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阿跋多羅寶經義貫》[经文提示]——单文本结构化分析

一、愚夫心中所现不真实相——心与境同时显现

1. 譬喻说明心与境之关系

（1）愚夫心中所现之不真实相，譬如海水中之波浪。 ①亦如镜中之像及梦中之事等，一切具同时而现。

（2）众生之心与心外之境亦然，常如一时而现。 ①然而有时境界因缘不能一时具足之故，则种种境界次第牵心引发业用。 ②令诸识因而渐次展转生起。

2. 三识名义之辨析

（1）第六意识者，为识别其所识别的之前五识，故名为识。 ①第六识以了别为功能。

（2）第七末那意识者，为执第八识之见、相二分为自内法。 ①且内心之中（「意」）自以为然，自以为此为真实之我。 ②如此执我，其意坚定不舍，故名为意。

（3）前五识则以直接显示现量之境。 ①且各随着诸境缘生起之次第，依次转生。 ②彼此之间无有一定之次第。

二、工画师喻——佛与菩萨说法度生

1. 画师与弟子之喻

（1）「工画师」——工者巧也，工画师喻佛。 ①「画弟子」——画师之弟子，喻菩萨。

（2）「布彩图众形」——分布色彩，图绘种种形像。 ①「我说亦如是」——我所说之法亦如是。

2. 彩色本无文——文字性离

（1）彩色颜料之中本无图文可见可得。 ①然以众生心攀缘故，见有和合，见种种色彩和合而生图文之想。 ②而实彩色性离，离心意识。

（2）此喻佛所说法之文字性离。 ①文字之中本无所有，亦无有道，亦无非道。 ②然以众生心攀缘，见文字性非空，见文字中有道，见文字有实自性。 ③见文字与道和合，而实不合。

3. 非笔亦非素——图像不在工具与材料中

（1）「非笔亦非素」——「笔」为彩笔，「素」为绢素、画布。 ①种种图文亦非在于彩笔之中，亦非在画布之中有图像可得。

4. 为悦众生故——如来方便施设

（1）「绮错绘众像」——「绮」者斜也，不顺经纬纵横之相。 ①错者错综也，谓错综真俗也。

（2）如来一切言说施设，皆为方便示导。 ①欲令即文离文，即言离言。 ②文字图像有如指月之指，月不在指，然若无如来之指，则众生无由见月。 ③道亦如是，道不在文字言说，然若如来不说，则众生无由见道、悟道、入道。

（3）如来种种方便言说，首在随众生之根欲。 ①令其欢喜信受，然后渐渐化导，入于正道。 ②此乃如来之不舍大悲也。

（4）「绮错绘众像」——绮斜纵横于有与无之间。 ①错综于真与俗之际，而绘成众像。 ②「众像」比喻如来所建立之一切法。

三、言说别施行——真实离于名字

1. 真实离名字

（1）「言说别施行」——「别」为特别，「施行」为施设之举。 ①「行」者举也。

（2）「真实离名字」——真实究竟之理为离于文字言说。 ①是故行者应不着文字言说，循名取实。

2. 分别应初业——对不同根机说不同法

（1）「分别应初业」——「分别」为广分别，「初业」为初发心修行道业之人。 ①为初发心人，应广分别诸法，令其易了，易可得入。

（2）「修行示真实」——「修行」为真实修行之人或久远修行之人。 ①对如是行人则示以究竟真实之道，以其机已熟故，堪能悟入。 ②譬如大雨，小树小草则溺毙，唯大树能当之，由受润泽，益发繁茂兴盛。

3. 真实自悟处

（1）真实之理，乃修行者自悟之境界。 ①《华严经》中所谓「不由他教」，亦是此经所谓「自觉圣趣」。

4. 觉想所觉离

（1）「觉想」为能觉想，「所觉」为所觉想。 ①此真实之处乃能觉所觉、能想所想，悉皆远离。 ②能觉指能觉之心或能觉之人；所觉指所觉之理或所觉之法。 ③能觉所觉、能想所想之心、理、人、法，悉皆远离，方是无上正真之道。

5. 种种皆如幻

（1）「种种」指众生之心与世间之境，以及如来所说之法门。 ①外境依心而现，而心如幻，故心与境皆悉如幻。 ②如来之法门为应众生心而现，众生心既如幻，故应之而现之法门亦复如幻。

6. 所说非所应，于彼为非说

（1）若所说之法为非所应之机，则于听者反成非说。 ①「非说」者，不得当之说也。

（2）【义贯】正真实相之境，乃修行者自悟自证之处。 ①非他人真能示之，亦非言说所能及。 ②此真实之处乃能觉能想、所觉所想，悉皆远离。 ③如「此」正真实相，但为大根能顿入而解真实之佛子而说。 ④若应愚者则须广以言教，种种分别诸相。

四、良医随处方——如来随众生心应量说法

1. 彼彼诸病人，良医随处方

（1）「彼彼诸病人」——「彼彼」为「彼」之复数，犹言「彼等」。 ①「病人」指众生，九法界之众生皆病，唯诸佛究竟无病。

（2）「良医随处方」——「良医」指如来，以如来能治众生一切身心之病。 ①「随处方」为随众生之病而开与处方。

2. 随心应量说

（1）如来随众生心之差别，且应其所知之量而为之说法。

（2）「妄想非境界，声闻亦非分」——如来以自觉圣智应众生根机器量而建立种种法门。 ①如是悲心、方便、智力，绝非外道为自心妄想所迷者之境界。 ②亦非声闻乘能了之分，以其悲心与智力皆不足故。 ③而发大乘心、久远修行之菩萨，乃能得其少分。

3. 哀愍者所说，自觉之境界

（1）此为哀愍一切世间之如来，所说其自证自觉之境界。

（2）【义贯】此以大悲为本，大智慧为用，随机应量建立施设之境界。 ①非为自心妄想所迷之凡外境界，小乘声闻亦非其分。 ②此为哀愍一切世间者之所说，如来自证自觉之境界。

五、菩萨修行——离群聚习俗睡眠

1. 欲知自心现量

（1）「自心现量」即自心藏海所现之境。 ①「量」者，凡能称量、见、闻、觉、知之一切法相，皆名为量。

（2）「摄受及摄受者」即能摄受及所摄受者——能取与所取。 ①能取者为心，所取者为境。

（3）若菩萨摩诃萨欲了知自心藏海所现之一切境量中之能取所取。 ①皆为自心藏海识浪妄想所现之境界。 ②唐译作：「菩萨摩诃萨若欲了知能取所取分别境界，皆是自心之所现者。」

2. 当离群聚、习俗、睡眠

（1）「群聚、习俗」者，愦闹也。 ①儒者所言：「群居终日，言不及义」者，此也。 ②三五成群，率多杂语。

（2）习俗者，如年节、婚丧、喜庆乃至生日等。 ①如是愦闹之处皆为掉散之源，令心动荡不静。 ②种种虚妄相现，遮障真智本明。 ③故修真实行者，必先当远离如是外虚妄境。

（3）离外虚妄，方能渐了自心内虚妄相。 ①如是内外妄相即了，即得见真，故如来首以此劝修。

（4）当离睡眠者，以睡眠为昏沈之至。 ①盖睡眠时，除一息外，犹如死人。 ②其心之不明至于极点，毫无自主力，完全随业水飘荡。 ③平添诸业，是故修真实行者必须离于凡夫五欲中之睡眠。 ④方能渐得一心澄明，时时觉悟，无有忘失。

3. 初、中、后夜，常自觉悟

（1）印度习俗分一日为六时，即昼三时、夜三时。 ①初、中、后夜即初夜分、中夜分、后夜分。

4. 修行方便

（1）所谓「方便」者，即是法门。 ①以一切门皆为出入方便而设，故称法门为方便。 ②以其为学法者之门径也。

（2）此所谓方便者，即本经佛所教授之尽舍一切凡外邪小之法。 ①唯心直进，念念不舍是也。

5. 当离恶见经论及声闻缘觉乘相

（1）「恶见」指外道之邪恶之见。 ①「恶见经论」为外道宣扬恶见之论典。 ②「言说」为宣扬此等恶见之人所作之言说议论。 ③外道之恶见不外有、无、断、常四者。 ④此四者坏菩提正觉之因，故名为恶。

（2）佛初劝「离群聚、习俗、睡眠」，为劝离凡夫所行境界。 ①此复劝「离恶见经论、言说」，为劝离于外道所行境界。 ②接着又劝离于「诸声闻缘觉乘相」，为劝离于小乘人所行境界。 ③至此，凡夫、外道、小乘之境界皆一一劝离。

6. 当通达自心现妄想之相

（1）若如是依佛言修行，当能通达自心所现妄想之相。 ①「通达」即觉悟、彻见、了达。

（2）【义贯】菩萨摩诃萨首当离于凡夫群聚习俗愦闹之境界，以除掉散。 ①亦当离于睡眠，以除昏沈，及内在一切虚妄境界。 ②初、中、后夜日夜精勤，常自觉悟，以现量智修如实行之方便善巧。

（3）【诠论】此段与《圆觉经》所言相近。 ①《圆觉经》：「善男子，彼新学菩萨及末世众生，欲求如来净圆觉心，应当正念远离诸幻，先依如来奢摩他行，坚持禁戒，安处徒众，宴坐静室，恒作是念。」 ②达摩祖师对二祖慧可大师最初的教示：「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

六、圣智三相——修行之进阶

1. 建立智慧相住已

（1）「建立智慧相住已」——指前面所说「当离群聚」以至「常自觉悟」等修行之相。 ①此为智者所住，入道修证之初相。 ②以住此相便能建立、成就智慧，故称此初相为「建立智慧相」。

（2）「住」是安住，于其中身心自在、不动，故称安住。 ①亦住持之义。 ②唐译作：「住智慧心所住相已。」

2. 圣智三相

（1）「无所有相」——唐译作「无影像相」。 ①指离于凡外邪小、染净情器之相。 ②「彼修习生」——此智之相因修习而得生起。 ③以空假中三观释之，这可说是空观。

（2）「一切诸佛自愿处相」——魏译作「一切诸佛自愿住持相」。 ①过去十方诸佛因中修行时皆各有本愿，以成熟有情、严净佛土。 ②菩萨依之修行假观，便能生起此智力。

（3）「自觉圣智究竟之相」——魏译作「内身圣智自觉知相」。 ①由于离于空假，所以一切法相皆不计着。 ②以皆无所着，故引生中道之智。 ③此为三观之中观。

3. 修行得此已，能舍心智慧相

（1）「跛驴心智慧相」——驴为笨、愚痴之义，「跛驴」即又笨又蹩脚。 ①这里是指二乘，以二乘之智陋劣，故以驴喻之。 ②又驴不堪远行，故称之跛驴。

（2）「得最胜子第八之地」——「最胜子」即佛子，「第八之地」即菩萨第八不动地。

4. 得如幻三昧身

（1）「如幻三昧身」是报身。 ①由于一切无着，故能观诸法如幻，而成三昧。

（2）「诸佛地处进趣行生」——此自觉圣智及如幻三昧身。 ①皆由于菩萨在诸佛自证之境界上，精进趣向修行，而得生起。

5. 如来劝修

（1）若成就此圣智三相者，能到自觉圣智究竟境界。 ①是故大慧，圣智三相当勤修学。

（2）【诠论】前面如来曾劝修说：「自悉檀善，当勤修学」。 ①此章则劝修圣智三相。 ②前面说明诸识生灭因缘，其主旨为显示真相不灭之理。 ③只要依自智，修唯心观，加功用行，便能至于菩萨地智，渐阶果觉。 ④此章则教于生灭诸识之中，实证真识之体，以成果上法身。 ⑤故须依圣智以为己智，而进趣极证。

七、圣智事分别自性经——百八句之所依

1. 大慧菩萨请法

（1）大慧菩萨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请说「圣智事分别自性经」。 ①「自性」为三自性：依他起自性、计自性、圆成实自性。 ②此三自性开演起来则有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 ③合之则只有三性，因为此三自性为圣智所知，且唯圣智所能分别。 ④用于度化众生之事，故称「圣智事分别自性」。

（2）「百八句分别所依」——圣智事分别自性经是诸佛如来用来分别百八句的。 ①诸佛依圣智事分别自性经来分别百八句。 ②因为百八句最主要的还是在分别三自性。

2. 菩萨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

（1）「自相」是见诸法各有其不同的相状。 ①如见五阴各自不同，称为自相。

（2）「共相」是见众法和合成为一体。 ①于此和合体见有体相，名为共相。 ②亦即《金刚经》所称的「一合相」或称「和合一相」。

（3）「妄想自性」——菩萨依着诸法的自相、共相而起诸妄想周计执。 ①如来因依圣智事分别自性经，而能说菩萨摩诃萨堕入自共相自性及妄想自性的错误之中。

3. 修行所得之利益

（1）以分别说妄想自性故，则能善知周观察人法无我。 ①因了依他、计本即圆成，以依他、计无有自体，其体即是圆成故。 ②故能断依他、计。 ③由断计，则能观人无我；由断依他，故能证得法无我。

（2）净除妄想，照明诸地。 ①以依他起及计所执二障皆修断，人法双忘。 ②故能净除一切妄想，而照明菩萨诸地。

（3）超越一切声闻缘觉及诸外道诸禅定乐。 ①以照明诸地，故能超越凡外邪小耽着禅定之乐。 ②菩萨对于禅定是不味、不乱。

（4）舍离五法自性。 ①「五法」是相、名、妄想、正智、如如。 ②「自性」是指三自性。

（5）升一切佛刹兜率天宫乃至色究竟天宫，逮得如来常住法身。 ①「兜率天宫」为佛化身补处菩萨所住之处。 ②「色究竟天」为色界之顶，妙觉菩萨成报身佛之处。

八、破有无二见——兔无角与牛有角之辨析

1. 执无见之外道

（1）有一种外道作无所有妄想计着。 ①觉知因尽，兔无角想，如兔无角，一切法亦复如是。

（2）彼外道观察因缘法，觉知因缘有时而尽或有处而尽。 ①例如于兔类身上便无生角的因缘，此时生角之「因」便「尽」了。 ②此之「觉知」只是依六识心发觉而已，非正觉正知。

（3）「兔无角想」——以正智而言，「兔无角」这想法可说是莫须有之想。 ①亦是忽发奇想，因此是一种妄想。

（4）彼外道妄想：为什么兔无角？ ①既然其他许多动物都有生角的因缘，为什么兔没有此因缘？ ②可见因缘法有时而尽，有些地方没有因缘法。 ③如果因缘法在兔角上是空无所有的，那么一切法也都是一样空无所有的。

2. 执有见之外道

（1）复有余外道见种、求那、极微陀罗骠。 ①「种」即大种，亦即四大种，以四大和合能生一切色法，故称为种。 ②「求那」为功德或功能。 ③「陀罗骠」为极细之微尘。

（2）见形处、横法各各差别，见已计着。 ①「形处」为形像、处所。 ②「横法」为诸法之形量分位。

（3）无兔角法，作牛有角想。 ①彼因见兔无角是实，相反的却见牛有角。 ②因而作牛实有角、牛角是实之妄想计着。 ③妄喻如四大种之功德是实一样。

3. 佛之破斥——不解心量

（1）彼二见不解心量。 ①以一切法皆是唯心现量，离于有无。 ②而彼外道于自心所现之诸法上分别有无，执或有或无为实。

（2）自心境界，妄想增长。 ①因不解一切法唯心现量，而于自心所现之种种境界上起种种妄想分别。 ②并令此等妄想增长不已。

（3）身、受用建立，妄想根量。 ①「身」为自身，指五蕴身心，此为正报。 ②「受用」为器世间，是为依报。 ③凡是有情世间、器世间、正报依报之建立成就，皆为藏海识浪妄想之所成就。 ④唐译作：「身及资生器世间等，一切皆为分别所现。」

4. 一切法性离有无

（1）一切法与正报、依报等都是如此，为自心藏识之所变现。 ①因此离于有无：不得言有，以为识所变现故；亦不得言无，以藏识实有此变现故。 ②因此不应作有无等妄想。

5. 兔无角不应作想

（1）为何说兔角离于有无？因为「彼因待观」。 ①待是互待。 ②兔本无角，若光见兔不会起「兔无角」之想。 ③因见牛有角，有牛角之对待而观，才说为什么兔无角。

（2）故见兔无角时，不应起种种妄想。 ①唐译作：「应知兔角离于有无，诸法悉然，勿生分别。云何兔角离于有无？互因待故。」

6. 分析牛角不可得

（1）你若说兔角无而牛角有。 ①则若分析牛角乃至微尘，以求牛角之自性，皆不可得。 ②故不说牛角性为实有。

7. 圣境界离

（1）圣智之境界为远离如是二见。 ①故不应于有所见之处作如「牛实有角」这样的妄想分别。

（2）【义贯】外道堕于有无二种邪见。 ①由于不能知解一切万法唯心现量的至理。 ②但于自心藏识所现种种境界上起诸妄想，且令增长不息。

8. 凡夫毛病之根源

（1）凡夫最大的毛病为见有执有，见无执无。 ①这是因为妄想执着覆盖其心。 ②以其所执着者而蒙蔽其他一切，因而导致以偏概全。 ③落于偏见、边见而不自知。

（2）此毛病的最根本原因在于不知一切法皆为自心藏海之所变现。 ①故妄计有无。 ②执无之人不知藏识为根身器界总报之主。 ③若了解这一切依正之报皆是藏识所现之境界，此境界的确是有，以因果不坏故。 ④执常之人也是由于不了唯心所现境界如幻非实。

九、大慧之疑问与佛之回答

1. 大慧之问

（1）大慧菩萨问佛：得无妄想者，见不生想已，随比思量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耶？ ①外道落于无见者之病因，是否在于其对待互观？ ②因佛在前面说「彼因待故」，故有此疑。

2. 佛之回答——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

（1）彼外道非因观察对待牛角之有，而作兔角不生之妄想，因而立言兔角空无所有。 ①所谓「兔无角」之妄想，实是因彼人自内心之妄想而生。 ②非由待观外法而生妄想。

（2）「依彼角生妄想，以依角生妄想，是故言：依因故，离异不异」。 ①指角之有无与妄想两者，非异非不异。 ②「兔角之有无」即是「妄想」，「妄想」即是「兔角之有无」。 ③然又有所不同，因自心本有之妄想是因，兔无角是此无明妄想之果。 ④因果不同，故又相异。 ⑤唐译作：「以角分别为其所依，所依为因，离异不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