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百法明门论今注》序——相宗系列总序——单文本结构化分析
一、文本时空坐标与核心议题定位
本集物理进度与文本位置
(1) 文本性质与篇名
① 本篇为《大乘百法明门论今注》的总序，题为"相宗系列总序——何谓唯识学"。
② 序文署名为"释成观识于美国密西根州遍照寺佛历二五四六年四月初四日"。
③ 全序分为三大段落。
④ 三段落为：一、相宗的根本经典与传承；二、相宗系列撰注缘起；三、何谓唯识学。
核心问题意识
(1) 本序要开解的主要误区
① 学人常将性宗与相宗视为敌对，不知二者实为相辅相成。
② 有人以唯识学比附为"佛教心理学"，混淆世间学问与出世法。
③ 有唯识学者以相破性，抨击禅宗乃至一切性宗，导致宗派对立。
二、核心法义解构与叙事脉络
大乘佛法的两大法脉
(1) 中观学派的根本经典与传承
① 引唐代义净三藏《南海寄归内法传》之语："所云大乘，无过二种，一则中观，二乃瑜伽。"
② 中观学派以龙树菩萨为始祖，以《中观论》及《十二门论》为根本论典。
③ 龙树之后传至提婆菩萨，著有《百论》，与龙树之二论合称"三论"。
④ 三论的传承者为罗罗跋多罗、青目、婆薮、佛护、青辨等。
⑤ 中国弘传者为鸠摩罗什，至唐代吉藏大师集大成，开创三论宗。
⑥ 狭义中观派以空观（第一义空、一切法空）涵摄空、假、中三观，故名中观，又称空宗。
⑦ 其根本经典为般若诸经与三论。
⑧ 广义中观学或空宗包括天台宗、华严宗、禅宗等，因这些宗派都以中观学派的创始者及其经典为立宗根据。
⑨ 大乘八大宗中，除法相宗与律宗外，其余诸宗基本上属性宗（空宗）所摄。
(2) 瑜伽学派的根本经典
① 法相宗或瑜伽宗最主要的经典为一经一论：《解深密经》与《瑜伽师地论》。
② 根据《成唯识论述记》，根本经典为六经十一论。
③ 六经之一为《解深密经》。
④ 六经之二为《华严经》。
⑤ 六经之三为《密严经》，又名《厚严经》。
⑥ 六经之四为《楞伽经》。
⑦ 六经之五为《如来出现功德经》。
⑧ 六经之六为《大乘阿毘达磨经》。
⑨ 后二经（《如来出现功德经》与《大乘阿毘达磨经》）未译成汉文。
⑩ 十一论之一为《瑜伽师地论》，弥勒菩萨说。
⑪ 十一论之二为《显扬圣教论》。
⑫ 十一论之三为《大乘庄严经论》。
⑬ 十一论之四为《大乘阿毘达磨集论》。
⑭ 十一论之五为《摄大乘论》（以上无著菩萨造）。
⑮ 十一论之六为《辨中边论》本颂，弥勒菩萨说，世亲菩萨造释论。
⑯ 十一论之七为《分别瑜伽论》本颂，弥勒菩萨说，世亲菩萨造释论，此论未传译。
⑰ 十一论之八为《唯识二十论》，世亲菩萨造。
⑱ 十一论之九为《十地经论》，世亲菩萨造，系解释《华严经》十地品者。
⑲ 十一论之十为《集量论》，陈那菩萨造，义净译，已亡佚，系因明学之论典，发挥现比二量及识之三分说。
⑳ 十一论之十一为《观所缘缘论》，陈那菩萨造。
(3) 瑜伽宗的传承谱系
① 弥勒菩萨于佛灭后九百年顷，从中印度阿逾陀国禅堂降神说法。
② 无著菩萨在北印度犍陀罗国出家后证入初地，凭神通力上升兜率陀天，亲聆弥勒菩萨说法。
③ 弥勒菩萨为无著说五论：《瑜伽师地论》、《分别瑜伽论颂》、《大乘庄严经论颂》、《辨中边论颂》、《王法正理论》。
④ 无著菩萨秉承弥勒所说之旨，造《显扬圣教论》、《大乘庄严经论》、《大乘阿毘达磨集论》、《摄大乘论》等。
⑤ 世亲系无著之弟，起初修学小乘，后受无着所化归依大乘，名为"百论之主"。
⑥ 世亲著有《摄大乘论释》、《十地经论》、《辨中边论》、《唯识二十论》、《唯识三十颂》等。
⑦ 尤其是《唯识三十颂》，对中土有莫大影响，因世亲造颂后有十大论师造释论。
⑧ 十大论师之一为护法。
⑨ 十大论师之二为德慧。
⑩ 十大论师之三为安慧。
⑪ 十大论师之四为亲胜。
⑫ 十大论师之五为难陀。
⑬ 十大论师之六为净月。
⑭ 十大论师之七为火辨。
⑮ 十大论师之八为胜友。
⑯ 十大论师之九为最胜子。
⑰ 十大论师之十为智月。
⑱ 玄奘法师入印求法，师事护法之门人戒贤，具得其师承。
⑲ 玄奘返唐后翻传本宗经论，杂揉十大论师解释而成《成唯识论》，因而成立法相宗。
⑳ 法相宗简言之，即是依五位百法判别有为、无为之诸法，而修证一切唯识之旨的教法。
(4) 玄奘之后的传承
① 继承玄奘大师唯识之教者颇众，著名者为：窥基、神昉、嘉尚、普光、神泰、法宝、玄应、玄范、辨机、彦悰、圆测等。
② 窥基为绍承玄奘之嫡统，住长安大慈恩寺，世称慈恩大师，故法相宗亦时称慈恩宗。
③ 新罗名僧太贤从圆测之弟子道证学法，著有《唯识论古迹》，世称为海东瑜伽之祖。
性相二宗本无对立
(1) 六经皆性相圆融
① 从瑜伽宗的根本经典之六经来看，除最后二经中土未译外，其余四经（解深密经、华严经、密严经、楞伽经）皆是所谓性相圆融，亦即有性有相，并非纯是法相之学。
② 这四部经同时也是性宗的根本经典。
③ 尤其是《楞伽经》，更是禅宗达摩祖师传以印心的，直到六祖改成《金刚经》。
④ 可见在六祖以前，本是性相圆融、性相不分的。
⑤ 不但性相不分，而且也是显密不分的：因为华严、密严、解深密乃至楞伽也是显密二教所共尊的。
(2) 分门修学是权宜之计
① 其后以众生根器转钝，不堪受持全体大法，因此分门修学各擅其长。
② 依法之本源与发展来看，此系不得已之事，并非法本有分派，而实系人根转浅所致。
③ 并非法有二种、三种或多种，种种法教实系如来法身之一体。
④ 众生不堪全体大法，故别受其部分之法。
⑤ 若欲求无上菩提，切莫以自所修学之一部分法，执摸象之解而言"这就是如来法的全部"。
⑥ 得少为足，乃至自非他、互相攻讦、诤斗，即是迷人，枉受辛勤。
撰注缘起与法相唯识之辨
(1) 修行四大门与误解之弊
① 佛法修行之四大门即：信、解、行、证。
② 若信而不解、解而不行，即无由断证。
③ 更何况不信、不解、不行，甚或虽饱览佛经却不能起正信、正解，乃至种种曲解、邪解、谬解。
④ 如是不但自不能起正修行，更会误导他人。
(2) 法相与唯识之区别
① 狭义而言，法相学含义较广，可包括一切大小乘的法相之学。
② 唯识则是大乘的不共法，小乘法没有。
③ 唯识学所研析的众多名相属于法相所摄，故亦通称大乘唯识学为法相宗。
④ 实则据理而言，"唯识"得成一宗之名，因为唯识一词中有自宗的主张；但"法相"一词毫无特色主张，实不适合成为一宗之名。
⑤ 然以历代相传如是，故亦姑且随顺传统，称之为法相宗或相宗。
(3) 历代唯识学的兴衰
① 在中国历代，性宗之学可以说独占了整个佛教市场。
② 相宗则只有在唐初于玄奘大师及其弟子窥基法师、普光大乘光法师等之弘传，昌盛一时。
③ 唐后即趋式微，乏人问津。
④ 及至明末，方有蕅益大师、憨山大师、明昱法师等之研求提倡，才稍稍振兴。
⑤ 其后却又告式微。
⑥ 至于民初，又有一些佛学家主要以白衣为首大力倡导法相唯识学，唯识学再度引起大家研究兴趣。
(4) 以相破性之弊
① 这些唯识学者研究唯识学的最初发心，是有鉴于禅宗末流流于空疏、不精确、不切确、乃至不切实际之口头禅，因此欲提倡法相精确之唯识学以纠正禅宗末流之弊。
② 这等发心原无可厚非。
③ 然而却矫枉过正，只看到禅宗末流之弊，而不见禅宗正法之善。
④ 于是由本为救禅流之失，转而全力抨击所有禅宗，乃至广义的性宗亦加以讥毁。
⑤ 这些学者的一些出家弟子或再传弟子继承其志，大事以相破性，对唯识学之义多有误解及曲解。
⑥ 法师用比喻说明：如来大法犹如如来之一体，性相二宗犹如如来之左右手；众生却拿着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再以双手打头——这岂是如来说法之意？
⑦ 如来所宣说无量妙法，皆是以大悲大智依众生根机方便引摄，皆令入无上菩提之行，即一切法皆为一佛乘故。
⑧ 可怜众生愚昧，闻说妙法不自修行，乃依我执我见大起诤斗，谤法、破法、讥毁正法者所在多有。
(5) 撰注的三重目的
① 一来欲令佛弟子凡发心欲学唯识者皆有门可入，至少于经论之文皆能解得，且于其旨得正信通达。
② 二来众生若普遍能阅佛典、于其中得正信解，即不虞为恶知识所惑、所欺诳。
③ 三来以此宣扬如来唯识正旨，令法界众生普遍得正知、正信解。
④ 如来所说一切妙法实不互相违逆、亦不乖隔，以如来之法前善、中善、后亦善故。
⑤ 诸佛子于如来圣教莫自斗诤、莫起违逆之意，更勿兴谤。
⑥ 应顺佛教信解奉行，灭度超越诸障：烦恼障、所知障、报障、恶业障、法障、魔障，直趋无上菩提。
何谓唯识学
(1) 唯识学的根本定义
① 唯识学之义，一言以蔽之，即是助道心理学或修道心理学。
② 法师指出，唯识学虽然很科学，但它究非科学，因为佛法虽可以很科学但佛法是超乎科学的。
③ 唯识学也非佛教心理学，因为心理学是世学，所谈的是世谛，而唯识学则是出世法。
④ 不可因唯识学与心理学在题材上有少许相似之处，就令佛教徒觉得自己身价百倍或赶上时髦。
⑤ 若定要说唯识学是一种心理学，则须知它并非普通心理学，而是助道心理学或修道心理学。
⑥ 唯识学所处理的心理问题，都是修道者在修行过程中会碰到的种种现象、问题或困难，以及如何去面对、排除。
(2) "唯识"二字的深义
① 唯识之意义为：一切万法皆是识的变现，皆是依识的自证分本体所变现的见分及相分，此外并无他物，故说唯有识。
② 《华严经》所说的"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心的部分在性宗之圣教中广说开阐之，唯识的部分则在相宗之圣教中广说开阐之。
③ 性宗的唯心与相宗的唯识在真实内涵上实无差别，只是所对的根机不同、所施的方便有别。
④ 性相二宗并非敌对，而是相辅相成，如鸟之双翼。
(3) 如来说法的常途
① 如来说法常是性中有相、或相中有性，乃至显中有密、密中有显、禅中有净、净中有禅。
② 如来如是说法之用意：令学者广种善根——诸菩萨没有只修学一法便得成佛者，皆是三大阿僧祗劫修无量福德资粮。
③ 令菩萨于法知所会通——诸法之性本通，众生以自心闭固凝滞，故于法滞碍不通。
④ 为令诸菩萨速去法执、断除所知障、法障，故如来说法性中有相、相中有性。
(4) 从唯识二字看修证
① 一切万法唯识无境，以一切外境皆是诸识所变现的相分。
② 诸尘境界、山河大地、有情无情皆是此识所变现者，并无实体。
③ 行者作如是唯心识观，了达自心不迷于境，于是从修断中断除烦恼、所知二障。
④ 不受境缚，心得解脱，证唯识实性即圆成实性，得大菩提。
(5) 从五位百法看修证
① 有为法及无为法两大类法摄尽世间、出世间一切万法。
② 世尊开示此法为令诸佛子了有为、证无为，其宗旨则在出世的无上圣道。
③ 即六无为法中的真如无为，此亦即唯识之胜义性，也就是圆成实性。
④ 可叹当今末法有人讲说如来法却作颠倒说，令人贪着世间法。
⑤ 法师指出有人误解曲解禅宗六祖大师之意，六祖是说"不离世间觉"，并未说"不离世间迷"。
⑥ "不离世间觉"之义为不能离于对世间有情的悲心、菩提心而能证得大觉。
⑦ 祖师之意并非教你继续贪爱恋着世间而能证得大觉。
(6) 心法、心所有法、色法、心不相应行法
① 这四位之法总名为有为法，该摄一切有为法尽。
② 如来如是开示为令众生了心为本，其他一切有为诸法皆是心体心王之作用与变现。
③ 行者返求自心不向外驰求，得达其本。
(7) 心所有法的修行意义
① 从行心所看：唯识学令行者了知心识的作用中一般的条件共有五个——作意、触、受、想、思。
② 从别境心所看：唯识学令行者知修行中诸善法生起之相、状及要件共有五个——欲、胜解、念、定、慧。
③ 修行人想要修行善法或断恶修善，必须具备这五个条件才能奏功。
(8) 善心所、烦恼心所、随烦恼心所
① 这就显示了唯识学最根本的目的：在于令人断恶修善。
② 善法有十一个：信、惭、愧、无贪、无瞋、无痴、精进、轻安、不放逸、行舍、不害。
③ 烦恼分为二大类：根本烦恼及随烦恼。
④ 六个根本烦恼为：贪、瞋、痴、慢、疑、恶见。
⑤ 随烦恼共有二十个：忿、恨、覆、恼、嫉、悭、诳、谄、害、憍、无惭、无愧、掉举、惛沈、不信、懈怠、放逸、失念、散乱、不正知。
⑥ 这六大烦恼及二十个随烦恼，只有对佛法修行人要证菩提的人来讲才是大病、才是恶、才须断除。
⑦ 故此三位心所有法（善、烦恼、随烦恼）指出了一切唯识学的基本骨干：修善断恶。
(9) 色法及心不相应行法
① 唯识之义为令行者了知：除心所有法外，尚有与心不相应的行蕴所摄之法，以及内外的十一种色法。
② 以俾于修行时不迷于色、心等内外诸法。
(10) 无为法与最终修证旨趣
① 无为法为令知唯识学最终之目的不在名相言说，而在于断惑证真达于无为之境。
② 此乃唯识宗与一切佛法之共相。
③ 由于唯识学是大乘法，其最终修证旨趣悉在于六无为法中的真如无为。
④ 此真如无为即是世亲菩萨《唯识三十论颂》所说的唯识实性——"此诸法胜义，亦即是真如，常如其性故，即唯识实性。"
⑤ 亦称圆成实性。
⑥ 此真如法不与人乘、天乘、声闻、缘觉乘共，更不与外道共，唯有大乘根人方能正信解、修证、趣入。
⑦ 此亦是一切如来成佛的密因——《大佛顶首楞严经》、一切诸佛的因地法行——《大方广圆觉经》。
⑧ 释迦如来及弥勒菩萨于唯识诸经论中所开示之真如及唯识性，与大乘诸经论中所开示之真如无二无别，悉是最高、最上之法。
⑨ 诸如来皆是乘真如之道而来，故称如来。
三、本篇核心价值与法义归结
本序破除误解、建立正见的贡献
(1) 破除的主要误区
① 学人原本容易将性宗与相宗视为对立，不知二者本是一体之左右手。
② 有人将唯识学等同于世间心理学，不知其为助道心理学或修道心理学。
③ 有唯识学者矫枉过正，以相破性，令宗派对立，有悖如来说法之旨。
④ 有人误解六祖"不离世间觉"之意，贪着世间法而自诩为修行大乘。
(2) 法师如何开解
① 引用义净三藏之语，说明大乘佛法只有中观与瑜伽二大法脉。
② 从六经十一论的根本经典中指出，这些经典本身即是性相圆融的。
③ 以"如来左右手"的比喻说明性相二宗相辅相成的关系。
④ 从唯识二字及五位百法的分析，说明唯识学的真正旨趣在于断惑证真。
(3) 建立的正见
① 诸佛子应于如来圣教莫自斗诤、莫起违逆之意、更勿兴谤。
② 应顺佛教信解奉行，灭度超越诸障，直趋无上菩提。
③ 唯识学是一套专为佛法修行人设计的修道心理学，不能当成一门学术来研究。
④ 一切如来成佛的密因与因地法行，悉在真如无为中。
核心难题与开解
(1) 学人对性相二宗的根本误解
① 学人常将性宗与相宗视为对立，不知二者本是一体之左右手，如鸟之双翼。
② 唯识学者以相破性，矫枉过正，只看到禅宗末流之弊，而不见禅宗正法之善，导致宗派对立。
③ 有人误解六祖"不离世间觉"之意，贪着世间法而自诩为修行大乘，实则错解祖师之意。
(2) 唯识学被等同于世间学问的困境
① 有人以唯识学比附为"佛教心理学"，混淆世间学问与出世法，不知唯识学是助道心理学或修道心理学。
② 末法时代有人讲说如来法却作颠倒说，令人贪着世间法，于有为有漏之福种种营求。
③ 法师以如来大法犹如一体、性相二宗犹如左右手的比喻，开解此难题：一切法皆为一佛乘，不应以部分法执为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