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集
释成观法师
讲于台北大毘卢寺
2010年11月14日
众生都是因为自心中有争，就是有相对的法，跟争相法应，所以好争、好斗、好辩，在一切处争强斗胜，这都是凡夫自心相的显现：以自心中有“争”，故见外的一切皆有争。就好象你有一天很高兴，你看到的云彩也在笑，花也很灿烂，大地为笑。如果那天很凄苦、难过，自心凄苦就见草木大地都在为你悲凄、都在为你流泪，好了不起。所以这个就是攀缘，虚妄计着，我读高中时就写了很多这样的文章，烂情。阿难此时虽已达初果，然未证圣果，故其所思所见，仍依凡夫的思惟方式而来。在第一处征心时，阿难之所以计“心在身内”，主要所犯的是只见表相。表面上看来心在身内，这应该是一般凡夫所谓的常识，在此“第二计”中所犯的，主要即是“二分法推理”之过。
在此段论说的末了时，阿难加上一句“得无妄耶？”表示已经不敢那么确定，不像第一计中说：“我今观此浮根四尘，‘只’在我面；没有别说，如是，识心‘实’居身内。”你看：“只在我面”的“只”字；“实居身内”的“实”：语气多么坚定、自信！也可能是因为前面太自信，却吃了滑铁卢，十九世纪拿破仑在这里吃了败仗，就成了典故。于是现在就学谦虚一点了，而附加一句“得无妄耶？”之前的语气及样子，现在有请示及探探口气的味道，也是给自己预留一个台阶。
经文，【佛告阿难：是诸比丘适来从我室罗筏城，循乞抟食，归祗陀林，我已宿斋。汝观比丘，一人食时诸人饱不？”阿难答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诸比丘虽阿罗汉，躯命不同，云何一人能令众饱？”佛告阿难：“若汝觉了知见之心实在身外，身、心相外，自不相干，则心所知，身不能觉；觉在身际，心不能知。】
简单讲一下：佛告诉阿难这些比丘刚才跟着我到室罗筏城循乞团食，回到祇陀林我们都吃饱饭了，你这些比丘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大家饱不饱？阿难就答：当然世尊，是不会饱的。他就很聪明就解释原因，这些比丘虽然都是阿罗汉，可是躯、命不同，躯就是身体，他们的身体跟命根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身体、不一样的命，怎么能说一个人吃饭令大家能饱呢？佛就告诉阿难：若汝能觉了能知见之心，实居身外，实在是在你的身外的话，那么，外是分离的意思，身跟心就相分离，自然就互不相干涉，两个圆圈重叠就是有相交涉，如果身心是分开的话就是没有相交涉，也就是没有关系。那么心所知道的身就不能感觉。如果这个感觉是在身上，际就是际限、范围，如果你的感觉是在你的身的范围之内的话，心就应该不能知道，因为你的心在身外，所以身心就互不相知。
注释，“是诸比丘”：这些比丘。
“适来”：方才。
“循乞抟食”：“循”，顺。“循乞”，顺着所行道路之次第而乞，不作拣择。不能选择这家我乞、那家不乞、跳过去。“抟（tuán）”，亦即“团”，在印度乞食就一个钵，饭菜都在一起所以混在一起叫团，不是象日本饭团弄成一团，西域以手团食而食，又称段食。经云，一切众生依食而住，而食有四种：这四种食其实依照普通常识只有两种，一、二合成一种，三四合成一种。一、二是欲界众生，那是真正有食物；第三、四已经没有外在食物。我解释一下既然没有外在的食物为什么称为食，这是问题所在，这查字典查不到，听我讲。一、段食——此为欲界众生食，欲界众生将食物分段（用刀切及用牙齿嚼）而饮噉，咬成一小块叫段，因为食物既然是虎狼狮豹要吃也是咬断要吃，喝的也是一口一口，也叫段，所以众生吃的时候故称段食。二、触食——此为鬼神食，诸鬼神触取食物精华之气味，而得饱满，事实上就是抽精，抽食物的精华吞进去，所以供过鬼神食物的特点就是容易坏，因为精华已经吸掉了。称为触食。为什么触？因为它的鼻根吸热气、香味，所以基本上来讲要供都是热的，比较好吸收。三、思食——色界天人，能入于禅定的，天人依“禅思”为食，此禅思食为依于第六识者。为什么禅思能当作食物，或禅乐为食，入定以后就离欲界物体的食物，而只用六识止观的活动，用第六意识修止观，修止观就有活动，有活动就有能量产生，他就靠止观的精纯的能量来维持他的生命。或是止观的活动会产生一种觉受，喜乐舍这些觉受，这些觉受就能维持一个生命，色界天人就依靠这些能量、觉受来持其生命。而且禅定中的觉受就是他的食物，这种食物是更加精纯、纯化的，因为吃了比较精纯的东西他的生命更加高、更加纯粹。至于道教吸王母的梵桃，那还是欲界的东西，不管吃了多长寿还是孙悟空吃了怎么样，基本还是物质的东西，还是物欲。但色界天人就已经离于物欲，色界天是依禅思、禅乐为食。
这样讲好象很不好思议，你会很高兴，高兴得都不会饿；但反过来很难过的时候也不会饿，很悲伤的时候不会饿，以悲伤为食，也死不了。四、识食——更高一层无色天人入于空定，其寿命为依于第八识而住，得以维持不断，故犹以第八识为食，称为识食；这个识是第八识。又地狱众生之命，亦依其本识（第八识）而得延续不断，故亦是识食。众生入于四禅定很久了以后就会产生厌弃六识禅定，六识观想心比较动，所以六识心观想分别心比较粗，他就想要更求比较精细的境界，所以就入于四空定，舍六识的观想而入于四空定：识无边处定、空无边处定、无所有处定、非想非非想处，这都是离于第六识的，而且也不依靠第七意识，所以分别我执也舍了，就不依靠分别我执、第六识的妄想才能修空无边、识无边、无所有、非想非非想，第六识的分别、第七识的我相执着都舍了，入于这种空的境界，所以叫空定。但是仍然离不了第八识，因为第八识还在，还必须依靠第八识恒而不审，第七识恒审思量，第六识审而不恒，第八识是恒而不审，审是审查，审查就是分别，所以第八识是不作分别的，但它有一个体是恒长存在的，所以它的形相动相就很微小，它是恒存的，四空定就跟这个相应。因为它已经离于第六、第七识的分别，而入于第八识没有分别但是恒长存在的状态，所以叫空寂、空定，也就是所谓的灰心泯智，这样的境界。四空定就是依于第八识的这样恒而不审的体，因此而能够持它的暖受，身体的暖受命根，所以不会死。依于第八识恒而不审的体住于空定，第八识体就等于它的食粮一样。
我再举一个例子，道家修吐纳法、呼吸，常常呼吸就依气息为食，所谓的辟谷就是依于气息，修吐纳法。佛法不一样，如果是修空定是这样的，依于第八识恒而不审的体，持暖受命根。因为有第八识在所以识、暖、受都有，所以不会死。他可以一直这样维持，除非住在第四空定的众生厌弃了沉寂的空定，因为定多慧少，慧都是从第六识来的，第六识如果没有修止观不会有慧的。住空定的众生智慧没有增长，所以释迦牟尼佛的教法里面是鼓励佛弟子修空定，因为空定沉寂，不能断佛烦恼，没有智慧增长，它只是把那些烦恼习气都放在第八识里面不动它，它只是不动但还存在那里，烦恼具在没有改变。除非他在空定里面忽然就厌弃了沉寂，所以要进修第九次第定，四禅八定合成八定，上面第九次第定就叫做灭尽定或灭受想定，这就叫做无漏定，四禅四定都是有漏定不能断烦恼，第九次第定就能灭受想而断凡夫的烦恼，而脱凡夫对八识的依着，因此而得无漏的法身。所以回头看第三个思食是依第六识修禅定而维持生命，禅定里面所产生的喜乐而为食物维持生命。思识是依第八识，没有间断的体而处在空定里面维持生命，事实上没有吃什么东西。但是名为食，只是一个名而已，食的意思是维持生命的意思，以第三、四种思食、识食那个食不是有什么食是维持生命而已，反过来讲段食、触食也是维持生命，勉强的讲食物的种类不同、品质不一样。《成唯识论》说：“此四食能持有情身命，令不断坏，故名为食。”食的意思就是能够令众生身跟命不会断掉故称为食。又，《楞严经正脉》云，如来此次入城乞食，为提奖归来的次日之事。
“宿斋”：“宿”，止。宿斋即斋毕。
“若汝觉了知见之心”：你能觉了、能知见之心。
“身心相外”：“外”，分离。
“觉在身际，心不能知”：“觉”，感觉，不是觉悟的觉。“身际”，身上。如果感觉发生在身体上，心亦不能知，因为身心互相分离故。
义贯：“佛告阿难：是诸”大“比丘”众，“适来”随“从我”入“室罗筏城”去“循”次第“乞抟食”，然后回“归祗陀林”来用斋，如今“我已宿斋”（斋讫）。“汝”今且“观”这些“比丘”，其中若“一人食时”，一人吃的时候，其他“诸人”能觉得“饱不？阿难答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诸”大“比丘”僧，“虽”皆是已证法性的“阿罗汉”圣人，然每个人的身“躯”与性“命”还是各个“不同，云何一人”吃饭，而“能令”其他“众”人皆“饱？佛告阿难：若汝”能“觉了”能“知见之心”确“实”是“在”你的“身外”，如是则变成你的“身”与“心相外”（相离）；若身心分离，“自”然互“不相干”；若身心互不相干，“则心所”觉“知”者，“身”便“不能”感“觉”到；反之，若感“觉”是发生“在身际”，则“心”亦同样“不能”有所了“知”。
诠论：若说“心在外”，便有一个不可避免的严重结果，那就是：身心就分离了！若身心是分离的，便有很多混乱的状况发生，例如：⑴ 心既离开了身体，中间并没有一个联系的媒介，那么身体如果发生什么状况，心如何能知？⑵ 若大家的心都在身体外，岂不是分不清彼此了？譬如大家的心都在外面，也没注册哪个是你的心、哪个是我的心，怎么分辨哪个是你的心、哪个是我的心？搞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是你的心？哪一个是我的？因为自他的分际已没有一个范围。⑶ 若心在外，身体在吃饭，心怎能觉得自己有吃没吃，或吃饱没有？心是感觉了，你吃的一直没感觉结果肚子爆掉还没感觉吃饱。⑷ 若心在外，由于自他已没有分际，因此别人吃饭，我也可能觉得饱了；我吃饭，别人也可能觉得饱——但事实并非如此。由于以上的推理，以及“心在身外”这个命题造成与事实相违的种种混乱现象，与事实相违是在因明学里很重要的一个词，是故可知“心在身外”这个命题是不能成立的。
经文，【我今示汝兜罗绵手，汝眼见时，心分别不？”阿难答言：“如是，世尊”。佛告阿难：若相知者，云何在外？是故应知，汝言‘觉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外’，无有是处。】
我现在给你看我的兜罗绵手，当你的眼睛看到的时候，你的心能够分别、了别这是佛手吗？阿难回答：是的，我可以了知、分别这个就是佛手。佛告阿难：若相知者，如果相知，眼见心就知这叫相知，如果是这样的话则身心是相知的，既然身心相知，那就应该是身心不是相离，身心既然不是相离，为什么你说心在身外呢？所以这是错的，是故应知，你所说的觉了能知之心是住身外是错的。
注释，“兜罗绵手”：佛三十二相之一。“兜罗绵”，义为细香棉。西域有这种棉，非常柔软，色白如霜。佛的手柔软有如兜罗棉。这个是世尊累世修行，亲手布施，地藏经有亲手布施、含笑布施，大长者要布施的时候就叫下人说拿去给他们就好了，可是他就要亲手一个一个布施，为什么？慈悲对了，心里面诚意，而且没有傲慢。亲手布施或供养，供养也是一样，供佛的时候自己买花、买果、自己洗自己供，而不是出个钱，不是不可以，但差很多，主要功德就是你肯花那个时间、精力去捡、去买、去洗、去供养，乃至念一些供养词，这里面转财布施为法布施。亲手救护众生、亲手布施、亲手供养所以感得兜罗棉手，手柔软。佛三十三相，菩萨要成佛要修三大阿僧讫劫，最后一百劫修三十二相，都是为众生修的，因为三十二相是他受用身。自受用身是法身，长得好不好看是给人家看，是他受用身。不过我们世人长得好不好看，都是自受用，因为天天照镜子，尤其美国人我常看男生牛仔裤后面口袋里面放梳子，进去厕所就开梳。
我在学佛之前手很粗糙，满天额头在初中的时候就全部都是皱纹，初二的时候同学都叫我老伯，因为从小困苦多忧愁，后来反而是学佛了以后皱纹都不同了，手变得很柔软。这是真的，修行会改变，因为改变你的心态就改变你的内分泌，内分泌一改变皮肤会改变，学佛是最好的美容。你涂再多的粉，你的脾气很坏，一天到晚生气，你的脸一定很难看，气色也不好。
“汝眼见时，心分别不”：“分别”，在此当了别、了知之义。此言，当你用眼睛看我的手时，你的心能了知吗？
“如是，世尊”：是这样没错；亦即，我用眼睛看世尊的手时，心中即能了知那是世尊的手。
“若相知者，云何在外”：若心与眼相知者，互相有沟通的话，怎么还能说心是在身体外边？不要说它们是用短波。
义贯：“我今示汝”我的“兜罗棉手”，此时，“汝”以“眼见”我的手“时”，你的“心”能“分别”了知这是如来的手“不”？“阿难答言：如是”，不错，“世尊”，当我以眼见世尊的手时，心即能了知那是世尊的手。“佛告阿难：若”心与眼互“相”能“知”觉对方的活动或状况“者，云何”尚能说心是“在”身之“外？是故应知，汝”所“言”能“觉了”且“能知之心”是“住在身外”，这个立论“无有是处”，不得成立。
诠论：世尊破除阿难的大前提“心在身外”，主要的论点为：心在身外即“身心分离”，再由这“身心分离”这个小前提推出两个分论：一、身心互不相知（身心互不相干）；二、自他混乱，搞不清楚。在前一段，世尊先破“自他混乱”这个分论，用的举证是“一人食，不令众饱”，由此可知自他的分际并无混乱，因此可证明：心并非在身外。在次一段中，世尊才破第一个分论“身心互不相知”，这个是主要的分论所以后破，所用的举证为“眼见手时，心即能了知”，故知“身心互不相知”是错的，因此，“心在身外”的立论也是错的。
3、破计心潜在根里
这段非常有趣，非常精彩，其实每段都非常有趣，因为有一个小阿难，什么都有趣了。
经文，【阿难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不见内故，不居身内；身心相知，不相离故，不在身外；我今思惟，知在一处。佛言：处今何在？阿难言：此了知心，既不知内，而能见外，如我思忖，潜伏根里。犹如有人取琉璃椀合其两眼，虽有物合而不留碍：彼根随见，随即分别。然我觉了能知之心，不见内者，为在根故；分明瞩外无障碍者，潜根内故。】
阿难跟佛说：世尊如佛所说的，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拍马屁。不见内故，一则以心不能见身内的五脏六腑的原因是故我们知道这个心不在身内的，这如佛您所说绝对是对的。二则由于身心相知，因此身心是不相离的缘故这个我也承认您老人家说的是对的，所以心不在身外。既然心不在内又不在外，我今思惟，我经过一番审慎思惟的结果，终于我知道了心在某一个地方，卖关子。他又不说是哪个地方，故意让佛问他到底在哪里，这就是戏剧效果。有点卖关子，也有点掉世尊的胃口，佛果然问：那你那个处所现在到底在哪里？阿难言：这个时候阿难一定很得意，因为他想世尊你看不错吧，然后阿难就说此了之心即不知而能见外，这个能了、能知的心一来即不能知内身，却能见到外境，如果照我的想法，这一定是潜伏根里。你看那个心不在身内、也不在身外还会在哪里？一定是潜伏在根里，跟小孩子一样，所以他也不是在内、也不是在外。忖就是忖度，然后琉璃椀这个就是比喻，是眼镜，合就是罩，眼镜罩在眼睛上，就好象有人拿眼镜罩或盖在他两眼上，虽有眼镜这个镜片合在眼睛上而不留碍，留就是多，不会好象多一样东西一样、也不会障碍。眼镜不一定是近视镜，也可以是平光镜、太阳镜都可以。戴上去你还是可以看东西，眼根马上随即看到，随即就能分别，一看就能看得清楚，然我觉了能知之心，讲出道理、推理出来，这是因；前面潜伏根里是宗，就是他要证明的东西，宗是前提。譬如有人取琉璃椀这是喻，宗、因、喻这称为三支，因明三支，三个重要的论述。然我觉了能知之心之所以不见内的原因是藏在眼根里面的缘故，因此当往内瞧是黑洞洞的，往外看就可以看得很分明。瞩就是看、视，往外看看得很清楚没有障碍，那是因为它藏在根内，不但藏在根，这里没讲出来，是面朝外面往外看的，这很调皮，整个就发难。
注释，“我今思惟，知在一处”：“思惟”，即是如来常说的“善思念之”，或正思惟，为依正理而思惟，如理思惟，非依自心、或凡情凡见之妄想分别。然阿难在此所说的思惟，其实都是依照凡俗的逻辑推理，也就是第六意识的妄想分别、攀缘附会，并非真正离于六识心之正思惟。佛在经中说，以依正思惟，方有正念正智。是故若依不正思惟，则知见即不正。
“知在一处”，知心在某一处。阿难此知即非正知，“不正知”在唯识百法中，是二十随烦恼的一种。放逸、懈怠、散乱、不正知，又，阿难在此还用了一个小技巧：悬疑（Suspense），好象写小说一样，吊胃口——如来问他，再说出他所推论的新的心之所在。
“思忖”：“忖”，忖度、推测也。
“犹如有人取琉璃椀合其两眼”：“琉璃椀”，即今之眼镜。“合”，覆合，即戴在两眼上。
“彼根随见，随即分别”：“随”，马上。“根”，眼根。此谓，虽戴了眼镜，但眼根还是照样，马上看到东西，马上就能分别了知其为某物。阿难这段的意思是心是藏在眼根，是向外靠边，里面当然看不到。因为站在门口往外望，所以外面看得很清楚，里面黑洞洞的就完全看不清楚。他就很确定在两间。
第四十四讲结束
「楞严经义贯」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