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集
释成观法师
讲于台北大毘卢寺
2011年11月27日
“今日开悟”:其所悟者,为悟了“能推之心”,这个心是离尘无体,这个心是心识。只是第六识的“前尘分别影事”,及悟了“能见之性”不随根尘(头、佛手)而动摇、开合。刚刚讲实跟权,一般都认为实才是高的,权是不重要的,殊不知这正好相反,实固然要知,但是权要知而且要去解还要去行。实就是性,权就是相,性本是佛,相上成佛;性本来是佛,所以不需要更成佛。禅家所说的叠床架屋、头上安头,就是在性上还要再成佛,那就头上安头;可是在相上还是要成佛的,你不能说我本性是佛就是好的,那你现在本性是佛你这样就好了吗?烦恼还是烦恼、生死还是生死、痛苦不是痛苦,有没有改变?没有改变。等到烦恼来的时候,你本来是佛那个佛早就跑掉了,所以那个是不管用的。
性是什么?性是理,相对于理就是事,性上是佛,理上本来是佛都一样的,可是相上就不见得了。相上的话有六凡四圣十法界,但这个十法界只有一个佛法界是佛,其它九法界都不是佛,都有待成佛。你不要光是学性宗、禅宗学到头脑坏掉,以为你性上成佛就不用修了,你性上成佛不用修所以你一直学了十几二十年都还烦烦恼恼,为什么?你只在性上那种笼笼统统,大致的,那就是大致佛,你不是具体佛;不是具体而为的佛。理上你知解是佛,但是是理上佛、知解佛;事上你没有修没有证,所以不是修证佛,是无修无证佛,无修无证就无有佛。佛性不能显现、佛相也不能显现、佛用也完全没有,只有什么?只有众生用,只有烦恼用,没有智慧用。
相上一定要去做,因为相上是事,所以理上解、事上修,现代人理解佛法都有点颠倒,理上解事上修这样是圆满的。你看看讲到相就是事情,你光是理上的知解那是文字知解,你事相上都不去修,那就是光说不练,只益言说,这个益是增加的意思;只是增加些言说而已。然后哥们在一起的时候,多一个佛法可以讨论,讨论佛法、研究佛法,而不是研修佛法。佛法可以讨论,但是讨论只是讨论,没有结果,就跟世间的学问变成一样,佛法不适合举行太多的讨论会,研讨会。以实际理地来讲众生即佛,本来是佛,实际理地一相没有分别;但是在以相上、权上来讲,权法里面就有种种分别,可是实际理地没有证到,你真的证到就没有分别,没有分别而能了别一切的分别,能够应病与药。因为病还是有的,六道众生有六道不同的病,人道都有不同的病,大家都有病。
所以权还是必须要的,佛以慈悲故八相成道,这个权所谓权现,大权示现,权法是慈悲,实法是智慧,不过这个是大类分,但那个权现里面就含着智慧里面,因为你没有智慧根本没办法示现,光是慈悲没办法示现。佛法应该是这样讲,世间法不说,佛法一定要有性、有相、有理、有事,缺一不可,不能偏到一方,偏了就变成跛脚。因为跛脚的关系不是说走不远,不太能走。下面,亦即悟能见之性乃是离根、脱尘,不动不摇,超然物外。根尘相接而生识,识必须要依根依尘,但是性是离根脱尘,不需要依靠根也不需要依靠尘,如果要依靠根尘就变成生灭,所以要离根脱尘,不需要依靠的意思,因此就不动不摇,超然物外。
“如失乳儿,忽遇慈母”:“乳”,喻法乳。“慈母”,喻如来能供给法乳。据上次讲的象徽就是喻,佛法里面讲的喻就是现代文学或心理学所说的象徽;什么是象就是具象、具体,徽就是表现的意思,徽就是证,具体的表现就是喻。有一个日本人叫厨川白村,文学家说一句很有名的:文艺是苦闷的象征;文艺是苦闷的具体表现。文艺是干什么?他写了那么多篇章、那么多字是干什么?讲不好听的就是吐苦水,讲的好听就是发胸中的郁闷,讲的文雅一点就是一浇胸中块垒,舒发自己胸中郁闷。象孔子写春秋也是浇他胸中的块垒。因为他失业游历七十二国也没找到职业,所以就很郁闷,然后好象学生也没有增加,他很闷没官作就写春秋发牢骚。讲的好听春秋就是要发出他的微言大义,什么意思?春秋时代很乱,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写历史的人只写不评,而且那是对的;写历史的人不应该把自己的见解放上去,孔子也是一样,可是他就有夹带,在叙述里面加上一些言外之意、弦外之音放在里面,加上他的评判跟褒贬,寓褒贬于微言大义。他褒贬是很暧昧你不容易发现,只好看注解;譬如他讲鲁公怎么样,是讲鲁公作错了,或是齐宣王不是好国王,类似这样子。他就是在文字里面稍微夹带一些意见在里面,所以就寓褒贬于微言大义,就等于是发牢骚。
一切的文艺、文学,乃至所有的东西全都是宣泻、抒发作用,也是一种心理治疗,所以一个人如果有郁闷的话,一定要找一个出口,你如果找不到一个抒发的对象,那就写文章、写小说、写诗、写戏剧,把你所讨厌的人骂得一塌糊涂那你就舒服,病就好了。孔子可能因为写了春秋所以就没有得忧郁症,我虽然有点调侃他,但一切真的是这样,一切的郁闷都要宣抒。这里讲喻就是象微,慈母就是如来的性德具体表现,如来具体表现就是象慈母一样,可以供给一切众生法乳。法乳第一个孩子不会死掉,第二个孩子会长大,第三个孩子不会哭;我们倒过来最近的就是不会哭、不会肚子饿、会长大、不会死掉。所以没有如来甘露慈乳,一切众生的法身慧命会干枯而死,幼儿若失乳,身命便难保;众生若失佛法之法乳,法身慧命便会死亡。没有法乳的众生,忽逢大慈如来赐与法乳,慧命便得延续、增长。我开个玩笑,如果你光说不练的话,那不是在吃法乳,那在吃奶嘴,这干过瘾,因为得不到营养。
“合掌礼佛”:合掌然后顶礼佛足。
“愿闻如来…”:这是密请,因为并未说出来,只是如是作意。愿闻,没有真正的祈请,密请,暗中的请,可是佛知道你的心意,不过这是前面已经有祈请,中间佛知道你的心意,相上还是要有。
“二发明性”:于此身心二者之中开发显明其各别之性,令知而抉择,而不致再妄认。二就是身心,身跟心各有什么样的性希望佛能够把它开发显明出来,令我们能够知道如何所抉择。
【义贯】:“尔时阿难及诸”与会“大众,闻佛”如是开“示”及教“诲”后,都感觉“身心泰然”!很舒坦,泰然就是舒坦。皆自“念”从“无始”以“来”无量劫中,即“失却本心”,而“妄认”以六识攀“缘”六“尘”,更进而虚妄“分别”尘“影”之“事”,以此而为自心之相。把虚妄分别尘影之事当作是自心的相状,我们看到外面的影尘,在心里面所谓的思想、思考、考虑、琢磨等等,觉得这就是我自心的作用跟相状,而且当然认为这是有的,而且是很神圣的事情,认为这是我的心事,是很严重、很隆重的事情,如果跟别人吐露的话,那一定要找到所谓知心的人,可见是很隆重的事情,但这些都是有影无影在这边搬电影。
“今日”幸得“开悟”,见妄知真,见到这些都是虚妄,而知道什么叫真实,即获“如失”去母“乳”哺育之幼“儿”,也就是自心一直都在虚妄相状上需求,以彼为生,“忽”然“遇”到“慈母”一般,法身慧命如同再造,因此感激佛恩,而“合掌”顶“礼佛”足。并“愿”再“闻如来”进一步开“显”指“出”此“身”与“心”,何者为“真妄、虚实”,何者是“现前生灭”的,“与”何者系“不生灭”,俾令弟子们于此身心“二”者之中得开“发明”了其各别之属“性”,以便认真而不取妄。认识真的而不是去执取虚妄的,这里讲合掌礼佛足,合掌的意思是一心,左心室右心室合在一起叫一心,这是第一层;第二层左是事,右是理,理事合一。一定要理事合一才一心恭敬,理上解事上修,一心恭敬,这是合掌的意思,真诚无畏,依教奉行。
顶礼佛足,通常在印度原来顶礼佛足或顶礼师父的时候都叫接足礼,我们不是要翻掌,印度就去抓师父的脚然后顶礼,这在印度是最高的顶礼,因为脚是脏的,手表示是干净的,去抓最脏的地方表示非常恭敬。可是这个礼等佛法传到中国来就不能行得通,你知道为什么?因为中国原来有儒教,儒教有礼教,男女授受不亲,即使男男也授受不亲,古代的中国人即使很要好的朋友也很少有勾肩搭背的,握手礼是西洋的礼。以前就是拱手而已绝对没有互相碰来碰去,乃至西洋人互相拥抱,那是野人,所以中国人是绝对不会那样作的。所以佛法传到中国以后很大一部分就汉化,接足礼就没有再实际去实行,要不然师父让女众去抓着师父的脚,一定有人会批评师父有问题;所以我很怀疑有几个女众愿意抓我的脚。学佛就不能那么死心眼,只是表示一个意思,得意忘言,尽到那个意义就好了,你不一定要跟那个完全一样。
有人就执着在印度是怎么样,所以我们要完全一样,这是不太可能的,好吧。那印度是热带气候三衣一钵,不要说中国北方气候东北,台湾气候都不行,冬天冷死了,而且还有人说印度出家众都赤脚,赤脚不要说冬天,夏天你走柏油路都不行,是不是?所以不能那么死板。学佛要越学越有智慧,越开通,不能越学越呆。
经文,【时波斯匿王起立白佛:我昔未承诸佛诲敕,见迦旃延、毘罗胝子,咸言:‘此身死后断灭,名为涅槃。’我虽值佛,今犹狐疑,云何发挥,证知此心不生灭地?今此大众诸有漏者,咸皆愿闻。】
那个时候波斯匿王,就是佛去应斋宫庭的王,起立白佛说:我昔未承诸佛诲敕,我在往昔以前还没有听到佛开示的时候,也就是还没有学佛的时候,见迦旃延、毘罗胝子,迦旃延是当时的一个外道师,当时外道有六个大师,迦旃延是第五个外道师。毘罗胝子是第三师,外道教派的教主。咸言,咸就是都,都这么说:‘此身死后断灭,名为涅槃。’我们这个身死后就都没有了,永远灭尽什么都没有了,这个称为入涅槃。
我现在虽然值遇碰到了佛,但是听了佛讲法以后我还是有一点怀疑,应该要怎么样去发挥这个道理?然后能够现证,佛法所说的证一定是现证,不会说慢一点来明天再证,或冲击力太大休息一下,明天再证,或等到阿弥陀佛那里再证。不管是禅宗、汉传密宗也好、乃至唯识宗所讲的也是现证,没有拖延,不用找借口,一定是现证。现有两个意思,一个是现身,当生这一世;另外一个是现前、此刻。波斯匿王这里所讲的就包含这两个意思:请问如来我们要如何去发挥这个道理,才能令我们现证了知或知见,令这个心入于不生灭地?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外道师所说死后什么都没有就入涅槃,意思是你不用再白忙,一切修行都没有用,反正死了都是入涅槃,这叫断灭论。断灭论就令人不修行,最大的坏处在这里;断灭论死了什么都没有第一个就是没有果报,造善没有善果,造恶也没有恶报,这叫断灭恶见。今此大众诸有漏者,咸皆愿闻。我们这些有漏还没有证到圣道的人,都想要听要怎么样发挥去进一步修证,而现证这个心是不生灭,令它入于不生灭地,而不是象外道师所说的我们死后就入断灭地。这样说,邪见的人喜欢断灭,但是有善心的人不希望断灭,尤其是象示现为国王有大威德、拥有一切享受很好,所以他不希望来世断灭,希望来世还在做国王,这就是为什么埃及有木乃伊,那就是为来世。乃至所有的国王拥有天下以后首先要求的就是长生不死,以便能永久的享受五欲,波斯匿王也是示现国王,所以他就希望活得久一点,来世还当国王。如果你又穷又病又苦又老,就想赶快死了算了,来世不来了;如果学佛碰巧说赶快去阿弥陀佛那里就好了,比较来讲有钱人就比较怕死,穷人不怕死。因为穷人这样活着这么苦,也没什么好处。
【注释】
“波斯匿王”:波斯匿王久修菩提,位当四地菩萨,第四地菩萨很厉害,今乘本愿而来护持释尊,示现为王。是大菩萨了。
“迦旃延”:义为剪发,是外道六师第五位的姓,其名为迦罗鸠驮。此外道邪计一切众生皆是自在天所造,也就是有个造物主,那个造物主叫自在天。就好象基督教有个造物主叫耶和华,可是那个耶和华据洋人研究说就是西奈半岛上面西奈山的山神,是当地的山神,可能后来犹太教吸收了希腊的神话,希腊古代的宗教,希腊的祖神是宙斯,最厉害的武器是雷,所以耶和华最大的能耐也是雷,原来耶和华是雷公,以佛法来讲是雷神。一切的外道都是这样,讲了一切都不合理的,迦旃延跟毘罗胝子讲一切人死后断灭叫入涅槃,一听就是不对,但是就真的不可思议,世间有种种人信受种种说法,认为确定就是这样,对于真实的智慧,或者没有缘听到,或者听到也听而不闻,或者即使听到闻到也不信就很奇怪,他就偏偏信那种根本不对的东西。最主要的还是愚迷贪执,你想想看世间三十几亿人口,总共有多少宗教,有这么多人信这么多宗教,而且很虔诚,可以把生命都奉献、把所有的财产都奉献都没有后悔,这是不是很奇怪的事。都是因为愚迷贪执这四个字,因为愚痴听到愚痴的法就相应,听到比较深智慧的法就没有办法相应,当然也由于无始来造种种罪业的关系,就让他的心好象一层雾一样遮住,他不能够接近或信受有智慧的法。
这个外道是邪计一切众生都是自在天所造,基督教就是邪计一切天地万物都是耶和华所造,可是推其原始耶和华不是那么伟大厉害,只是西奈山的山神而已。如果讲到造物主我们中国也有,还有开天辟地的盘古;日本也有造物主,日照大神;希腊当然也有,印第安人各部族都有自己的造物主,非洲的各个民族几乎也都有自己的造物主,都是创造天地,都是一切天地万物的生主,到底这世间是哪一个造物主造的?就变成有唯一的真神,到底谁是唯一的真神?所以就打仗,讲到后来阿拉是唯一的真神,阿拉上海话就是我;回教的神叫阿拉,阿拉上海话就是我,所以阿拉是唯一的真神。
“毘罗胝子”:义为不作,为外道六师之第三位,其名为奢夜。此外道邪计苦、乐等报,系现在无因,未来无果;也就是计执无因无果的,不管是苦还是乐都无因无果,无因无果怎么来?数学里面说的或然率,用我们普通话说就是碰巧。这一派跟希腊的一派哲学家很相近,希腊一派哲学家叫机械论者,一切心跟物的运作都是或然的,而不是定然或绝然的,而且没有一定的规则可以循,它是碰巧的,因此这一派的理论就称为或然论。相对或然论的就是目的论,目的论就是一切宇宙万象都有一个目的,讲目的就总体一切有一个造物主,而且他在作一切事情都有目的,而不是碰巧。可是这一切外道或世间的言说都不可靠,你说耶和华造天地万物他有什么目的?他目的好玩嘛,闲着没事,要不然他造了人作什么?你如果说他是好的艺术家他这个艺术品很拙劣,他有什么目的?让他受苦受难,你目的是什么?就好象罗马的恺撒把人放到竞技场里面跟狮子斗,差不多了;就是老子所说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以一切的造物说都不对,造物主一定要全知全能,可事实证明不说他无知无能也差不多了,如果说不是目的论的造物主,是机会论或机率论的也不对。所以佛法不是目的论,也不是机率论,为什么?佛法是有因果的,一切都是因果率,不是或然率。因果率西洋有没有?西洋也有,只不过他们这一派的学说很少被推崇,这个毘罗胝子却说一切都没有因也没有果,如果无因无果这一切是什么?这一切就一塌糊涂。你看没有因也没有果,这一切就是一片混乱,世间的一切绝对不象毘罗胝子这个外道所说无因无果,那就一团混乱,这是不可能的事,一定是有因有果的。此二外道都是以断见为主,这是最坏的恶见。
“涅槃”:此词有多义,但还是以“不生不灭”为主要意义。涅槃主要的意思是不生,无生、无生是指烦恼不生,入了涅槃以后烦恼究竟不再生起。
“狐疑”:因为以前听外道说死后断灭;而今听佛开示见性为主、空、常住、不动之义,因此心起疑惑。
“不生灭地”:“地”,境界。我们说十地菩萨那个地不是真的有一块地,没有那个地,那是一个抽象的境界叫地。不生不灭之境界;亦即证无生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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