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之甘露》第四章五味禅──心识之构成与禅之实践——单文本结构化分析

一、文本时空坐标与核心议题定位

1. 本章物理进度与文本位置

   (1) 本章为全书第四章，标题为"五味禅──心识之构成与禅之实践"

   ① 本章承接前章的禅观法门，进一步从心识构成的角度阐明禅的五种层次。

   ② 本章分两大部分：心识之构成、禅之实践（五味禅）。

2. 核心问题意识

   (1) 习禅者必须对心识有概括了解

   ① "习禅的主要工作就是修心，令心离杂染、得定、得三昧，再以三昧力转识为智（转八识为四智）。"

   ② "这便是习禅的理与事之主轴。"

   ③ "习禅者必须对心、识有概括的了解，否则如何在心地上用功呢？"

二、核心法义解构与叙事脉络

1. 心识的四层结构

   (1) 第一层（最外层）：前五识

   ① 前五识包括：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

   ② "前五识是由内五根（眼、耳、鼻、舌、身）与外五尘（色、声、香、味、触）相互作用而形成的。"

   ③ "前五识本身，仅能对外境作最起码或最初步粗显的判别或了别，并不作微细的分别。"

   ④ "它们只是向内提出报告，而没有很多意见的。"

   (2) 第二层：第六识（意识）

   ① "第六识（意识）──诸识中职司一切微细分别的，即为此识。"

   ② "第六识就成了我们心识中判断及理智的运作中心。"

   ③ "它的功能是将五根从五尘处所搜集来的种种影像，予以分析、分类、衡量、反覆推敲。"

   ④ "我们的这一层心识常自以为是老板，也就是说，它总以为自己是大权在握，主控一切。"

   ⑤ "其实，它也是听命于另一人──第七识──而已。"

   ⑥ "第六识颇能替它的幕后老板（第七识）找出种种正当的理由，而将其合理化。"

   ⑦ "第六识有点像个仲介公司经理，因为它会用极其微细、机巧的方式，去满足在它背后比它更深一层的心识（亦即第七识，我执中心）。"

   (3) 第三层：第七识（末那识）

   ① "第七识末那识，它是我执的中心。"

   ② "这就是我们通常所称的我，或我相执着之处。"

   ③ "这个我虽然深沉隐晦，但它却常经由第六识而显现其作用于日常生活中。"

   ④ "前六识对外在世界所作的反应，其实暗中也都是由第七识来作裁决的。"

   ⑤ "前六识可说是暗中完全遵照第七识的吩咐而行事。"

   ⑥ "我们凡夫却难以亲睹第七识这个自我的真面目，因为我们早已经把它完全遮盖起来了。"

   ⑦ "我们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利用第七识手下的那个头头（第六识）所制造出的种种合理化借口，而把第七识这个自我的真相给掩盖住了。"

   (4) 第四层（最里层）：第八识（阿赖耶识）

   ① "第八识，亦称阿赖耶识，位于我执中心之下。"

   ② "阿赖耶是储藏之意。"

   ③ "第八识为心识之总仓库，亦是众生一切业力的大堆栈。"

2. 业习的形成与存储机制

   (1) 业习的形成过程

   ① "有了前五识再加上第六识的作用，便能令我们在日常生活中，采取各种适当的反应与动作。"

   ② "那些行动如果反覆多作了几次，就会形成习惯（业习）。"

   ③ "往下压入第七识层中，随后再存入第八识层。"

   (2) 业习的再度涌现

   ① "众生的种种业习虽然存进了第八识层，然而日后它们仍常会出其不意地，以令人错愕的方式，再度涌现出来。"

   ② "这些出人意表所涌现的东西，一般凡夫无以名之，便神秘兮兮地赋与'灵感'或'心血来潮'等名。"

   ③ "潜藏于第八识的业，常会于适当的时机再度浮现出来。"

   ④ "这种情形不仅在白天清醒的时候为然，晚上作梦时也会发生。"

   ⑤ "据心理分析学家弗洛伊德所言，它大部分是出现在我们的梦里。"

   (3) 习惯的双面性

   ① "习惯对我们而言，既是福，同时也是祸。"

   ② 福："如果没有习惯，我们简直无法生活了：倘若我们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必须先想想每一个动作应如何进行的话，我们的生活岂不举步维艰？"

   ③ 祸："我们皆在不知不觉中为其所役使，例如抽烟、喝酒等恶习，便是令人难以克服的苦恼。"

   (4) 业的三种分类

   ① 身业。

   ② 语业。

   ③ 意业。

   (5) 记忆与业习的关系

   ① "我们在清醒时有意做出的行为，待其完竟之后，便会被压入下面不易觉察的意识底层，收藏在那里，随时备用，这就是我们所谓的记忆。"

   ② 法师用比喻说明："因为意识有此记忆的功能，因此往昔所造诸业的记忆，就有如西装店里现成的西装，或免下车的汉堡外卖店（Drive-in Hamburger Joint），随到随买，不用订货。"

   ③ "依据过去经验的记忆，我们要做什么都不必事先考虑一下。"

   ④ "我们只要随着过去的业习做去便可。"

   ⑤ "换言之，我们日常所作之事，绝大部份是被过去的业习牵着鼻子走的。"

   (6) 过去之业的深奥性

   ① "过去之业实在太深奥、太难了知，远非我们凡夫想像或思惟之所能及。"

   ② "这些过去的业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会突然不可思议地涌现出来。"

   ③ "在夜间即成为梦境。"

   ④ "在白天便成为灵感、或白日梦、或忽然乍现的念头、影像、或片断之回忆等。"

3. 五味禅

   (1) 五味禅的分类

   ① 世间禅。

   ② 外道禅。

   ③ 小乘禅。

   ④ 大乘禅（菩萨禅）。

   ⑤ 如来禅（佛所行禅）。

   (2) 世间禅

   ① "世间禅或世俗定，是一般世俗人所修的拟禅定法门。"

   ② 目的："主要是为了养生、养身或充电。"

   ③ "有时也为了想求取一些不平凡的境界或觉受。"

   ④ 例如："令心跳暂停，或腾空而起，或纳身入盒（钻入一个小盒子里）──如某些瑜伽术者所为等。"

   ⑤ "有些人的确能摄心专一到令呼吸暂停一段时间，或能让人活埋几小时或几天的地步。"

   ⑥ "这种绝活儿，充其量也只不过像一种特技或特殊功能。"

   ⑦ "特技表演不论具有多么令人惊悚的效果，也都无法为人带来任何真智慧。"

   ⑧ "更遑论能令人开悟或得解脱。"

   ⑨ "它不能帮助你自己或他人增进一丝一毫的智慧，用以灭罪、生善、或断惑证真。"

   ⑩ "它充其量只是如同艺人的娱乐节目，如此而已。"

   (3) 世间禅的所依

   ① "这种世间禅是依于五根（眼、耳、鼻、舌、身）而修的。"

   ② "五根在与五尘（色、声、香、味、触）接触之后，便油然于心中生起前五识。"

   ③ "五根是生理的，五识是心理的。"

   ④ "五识是由五根向外攀缘或攫取五尘而产生的。"

   ⑤ "世俗定即是如此在五根与五尘上下工夫，以期在前五识上产生让俗人惊叹的效果。"

   ⑥ "因为凡夫定是这样修练的，其成果自然只是最初级的，而且十分肤浅，故为智者所不取。"

   (4) 外道禅

   ① "佛说，诸外道所修者大多是依于邪见或谬误的信仰。"

   ② "是故多离于正道而行。"

   ③ "其过咎乃在于他们不往自己内心推求，而常向外驰逐，以求救赎他们的罪或灵魂。"

   ④ 外道的追求举例："幻想追求要将自身与外界某物、或某人、或某个概念冥合为一体的。"

   ⑤ "婆罗门之欲与梵天冥合。"

   ⑥ "基督教之欲与天主合一（commune with god）。"

   ⑦ "道家之欲与万化冥合等等。"

   ⑧ "皆是异曲同工，亦皆是往外驰逐、全然谬误的妄想。"

   (5) 外道禅的所依

   ① "这一类外道禅是依于五根、五尘，辅以前五识以及少许第六识而修的。"

   ② "由于他们已经应用到些微的第六识，因此外道禅比世间禅要略高一筹。"

   ③ "不过这仍旧不是我们所想要修的禅定。"

   ④ "第六识是依于第七识（我执中心）而作种种了别、判断。"

   ⑤ "这种以我为中心所作之修练，通常也都是如第六识一般，虚诳而又错谬的。"

   ⑥ "外道禅只触及了第六识的表面而已。"

   ⑦ "外道禅实系深受第六识及第七识的桎梏与欺诳。"

   (6) 第六识的产生机制

   ① "五根将五尘之影像摄取进来，纳于心中。"

   ② "此五类影像一经我们的五根摄取而产生五识之后，不可思议地、于一刹那间，我们便会立即作如是思量：这是善的、还是恶的？是可欲的、还是不可欲的？"

   ③ "正当内心油然欲作如是分别的同一刹那，第六识便被引生了。"

   ④ "第六识不但受了末那识（第七识）的污染，而且还受其指挥。"

   ⑤ "我们所有的判断、意见、及一切价值观，全是第六识在第七识的染污及指使之下形成的。"

   (7) 小乘禅

   ① "小乘行人由于悲心有限之故，只求自度，而不发广度众生的大愿。"

   ② "一旦他们自己有能力脱离轮回，就再也不回到这苦难的娑婆世界来受生。"

   ③ "以其最终目标只为自利，故他们从未把目标订在佛法的最高、最究竟处。"

   ④ "自然也就不会证得无上菩提。"

   ⑤ "他们对阿罗汉果已经感到心满意足。"

   ⑥ "阿罗汉果已足够令他们自己了脱生死，虽然犹不足以度脱其他的众生。"

   ⑦ "独善其身比兼善天下到底是容易得太多。"

   ⑧ "可见追求佛道是多么艰辛、困难而又费时弥久的一大事业！"

   (8) 小乘禅的所依与局限

   ① "这一类小乘禅是依于欲息灭前六识之原则而修的。"

   ② "前六识之息灭，小乘行人即称之为涅槃。"

   ③ "小乘的涅槃仅致力于前六识之压制，令其眠伏不起，或看似已灭，名之为灭。"

   ④ "这与菩萨道行人所认许的修法大异其趣。"

   ⑤ "这种修法，或许能令行者自我沉醉于空寂之中（即所谓的沉空滞寂）。"

   ⑥ "然而却漠视或完全无视于正在六道中熬炼、挣扎的芸芸众生。"

   (9) 大乘禅（菩萨禅）

   ① "大乘禅的修行人与小乘禅行人的作风迥异其趣。"

   ② "大乘禅行人并不只专注于他们自身的解脱。"

   ③ "他们在能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到某个程度时，便会进一步去努力学习利他之行。"

   ④ "大乘禅的修行，主要在于灭除第七识及初步薰修第八识。"

   ⑤ "由于灭除第七识（我执中心），故能令行者全心致力于利他之行。"

   ⑥ "乃至罔顾自身之利益；有时甚至由于利他之行而为自己惹来麻烦，亦在所不惜。"

   ⑦ "在第八识的初步薰修，也提升了菩萨禅行人的悲心与智慧，使之更深入而趋近于无上菩提。"

   (10) 如来禅（佛所行禅）

   ① "如来是对佛的赞誉之词，其意为乘如实之道而来或如是而来。"

   ② "如来禅又称为正法眼藏。"

   ③ "这种禅是由佛传给初祖大迦叶，再由大迦叶递相传授予各代祖师。"

   ④ "故为最高形式之禅。"

   (11) 如来禅的特征

   ① "如来禅主要是薰转第八识。"

   ② "比前一类菩萨禅要深入得多──深得让我们无法用言语道出。"

   ③ "故说是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12) 如来禅的成就

   ① "如来禅成就了，便能完全觉了。"

   ② "究竟转本识中之尘垢为功德。"

   ③ "转无明为般若。"

   ④ "转贪、瞋、痴三毒为戒、定、慧三无漏德。"

   ⑤ "其所得之极果即为证入佛性。"

   (13) 如来禅的关键：转变而非灭除

   ① "在这一阶段中，所下之工夫不在于灭除，而在于转变！"

   ② "行者的智慧已经成熟而且茁壮有力，直可转化一切。"

   ③ "所谓化腐朽为神奇：无有一物而不可为我所用，亦无有一物闲置而不能用。"

   ④ "这便是如来神力超越凡俗的力量之所加，亦即是真如之不可思议力之所用！"

   (14) 如来禅的关键：无所依

   ① "如来禅之关键在于无所依──它不依于任何一物，不论其为何物。"

   ② "形貌、相状、颜色、气息、乃至佛法，任何一物都毫不依止。"

   ③ 法师用比喻说明："你须到天上去，但是没有梯子给你爬，也没有绳子让你攀缘，更没有飞机可乘，甚至纵身一跳也不行──你只管去就是了！"

   ④ "这话听起来倒十分像个公案。"

   ⑤ "它的确是个公案！──而且它是最难参的一个公案！"

   (15) 另一则公案

   ① "你说吧！──但是不可张口。"

   ② "这是禅，如来禅。"

   ③ "如来禅是引导我们趋向无上菩提的最高层次之修行。"

三、特征要素、行持微操与互动公案

1. 心识层次的比喻

   (1) 第六识的比喻

   ① 法师将第六识比喻为"仲介公司经理"。

   ② 第六识"自以为是老板"，但其实听命于第七识。

   ③ 第六识会用"极其微细、机巧的方式"满足第七识。

   ④ 第六识能替第七识"找出种种正当的理由，而将其合理化"。

   (2) 业习存储的比喻

   ① 法师将记忆比喻为"西装店里现成的西装"。

   ② 或"免下车的汉堡外卖店（Drive-in Hamburger Joint），随到随买，不用订货"。

   ③ 深层用意：业习存储后，再做事不必事先考虑，随业习做去便可。

2. 如来禅的公案

   (1) "你须到天上去"公案

   ① "你须到天上去，但是没有梯子给你爬，也没有绳子让你攀缘，更没有飞机可乘，甚至纵身一跳也不行──你只管去就是了！"

   ② 法师说"它的确是个公案！──而且它是最难参的一个公案！"

   ③ 法义落点：如来禅之关键在于无所依，不依于任何一物。

   (2) "你说吧！──但是不可张口"公案

   ① "你说吧！──但是不可张口。"

   ② "这是禅，如来禅。"

四、本篇核心价值与法义归结

1. 本篇破除误解、建立正见的贡献

   (1) 破除的主要误区

   ① 学人可能以为世间禅（如瑜伽特技）就是禅定的全部。

   ② 学人可能以为外道禅（如与梵天冥合）是正确的修行方向。

   ③ 学人可能以为小乘禅（息灭前六识）就是最终的涅槃。

   ④ 学人可能以为第六识是心识的全部，不知其背后有第七识（我执中心）在指挥。

   (2) 法师建立的正见

   ① 心识有四层结构：前五识→第六识→第七识→第八识。

   ② 五味禅的层次：世间禅（依五根五尘）→外道禅（加少许第六识）→小乘禅（息灭前六识）→大乘禅（灭除第七识、薰修第八识）→如来禅（薰转第八识、转变而非灭除、无所依）。

   ③ 如来禅的关键是转变而非灭除——转尘垢为功德、转无明为般若、转三毒为三无漏德。

   ④ 如来禅的关键是无所依——不依于任何一物。

2. 核心难题与开解

   (1) 本篇最关键的问题

   ① 学人不知心识的层次结构，容易停留在浅层禅定。

   ② 法师通过心识四层结构的讲解，结合五味禅的层次对应，说明禅定的深度取决于触及心识的深度。

   ③ 最终归结为：如来禅是最高层次之修行，其关键在于无所依与转变（而非灭除），引导趋向无上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