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有无有,象马诸禽兽,云何而捕取?
【注释】
「众生有无有」:此为回应前第一○七问:「及与我无我」。
「象马诸禽兽,云何而捕取」:此是回应前第七十二及七十三问:「云何象马鹿?云何而捕取?」
【义贯】
(大慧,你又为何要问:)为何有众生,或众生空?为何有「象马诸禽兽」?
及为何人们要「捕取」禽兽而杀之?(这些问题?)譬因成悉檀,及与作所作?
【注释】
「譬因成悉檀」:此为回应前第九十六问:「悉檀及与见」。「譬」,即譬喻。「因」,即因明学。「悉檀」即四悉檀。义谓:种种「譬喻」及「因」明学,如何「成」为成熟及成就众生之四「悉檀」?
「作所作」:此为回应前第十一问之「云何作所作」。义为:能作与所作。
【义贯】
(大慧,你为何还问:)种种「譬」喻及「因」明之法,及其如何能「成」为成
就众生之四「悉檀」?以「及」如何有能「作」及「所作」?(等这些问题?)丛林迷惑通,心量不现有。
【注释】
「丛林迷惑通」:此为回应前第七十一问「云何为林树?云何为蔓草?」。「丛林迷惑」,为众生心想,密如稠林。「通」,谓只有菩萨方能通达此稠郁之心想。
【义贯】
(大慧,你为何要问:)为何众生之心想密如「丛林」,而令凡夫「迷惑」不解,唯有菩萨能「通」达?当知此心想之林树蔓草,皆为唯「心」现「量」,无外境
界(「不现有」)。此二句魏译作:「相迷惑无实,但心无境界。」唐译作:「众林
与迷惑,如是真实理,唯心无境界」。
诸地不相至,百变百无受。
【注释】
「诸地不相至」:此为应前第四十四问:「何因度诸地」。「诸地」,为菩萨修行之种种地位、阶位。包括三贤(十住、十行、十回向)及十圣(十地)等四十二阶位。「不相至」之「相」有二解:一、语助词,无义;二、互相之义。谓:菩萨修行之四十二阶位,皆地地不相至,亦即:非由初住至二住,二住至三住,亦非由初地至二地、或二地至三地、或九地至十地,乃至亦非由住位可至行位,或向位可至地位;亦即:位位之间、地地之间,实不相到也!此为第一义谛。然则为何又现有诸地阶位行相?盖诸法本自空寂无生,然于空寂法性中,又不妨因缘和合而现之种种幻法,是故空不碍有,有还亦空;性空缘起,缘起性空。又,一切缘生之法,相似相续,法法本自不住;而凡夫于此缘生之法,相似相续、刹那生灭不住之法相中,执着为实有,见其实有相续,见其有住,于是见有位位相啣,阶阶相衔,地地相至之相,而不了缘生之相,虚幻无所有,犹如虚空华;以见有故,故有能证所证,既有能证之人,亦有所证诸地,故能所昭然,而不能至于如来寂灭如如之心。如来特于此无上顿教,说出自证境界,令诸大菩萨亦能体会如来自觉圣趣,而顿断智及尔焰,见一切法如虚空华,唯心所现,而顿入如来宝庄严地。
「百变百无受」:此为应前第九十九问:「何因百变易?云何百无受?」「变易」,为三乘共证之断三界凡夫之分段生死后,所证得的变易生死。分段生死与变易生死,合称二死,唯佛证得二死永断;等觉、妙觉菩萨以一分无明未断尽故,故仍有变易生死。「百变易」之「百」字,为多之义,以三乘虽已证断分段生死,而其无明未断尽故,所得之变易生死亦须历时长久,方得证断,亦即:仍须经历无量之变易生死,方得证菩提,永断二死,故称「百变易」。「百无受」之百字,亦是众多、或一切之义。「无受」,为二乘断见思二惑,证阿罗汉果,不再来三界受生不受后有之义。
【义贯】
(大慧,你问菩萨修行种种阶级地位之行相,)其实,一切阶级地位,阶阶之间,位位之间(「诸地」),都是不相系属的,不相连贯的(「不相至」)。(又,
你为何还问:)三乘所共证的种种变异生死,及二乘证四果后的不受后有?(难道不知这一切都是「趣至无自性」,唯心所现?)
【诠论】
这两句可说是世尊的偈答中,到此为止之最高潮,也是世尊暗中点破有关「次第」问题的地方。在此将详细解说。在前面,世尊提到「荒乱及一佛」时,已经完全打破了大慧所问的次第,那也是学者心中所期待的次第。然而这个次第则完全是意识的分别作用,取着的结果,本无实体;这是学佛所最须远离、超越的,若能离于意识分别、执着,方可能谈到「离心意识」。而佛如何帮助我们超越这妄想执着呢?他是有计划的,一步一步地引导,乃至最后予以点破。首先,佛说他要依次第回答,接着,我们所看到的,却是完全毫无次第的引述、重述,令人觉得佛怎么「自语相违」,如堕五里雾中。等到佛说到「荒乱及一佛」时,这「毫无次第的次第」可说发挥到了极致:因在前面大慧问「云何国土乱」及为何贤劫四佛为一佛,两个问题在时序上差得很远,「国土乱」为第三十七问,「一佛」为第一○六问,而世尊却特意把这两个问题拉在一起,如此,则可达到两个目的:第一、完全打破
次第上的执着,第二、借着「荒乱」及「一佛」两者语意上的不相衬,更加强了第一点所欲达到的效果。因为世尊在前面偈答中,也一再故意把许多不相干的问题扯在一起,但都没有令人如此诧异,而把「荒乱」及「一佛」并在一起,令人乍看之下,不但陡生唐突之感,而且简直觉得有点「荒谬」,顿时令人摸不着头脑,其效果有如看了某些不可理喻的现代画。而这就是世尊的用意,这也是「当头棒喝」式的教法:让闻者猛吃一记闷棍,而因此猛然醒悟可
说是一棒敲醒!因此,世尊在这一句偈中所用的教法是利用出其不意的震撼作
用。又「荒乱及一佛」,令人想起圆觉经上的句子:「于中百千万亿阿僧祇不
可说恒河沙诸佛世界,犹如空华,乱起乱灭。」
以上是解说世尊在「荒乱及一佛」之偈句中,以棒喝式的手法,将闻者心中对
于「次第」的分别执着,一棒打碎。这同时也暗示:不但是这一百八问不应执
著有什么一定的次第,乃至一切法,都不应有如是分别、执着。以一切法皆由
心生故一切法本身都由心生了,更何况其次第,焉得而非唯心所现?
在「荒乱及一佛」一句中,关于次第的问题,只局限在破斥对百八问题的次第之执着,等到「诸地不相至」这句偈说出时,已将范围扩展成为破斥一切法
的次第之执着,暗示一切法皆无有一定之次第可执取,因为一般说来,菩萨的阶位之次第,应是在一切次第中,最为严谨而不可逾越的;而如果连菩萨的阶位都无有一定的次第可得,则世间尚有何物有其次第可执?因此可知,所谓次第也者,乃唯心所现,本无自性,然以凡夫妄想执着故现有,犹如捏目见虚空华,花性本无,以捏目因缘故,虚妄有生,虚妄有见。也因是唯心所现故,因此上上根器之人方得顿超诸地,不历僧祇。因此,「诸地不相至」是回答大慧菩萨「何因度诸地」最好的答案。到此为止,世尊偈答中所产生的二大问题之一已经解决,疑情既释,迷执便了。现在还剩一个,就是:为何世尊的偈答中,好像并没有真正在回答每个问题?这问题,下面便可渐渐开晓。
医方工巧论,伎术诸明处?
【注释】
「医方」:这是应前第一○五问:「云何医方论?」
「工巧论,伎术诸明处」:这是应前第五十二问:「明处及伎术,谁之所显示?」
「诸明处」,是声明处、工巧明处、医明处、因明处、内明处等五种印度之主
要学术。
【义贯】
(大慧,你为何又要问:)医术、世间之种种技艺与方术,以及五种最主要的
的学术,是怎么产生的?(这些问题?)
诸山须弥地,巨海日月量,下中上众生,身各几微尘?
【注释】
「诸山须弥地,巨海日月量」:这是回应前第一百一十一问:「鸡罗及铁围,金刚等诸山,无量宝庄严,仙闼婆充满?」及第八十六问:「云何日月形,须弥及莲华?」。「巨海日月量」,意为:大海与日月星辰之数量有几?
「下中上众生,身各几微尘」:谓下中上各等众生,身上各由多少微尘构成?「下中上众生」,指九法界而言;「下」为六道有情,「中」为声闻、缘觉,「上」
为菩萨。这问题是世尊自己加进去的,从这以下到「毛孔眉毛几」,共有三十八句,都是佛加进去的问题。
【义贯】
(大慧,你又为何要问:)「诸山」及「须弥」,大「海」及「日月」,各有多少
数「量」?(你为何不问:)九法界中六凡三圣「众生」「身」上,「各」由多少「微尘」构成?
【诠论】
在上面,第一个问题「次第」的问题既已解决,紧接着,现在就马上
着手处理第二个问题:所谓「答案」的问题。
在此,一开始,世尊就马上采取大小对比、反衬的方式,将问题揭开。在这里,
对比与反衬有两个,一是量的对比,二是重要性上的对比。
一、量的对比大慧所问的「须弥、日月」,在表面上看来,实甚大;而世尊
所提的众生身中之微尘,实甚小。然而,有趣的是:若以数量来看,则须弥日月之量,不见得有众生身上之微尘量多,很可能正好相反,因为大家都知道众生身上之微尘实无量。这也就是佛高明之处:反小为大!是故,佛在此犹如在暗示:不可以可见之量为大,而以不可见之量为小;甚至不可以大为大,以小为小,若见大为大,见小为小,执着见闻觉知为实,以是起见,然后执着此见,若大若小,乃至前后上下次第,则永不得超越见闻觉知、离心意意识。以诸佛于小于大,于多于寡,皆不执着,知其无性,故能得甚深「广狭无碍门」,而于
毫端容三千大千世界,亦不迫促。众生以依见闻觉知,故不能如是。能与不能,
惟在去见去执,妄执若去,则见外性非性,于是一切无有质碍,小大相入、互
空互摄、不相妨碍。是故世尊特以此小大之例,来点破此迷情,令得开悟。
二、重要性的对比与大小有关系的,是重要性的对比。依凡夫的迷执,总
以大的东西为重要,小的东西不重要,越小越「微不足道」。因此,大慧所提的须弥日月的问题,在一般人看来,甚为重大,是个不得了的大问题,而佛所提出来的众生身上微尘的问题,相形之下,则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而且,两者同时相提并论,本来已经很小的微尘,在众须弥山与日月的反衬之下,更加显得渺小了!简直有点令人觉得滑稽、可笑!这就是佛的大智大慧所产生的沤和拘舍罗(善巧方便),(这在现代人则称为机智或幽默。)然而一切法的重要性,并不以其体积的大小来决定。若以大小决定重要性,则心脏与两腿相比,心脏甚小,应不重要,腿甚大,应较重要,而事实不然。又,珍珠甚小,顽石甚大,其重要性亦应如其大小,而实不然。是故事物之重要性,并不以大小为准。再者,须弥日月的数量有多少的问题,不见得比众生身上微尘数量有多少的问
题,要来的重要,而且可能正巧相反。因为须弥日月是无情,众生是有情;无情是依报,有情是正报;无情的器世间是缘于众生而有,以有众生世间,方有器世间,山河大地须弥日月,皆为众生业感所起故。因此,若以无情世间重于有情世间,则为颠倒见:见果不见因。而众生正以无始颠倒故,见外法性,不见自心性,因而终日于外法中奔驰,于外境之见闻觉知中起种种念、种种见、种种分别计较,无止无休,因而不知回首返观自身心,迷于外性,不得解脱,枉受诸苦。以上是解释世尊用对比与反衬的方法,来开始处理所谓「答案」的问题。接下来,在下面一连串的偈句中,这个方法可说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并且更有新的发展。
一一刹几尘,弓弓数有几?肘步拘楼舍,半由延由延?
【注释】
「刹」:为一佛刹土,即三千大千世界。
「半由延由延」:「由延」又译为由旬,为长度单位。此句意为:半由旬与一由旬。此句及以下各长度与度量衡单位,将以现代数学等式,由大而小,表示其
===
=
关系,比较容易明白:一由旬十拘楼舍。一拘楼舍五百弓。一弓四肘。
一肘二尺。
【义贯】
每一三千大千世界的诸佛「刹」土,各有「几」多微「尘」构成?每一「弓」(四肘)之中,有多少微尘?每一「肘」(二尺)中,又有多少微尘?每一「步」及每一「拘楼舍」(五百弓)之中,又有多少微尘?半个由旬及一由旬(十拘楼舍)之中,又有多少微尘?(大慧,这些问题,你为何不问?)
【诠论】
在此,世尊继续发挥前一句中所提出的微尘问题,以使人对小大的对比,及
「重要性」的对比,有更鲜明的印象。
兔毫窗尘虮,羊毛麦尘钵他几麦?阿罗麦几?
独笼那佉,勒叉及举利,乃至频婆罗,是各有几数?
========
===
=
【注释】
这些也都是计量单位,其关系如下:一肘二尺。一尺二半尺。一半尺七指节。
一指节七麦尘。(「麦」,即是大麦。)一麦尘七芥子。一芥子七虱。(「虱」,即是虱子。)一虱七虮。(「虮」,虱的幼虫。)
一虮七牛毛端尘。一牛毛端尘七羊毛端尘。一羊毛端尘七兔毛端尘。一兔毛端尘七窗尘。一窗尘七微尘。
「他」:一升。
「阿罗」:一斗。
「独笼」:一斛。(古时十斗为一斛,后五斗为一斛。)
「那佉」:十斛。
「勒叉」:一万。
「举利」:一亿。
「频婆罗」:一兆。
【义贯】
由多少「兔」毛端尘、及多少「窗尘」,可构成一「虮」(虱的幼虫)?多少「羊毛」端尘可构成一粒大麦「麦尘」?一升的羊毛端尘,可构成多少粒大麦?一斗的羊毛端尘,又可构成多少粒大麦?一斛(五斗)的羊毛端尘,或十斛、一万斛、一亿斛、至乃一兆斛的羊毛端尘,可各成多少粒大麦?(大慧,这些问题,你为何不问呢?)
为有几阿,名舍梨沙婆?几舍梨沙婆,名为一赖提?几赖提摩沙?几摩沙陀那?复几陀那罗,为迦梨沙那?几迦梨沙那,为成一波罗?此等积聚相,几波罗弥楼?
是等所应请,何须问余事?
【注释】
「阿」:尘之义。
「舍梨沙婆」:芥子。
「赖提」:草子。
「摩沙」:豆子。
「陀那」:铢,重量单位,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
「迦梨沙那」:两。
「波罗」:斤。
「弥楼」:山。
【义贯】
几个微尘(「阿」),可构成一粒芥子(「舍梨沙婆」)?几粒芥子可构成一草子(「赖提」)?几个草子聚成一豆子(「摩沙」)?几个豆子有一铢(「陀那」)重?几铢可合成一两(「迦梨沙那」)?几两可合成一斤(「波罗」)?又,一座山(「弥楼」)有几斤重?大慧,这些都是你「所应请」问的,为何不问?为何还
!?
!?
有时间问别的事
【诠论】
至此,大小对比,与「重要性」的问题,可说是真相大白了:世尊在此明白地点出:「是等所应请,何须问余事?」在以下四句偈句中,便把这一问题作个总结。
声闻辟支佛,佛及最胜子,身各有几数,何故不问此?
【义贯】
「声闻、辟支佛、佛及」菩萨(「最胜子」)之「身」,都各由多少微尘构成?大慧,你为何不问这个问题呢
【诠论】
到这里,不但大小、重要性的问题已完全明朗,而且连「答案」的问题也予以一语点破。首先谈大小、及重要性的问题。在上面一段,佛谈到:几个微尘构成一芥子,几个芥子构成一豆子,乃至一座山有几斤重,或一兆羊毛端尘有多少大麦粒子,这些都是很极端的大与小的对比,也是很尖锐的轻与重、及重要性的对
比。简直有点卡通漫画(Caricature)的效果。当然,这些问题都是佛智所能知,但也非大慧菩萨所不能问,因大慧菩萨也已受诸佛灌顶,入佛之地。但佛提出这些问题的目的,在于造成一个鲜明的对比,以令闻者猛然醒悟。其义大致为:「大慧,你以为你所问的问题才是大问题,才值得问?而这些都是小问题,不值得一问?其实一切法都是平等的,你心中不应分别、取舍,说那些才重要,才值得问,这些不重要,不值得问。」因此在前一段经偈中,世尊斥曰:「是等所应请,何须问余事?」在这一段经文中,世尊把这意思又反覆了一次,说:「何故不问此?」当知,世尊一再反覆这意思,表示世尊是很看重,也很强调这层意思,希望闻者密切注意,故不惮其烦,一再提醒。以上是世尊诃责大慧应问而不问的反覆。此外,本段还有一个重要反覆,就是佛再一次问:「声闻辟支佛、佛及最胜子,身各有几数?」这是重覆世尊在前面最初提出「微尘问题」时所说的:「下中上众生,身各几微尘?」这也是整个世尊偈答中,最重要的主题之一。世尊在此又重述这主题,可说具有首尾呼应的功用。然而世尊在此不仅仅把原来的主题重述一次,而且将这主题更进一步发展、阐明:因为前面只谈到九法界的下中上众生,现在甚至连佛如来也包
括进来,而问四圣之身有多少微尘。再者,这一问还有另一个作用:因为前面世尊提出一大堆关于器世间的度量衡问题,现在借此一问,正好又把重点拉回到有情世间上,以示不失其本。这也是如来的大智善巧,意令众生不忘失其本。
如是,我们可以看到,关于问题大小及重要性,佛是如何地一步步引导,一步步利用广泛的例证、发挥、重复、反问、首尾呼应等种种善巧方便,而令当机猛然憬悟于事物之法相上执着分别其大小、重要性,是不当的,因而顿去「智及尔焰」之法执。
接着,与此虚妄分别事物大小及重要性有关的问题,是追求答案的问题,这可说是整个偈答中,最重要的主题,亦是一切修行最重要的课题,悟与不悟,在此一着!若于此点能参得透,则顿悟前迷,于是一切迷执顿释,更不会有什么「问题」疑惑,连百八问也不成问题了!因此,这是迷悟的契机,能不能得到最究竟之利益,就看能不能参透这一点。是故行者若不于此用心用力,则纵经累劫索解、得解,亦不得冰释无始之疑心,亦只落得六祖所谓之「知解宗徒」。因此,这可说是如来无上顿教中最大的公案之一。惜乎末世众生根钝,求一识得此公案者尚难,况乎参透之。这一方面是由于经文之译文古雅深奥,另一方面则由于如来所用之教法,乃无上顿教之微妙法门,都未曾明说,只待闻者去自契、自悟、深自体取,是故此无上密宝,便乏人识得而受益,滋可惜也。在本注中,前面就一再提到:世尊在整个偈答中,从一开始,就似乎并没在提供任何「一对一」的答案,以释问者之疑。这令学者深为困惑不解,且有点「纳闷」:为何以佛之大智大慧,而且这又是无上顿教之经典,为何佛在其中却不能给人以「满意」的答案?并且又有点好像答非所问,且很多地方几乎是东拉西凑,「语无伦次」?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这是个大公案的原因:令你起疑情。这疑情一直要到世尊提出种种有关微尘数量的问题之后说:「是等所应请,何须问余事?」才算以此一语点破,才令人猛觉:原来世尊所用的答法是「反诘法」,并没有死板地一一回答那一百零八个问题。因为一一作答,若疑心不除,只能治标:问题是回答不完的;又因此经为接引上上机人,其旨不在满足其攀缘外境之好奇心,令之欢喜,乃在当下令其顿息一切疑心,方是治本之道。复次,世尊在此的一语点破,也非猝然行之,而是借助从上面以来,一连串提出的种种大小对比及重要性与不重要性对比的例子,方得蓄势待发,一触而中,圆满完成。因为那些例子都意含(如前所说):「大慧,你以为你所问的才是大问题?才重要?而你没问的就不是问题?就不重要?且这些有关微尘之数量及度量衡之问题,就都不重要,不值一问?再者,十法界众生,六凡四圣身中的微尘数量多寡,难道不重要?不值得一问?不应有如是分别执着。这些根本问题你不问,你还问什么?你哪有时间问别的问题?因为连你自身的情况都不能了解,怎能了解一切法?因此,于一切法当求其本,不应有任何分别执着,执其若大若小,若重要若不重要,若应问若不应问。」因此,世尊提出大小及重要性的对比之例(须弥日月与微尘),其目的就是要借这些例子,去破大慧菩萨求索答案的迷执。以有大小、重要性的分别,因此才会提出「大问题」、「重要问题」来问,因为觉得这些问题重要,应该弄清楚,所以要问。而世尊的回答不是正面给他答案,却是要让他了悟:若心于一切法不分别,则无彼此、大小、重要不重要之问题甚且一切便无问题:问题不在外境,外境本自无疑,而在自心于一切法相上,自起分别,故有疑惑。若不分别,则泯绝一切相,心空境寂,法界如如一相,问题从何而来?是故,若参透悟得如来此无上微妙之旨,便一切寂然无相,更不用向人求解、决疑了,以自不生疑故。此即是:离于分别,则无疑惑;也是「转识为智」:若念念不断分别,便为妄识,便有种种疑难困惑从中生起,以妄分别故。若一念不分别,则智慧顿生,疑惑顿断,此乃无上不思议圆顿法
门,唯大心人始能得入,若小心量人,硁硁然求解,旷劫不悟。
最后,再赘言数语,以为与诸善知识共参此无上顿教之「无头公案」作结:诸佛如来设教,并无实法与人,只是教令离于迷执而已。迷执既去,还同大觉;盖不迷则悟,不执即不妄,不妄即真;迷执既去,既悟且真,更无少法可得。
因此,这一百八问题,表面上是堂皇耀人眼目的一百零八个问题,实则只是个迷执的问题:见境起心,循名求实的问题。因此,以佛大智大慧照了,知纵回答了每一个问题,还会再有问题,因为迷执未破,根本犹在。更糟的是:很可能从这些问题本身,就会生出更多的问题,牵扯不完。因此供给这些问题答案直接一一作答,非根本之计,其根本实不在这些问题,乃在自心中:一
切问题之生起,不在外境界相上,但在自心妄生分别执取,因此佛在经中说:「莫如犬逐块」,即是此意。又六祖亦言:「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佛。盖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世尊,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机缘品
第七)亦是此意。附及,此乃诸佛甚深秘密法藏,本只为学人自修自证自悟自契,今在此予以点明,实非得已,恐正法断绝故,愿我同修,善自珍重,于不同路同行,慎莫轻示,免彼起谤,获无量罪,百劫千生不能得脱。
火焰几阿?风阿复几?根根几阿?毛孔眉毛几?
【注释】
「火焰」:即火大。
「阿」:微尘。
「风」:即风大。
「根根几阿」:「根」,即六根。谓六根中每一根各有多少微尘?
【义贯】
大慧,「火焰」中有多少微尘?「风」大中又有多少微尘?六「根」中每一「根」各有多少微尘?身上的「毛孔」与「眉毛」各有多少微尘?(这些问题你为何不问?你认为这些问题不重要?)
【诠论】
在这四句偈中,世尊承上之势,再度把微尘问题推广了一下,到四大、六根中。最后一句的「毛孔」与「眉毛」中各有多少微尘,不是小大之对比,而是「小中之小」,令人愈见此问题之小,且有「反讽」的味道!这反讽的方法,下面会不断地使用与发展,以加强世尊之本意,务使闻者不会错过其深意。又,唐译最后一句作:「眉及诸毛孔,复各几尘成?」并在此下加二句:「如是等诸事,云何不问我?」则反讽的语气更为加强。
护财自在王,转轮圣帝王,云何王守护?云何为解脱?广说及句说?如汝之所问。
【注释】
「护财自在王,转轮圣帝王」:此为应前第五十七问:「云何名为王?转轮及小王?」
「云何王守护」:此为应前第五十八问:「云何守护国?」
「云何为解脱」:此为应前第六十一问:「解脱修行者,是各有几种?」
「广说及句说」:此为应前第五十三问:「长颂及短句」。「句说」,即略说之义。魏译作:「解脱广略说」。
00
【义贯】
如何方能成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在国土中得「自在」之「王」呢?如何方可名为盛世的「转轮圣」「王」呢?为何世间须「王」者来「守护」?如何方「为解脱」之法门?如何为「广」泛发挥之「说」法,「及」言简意赅的「句说」呢?这些都是你「所问」的问题!
【诠论】
在此段,世尊又重新开始引述大慧前面所问的问题,但同样的,也没有提供任何一个答案,而在最后加一句:「如汝之所问」,已有「反讽」的味道。这反讽的语气,到下面会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