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诸识有三种相,谓转相、业相、真相。

【注释】

「转相、业相、真相」:「转相」为诸识受熏而转变之相;「业相」,就是阿赖耶的无明业相;「真相」,就是如来藏真如之相。这是由果至因,由粗至细说。善知识请注意,佛在这里所说的三相,与起信论所说的三细之相,虽然名称很相近,但实不同,不可混为一谈。起信论的三细(无明业相、能见相、境界
相,亦称:业相、转相、现相)是指阿赖耶识如何由最初一念无明心动所熏而成八识之过程,亦即,这三细完全是指阿赖耶,并没有包括真如在内,真如之理,只是隐含在其中,因此比较偏重赖耶如何成染方面,以便令行者知而离染;这是因为起信论是为信位菩萨说的(包括信位中人、十信满心者,以及未入初信的初发意菩萨),因此对象与楞伽经的根熟地上菩萨当然不同,故目标也就不同,因此须偏重去染、离染方面。而楞伽经的对象是根熟的大菩萨,皆已久远修习,已离粗重之垢染,因此不用再偏重离染方面的发挥;相反的,这时须由妄返真,因此楞伽一经比较注重归真方面,故佛在此所举的诸识中的三相,便有一项是真如之相,用意在此,行者不可不详。下面将再对这三相,分别加以解说一下,但为了程序上的方便,姑且把次序倒过来,先讲真相:
「真相」:即是真如无变、无动、无起、无灭之相。这个真如之相,也就是一切法的真相。故起信论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即是此义。这真如之相又是怎样呢?起信论上又说:「是故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以一切言说,假名无实,但随妄念,不可得故。」伟哉斯言!又说:「言真
如者,亦无有相,谓言说之极,因言遣言,此真如体,无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又说:「亦无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当知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名真如。」这是「真相」最好的诠释,欲复一真者,必于此用力。
「业相」:这与起信论所说的「业相」相同。本来是一真如之相,由于一念无明妄动,便把真相转为业相。所以业相又称无明业相。又,这「业」是什么意思?一切的动或作(心动、造作)都叫业。因此起信论上解释说:「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所以心动,或一念妄动就是业。为什么会心动?因为无明(起信论称「不觉」)。这业相一成,便转真如体为阿赖耶体;或者说:就把真如熏成阿赖耶,把真变成妄,净变成染。一切众生生死的转捩点在此,迷与悟的关键也在此。
「转相」:「转」,是转变或转化之义。通常是指阿赖耶的三细相中之「能见相」,或「相分」之生起:无明把真如体熏成赖耶体,而成无明业相之后,再继续熏,便把本来无能无所的赖耶体,转成能见的见分,所以称为「转相」。但在本经,这「转相」不全指阿赖耶的见分之转化生起,而是说诸识都有此受熏或互熏而转变之相(因为经文中说:诸识皆有转相、业相、真相三种相),这
!?
是与一般狭义的「转相」不同,也是比较究竟的说法。

【义贯】

「大慧,诸识」都各「有三种相」状或性质:一、展「转」变化的「相」状与性质,二、无明动作「业」用的「相」状性质,三、「真」如无变动起灭的「相」状性质。

【诠论】

本节经文最重要的一点在于指出:「诸识都有真相」。因为据一般所了解的,唯有真如才有真相,而诸识全是妄相,因此想灭妄求真,而不知妄中有真,这也就是迷与悟的转机。因此,这也就是为什么大慧菩萨第一个问题就问诸识有几种生灭;而佛唯恐会众以为诸识只有生灭之相,而不了在这生灭之中,实有不生灭而与之为体:相有生灭,体不生灭。亦即:在这一切表面的生灭之中,其背后都有一个不生灭的本体在否则这「生灭」在一刹那之间灭后,便应
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还会有接下来的「生灭」生起这样便落于断灭,而一切法实不断,而能令这一切法于生生灭灭中不断的,是什么?那就是不生灭的本体:真如,由于一切法皆有真如,皆为真如之变现,所以一切法能流注不断。
再进一步言之:诸识在一刹那间生灭之后,若背后没有一个不生灭的本体,便应什么都没有了,不应再有下面的诸识生灭,这样,便不应有众生,也不应有世间及一切法,更不会有因有果,一切悉归断灭,而实不然。这个背后不生灭的本体就是真如,因此,虽然诸识念念生灭,而真如不灭,故一切法常得相续不断:因此众生不断,生死的业果亦不散失,修道之业果亦不可坏,其因在此。举喻以明之:譬如明镜中有像现,镜中之像会变,但镜中像变时,镜子本身寂然不变不动。这镜子就好比真如,而镜中像有如八识,八识于真如镜上生起,刹那生灭不住,但真如却不跟着坏灭变动,真如本身恒久不坏不变以其不
变,故能容八识不断地变;因此八识之变,实变而无变,因为丝毫不能影响真
如本体因为只有影子而已!并无实物。虽变而无变,但一切法还是如是因
缘如幻而起,不变而变,这就是真如不变而能随缘,虽随缘而常不变的性质。又如波浪,水面起波浪,荡漾不止,风平时浪便静;浪虽止,而水并不消灭。水比如真如,浪比如八识。于真如海中,由一念无明起八识浪,八识浪止后,真如海水不灭。因为浪是由水造成的,或说:浪的本质是水,因此「八识全体即是真如」即是此义。海浪的本质是水,浪止,浪复归于水:八识的本质是真
如,八识浪止,其本质复归于真如,不增不减。又如电视荧光幕上现像,亦复如是,兹不赘述,因此,本经最紧要的一点,就在令行者了知:于诸识表相的生灭中,都有一个不生灭的「真相」在内,全妄即真。然凡夫之所以生死者,以见妄不见真,见浪不见水;以见妄不见真,故欲灭妄以求真,或离妄以求真,而不知浪即是水,妄即是真!离浪无水,离妄无真,不一不异。若能了此,方能不迷「本真」;若不迷此「真」,则归真有望,否则累劫修行,仍是权化。因此古德说:「六根门头,有一无位真人,放光动地。」便是契入真相之语。再者,本节经文即是讲诸识皆有真、妄二相:「真相」是诸识之真,「业」、「转」二相是诸识之妄。「业相」是无明,「转相」是因无明所起的能所相;诸识以有无明力推动,所以有能、有所。而真如则无能无所。换言之,诸识之妄指其有能有所之相而言;而诸识之真,便是指其无能无所之实相:虽然诸识都有无明与能所之妄(业相、转相),但其中仍都含有一个无能无所、湛然常寂的真相,为其本体。
大慧,略说有三种识,广说有八相。何等为三?谓真识、现识,及分别事识。

【注释】

「广说有八相」:「八相」,其实就是八种识。唐译作:「识广说有八。」
「真识」:就是如来藏识。
「现识」:就是阿赖耶识。
「分别事识」:「分别」通常是指第六意识的作用,但在此则包含第七末那,因第七识内能攀缘第八阿赖耶识,执为我,外攀缘第六意识,执为我所,因此亦能分别人、我,故摄在分别事识中,总名为七转识。

【诠论】

问:这一节经文中说有三种识,而前一节中说有三种相,且这三种识与相的内容又几乎差不多,到底有什么差别?答:不同。前面所说的三种相,是诸识中每一识都含有的三种相状、现象、或性能,若以一个英文字来说,即是诸识之三种Qualities(性质)。这是在本经中三相的意义。再明白一点说:这里的三种识,每一识都含有前面所说的三种性能(「相」):真识含有真相、业相、转相的性能;现识及分别事识也都有这三种相;不但这三种识有,连广说的八种识,每一识都有这三种性能:眼识有转相、业相、真相;耳识、鼻识、舌识、
身识、意识、末那识,也都有这三相。这是本经中「相」与「识」的关系。至于在起信论中,赖耶的三细相与三识也是不同,不过与本经所说的并不一样。依起信论言,三细相是真如体上,由一念妄动,所生起的三种现象,称为「相」,(全是阿赖耶本体上的事,与本经不同,详如前。)这时,三细只有「相」现起,还未得「识」之名,亦仍未有「识」之用,因此可说「相」是初期的发展,等后期定型后,才称为「识」,变成识之后,每个识方有「独立的个体与功能」,而「可以独立作业了」。再以「业相」为例:当还在业相的阶段,尚无「业识」之名,更无「业识」之体用,故只称为「相」,不名为「识」。其他二者可类推。
大慧,譬如明镜,持诸色像,「现识」处现,亦复如是。

【注释】

「持诸色像」:「持」,是摄持、显现之义。
「现识」:是指第八识三细中的「现相」,也就是阿赖耶的相分。

【义贯】

「大慧,譬如明镜」能摄「持」显现种种「诸色像」,「现识」所在之「处」能显「现」诸色像,也是同样的道理。

【诠论】

此处佛为何以明镜比喻现识?有两层意义:一、明镜显物时,是一时顿现,并没有先后的分别;二、明镜只要对境便能显,它本身并没有取择,所谓汉来汉现,胡来胡现。现识也是这样,它现起外在诸物、山河大地、有情无情,是一时顿现的,不分前后,而且它本身亦无取舍憎爱。有所取舍分别的则是第六意识。
大慧,现识及分别事识,此二坏不坏,相展转因。

【注释】

「现识」:简言之,即第八识,阿赖耶识。
「分别事识」:即前七识。
「此二坏不坏」:「此二」指现识及分别事识两者。「坏」、依本质来看,即是改变、转变之义;从识体上所现之影像来看,即是谢灭之义。「不坏」,就是不改变、不转变、不谢灭之义。
「相展转因」:「相」是互相,「因」,为生起之因。这句是指第八识(现识)与前七识(分别事识)展转互相为生起之因。

【诠论】

前面说过,前七识本为第八识受无明熏而生起的,如此,可说第八识为前七识生起之亲因。前七识生起之后,紧接着便开始作业(「造业」):攀缘摄取尘境,前七识攀缘摄取到的外尘影像,便反过来供给第八识(称为「反熏」),第八识便将这新得的资料(「业」)储藏起来(所以阿赖耶又称「藏识」,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它储藏众生所造的一切业,令不散失,而最后受报的,也是阿赖耶,因为只有它保存众生所造的业,前七识只是采办,可说是「仲介者」(Agent),它一办完一件事,将资料供应给第八识后,便马上灭去,等下次根尘相对时有生意来
了它再生起,去采办摄取。当前七识把采集到的资料交给第八识时,())
前七识自己便随即灭去,这时便称前七识「坏」,因为前七识是依境缘而起,刹那生灭的。当前七识把新的资料交给第八识贮藏起来的时候,在前七识中,这些新资料便不复存在,这时便称这新资料(外尘影像)在前七识中「坏」,但因已转到第八识中,所以在第八识中这些资料便得「不坏」。当第八识得到前七识采集到的新资料,且予以储存时,这时,这些新资料的加入,便引起第八识中业力的整合,或整体上的变动、改变,由于这改变,于是便称第八识「坏」(虽然原来新增的「业」并「不坏」)。接下来,若再有根境相接时,前七识又再
从「新的」第八识体中生起,再去采集。此时这个七转识又与前一个七转识不
同,因为七转识是由八识体中生起的,八识的内容已经「坏」过(调整过),因
此这个依据八识而起的七转识,也是「新」的。这个新的七识,与旧的七识相
比,内容已不同,因为业力已经增加、或改变了,所以它再去攀缘执取外境时
的态度与方式也不同,这个不同,就称为七识「坏」。但这个「坏」,只是与前
一刹那的七识相比,有所不同,才称为「坏」;若不比较,则它本身是个崭新的
东西,因此便称「不坏」;换言之,它生起时,因有比较,故称「坏」,再下一
个刹那,它住时,便称「不坏」。这个「不坏」的新七识,又去采集尘境,又
再供给新业,让第八识贮存,然后自己又灭去(「坏」);又再次造成第八识的
改变(「坏」),改变后的新八识住时,又称「不坏」,再从其不坏的新识体上生
出新的七识「坏」。如是,循环展转,互为生因,无有尽时,于是,众()
生的业力便越积越多,业障也越来越深,最后便积重难返了!当然,若遇好因缘,逢善知识教授,前七识所采集的业,便是善业、清净业,这时便可以清净业的资料而改变藏识的内容(「反熏无明」),而渐渐使无明减少,心渐明,终
于能自见己心,趣向解脱、菩提。
简而言之,前七识与第八识「此二坏不坏,相展转因」的意思是:首先,(一)
前七识由八识体上生起,摄取六尘、供给第八识贮藏、前七识灭(「坏」);
(二)第八识贮藏七识所采集之新业,引起八识内容之改变而产生「新的」第八
识,因而令旧的第八识灭(「坏」),新的第八识住(「不坏」);(三)根尘再相
接,新的藏识体上生起新的七识(「坏」与前一个「旧」七识相比较而言)、新的
七识住(「不坏」)、然后摄尘、接着反资第八识、最后七识灭(「坏」);(四)
八识贮新业、改变「坏」。()

【义贯】

「大慧,现识(阿赖耶识,亦即第八识)及分别事识(前七识)」这两者皆有「坏」与「不坏」的现象,而此二者,一坏、一不坏、因而互「相展转」,互为生起、改变之「因」。附及,由第八识生起前七识,名为「展」;「展」是开展之义,由一成八,故称「展」。由前七识反熏第八识时,名为「转」,「转」是反转,回头反熏之义。
大慧,不思议熏及不思议变,是现识因。

【注释】

「不思议熏」:「不思议」之「思」是思想,「议」是议论,指语言。「不思议」即不可思议,亦即非以思想、语言议论所能触及。「熏」,为熏炙、熏染、熏习之义、指诸识受无明之染,犹如以香熏衣:衣上虽不见香,然而香味却浓郁可闻,决定无疑。若以其他味道之物熏衣,亦是一样。如是,诸识受无明熏后,诸识中虽不见无明在其上,但无明之味已在其上,毫无疑问。又如人亲近恶友,其人身上虽不见恶友之形,然其言行思想已有彼恶友之分,亦毫无疑问,以其已受恶友熏染故。受善友熏,亦复如是。又,俗之所谓「熏陶」者,盖本于此。「不思议熏」,为指真如受无明熏,而成现识(阿赖耶)言,以真如实不可熏而受熏,故此熏实非言思所及,故称此种熏为「不思议熏」。复次,「思议」可说是凡夫的境界,而不思议可说是佛菩萨的境界,以凡夫着言说戏论故,而佛菩萨已入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之真际。
「不思议变」:指真如受无明熏后,变成现识。以真如本体实永恒不变,虽不变,然亦能随染、净缘之熏炙而现有变,以此变乃真如不变中之变,非言思所及,故称为「不思议变」。胜鬘经说:「不染而染,染而不染,难可了知。」就
是指这不思议的熏变。

【义贯】

「大慧,」真如受无明的「不」可「思议」的「熏」染,「及」真如本体实恒久究竟不变,而现有变,这种「不」可「思议」的不变之「变」,「是现识」(阿赖耶)生起之「因」。
大慧,取种种尘,及无始妄想熏,是分别事识因。

【注释】

「取种种尘」:是指前七识(分别事识)摄取种种尘境。这里的「尘」,不只是外尘,亦有现识所现之境界其实,若依究竟之义来看,分别事识所攀缘
的,都是自心中物,都是赖耶心体现识上所现的一切相因此第一义才()
说:实无外境,皆是自心所现!
「无始妄想熏」:「妄想」,就是无明。无明的熏习,自无始来,念念不断,故称「无始妄想熏」。

【义贯】

「大慧,」摄「取」内外「种种尘」境,「及无始」以来不断地受无明「妄想」
之「熏」染,这两种「是分别事识」(前七识)生起之「因」。大慧,若覆彼真识,种种不实诸虚妄灭,则一切根识灭,是名相灭。

【注释】

「覆」:覆盖。
「真识」:即如来藏。
「种种不实诸虚妄」:即现识所现之种种不实境界及虚妄习气。
「相灭」:指阿赖耶(现识)的「相生灭」灭。

【义贯】

「大慧,若覆」盖如来藏(「真识」)之上的现识所现之「种种不实」境界及「诸虚妄」妄想习气,由修断而「灭」,「则一切」六「根」八「识」和合生灭之相亦「灭」,这称为现识(阿赖耶)的「相」生「灭」。
大慧,相续灭者,相续所因灭,则相续灭;所从灭及所缘灭,则相续灭。大慧,所以者何?是其所依故。依者,谓无始妄想熏;缘者,谓自心见等识境妄想。

【注释】

「相续灭者」:「相续」,即流注,亦即诸识之微细生住灭相。「灭」,是修断。
「所因」:所依之因,即无始根本无明习气,亦即无始戏论习气,此为诸识微细
流注生灭所依之因。
「所从灭及所缘灭」:「所从」,亦即上之「所依」。「从」,即依从之义,故「所从」
即诸识流注生灭所依之因,即根本无明。「所缘」,为诸识流注生灭之缘。因与缘若皆灭,则流注生灭便灭。
「是其所依故」:「其」是指诸识之流注生灭。
「依者,谓无始妄想熏」:「依」,即诸识流注所依之因。「无始妄想」,为无始根本无明。「熏」即熏习。
「缘者,谓自心见等识境妄想」:「缘」,即诸识流注之缘。「自心见」,即自心所见;「自心见等识境妄想」,唐译作:「自心所见分别境界」。

【义贯】

「大慧,」诸识「相续」之微细流注生灭相,有两种方法可以修断使之
「灭」:一、诸识「相续」流注「所」依之无明「因」若「灭」,「则」诸识「相续」流注之生灭即「灭」;二、或者,诸识流注生灭「所」依「从」之因「灭,及」流注
之「所缘」亦「灭」,如此,「则」诸识「相续」之流注生住灭相便「灭。大慧,」这是为什么呢?(为何因灭,或因缘灭,流注生灭便灭呢?)因为这些都「是」诸识生灭「所依」之因的原「故」。所谓诸识流注生灭所「依」之因,是指「无始」的根本无明「妄想」之「熏」习;所谓诸识流注生灭生起之「缘者」,是指「自心」所「见」种种虚妄分别境界。

【诠论】

起信论上有一段话,正好是对这两节经文最好的诠释:「生灭相者,有二种。
云何为二?一者粗,与心相应故;二者细,与心不相应故此二种生灭依无
明熏习而有,所谓依因、依缘:依因者,不觉义故;依缘者,妄作境界义故。若因灭,则缘灭:因灭故,不相应心灭;缘灭故,相应心灭。」起信论所说的「相应心」(粗相)即是本经中所称的转识,「不相应心」(细相)即是藏识。又,起信论上说:如果「依法力熏习,如实修行,满足方便」,便能「破和合识相,灭相续心相」而「显现法身」。经中的「相灭」,便是破和合识相;「流注灭」,便是灭相续心相。因为断妄归真是修行最重要的项目,故此段经文值得特别留意。
大慧,譬如泥团、微尘,非异非不异。金、庄严具,亦复如是。大慧,若
泥团、微尘异者,非彼所成,而实彼成,是故不异若不异者,则泥
团、微尘应无分别!

【注释】

「泥团、微尘」:即泥团与微尘。
「非异非不异」:亦即:非一非异。「不异」即是一,一即是同。
「金、庄严具」:即金子与用金子所打造的装饰品。
「非彼所成」:则泥团应非微尘(「彼」)所构成。
「而实彼成」:而泥团实为微尘所构成。
「是故不异」:是故泥与微尘两者性实不相异。

【义贯】

「大慧,譬如泥团」与「微尘」,两者非一非异。「金」子与用金子打造的装饰品(「庄严具」),也是一样:非一非异。「大慧,若泥团」与「微尘」相「异」的话,则泥团不应是微尘「所」构「成」的,然「而」泥团「实」在是微尘(「彼」)所构「成」的,因此,两者性实「不」相「异」。然而,如果说泥团与微尘两者
完全没有相异之处的话,「则泥团」与「微尘应无分别」(而为同一样东西,不应有两样东西。)

【诠论】

这一段是比喻转识、藏识与真相三者,非一非异,来表示真相不灭的道理。上一节,佛指出如何修道而灭妄,然而佛怕不明白的人以为真心也因藏识灭而灭,所以特别提出这个比喻,表明真心心体不灭,只是妄心之相灭。这里,微尘比喻真相(如来藏),因为尘性是不会改变的。泥团比喻藏识;尘(如来藏)之所以成为泥团(八识),是因为有水份(无明)的原故,这水就隐含在其中。有水,真相之尘则变成泥,水干(无明灭)则泥团散,复为尘(本性现),而尘不灭。相同的,无明灭时,藏识之泥团散,而微尘(如来藏)真相宛然无有改异。金饰也是一样,金子比喻真相,由于有匠人之工及火等因缘,而得把金子打造成金饰之器。匠工、火等因缘,比喻无明及种种境界,所成的「金庄严具」比喻藏识、转识。虽然成了种种庄严具,但只是金子的形相改变,金子还是原来的金子,金性并没有改变。同样的,若再把这些金庄严具熔成一块金子,消失的只是那些庄严的形相,金子之性还是丝毫不动。因此,不
管你怎么变:金变为金器,金器再变为金;乃至尘加水为泥团,或泥团去水,复散为尘,也是一样,变来变去,金性与尘性总是在那里,总是不变,这用来比喻:不管你修道断惑归真、或者起惑造业堕于三涂,于圣于凡,或染或净,那真如本性永远是一样,永远不变,永远在那里,故说:「在圣不增,在凡不减」,就是这道理。虽然真如之性,凡圣无异,这是真如的「不变」义,以了不变,则不落断见。但真如还是有「随缘」义,以有随缘义,故随缘成物、成器,以了随缘,故不堕常见。而凡夫以不了此,故妄自起惑,妄依染境,而忘失本性,枉入诸趣,枉受大苦。故欲修道证真,必须了此真性不失、不灭、不改之理,方能与至理相应。
如是,大慧,转识、藏识、真相若异者,藏识非因;若不异者,转识灭,藏识亦应灭,而自真相实不灭。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识灭,但业相灭。若自真相识灭者,藏识则灭。

【注释】

「转识」:即七转识,亦即前七识。
「藏识」:即阿赖耶识。以阿赖耶有贮藏众生一切生死业果之功能,令不散失,故称藏识。又,以唯识家言,阿赖耶具我爱执藏义,故称藏识。
「真相」:即如来藏自性清净心。
「藏识非因」:谓「藏识」便「非」七转识生起之「因」。
「而自真相实不灭」:「而」如来藏「自」体之「真相实不灭」。
「非自真相识灭」:谓并非如来藏自体之真相灭。
「业相」:指藏识及转识二者。

【义贯】

(就像微尘与泥团非一非异,金与金饰非一非异),同样的道理,「大慧,转识」(前七识)、「藏识」(第八阿赖耶识)与「真相」(如来藏)三者亦是非一非异:此三者「若」是完全不一样的三种东西的话,(彼此完全相「异」,)则阿赖耶(「藏识」)应「非」前七识生起之「因」。(因为完全不一样的东西,绝不会有因与果的关系,如瓜与李不同,瓜不能生李,猫与狗不同,猫不能生狗。但七转识的确是由藏识生起,而藏识也的确由如来藏因无明风动而起,所以不能说这三者是完全相异的三样东西,因此此三者非异。)但如果说这三者是一而非三,(也就是说:是同一个),那也不对。因为这样一来,则当根境不相对时,
七「转识灭」,这时,「藏识亦应」跟着「灭」。(因为它们是同一个。而实不然:藏识之体实不随七转识灭而灭,所以不可说藏识与转识是同一个。)「而」且如来藏「自」性清净心之「真相」亦「实不灭」。「是故,大慧,」修道断惑时,并「非」如来藏「自」性清净心之「真相识灭」,而只是依无明及虚妄境界而现之「业相」(藏识、转识)「灭」而已。如果如来藏「自」性清净之「真相」真的「灭」的话,则「藏识」(阿赖耶)之本体应「灭」。(因为藏识是依真如而有。而藏识之本体实不断不灭,因为藏识之本体是真如。正如前面的比喻:泥团与金饰之相可坏,而微尘之性与金性实不坏,是同一个道理。)

【诠论】

起信论上说:「依如来藏有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阿赖耶识。」所以修道破惑时,灭的只是阿赖耶的生灭部分,亦即,但其相灭;而阿赖耶的不生灭部份,亦即如来藏性,则不灭。此即楞严所云:「生灭灭已,寂灭现前」,就是此义。「寂灭」者,不生不灭也,不生不灭者,即是如来藏性。因此,妄可灭,而真终不灭;相有改,而性终不迁。这是楞伽一经的管钥。因为一切修道、破惑、证真之入门与究竟尽在于斯:欲入如来无上道门者,非此
不得入;欲得究竟证悟者,非达于此,不得谓究竟。故此理实为修学无上正法
之最精要处。
大慧,藏识灭者,不异外道断见论议。

【义贯】

「大慧,」若说「藏识」(第八识)之本体也会「灭」尽的话,这种说法就与「外道」的邪执「断见」之「论议」没什么两样,(而非如来的无上正真之理,菩萨于此应知鉴别。)

【诠论】

此句以上是如来显示真理,从这以下,是开始破邪。因为真虽显,而邪若不破,则足以乱真,乃至于碍正理之修行,因此显真须辅以破妄。又,凡夫之所以不悟、不入正理者,以有邪见,以此邪见故障正理,所以必须破邪,正真方能全显。此经因是顿教,所以先显正理,次破邪;若是渐教,则先破邪,后次第显正,此为顿渐之不同。前面说,修行证真之时,只是业相灭,藏识之体并不灭,因为藏识是以真如为本体,所以到了佛果位时,阿赖耶只转其名,不转其实。所以六祖大师说:「大
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此句经文说:如果藏识之体真的灭,则表示真如也跟着灭,因为藏识之体就是真如;如果那样的话,一切因缘业果应断,怎么会有成佛这件事?修道修到后来,虽然烦恼断了,但一切也都断灭,这种是外道的断灭恶见,断一切善根佛种,令众生永处轮回,罪过极大,死后以其恶重故,当堕地狱。是故彼非佛无上正真之理。正与邪之差,只是一毫之间,却谬之千里。再者,邪执共有三种:一、凡夫依钝惑,而执五蕴身心,计为常乐我净,亦称凡夫四倒。二、外道依利惑,而于五蕴身心上,分别计执为我、离蕴即蕴、或断或常、加上去来今三世、成六十二见。三、小乘虽破我执,而起法见,不知真常之性,而于一真法性妄计无常、苦、空、不净,称为声闻四倒。总之,以上凡外邪小,总名为邪,以不应正理故,修学正理者,应当远离。
大慧,彼诸外道作如是论,谓:「摄受境界灭,识流注亦灭。」若识流注灭者,无始流注应断。

【注释】

「摄受境界灭」:「摄受」,就是摄取,「摄受境界」是指摄取外种种境界相的识。外道以为若此识一灭、则诸识的流注生灭也跟着断,不知他们所灭的,只是粗的相生灭而已,也就是起信论所说的「相应心」,至于微细的流注,也就是起信论的「不相应心」,则仍无法断。

【义贯】

「大慧,」那些「外道作」这样的言「论」,说:「(如果)摄取外尘境界的诸识灭了的话,诸识的流注生灭也跟着断灭了。」如果真如其所说,诸「识」的「流
注」实有断「灭」的话,那么,「无始」世来的「流注」早该「断」尽无遗了。(而实不然,无始生灭,凡圣业果相续不断不失,故有众生造业受报、轮流五趣,及修道证果、成佛之事,业果不失,故知其言虚妄:诸识之流注实不断尽。)

【诠论】

从这以下是佛剖示为何外道执断灭见的原因。外道之所以执断灭见,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们多执流注生灭不是由真如而起,以智慧浅薄故,见妄不见真,只见表相之妄,不见骨里之真,因而迷于表相,而妄说只要表面的根境和合所起的识断灭,便一切皆悉断尽,连流注也断。因此其所修便落于邪定,压伏六
识不起现行,便执说已达一切断灭,而谓之为涅槃。实则,其所达境界,只是将六识强压,制之不行而已,严格而言,即连六识亦尚未断,只是伏之不起而已,因为一遇境缘,六识心便会再起,所以会有失定、失通之事;若实灭尽,则不应如是,而外道心迷不了,执以为究竟,实乃愚痴,自害害人。再者,内教所称的「灭」,只是阿赖耶染分的相灭,而藏体真净之分,实在不灭,换言之,只是心相灭,非心体灭;只是愚痴无明灭,本觉真智则不灭。所以,
修道若无正知见,则整个方向都搞错了,枉费辛勤,还造了恶业,可不慎乎!再者,法相宗说阿赖耶有三种相:一、我爱执藏相,这要到第七地满心才断尽;二、善恶业果相,这要到金刚后心才永尽;三、现种执持相,此相则尽未来际,任持功德,无有遗失。这就是净分流注不断的意思。
大慧,外道说流注生因,非眼、识、色、明集会而生;更有异因。大慧,彼因者,说言:若胜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时、若微尘。

【注释】

「流注生因」:即「流注」生灭「生」起之「因」。
「非眼、识、色、明集会而生」:「眼」,是眼根。「识」,了别之识。「色」,外
色。「明」,光明,如日光,灯光等,方能见。「集会」,即和合。此谓:外道所说的流注生起之因,不是由因缘和合而生,而是有其他原因。
「更有异因」:「异」,不同,指不同于佛所说的因缘和合,或四缘和合而生眼识。
「彼因者」:他们所说的原因。
「若胜妙」:「若」,是例如。因为外道所执诸法生起之因很多,佛在此只提出几个,所以说:譬如、例如。「胜妙」,就是胜性,也可说是玄妙之性,为生梵天之天主。
「士夫」:即是神我的别名。神我,即现代所称的灵魂。
「自在」:即欲界第六天之天主,大自在天。
「若时」:「时」是时间,外道有计时间为一切万物生起之因的。如震旦之生辰八字决定人之祸福、穷通之因,以及种种择日,都在此列。
「若微尘」:外道有计微尘为一切法生起之因者。

【义贯】

「大慧,外道」所「说」的诸识「流注生」起之「因」,并「非」如如来所说的
由「眼」根、能了别之「识」、外「色」、及光「明」四缘齐「集会」合「而生」起;而是说「更有」别的不同的生「因」。「大慧,」他们所说的诸识流注生起之「因」有很多种,例如梵天「胜妙」之性、或如「士夫」(神我)、或如大「自在」天、或如「时」间、或如「微尘」等。

【诠论】

这一节是佛指出外道邪计的诸识流注之生因。总而言之,佛与外道所说的生因之别,在于佛言一切法实无有作者,乃因缘和合而生,而外道则邪计有一作者,如自在天等,自在天为能作,万物为其所作,以一切法是自在天所作,故一切善恶、罪福,便成非由业果来决定,而是:一切罪福皆由自在天决定(如某教所言:神之恩典,亦如是)。既然一切罪福非由众生自造之善恶来决定,而是由自在天之恩典来决定,那么就不用造善、修道了。由于这种谬见,因此令一切因缘业果悉断,故成断灭见,令众生永处轮回不得出离。计自在天为能作,与其他计时节、微尘等为能作亦如是,破坏因缘业果,令众生生愚昧见,逐妄不求真,远离智慧,不得解脱。譬如本国之风水,亦是此类外道见之一,以其令人心迷,贪着世法,不修善因,反去往外追逐,找寻好风水,以求福运,此
有若蒸沙作饭,违背道理,非智者所为。若风水便可决定人之祸福,则一切善恶业果便坏;业果若坏,便坏一切佛法,这是佛子所不应为的。学佛之人,应远离一切邪执,方是随顺佛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