的,所以当他在批评我时,等于是在批评那位日本同学煮的菜难吃。搞了半天,最后他来向我道歉——你看这老美是不是笨到不行?那天又轮到我食事当番,我正准备做一道酸辣豆腐。他特地又跑来提醒我:“你那醋可不要放太多哦!因为日本人是不喜欢吃酸的!”接着我想了一下他说的话,而确定根本没这回事,因为日本人早餐用的梅子很酸呀,而且腌萝卜也是酸的。日本人有一个功夫,你知道吗?他们是可以把菜与饭各别分开吃的:他们先把饭吃完了之后,剩下的菜或梅子,就那样单独吃下去。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们经常煮饭时,用来下饭的主菜是什么呢?是“面”!例如什锦面、大卤面等;但对中国人来说,面是不能拿来当作“菜”用的,而日本人却可以把“面”当作“菜”来下饭!并且,他们经常将一大碗白饭,不下任何菜,就那样扒完了,接着再开始吃那碗面;这在我们看来实在很怪异。
回头再来说那大昭。那天他特地跑来提醒我作菜时不要太酸,而且辣也不要用太多。后来他吃过我煮的酸辣豆腐之后,却马上夸赞说很好吃,我回说:“谢谢、谢谢。”隔两天之后,轮到他们那组“食事当番”,他当主厨,作了一道菜,却也是酸辣!然而那道菜却酸到不行,辣也是辣到令人嘴里冒火。所有的同学都气得半死,那有这么难吃的菜?我在那儿三个月期间,他们那一组只轮到一次食事当番,然而他们煮的饭却半生不熟,连米心都未透,便起了锅再拿去炒饭,结果那顿炒饭硬得像石头,实在难吃极了,所有的同学都觉得难以下咽。大伙跪坐正座在斋堂用餐,若这顿饭吃得慢些,就必须忍受更久的腿痛;而且,如我前面所提到的:那斋堂是硬地板,上面只铺上一张薄草席。那张草席约只一尺宽,前后都缝了边,而缝边是凸起的,那前端的缝边正好顶在你的双膝底下,而后端那条缝边也刚好摁在你脚背骨突出的骨头上,所以简直是故意整人一般。因此,每吃一顿饭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尤其是受训刚开始的头三天,实在是痛苦难
堪——也就因此大家对大昭更加不满。g.蕃茄风波
接下来,我轮到最后一次“食事当番”之后,不久便准备要回台湾了。那时候因为所修的胎藏界法本内容很长,大家都很忙碌,很多同学们都对我说:“游桑,你作的饭菜很好吃,这次是你最后一次当番,是否可煮丰盛些?”我说:“好啊!”于是我便准备了两道菜,通常都只有一盘菜,那天较特别,有二盘菜,及一碗汤,其中还有一道沙拉,这是大伙儿共同建议的,因为平常在真别所很难得吃到水果。自从我到高野山修法,大约在一个月之后,才吃到一条香蕉,平常都没有水果吃。有一天,大昭突然来到我寮房对我说:“听说你今天的菜里会加蕃茄是吗?”因为平日很少吃到水果,所以大家建议:在菜里加一些生蕃茄,切成一片一片。因为有了上次不愉快的经验,那时我实在懒得跟他多交谈些什么,于是我就推给另一位学员,由他去和大昭交谈。他们之间谈了很久。因为这大昭几乎每次来都是来找麻烦的,会令人起烦恼,所以我很不愿意跟他交接。那位跟大昭讲了很久的同学,名叫花冈。花冈后来对我说,“这老美说他不吃蕃茄!”那怎么办呢?而且大昭说他今晚这顿饭拒吃了:因为他不吃蕃茄的缘故,所以晚餐就“欠食”(不吃)了。我那时就感觉到他是故意在气我:这是我最后一次当火头做饭,他却故意不来吃!结果他那餐真的是“欠食”了。然而事有凑巧:隔天食事当番的那组同学却又准备了一道生蕃茄的菜;这次大昭则把所有的饭菜全都吃了,独独留下那两片蕃茄没吃。这件事后来竟演成掀然大波的“蕃茄事件”。通常大伙儿在用完餐后,每人须端着餐盘去递给食事当番的同学去清洗,旁边则站着助教老师在那儿检查是否有人残留饭菜没吃光——那是绝对不准许的。当时这位助教和大昭交谈了许久,助教责问说:“这是可以吃的东西,为何不吃,而要丢掉呢?”因为真别所的规定非常严格,有时食事当番的学员分配给同学们的菜量较多,但每人都还是必须硬把它吃光,不能有任何剩菜、剩饭。有一位同学很聪明,他上斋堂时都随身携带着一个小塑胶袋,有时他便将吃不下的剩菜剩饭都装入塑胶袋里,藏在身上,留作次晨的点心!后来这蕃茄事件闹得越来越大:是那位花冈同学领头鼓动起来抗议:“为何可以吃的东西不吃?”结果他们共同议决:从那天起,一连六天,每天晚餐都要有一道蕃茄。如是到了第三天,这位老美知道晚餐又有蕃茄了,于是他就又拒吃晚餐了;所以接连四天,他都没吃晚餐,但在真别所一天只吃早午两餐,显然是不够的。h.龙王的正义与无奈
接下来是一则十分动人的故事。我要离开高野山的前三天,龙王塔滋米来找我,对我说:“游桑,你大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我跟你同时离开好吗?”我对他说:“你是龙王啊!你有护法的责任,怎么可以中途离开呢?”接着讲讲讲,讲到最后他突然哭了起来!我于是问他:“你为何要离开呢?”龙王跟我说:“这整个的氛围都不对!”全体で気に间违って。我问他:“这话怎么说呢?”他对我说:“这里面有个阴谋,因为大家联合起来,要整那老美。从现在开始直到课程结束为止,每天晚餐都会有一道菜是蕃茄;想要让大昭肚子饿到撑不住,偷跑到山下去吃东西,然后大家再向老师报告他偷出山门。”因为根据寺方的规定,若私自离寺,寺方知道之后,便会立刻予以开除。我们在研修期间,对外一切交通断绝,既不准打电话,也不准写信。所以塔滋米说:“这整个氛围都不对。”我问他阿阇梨知道这件事吗?塔滋米说:“知道啊!和上也知道大昭都没去吃晚餐,但是老师也没进一步采取任何动作何もしない。”所以他想了很多,愈想愈觉得痛苦,他认为日本佛教界上下这样子做不对,没救了,所以觉得事不可为,因此他日本和尚不想当了!边说边哭,哭得像个小婴儿一般。我听完塔滋米如
是真诚、正直的告白之后,便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哪知愈拍他却愈哭得伤心。那时,我头很大,真不知该如何劝他。上次用的那招激将法,这次已不管用了。后来我对他说:“因为佛教界在末法时期很乱,对不对?像你这样正直的人很难得;尤其对方是你的仇人,大家待他不公,联合起来要整他,你却觉得那样不对,而拒绝参与,这实在是很难得。是不是?假如对方是你的好朋友,你因此认为这事不公而出来伸张正义,那没话讲,对不对?但对方是你的冤家仇人,你曾经因为不愿跟那仇人同寝室而打算离开;在这种情形下,你因为看到别人待他不公平,大家集体合谋要对付他,但你看不过去,因而要中途离去;像你这种人这么正直、实在很好,很稀有珍しい——所以你一定不能放弃,你应该要坚持下去才对!佛教界像你这样的人若多几个,佛教就有希望了!因此你不能离开。”塔滋米听完之后,果然心转欢喜。然后用日语对我说:“不屈不挠。”接着我们两人紧紧握手,相对无言。这是我离开的三天前,所发生的一则感人的故事。
i.别情依依,竟夕难眠
在离别的前夕,我失眠了。为何睡不着呢?那真是一言难尽。因为在这三个月密集的训练中,实在是很艰苦、很痛苦,几乎每天都在盼望回家。这些日本同学每一碰
面都会问我:“游桑、あと何日?还有几天?”我回说:还剩七天,他们就会说:“ええなあ!ええなあ!羡ましい!”(太好了,太好了,真令人羡慕!)——他们所说的“ええ”是西方言,标准日语为“いい”或良い。回想从前,即使当兵也没那么苦,而且我服兵役时也很少“想家”。要离开高野山的前夕,我反而难以入眠。半夜我跑到佛寺大殿的廊下走廊,独自在那儿静坐了大约一个多钟头。心想,在这段期间的密集训练中实在很痛苦,苦到结训前二周,我都不敢去想像结训后回家时的快乐。正常的情况是会非常盼望、期待回家的那份快乐与喜悦,但我简直不敢去想,为什么呢?因为你若去想回家后的快乐,你就会有所比较,一经比较后,便会更突显出现在的痛苦,更令人难以熬下去。所以结训前二周起,我开始修“无上法”,亦即是我那本小丛书的第一集中所收录的法门:“三世心不可得!”修那个法,再加上秽迹本尊法,这样“一性一相”的无上法,才勉强令我在那节骨眼里熬了过来,否则当你一想到回家的快乐时,当下就要令你过不下去。
很显然,那位老美大昭是我的冤亲债主,然而我就在夜阑人静独坐之时,忽然心意一转,想到:如今大概也只有我才能救他了!我想起塔滋米曾对我讲的话,在此补充一下,他说:“这整个事情都不对,大家联合起来
(
要对付那老美,要把他逼走。这其中有三位同学为首,要逼走大昭。”塔滋米又说:“这些人将来所得到的因果报应,会是两倍于平常!”的确,在真别所我见识到其护法神的力量,实在厉害。我不是说我们在真别所每天都挨饿吗?塔滋米因为对我很好,有一次他在轮值“食事当番”时,曾偷偷地拿了两个饭团来给我。日本人很会做饭团,将早餐剩下的“他古腌”腌萝卜片捏在里面,再加一点盐巴,便很好吃。而在真别所里,饭团真有若珠玉一般珍贵,且吃了很经饱。但我即为了吃那两陀额外的饭团,却整整饿了一个礼拜!本来大家虽然每天都吃不饱,但我并不曾觉得饿到撑不下去,可是为了吃那两个饭团,我却整整一个星期真正饿扁了:不可思议地,在那之后一周期间,每天早上排队进斋堂用早斋时,便会发现轮值的当番学员所配给我的粥,往往是极少极少的一小碗;而且更奇怪的是,连中餐时也是被分到很少很少的饭量。有时候我观察到:好像在某些餐位的饭量经常都盛得较多,因此我就算计了一下而特意改到那边去排队——但这时奇怪的事又发生了!我发觉我隔壁学员分到的那碗饭的确是量较多,但我分到的那碗则碰巧仍是极少量的饭!就只因为多吃了那两个饭团,你看这因果报应来得多快、多厉害?我猜这其中的问题,极可能是因为那两个饭团是塔滋米好意私底下偷偷预留一些干饭来做的,而非真正用剩饭剩菜作的,
若是剩菜剩饭作成的饭团,则无罪过,吃了也就应该没事才对。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是相当不可思议:轮到我们食事当番时若特意留下一些饭,同组的那位花冈同学就会顺手捏成四个饭团,他通常把其中一个饭团捏得特别大,留作他自己用,却递给我一个最小的;因为他既是好意要给我,我也实在不好拒绝,结果我们一班四人第二天都拉肚子:我们光是在厕所相遇就有五次之多!——你看那里的护法神厉害吧?因为吃饭与拉肚子,是因果相应的。塔滋米跟我讲在真别所作错事常常“因果报应是两倍。”关于“蕃茄阴谋事件”,负责的监事老师也势将被牵涉在内,因为他并未采取任何积极的行动,来防止全体日本学员联合起来修理老美同学的集体阴谋。
那个晚上我坐在大殿阶梯上,心想如今真的只有我能
救大昭了。这事件很明显:明明知道大昭不能吃蕃茄,他
们却连续几天晚餐都故意做这道菜,这样是否是太过分了
呢?然而我想,我虽然未必完全是为了帮大昭解围,实际
上是,事到如今,我清楚地觉知:在真别所修法的过程虽
真的很艰辛,然而我却也因此收获极多!所以修行并不一
定要怎么修才行——这可说是我的一项结论:修行并非说你◎◎◎◎◎◎
定要修什么法才能得到益处。因为修行主要是在“修心”,◎◎◎◎◎◎◎◎◎◎◎◎◎◎◎◎◎◎◎◎◎◎
是在种种境界中修炼这颗心。所以再怎么痛苦、再怎么屈辱◎◎◎◎◎◎◎◎◎◎◎◎◎◎◎◎◎◎◎◎◎◎◎◎的事,若都能吞忍进去、承当下来、这便有如秽迹金刚噉尽
◎◎◎◎◎◎◎◎◎◎◎◎◎◎◎◎◎◎◎◎◎◎◎
烦恼!这样就是修行!也是基于这个体认,因此那天晚上,◎◎◎◎◎◎◎◎
我便能对于在真别所修法的整个过程,印证于秽迹金刚本身所示现的修行,因而更进一步深入秽迹金刚法的秘奥之旨。
j.乘着本尊的翅膀——泪水化成甘露
现在回到主题:“乘着本尊的翅膀”。自从受戒那天起,我就没有离开本尊,本尊也没有离开我——秽迹金刚每天都在我心中!所以自那天起,在庙参时,我就不再觉得那么艰苦了,我就有如真的乘在本尊的翅膀上一般,很惬意地遨翔于空际。当穿着木屐在上山下山喀喀作响、迈步急行时,我再也不感觉非常吃力。我在本文开头曾提到这篇文章命名的由来。现在不妨再交代一下。有一首歌是孟德尔颂FelixMendelssohn谱的曲,德国诗人海涅
ChristianJohannHeinrichHeine写的诗,歌名叫做“乘着歌声的翅膀”(OnWingsofSong),而我则将它改了两个字,成为“乘着本尊的翅膀”来作为本文的题目。我在念大学时很喜欢这首歌,几乎每天都要将那唱片播放一遍;遇到心情郁闷时,就放那张唱片,听一次“乘着歌声的翅膀”,心中郁闷即时舒解,顿觉很逍遥、很畅快。由这个题目:“乘着本尊的翅膀”,便可知本尊的慈悲威力,可
令人化悲哀、痛苦为安适、快乐。因为有本尊的翼护,所有的苦痛都可化解至于无影无,且化泪水为甘露;所以任何艰难困苦的情境,也都能安然度过。赴日学法期间真是幸运地没有死在高野山,这并非夸大之词,说真的,气喘病发作,上气不接下气,那时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气绝身亡。
所以那种修行的痛苦,未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
不过话说回头,修行是不一定的。你若真的用功、精进修行,则不论何种形式,都可以是修行,不是吗?还有一句话,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在这极度的痛苦中,甚至濒临死亡的威胁的情况下,却不思议地让我突然忆念起我所修过的本尊,因而再开始努力修秽迹金刚法,而且也唯有秽迹金刚法,才能对付得了这极度的痛苦与恶劣的情境。其后,我更能在这“秽迹金刚法”中深入,因为秽迹金刚法本身就是无上密法,因此,由于乘着本尊的加持力,连同其他的密法,我也都能一并很深入、很深入地体会。接着,有一天,我忽然得以将显教与密教融会贯通,豁然通达了!
话说,我那时独自坐在寺前走廊,心想只有我可以救那大昭,而且这个时候,也只有我才能救那几位日本同学令他们不致犯下大恶,免于因果;并且也只有我能令那几位助教不被牵连而受到因果报应——所以次日在我要离开之前,我就去进行这件排难解纷的事。离别前夕,当我正在整理行装时,突然间有一大堆人
来到我房间外,其中有人喊:“游桑!”我将房门打开,骤然发现全体学员都身穿黑色作务衣,排成一长列。其中有一个人发言,提议由谁来代表发言,然后那位发言人说了很多赞美、惜别的话,最后代表大众拿了一个红包给我,里面装了两万五千元日币。日本人很有趣,他们会直接在红包的背面写上礼金的金额:“金二万五千也”,当作是与我作饯别。他们每个人都一一上前与我握手;后来我觉得那样不对,我于是走出房间,主动上前与同学们一一握手,那态势就有如我是总统,正在与众阁员、参谋握别一般!这是离别前夕的情景。隔了不久,塔滋米又独自拿了一个红包来,说:“这没多少钱,请收下。”不过,我不肯收。对了,在修法期间肚子虽然会饿,但也有日本及台湾的信徒会送东西来,称之为“大众供”。我们在高野山真别所几乎无任何快乐之可言,唯一的乐事,大概就是听到食事当番的同学在喊:“大众供ですよ!”几乎什么吃的东西都可作为大众供,包括糖果、饼干......等等,然而我们最期待、最欢喜收到的大众供,则是面包及巧克力;日本人不知为何那么钟爱巧克力,美国是生产巧克力的地方,那没话说。但日本人很奇怪,简直嗜巧克力如命一般。这些同学们还特别交代我,回台湾后务必要寄大众供去,什么都好何も好いですよ。很多同学特别叮咛要寄巧克力过来。所以你们若有人发心,我打算每两周寄一次即可。看你们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巧克力,我们买来寄给他们。
第二天我去找那三位“蕃茄餐”的主谋人,那三位日本同学都对我不错。其实我在那里人缘颇佳,除了那个老美以外,每个人都与我相处甚欢。当我见了那三位日本同学,我对他们说有两件事情要与他们谈,头一件,我问他们:“当你们庙参回来时,最喜欢拿到的大众供是什么呢?是juice?面包?还是西瓜?”他们回答:上面三种都不是,那时候他们最爱吃的是アイスクリ─ムice-cream,冰淇淋。因为庙参回来,口很渴,所以他们那时候若有冰淇淋可吃,最为欢喜。那时他们还剩下七次的庙参,所以我答应每次都提供冰淇淋给全体同学。
第二件事,我恳请他们答应:“从今晚起,晚餐时请不要再出蕃茄那道菜。”你看,我在这里是藏有技巧的哟!我先以利诱,给他们甜头吃,然后再揭出底牌。那三位主谋者告诉我:“不过今天菜单已经列出来了,菜也都已经买了,所以今天不可能改变菜单的内容了!”但他们却答应:从明天起不再整大昭!所以我离开高野山前,最后就做了这件调解的事,主要用意也并非为了要与大昭化敌为友。离别前夕,大昭也前来与我握手,并且说:
“这次我们关系没有处好,希望以后我们仍可以作个好朋友。”——但这句话他先前已经讲过不只三遍了!而且他也跟我说,他要与塔滋米和好,并表示要向塔滋米道歉。但当我跟塔滋米转达大昭此意时,塔滋米却用英文回答说:“No.”不接受道歉。我问塔滋米为什么说No?他告诉我:“我已经给大昭三次机会了。”由此可知,大昭讲的话通常都不算数,光是一张嘴皮而已,全都不付诸行动话だけです。人家已经给你三次机会了,因此不晓得这次能否信得过你,你只好好自为之了。至于我跟那些同学为他求情,拜托他们晚餐不要再做蕃茄餐,那件事我并未对大昭提及。接着我便去注文订购冰淇淋:我请问助教:一次庙参的冰淇淋大约多少钱?再乘上七次,总共是二万三千余元——真巧!差不多与我收到的那个红包里的钱大致相符,因此结局相当圆满。
k.心存感恩——感激日人传承千年密法
正统的如来密法在中国已经断绝一千二百年了,而今我能够再学回来,这完全是日本人的功德。若非当初弘法大师发心到中国去求密法,而且其后,上自天皇,下至庶民,一千二百年来,几乎代代全民族皆热烈拥护正统真言密教——否则今日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再学到如来的无上密法;因此我对他们全民如此用心的护持、保存、传承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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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心生无量感激。当此之际,我突然间才恍然了解,为什么蒋介石在第二次大战日本战败之后,会对日本人那么优待的原因;以前我对蒋介石这一点非常不谅解。这话怎么说呢?因为日本人屠杀中国人八年,杀了几千万人。结果二次大战结束时,全世界各国均向日本要求巨额赔款,而只有国民政府未作此要求。不仅中国历史这样写,连西洋的历史也是这么写,甚至连日本本国的历史也是这样记载。这还不打紧,抗战结束时,中国人八年颠沛流离,四处逃难;抗战胜利后,却都只能徒步还乡;然而所有的日本战犯,蒋介石却用车辆、轮船及飞机将他们遣送回日本。所以中国人很多对蒋介石此举很不以为然。但这一次我上高野山,我才体会到蒋介石为何当时会那样做的原因——那就是心存感激。若非当年他去日本士官学校留学,他后来哪有机会爬上三军统帅那么高的地位?他的战术、军事的专业知识及训练,都是从日本人那里学到的,因为他感恩戴德,才有如是出人意表之举。
去了一趟高野山才知道修法之艰苦,但同时也将中国断绝一千多年的密法再学回来,这应该感念日本人,幸亏有他们妥善的保存与护持,这千年密法才能有朝一日得以再次在中国的土地上重见天日。而且我也因“乘着本尊的翅膀”,才能平安地归来。然而因为这趟去高野山修法,却也把身体弄坏了:若稍受风寒,气喘病就要发作。所以这三天,我每天都作完早课就去师大分部跑操场,慢跑三圈,计一千两百公尺。头一天跑一圈,走一圈;无法一口气就跑完三圈。也不能快跑,因为激烈运动时,气都堵塞住了。所以有位法师常警告我:“你气都喘不过来了,还去跑,不怕死?”我就回说:“死就算了!”这两天有稍微好些,前些日子好像变成弱不禁风一样,天气稍微变冷,就好像要挂掉了一般。我在日本时有一个心愿,将来若道场大些,就弄个感恩堂,供奉两尊:一尊地藏菩萨,另一尊秽迹金刚。地藏菩萨是接引我进入显教正信正修的本尊;秽迹金刚则是接引我入于密教的本尊。然而地藏菩萨除了接引我入显教教理之外,还帮我解决了许多问题,很多问题都靠着地藏菩萨的加持而得以迎刃而解。顺便提到,由于在日本的签证到期,所以我必须于修法的中途出境,因此明年1996年七月还得再上高野山去修行两个月;因此从现在起,又要开始练习正座了!
——1995年7月16日讲于台北大毘卢寺2012年9月21日二校于大毘卢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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